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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若专宠-第3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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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懿霆猜透她心思,笑看她一眼,接着又道,“将来变故如何,谁也难说,天下之事,无不是走一步看一步,算计得太长远,反而无益,只说眼前境况,与怀柔、与云家都算稳妥。”
  若胭展颜而笑,“自然,有父亲和大伯父庇护,公主一生长乐。”
  云懿霆笑而不语。
  若胭说完,却也敛了敛笑容。
  “又想到什么?”云懿霆以手支颚,微扬剑眉,饶有兴趣的笑问。
  若胭欲语又止,沉吟片刻,方带了些忐忑道,“古来君威不可测,富贵难长久,云家如今如日中天,盛威盖朝野,可有想过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的道理,我觉得,还是要想个法子,滗一滗上面的浮沫,留出些缓和之地来,方可长长久久,绵延子孙。”
  听罢此语,云懿霆面上闲适逸散之色收去,顿显肃谨之态,目光深沉如千年幽潭,凝视若胭,默然片刻,又从那深潭之中澎湃起湛湛浪头,和着满天的星斗,一倾而来。
  “我一向知你不同旁人,不想你竟有这个思虑,我始料未及。”声音沉沉缓缓,如深海静流,妥妥的将若胭淹没。
  若胭原本怕他多心,疑自己诅咒云家,但看他神色深重,语气中颇有些赞赏之意,心头落下一块巨石,却也不好再说。
  云懿霆却似乎来了兴趣,端肃的脸上又显出一抹笑意,挨着她坐近,鼓励道,“你接着说,我也听听。”
  

☆、荣辱

  若胭思量再三,觉得应该赌一把,夫妻既然荣辱与共,自当言谈不拘,纵然涉及关键所在,也不能支吾含糊,云懿霆虽然受教于封建礼教,但一年多相处下来,看得出他并不是个迂腐刻板之人,说一说,未尝不可。
  这么想了一想,若胭就放下心思,坦然道,“你愿听,我就说,若有不妥,你可别恼,我原不过是个市井胡同里养大的小女子,比不得你从师太傅、又有家学渊源的见识。”
  云懿霆听她说到“市井胡同养大”时,不经意的扬了扬眉,倒是安安静静的点头,算是同意。
  若胭得了诺,这才沉吟道,“本朝自□□南征北战,浴血十余年平定四方,开创新政,到当今皇上已然传了四代,当年征讨血战也过去近百年,百年来,政通人和,民生安稳,唯有蛮夷部族在边境作乱,如今也被父亲斩尽,一劳永逸。□□皇帝当年以武得天下,得天下后,却不想再以武治天下,遂陆陆续续解散了当年从龙武臣们的兵权,并大力宣导文理之治,其后的几位天子都纷纷效仿,轻武重文,这才导致了去年北蛮扰民时,除了父亲,朝中竟无将可派的境况。”
  若胭一口气说了大段,略顿了顿,以眼觑云懿霆,看他神色专注凝重,并无取笑、轻视之色,倒像是专心在听的模样,心里有些欢喜,又继续说道。
  “其时,赵乾尚为太子之尊,却随军离京,这期间深意,怕是不仅仅为了军功,更是有意将朝中唯一一只骁勇军队纳入囊中,只可惜他有心无力,反而将自己陷入困境,成为笑柄。”
  云懿霆眸光闪了闪,不置一词。
  “后来他被困险境,北蛮提出交换条件,先帝命大姐夫带口谕北上,这个事,我一直觉得蹊跷,想来想去,应该是先帝的一步一箭双雕的棋,试探之意诚然不假,只怕还存了借此机会削夺父亲兵权的心,父亲威势,举国皆知,先帝虽贵为天子,也不能无端收缴主帅兵权,需得有个恰恰好的契机才可,战事失利则是个最好不过的理由。”
  若胭说着就看向云懿霆,似有所指,“可惜先帝估算错误,大姐夫还没赶到边城,局势就突然扭转,出乎所有人意料,赵乾全身获救,北蛮余孽尽斩,有帐前文书认罪伏法,又有朝臣内廷的各方请恩,如此状况下,先帝想罚是罚不成了,还得奖,奖侯爵世袭。”
  云懿霆微微一笑,手指在膝上轻轻弹击几下,神色舒缓,不见适才的肃凝端谨,眼底的笑容涌动如层层的海浪,温柔而深沉。
  “依你说,这个奖赏是何用意?”
  “用意么,有两个,往近里说,笼络人心,往远里说,却是离间人心。”
  云懿霆眉梢一挑,问,“怎么说?”
