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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若专宠-第3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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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奴婢亲眼见到梅大人将声明交给了户部侍郎李大人,今日尚书王大人沐休,是李大人主持事务,李大人见那声明,本还要劝说几句,梅大人却言辞激凿,几乎将李大人惹怒,李大人当即便将声明归档入案,此事应是再无更改。”
“嗯。”云懿霆淡然应一声,“去看看晓蓉,晚膳准备妥了没。”
就这么,若胭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事重重的用过晚膳,再没什么可打断的,才将他拉去西园子,借着朦胧夜色与几处微微摇曳的灯光,直接了当的问,“三爷,说一说,今日之事,究竟为何?”
云懿霆揽着她的腰,慢悠悠的走着,气定神闲的答道,“梅家早有赶走你的想法,只是欠个由头,这两天找到了由头,就是如此。”
若胭默默看他一眼,灯光下他的面色平静,不见任何起伏,“我十四岁才进府,自然知道受阻颇多,但想着,无论如何,既然一年前许了我进去,总该要缓缓,不会这么急着又往外赶才是,才不到两年的工夫,就这么出出进进的,难免惹人非议,梅家是要脸面的。”
“你说的有些道理,大约他们当初许你进府时,也是想着先缓几年再说,如今这么忍耐不住,其实,也不能全怪他们,实在要说,你是个变数。”
云懿霆唇角噙了一丝淡淡的笑,眼底却蕴着汹涌深流,深深的注视着若胭,越说到后面,那目光就越深、越专注,似乎要看进若胭的心里。
“他们应是没有料想到你是这个性子,与当初在古井胡同时有很大不同,一进府就引发接连不断的事件,令他们难以应付,愤恨与羞恼日益加剧,到现在,再难容忍。”
若胭的心猛的一跳,下意思的瞪直双眼看他,然后又仓皇避开,胡乱咀嚼了下他刚才这句话,心说他应该只是随口一说,绝对想不到自己是个冒牌的雁儿,所以才会性子不同。
云懿霆静静凝视她的变脸与回避,不着痕迹的垂了垂眸,目光微微移开些,一时没有说话,似乎陷入某种沉思,耳边却听她又问,“方妈妈逃出又回去,是你的意思?”
云懿霆微笑,又看她,“是她自己心怀怨恨,不甘被人过河拆桥,我么,不需要有什么意思。”
这话也说得通,若胭也亲耳听到方妈妈那些话,知晓她恨极张氏,自己落魄到这等境况不肯甘心,要将沉压在心头的秘辛都抖出来,这也符合方妈妈“我过不好,你也别想舒坦”的性格,只是,蝼蚁尚且偷生,她好不容易逃出囚牢,再回去揭露张氏,估计也做好了一死的准备,下定这个赴死的决心,大概还需要个推力。
这个推力,就是云懿霆吧,诚然,实施者是霍岩。
这么说,当初霍岩救起方妈妈就是有谋而为,为的就是再次将她送回去,更有可能,再早些的时日,方妈妈能从一手遮天的张氏囚禁下逃出梅府,也有他的成全,让她受尽苦楚,在濒临绝望时看到生机,逃出去又陷入饥寒交迫的生死边缘,被救起后整个身心都处于即将崩溃的境地,痛恨与不甘就是复仇的种子,这时候,只要有人浇点水,种子就会迅速发芽,不可遏制的疯长。
一步妙棋。
凭心而论,云懿霆借方妈妈之手把张氏的丑恶拎出来摆在梅家恩面前,这个事若胭不但不觉得卑鄙,反而喝彩,早在杜氏活着时,她就想过,有什么法子能让梅家恩亲眼看到张氏的丑恶嘴脸,如此便可反省一番自己对杜氏做得过分了,可惜张氏实在是只狡猾的老狐狸,她一直找不到机会,也抓不到把柄。
如今,虽然杜氏已死,自己已嫁,但是云懿霆此举还是大快人心,想起梅家恩当众对张氏说的那几句话,虽然悔过之意不太明显,但显见是幡然醒悟,明白了是非黑白,若胭听在耳边,觉得解气。
“方妈妈回到梅家是为了抖出老太太的旧账,那些陈年往事,与我没什么相干,梅大人却挑了这个时候将我逐出家门,应是另有缘故。”若胭想了想,问他,“这两天,你瞒了我什么?”
