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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若专宠-第2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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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不免寒心。”
  梅映霜变了,若胭也看得清楚明白,倒不像初夏那样寒心,更多的是痛心,那个会撅着粉嘟嘟小嘴叫“二姐姐”的四妹妹,那个会眨着乌黑明亮大眼睛微笑的四妹妹,那个不顾所有人沉默观望、敢挺身而出为自己作证的四妹妹,那个小心翼翼在杜氏面前说谎、哄她去半缘庵的四妹妹,还有那个不肯奉迎出宴、宁愿自残生病的四妹妹……好像一点点、一点点的消失了。
  她并没有变坏,依旧善良、依旧羞怯,只是在硝烟不断、利益纠葛的家庭中越来越茫然,好像浓郁的迷雾笼在心头,不复清明,找不到方向,只好蜷缩起来,迷惘、逃避。
  “初夏,明天你带些点心去齐府,就说是你自己送给富贵的。”
  初夏点头,“奴婢明白。”
  “明白什么?”云懿霆的声音远远的响起,随后,就见他穿过大厅,含笑进来。
  初夏抿唇一笑,悄步退出。
  “三爷回来了。”若胭笑着为他更衣,思量着要不要问问他和侯爷干嘛去了,就听他随口道,“听说你刚去了齐府,把富贵带回来了?”
  若胭愕然,“她是梅家的丫头,即使到齐府暂住几日,岂是我能随意带走的?”
  云懿霆轻轻一笑,自己将腰带系好,又将她鬓边一缕散乱的乌发轻柔小心的抚到耳后,才道,“你想,就可以,刚才齐兄过来,正好在门口碰上我,说了几句话,我就让他走了,梅家已经同意把富贵给他了,大约明天会把卖身契送过去,以后富贵就是齐府的丫头了,你要是想让她过来,直接带回来就是。”
  “我不知。”若胭有些发怔,当时还想着,如果富贵能长久留在齐府,就不必再受张氏的气,没想到这么快就梦想成真了,“我刚在齐府,未听雪菊姑娘提起卖身契一事。”
  云懿霆明了的点点头,笑道,“她还不知,齐兄先前确实只说让富贵暂住些日子,交代雪菊之后,又去了趟梅府,以齐府新换丫头,得力之人不足为由,把富贵要了过去,老太太说找出卖身契就送去。”
  若胭顿时喜形于色,眼睛闪闪发亮,嘿嘿一笑,转又蹙起眉尖,纳闷不解,齐骞何故这么好心?肯收留富贵住几天已是难得,何必连卖身契都要来?真是菩萨心肠,还是人手不够?茫然间觉得两道目光深深看着自己,不由得抬头与云懿霆对视,却见他笑容微敛,目光意味深长,唇角轻轻勾起,隐隐有些捉摸不定的醋意,一时怔住。
  “我让晓萱去把她带回来?”
  云懿霆倒是主动打破了沉默,询问若胭的意思。
  若胭再看他神色,刚才恍惚一见的酸醋早已无影无踪,让若胭也怀疑自己只是眼花而已,毕竟富贵只是个丫头而已,完全不必要因为自己看重一个丫头而介怀嘛,想了想,缓缓摇头,“暂时不必要吧,齐大人为人宽厚,待下人也好,富贵能在齐府过日子也挺好的,何况表姐、来喜也都在那边,我又何必非把她拘在自己身边。”
  云懿霆眼中那怪异之色再度一闪而过,瞬间恢复正常,笑了笑,没再说话。
  

☆、休妻

  到次日,初夏奉若胭之命去齐府,临走时,若胭又低声叮嘱了几句,不想才半个时辰,她又匆匆折回。
  若胭看她脸色,就知有事,忙叫进屋里,询问缘故,初夏喘口气,说出一句令若胭愣怔的话来,“奴婢刚到齐府,尚未来得及与富贵说两句话,就见几个丫头惊叫呼喊,原来出了大事,齐大人有个族弟齐纳,夫妻二人也住在府里,那个齐纳的太太自尽了。”
  若胭吓得猛地跳了起来,心里也已是猜出那个李氏自尽的原因了,前几天听云懿霆说,当她知晓自己丈夫背着自己与另一个有夫之妇苟且,当时便气得昏迷不醒,也正因如此,齐纳数日来没有再登门云家,今日自尽,也总是为丈夫薄情而寒心绝望吧。
  “听齐府的丫头说,那李氏是吞金而死的,她这几日本来抱恙在床,厌厌无生气,刚才把身边的丫头支使开,不多会的工夫,人就没了。”
  云归暮背夫通奸之事,初夏知道,但是奸夫是谁,她却不知。
  云懿霆虽然告诉了若胭,但是事关重大,涉及他人声誉,若胭也只是自己明白,并没有透露出去,然而初夏聪慧,一点就通,她虽不知详情,但是近日来听府里七嘴八舌对“那天去找三老爷的男子长得什么模样,打得半死后被马车送出府去,往哪个方向去了”的话听得多了,心里也忍不住猜测,此刻李氏自尽之举,又在齐府生起波浪,将意外听来的几句闲话关联起来,也可猜出七分八分来。
  “三奶奶,那齐纳,就是三姑奶奶……”初夏压低声音说了半句,瞟一眼若胭,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若胭素知她通透,见她猜出,也不觉奇怪,微微点了下头,也不知为谁叹息一声,静默片刻,梦呓似的呐呐道,“何苦呢,不值呢。”