  若胭说得兴起,见他问话,立时答道,“笼络人心好理解,父亲苦战四野,一生风霜,又将边境之害彻底除去,功劳有目共睹,先帝的奖赏水到渠成,人人称道,云家上下少不得感念圣恩,尽忠报国,说起离间人心,同样也是这个奖赏,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双面,侯爵如果不世袭,于一家子孙而言,不过是将来分家产时多几两黄白之物,没什么令人面红耳热的,若是世袭,这荣华富贵就可代代相传,这样的富贵,有几人不想要呢?投一饵,诱人相拼,硝烟由宅院内而起,自相争斗,难道不是离间人心?”
  云懿霆静默听罢,面上笑意渐渐消融,目光看定若胭,像是有话要说,踟蹰片刻又无言,闪烁迷离似子夜星空,深沉迷幻,慢慢的又垂下眼睫。
  若胭见他良久不语,摸不准是否因自己这话直指府中明争暗斗而不悦,略做沉吟,又稍稍挽回,“父亲对赵乾的用意未必不知……”
  “你说的对,其实,先帝的心思,父亲也明白,据我所知,当年先帝能在七位皇子中脱颖而出,从高宗皇帝手中接下江山,其中就有父亲全力相助之功,因此,这些年来,先帝对父亲、对云家既有依赖,又有忌惮,不过,大伯父也好,父亲也好,行事方正,先帝亦不便妄动。”
  云懿霆意外的没等若胭说完,就接过她的话一路说下去,“侯爵世袭的圣旨,不等父亲率军归来就颁下,圣恩如此,父亲唯有谢恩。”
  若胭鼓起勇气说这段话,其实是存了些心思想提醒他,云懿钧近来态度大变或许与这爵位有关,若有必要,还是找个机会点破一下,将这误会化解,毕竟,爵位承袭给谁,都是国公爷的意思,他这么较劲有什么意思?再说国公爷现在身体健康,不急于即刻指定承袭人,这般急迫针对又何苦?
  也不知云懿霆是否理解了她的意思,不过他接下来的这段话,倒是让若胭听得惊讶,看来国公爷与先帝之间也并非单纯的君臣关系,辅佐上位、戍守四方,国公爷对先帝的扶持不可谓不大,或许还知晓一些宫廷秘辛,先帝对国公爷既感谢又防备,也在情理之中。
  自古以来,君臣本就是一对极微妙、极难把握尺寸的关系,稍一不慎,就会出大事,史典记载中就有不少先例,或是臣子功高盖主、压制天威,引发改天换日的大变,或是君主为防“黄袍加身”的兵变,残杀忠良老将,自断臂膀。
  幸运的是,先帝还算仁慈,大面上讲,这对君臣数十年相对稳当;更幸运的是,先帝死的早。
  若胭想了想,既然先帝死都死了,以前他对云家有什么心思也不太重要了,倒是国公爷对将来有什么筹谋,才是重点。
  有心要问问云懿霆的意思,却见晓萱在门口禀道,“三奶奶,晓菱来了。”
  晓菱是云归雁身边第一得力的丫头,与晓萱在瑾之一般身份,既是她来,必是云归雁有话要说。
  若胭冲云懿霆笑笑,收了论政的话题,唤进晓菱来,晓菱行过礼,笑道,“三奶奶,六小姐让奴婢过来请三奶奶,说三奶奶昨儿就答应了过去雁徊楼帮着选嫁衣的布料和花样,早上也应了很快就去,怎么还没过去,六小姐等得团团转。”
  若胭恍然想起这桩事,昨儿傍晚,自己的确是答应了的,早上分别时,她似乎也提了一句什么快点来,那时自己心里装着事 ,含糊回个好,也没注意她说的什么,这妮子,好生性急!
  “好好,我这就过去。”
  若胭忍不住笑起来,扭头对云懿霆道,“小姑子恨嫁,这个事比天还大,最是耽误不得,我的嫁衣当初多亏了归雁传话的功劳,如今,正该是我报答的时候了。”
  到雁徊楼时,果然一眼就看到云归雁坐在桌旁,面前摆了七八匹布料,绫罗绸缎、绡纱锦丝,材质各不相同,都是大红的底色,旁边还放了个精致小筐,远远瞧着筐中叠了好些花样帕子。
  云归雁就坐在锦绣当中,摸摸这个,看看那样,一时眉尖轻蹙,显得几分难以选择的忧愁,一时又含羞带喜,一副幸福小女儿的娇俏模样,一抬眼见若胭走近,跳起来就拉住,叫道,“我就知道,只要三哥在家,你们俩就粘在一起,拉也拉不开,早上我就该直接把你拖过来,在我这里用早膳,省得三哥又不放你走。”
  若胭绯红了脸笑道,“这话且慢说,等你过了门去,看你怎么缠着我表哥,只怕国子监也要为你单僻出个屋子来招待你。”
  两天相互打趣一阵,就相携坐下,将桌上布料与花样逐一评论、反复比较,但凡女子,没有不喜欢漂亮衣裳的,况且眼前桌上这些,无一不是顶好的、时兴的,两人兴致极高,热热闹闹、嘻嘻哈哈的挑拣了一上午,直到云懿霆打发晓萱过来找若胭回去,云归雁惊了惊,怏怏恼道,“雁徊楼就没有厨娘做饭了么?若胭在我这里,难道我还能饿着她?”