被人看破,云懿霆却没有表现得尴尬,依旧气定神闲得不像话,平静的答道,“只是将梅家派来找你的丫头都挡了回去,一律声称不见,若敢多话,割舌断腿。”
若胭心脏抖了抖,默默估算了一下这话的分量,将那天意外听到影壁旁的几句话关联一下,心知他没有欺骗自己,低下头细细思索,就猜出梅家恩屡次叫自己过去,都不见人影,派去的丫头还被要挟了回去,一番勃然大怒是少不了的,再加上张氏在旁边煽风点火,哭诉与威胁并行,逐出家门这个事,很容易达成。
“三爷,你想做什么?”
若胭揉揉眼角,惘然发问,到如今,基本上清楚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原因和过程,可是始终不太明白云懿霆这么费心介入其中的目的。
“没什么,就想你以后不必再因梅家之事而烦躁。”云懿霆语气淡淡,言毕,目光变深,缓缓又补上一句,“你与梅家,原本就没什么渊源。”
若胭愣了一下,正要好好琢磨这话,就被他带着折身转出园子,门口两只圆鼓鼓的大灯笼在眼前晃了晃,晃晕了刚才的思绪,不知从何拾起。
直到入夜,就着帐外一簇和暖的烛光,若胭才又想起先前的疑虑,云懿霆同时涉足江湖与朝廷,手头肯定沾染了不少的鲜血,也挂了好些人命,但若胭知道,他行事素来干脆利落,他对梅家看不过眼,时来已久,这个若胭知道,但是介于若胭的关系,不管梅家怎么恶心,他都只拂袖而去,现在设计出这个局,必是难以忍受,决意快刀斩乱麻,这个故意激怒梅家逐女的法子倒是不错,可又何必非逼梅家恩走一趟户部?
一般人家,只消在家谱上划上一笔,当着全家的面严肃的宣布一下,就算是程序走完,再有甚者,因牵涉到家产纠纷,也不过是请来宗亲族老,公证言明,再将将驱逐声明呈于当地父母官即可,若在京州,那便是京州府尹,直接递到户部,很是越级。
诚然,梅家恩本是朝廷大臣,非白衣村民,他自觉身份高贵,撇开府尹,直接面对户部,权且当做可行,可这么做,意义何在?
云懿霆的激将,又意义何在?
若胭心里装着事,怎么也睡不着,偏偏云懿霆今夜睡得深沉,一如既往的将她搂在怀里,很快就呼吸轻匀绵长,奈何若胭被圈住,睡不着又怕惊醒他,只好一动不动,时间长了,也就迷迷糊糊的入梦,只在那半梦半醒之间,依稀听到耳边传来低低呢喃,“再过几日,你就会明白,我意欲何为。”若胭挣扎着想问一问他,再过几日会发生什么大事,只是意识不受控制,沉沉的睡熟。
☆、怀柔
次日晨,若胭醒来,闭着眼回忆了一番昨夜乱糟糟的梦,不知做了多少个,错乱的搅在一起,场景、人物、事件都混乱不堪,唯有一点记得住,内容都是这一年多来关于梅家的记忆。
晨光透过几重障碍,投在若胭脸上时,也将那些昏暗而迷乱的梦境照得灰飞烟灭、不留踪迹,灵台一片清明。
可是,直到进了存寿堂,看到堂上并坐着神色复杂的国公爷与和祥郡主,以及堂下唯一到位的云归雁,若胭才恍了恍神,真正想起几桩府上的事来。
云归雪虽然娇纵,但是每天请安却早,她就住在存寿堂旁边,离得也近,以往若胭来的时候,在台阶上就能听到她撒娇的声音,今天座位上却空空无人,若胭想起几天前一句误听到的哭喊和初夏意外得来的消息,知道云归雪是被国公爷禁了足,这等没脸面的事,自己却不好过问,只垂首装作不知。
还有云懿钧,若胭印象中,这位长兄从未有过请安缺席的时候,这一次……怕是与柳氏母子有关,昨天自己因梅家之事晕了头,忘了问一问丫头,柳氏之事进展如何。看今天情景,云懿钧面也没露,就猜出来,他此时,应该在家庙里跪着呢,至于他衙门的事务,自有国公爷去告假。
这两桩事都是国公爷与和祥郡主未提、若胭自个猜出的,另有一桩事,当和祥郡主缓缓道来时,若胭很是吃了一惊。
“宸太妃前儿得了位公主,母女平安,心中大定,皇上仁怀厚德,当日就命仪官选了几个封号送去栖凤宫,由宸太妃亲定,说是要为小公主定封号、修公主府,宸太妃以为恩荣过甚,当日并未应允,谢过圣恩后,却是将那写着几个封号的匣子压住了。”
若胭将粗浅的历史知识在心头过了一遍,自忖古往今来的公主多如过江之鲫,然得以封号的并不在多,能在出生就有封号的更是寥寥无几,更别说这么小就修建府邸的,眼下这位落地不过数日的小小“长公主”就有此殊荣,可见当今皇上的确难得仁厚,对先君遗孀与遗腹子十分厚待。
这样一桩好事落下来,宸太妃并未欣喜失态、立时谢恩,反而留而不决,可见心思慎密,当初先帝在位时,她受尽偏宠尚能谨言慎行,不因受宠与娘家显赫而骄狂横行、争宠参政,如今丈夫已死,她更知低调内敛,唯求“安稳”度日,余下一生牵挂,只这个唯一的女儿,这是先帝的血脉,更是自己余生的依托,必定要不惜一切护她平安、为她谋一个好前程。
于皇子而言,所谓好前程就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想要得到它,少不得走一条腥风血雨、九死一生的坎坷路,一个公主却不必如此,幼年时的安逸自在、长大后能嫁一位好驸马,就是个难得的好前程。
要是能早早的授了封号,宫廷内外、朝野上下必定另眼相看,有那些个设陷做谋的在下手前也要掂量掂量。
宸太妃为女多忧,心知皇恩从来是柄双刃剑,震得了某些宵小,也势必引人侧目,好处有之,坏处亦有之,自然不能头脑一热就磕头谢恩。
若胭心里惊赞一番,耳边又听和祥郡主继续说道,“不过昨日里,皇上下朝后亲自到栖凤宫探望,又提起封号一事,言辞恳切,定会对太妃敬奉有加,对幼妹用心照料,宸太妃方择了其中一个,乃是怀柔二字。”
“怀柔长公主,这名字很好听。”若胭含笑赞道,并不多话。
“怀柔”二字,选的很妙,与其说是叫给公主听,不如说是叫给皇上听,提醒他为君之心当怀柔天下,其实,皇上怀不怀柔天下,与宸太妃并无太大干系,只要皇上对这个幼妹心怀柔和就足矣。
和祥郡主也点头,“不错,这名字很好,当时我和你大伯母也正在宫中,深以为是个正正好的名字。”
若胭淡淡附和,而后又听她说了几句宸太妃与长公主的起居琐事,这个请安就这么到此结束了,无人提及云懿钧、云归雪,那空了好些日子的云懿诺的位子更是无人问起。
和祥郡主在微微笑着说那句“你们回去吧”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没有同往常一样询问国公爷的意见,而是温和的做了决定,似乎,隐隐有些急促,不愿再继续聊下去,要尽快打住话头。
若胭有些纳闷,想了想,猜不出缘故,只好刹住自己的困惑。
出了存寿堂,云归雁追上来与她同行,她刚才表现的十分沉默,因若胭想着事,也没与她多话,现在出了门,晨光初照下,才发现她脸色很是不好,疑虑中带着难过,心知是有话要说,就撇开云懿霆,与她并肩而行。
果然走不多时,就听她郁郁问话,“若胭,这几日府里透着一股子怪气,四弟进宫这许多日子,竟一次也未回来,以往他也常进宫伴读,可是每过三两日就回府一趟,如今宸太妃坐着月子,他是外男,也不能随意出入栖凤宫,怎么反而耽搁了。”
若胭心里咯噔一下,心里知道缘故,也不好与她明说,只好别扭的笑了笑,宽慰道,“前些日子因国丧之故,宫中学堂停了月余,新近才又开课,必是太傅布置作业太多,四弟只得在留下与皇子们一起功课。”
“你说的也有道理。”云归雁点点头,又道,“七妹妹这两天也不见了,今天连请安也没来,我到的早些,问了母亲一句,倒被父亲堵回去,说是在屋里抄书,我虽疑惑,但看父亲脸色不佳,也不便多问,不知你知晓原因不。”
当日初夏说听得国公爷放下话是“禁足”,这抄书一事未曾提及,不过想一想也不奇怪,既然关在房中不能出来,总要有些事情打发时间,这抄书是最常见的一种,记得在梅家做女儿时,梅家恩最常施的惩罚就是“回去抄《女诫》”,云归雪今日有此一劫,原因就是不知羞耻、主动求嫁,国公爷生了气,罚她抄书也在情理,只怕正如自己所猜,抄的也是《女诫》。
若胭摇摇头,“许是七妹妹顽皮,惹了父亲动怒,不过父亲向来疼爱她,想来一会就没事了。”