  晓萱陪笑道,“六小姐多心了,三奶奶在六小姐这边诚然是饿不着,只是我们主子却要挨饿了,晓蓉已经做好了午膳,只是三奶奶不回去,主子便一直等着。”
  云归雁目瞪口呆,最后认输,神色纠结得不忍直视,“我三哥竟是这样的人!我三哥竟是这样的人!我从不知,太……太……”
  若胭一溜烟跑了。
  主仆二人一路往回,闲说云归雁的嫁衣,若胭就顺口问起晓萱的婚期,晓萱的嫁妆已置办完毕,琉璃巷子那边的院子也收拾利落,好些家具用品已摆放妥当,只差着一个吉期了。
  这个事若胭没做主,早就交代了晓萱,让他们俩自己挑选个好日子,谁知这两人办起主子交代的差事时十分利索,轮到自己的事就磨磨蹭蹭、扭捏得没个主意,直拖到现在。
  “奴婢想着等主子和三奶奶脱了老爷子的孝再定。”
  “不妨事。”若胭笑道,“三爷也说过的,你们俩的事是他几年前就定下的,不必再耽搁。”
  前些日子若胭和云懿霆商议此事,因晓萱再受看重,在世人眼里终归是个奴婢身份,若胭置办的嫁妆再丰厚,声势却需压一压,有什么热闹的场面都进了琉璃巷子再折腾,在瑾之,不过是夫妻二人向主子磕头谢恩罢了,若胭心知规矩,也不会异想天开的抬举晓萱从云府里坐着轿子出门,再者,周老爷子这个孝确实是个大事,虽说丫头外嫁这等事在主人家眼里权当是个打赏,算不得主人家正经的喜庆事,因此犯不上为了主子守着孝就作罢,但若胭不会自行做主,依然要先问过云懿霆的意思。
  云懿霆当时想也没想就给了答复,“不相干,她嫁她的。”只要别在瑾之敲锣打鼓放炮就好。
  若胭听了笑一笑。
  云懿霆却又认真的看着她,道,“瑾之的事情,你都做得主,只要你想好了,不必询问我,我总是支持的。”
  听罢,若胭像是于一江春水中摇曳沉浮,美得迷晕。
  晓萱低了头,却坚持不肯,“奴婢服侍主子和三奶奶,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心甘情愿,主子和三奶奶宽厚,才有奴婢的今天,奴婢心里感恩,丁铭上次误了大事,还是三奶奶宽赦,感激不尽,奴婢两人心里都以为,婚期当在半年之后。”
  若胭素来对丫头们好,却是因为这些丫头们一个个的招人心疼、怜爱,只要她们谨守本分,便是个皆大欢喜,并无更多要求,今番听晓萱这话,颇感暖心,又劝说了几句,晓萱只是不肯,这事便也作罢,心想不过半年时间,只好由着她去。
  将要到瑾之门口,却远远的瞧着祝嬷嬷领了个小丫头从霁景轩出来。
  “大奶奶这两日如何了?”若胭远望祝嬷嬷的背影,若有所思的问。
  晓萱顺着她的目光也遥望过去,容色平静的答道,“自柳氏母子进府那日,大奶奶去了存寿堂一趟,没多久被抬了回来,连着两日都不太好,于大夫来过一次,后面没有再来,汤药却没断,都是祝嬷嬷领着人煎好了送来的。”
  何氏被抬回霁景轩的事,若胭知道,于大夫来的那一次,若胭也正好看到个夜色中的背影,只是,她却不知祝嬷嬷还负责送汤药,可见何氏肚子里的孩子还是相当的金贵,即便已经来了个现成的,那也取代不了肚子里的。
  看来,刚才祝嬷嬷就是去送汤药的。
  进到瑾之,一眼就看见云懿霆坐在厅上,无聊的喝茶,抿一口,手指握着杯子慢悠悠的转动着玩,这是有多闲!
  若胭甜蜜的苦笑,绝大多数时候,云懿霆都表现出十足的主动、霸道、沉毅,无论身心,都绝对性压倒若胭,偶然这种依恋的等待,就让若胭从心底滋滋的冒出柔软丰润的母□□心,觉得他其实也很会撒娇。
  

☆、象棋

  亲亲昵昵的吃完饭,两人携手去书房看书,若胭今儿心泛,一行行扫过去,愣是没找出一本称心如意的书来,云懿霆笑道,“你会下棋么?不如我们对弈一局?”
  “围棋?”
  若胭一愣,然后摇头,如实答道,“只是略知皮毛,大约连靖哥儿也赢不了。”见云懿霆微微挑眉,心中一动,忽又想起个事,扬眉笑道,“不过,象棋还算识些门道,不如一试。”
  云懿霆却有些惊讶,“你会象棋?女子会象棋的极少,闺中修习的多是围棋。”
  “闲来无事,学着打发时间罢了,并不擅长。”若胭讪讪,心说这是上辈子的爱好,可不能告诉你,话虽说得谦虚,其实心里有些骄傲,依然记得大学三年级时,自己还在学院组织的象棋赛中,一路杀入决赛,拿了个第二名,很是风光耀眼。
  转眼两年没摸棋了,不知今天能不能赢云懿霆呢。
  棋局摆开,若胭一边从已经模糊的印象中提取往事,一边利落的捡取红字归位,到最后却发现没有“炮”,不禁脱口问到,“咦,炮呢?两个炮呢?”
  云懿霆倏地抬眼看她,眸子骤然深如暗夜大海,黑沉沉的,只隐约可见巨浪涌动,片刻,缓缓笑道,“我这棋中没有炮。”
  若胭茫然不解,指着棋盘上两处位置,蹙眉轻嚷,“怎么会没有炮?明明就摆在这里,隔子打子……”话语未尽却嘎然而止,惊慌失措的觑了眼云懿霆,连他眼里那惊涛骇浪都来不及看清楚,就仓皇垂下头去,下巴抵在颈前,纤长浓密的睫毛下,一张粉白细腻的脸庞忽白忽青。
  云懿霆也不说话,默默看她,唯有眸子里的情绪复杂得好似容纳了万丈红尘、痴情怨念。
  默了一会,若胭挣扎着收拢乱成一团的心绪,抬起头来讪讪一笑,准备好接下来必要一番费心斗智的解释,却听对面传来云懿霆低沉温和的声音,“我记得确实有本棋书上有记载你说的这种香棋规则,只是这种下法,京州不太盛行。”
  “啊?”
  若胭傻了,直愣愣的看着云懿霆,不知他这话是何意思,难道说自己歪打正着,这个世界还真存在自己上辈子的象棋玩法?那么他并没有疑心自己,只是很不巧,因此地域习俗不同,这盘棋没法玩了?
  可即便是这样,若胭也不敢接话,雁儿这姑娘可是土生土长的京州人,虽然自己给她戴了顶“爱看书”的高帽子,平时小风小雨的遮挡一下还可以,真遇到敏感事,估计没什么用处。
  “我……我也是从书上看来的,其实不大懂。”若胭挤出个笑容,小声的商量,“那,我们不玩了吧。”
  云懿霆笑容微微,依旧温柔深情,凝她片刻,从善如流的点头,“好,我们做些别的。”
  若胭僵硬的脸庞顿时松软下来,无声的吐了口气。
  对面的人,静静看着。
  虽然云懿霆没有生疑追究,若胭还是不敢大意,中规中矩的拣了本书就挺直腰杆看起来,暗自提醒自己,往后言行定要谨慎。
  心里掂了事,看书就总也沉不下心,时不时的出神,眼睛盯着书,魂却不知神游到了何方,云懿霆靠在她身边,目光淡淡扫过她怔怔的表情,也有些凝思,却不说话,当做不知。
  初夏从外面回来,脚步轻缓,朝廊下的晓萱努努嘴,走近些低问,“三奶奶呢?”
  晓萱朝书房使个眼色,答道,“和主子在书房看书。”又拉了她到一旁,轻声问道,“你去打听梅家的事了?”
  “你猜到了?”初夏见她一语道破自己外出的原因,并不吃惊,而是点头承认。
  晓萱略做沉吟,叮嘱道,“是三奶奶让你去的吧?你可别忘了主子的话,主子不愿三奶奶再牵扯进梅家,如今总算事情落定,三奶奶与梅家再无瓜葛,往后的事就水到渠成了,你可不要叫三奶奶多心。”
  初夏严肃的答道,“放心,三奶奶当初在梅家受尽欺负,我都是亲眼见的,好不容易有三爷做主,与那边一刀两断,我最是高兴,怎么会不知轻重?再说,梅家那几日催三催四、气势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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