云归雁想了想,点头,这回却默默走了好一段路,眼见快到瑾之门口,才止了脚步,将酝酿许久的话说来,“大哥……大哥他……,我这几天尽顾着自己的事,多数时间不在府里,昨儿晚上才听说有个柳氏,还带了个孩子,是大哥的。”
这个事的开头,若胭最清楚不过,但是发展到什么阶段,却不知情,今天早上也不见国公爷和和祥郡主提半个字,好似府里压根没有这回事,甚至压根没有云懿钧这个人,不过看脸色,国公爷眉眼间的隐隐怒色,应该是为着这事,若胭猜想,这事毕竟重大,国公爷不能一日之间定下,必定要查一查柳氏母子的底细再定夺,柳氏自称祖籍苏州,说不得还要派人往苏州去一趟核实人口,这也需要时日,这段时间,柳氏母子应是平安。
不过,云懿钧就难保平安了,出了这个事,被人家有鼻子有眼的找上门来,国公爷饶是没有定案,只怕心里也信了□□成,不罚他一罚,难平怒气。
“大哥这事,我也听说了,不过真相究竟如何,还要等父亲查实后才知,父亲素来公允,此时必定是非分明,我们都不要先乱了心思。”若胭徐徐宽慰,颇有些嫂嫂的风范,说完后,她才恍然自笑,这话看似对云归雁说,其实也是安得自己的心。
回到瑾之,将早上这几件事回味一遍,最后又落在新得封号的长公主身上,怀柔虽然年幼,按辈份也是长公主,且是一位身份、地位皆不同常人的长公主,生母是太妃,是先帝的宠妃,外祖是赫赫显臣,自己一出生就恩荣冠顶,在一众生于帝王家的女子中,也算得个有福的,只是若胭觉得,怀柔最大的福气就是她的女儿身,她若生为男孩,固然皇上也会予一个亲王之封,却必定严加提防,以防后患,说不准年纪轻轻就会发往远封之地,只因她是个女孩儿,皇上才觉得,最多不过一副嫁妆打发,不但能彰显自己的仁德,还可借此向云家施恩,将云家紧紧攥在手中,等到十几年后选驸马,又是一张好牌,所以说,这个幼妹,实在是他手中一颗好棋子,光是一个封号和一个公主府,还不足以体现他的胸怀和善意,必定还会有后续的恩德。
“你在想什么?”云懿霆见她一口粥含在嘴里半天没咽下,一脸沉静深思神色,不由轻问。
若胭想起他与皇上自幼长大,要说猜皇上心思,自己绝对猜不过他,索性将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云懿霆深深看定她,唇角笑意荡漾,缓缓道,“你想的有道理,其实,帝王家的心思,就是这般,棋子么,有用则用,无用则弃,如你所言,怀柔有福,生为女子,这一生可保安稳,若是男子,有云家相护,虽不至于凶险,总比不得女子安逸,不过,现在这位皇上也算得位仁君,除了上位前有赵乾有过生死较量,对其他几位幼弟都还不错,国丧过后大行封赏,几位弟、妹都收获丰厚,即便往先有过过节的,也未看轻,就连那位太后,也依然安住在慈宁宫。
若胭笑了笑,不置可否,皇上仁与不仁,初登基时看不出几分,他现在位置还坐稳当,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时间长了,待朝中大权都收归掌心,到时候再仁慈,才算真的仁慈。
至于那位害死他生母的皇太后,他即便有千刀万剐之心,也不能把她怎样,一则当年旧案太久,人证物证都难找齐,二则她终究是先帝发妻、自己嫡母,一上位就拿这么个大人物开刀,很有可能引发局势动荡,因小失大。
相反,让她活着,才真正有的是机会令她生不如死。
若胭暗自沉吟,却愕然听云懿霆在一旁不徐不疾的把自己心中所想完完整整说了出来,不觉瞠目结舌。
云懿霆猜透她心思,笑看她一眼,接着又道,“将来变故如何,谁也难说,天下之事,无不是走一步看一步,算计得太长远,反而无益,只说眼前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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