  初夏也叹口气,道,“三奶奶说的是,为一个喜新厌旧、薄情寡义之人自尽,当真不值,这世上的人,情深情浅,缘来缘尽,看透了,便没什么可留恋的,天下夫妻万万千,情深似海、痴守一人的少之又少,其余大多数都是将就,有那些心宽的、信命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十个暑寒春秋,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也有些执念深重的,如李氏这般,只好自绝生路了。”
  她说这话时,神色间忿忿不平,眉宇之间聚集怒气,显然是厌极齐纳为人,或许连云归暮也是一并厌恶的。
  若胭心神一晃,想起自己与云懿霆的一路情缘,亦是起起落落、哭哭笑笑,其间不乏如胶似漆的恩爱、形影不离的甜蜜和相顾欢颜的缠绵,却也有几番刻骨铭心的哀绝伤痛,当他滞留在菡娘身边日夜不归,当他亲口说出想要菡娘,一次次转身离去,自己那彻骨之痛无论何时回忆,都如在昨日,体会清晰,甚至,江风细雨下的决绝一跳,那霎时的心境,与死何异?有时候,连自己也分辨不清,那样的不顾一切跃下去,究竟是为了逃避他的世界,还是为了逃避整个世界了,又或许,在那种极度的悲愤与绝望下,两者没有什么区别吧,因为他就是整个世界。
  苦笑一声,怆然收回心绪,若胭看着初夏的一脸的怨气,拍拍她的手,笑道,“你这丫头,从哪里学来这些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历经多少红尘坎坷呢?”
  初夏顿时红脸,讪讪而恼,瞪眼道,“三奶奶又拿奴婢打趣,奴婢虽没经历这些,但是眼见着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在这红尘情爱中翻滚,悲悲喜喜的,无一不跌宕起伏,这颗心早就深埋,绝不愿自己也受这苦痛。”
  若胭哑然,本来自己还想借着这事提一提霍岩,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呢,倒听她表了这份决心,那撮合的话就再说不出,卡在嗓子里七上八下,半晌,摆摆手,“罢了,各人缘分,旁人又能如何?李氏之殇自有齐纳处理,也不知富贵如何,她刚到齐府就出了这个事,估计也要跟着忙碌,等过些日子你再过去看看吧。”
  “三奶奶。”迎春气喘吁吁的趴在门上。
  若胭愕然皱眉,“这是做什么,喘成这样,快进来。”
  迎春自从亲事定下,就比以前收敛不少,不再疯丫头似的说笑打闹,多了几分乖巧,若胭又特意减了她的活,让她和初夏一起准备嫁妆,这丫头倒是天生的大方,虽是脸红,也没忸怩,有模有样的操持起来,要么在瑾之穿针引线做嫁衣,要么也按着初夏列出的清单,外出置办梳妆用品,甚至有时还拉上晓萱,口口声声说“你有经验”,晓萱笑着回她一句“我的嫁妆不是你给买的吗?你要叫上我,我一准给你挑丑的”,她也不恼,嘻嘻一笑。
  今天一早,她就出门去绣庄了,这会子怎么又疯跑回来,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迎春得了话,几步就跑了进来,拿过初夏手里的杯子,也不避讳,将她的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个干净,顾不得两人无奈失笑,平复了气息,这才低声道,“三奶奶,奴婢刚才回府时,看见三姑爷走了。”
  就是云归暮的丈夫谢斐然么?
  若胭没有太多惊奇,自从齐骞代弟弟到三房赔礼,云归暮与齐纳的丑事被曝,谢斐然就住到府外了,偶有两次回来,也只是取些衣物,甩手又走了,只是他留下的那张休书,不知怎么处理的,再没有消息了。
  “三姑爷公务忙,这段时间都不住府里,这有什么奇怪的?”初夏也不觉得有什么蹊跷,“你的枕头被子都跟绣坊交代好了没?”
  迎春瞪她一眼,哼道,“自然是交代好了才回来的,路上还顺便买了柄镜子,你瞧。”说着从怀里掏出巴掌大一枚小巧精致的铜镜来,边缘缠绕一圈花纹,背后雕着喜上梅梢的图案,十分好看,她握在手心得意的转来转去,朝初夏挤眉弄眼,仍是接着又说,“你哪里知道今日的稀奇,这府里都说三姑爷不是因为公务忙,是三姑奶奶的原因,他俩要分呢,上次三老爷把一个男子打得昏了丢出去那事,你不知道么?”
  若胭和初夏对视一眼,没作声,这大宅院里的人啊,都不是傻子,个个都心如明镜似的,但凡谁有些什么动静,都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来,事发之时,迎春并不在场,但是闲言碎语听过了,也一样心里有数。
  迎春见两人不言语,又道,“三姑爷这一次走,与以前和不一样,带了好几口大箱子,都装上马车去,看这架势,是把自己的家当都搬走了,铁了心不再回来了。”
  “果真如此?”初夏惊问。
  “我瞧着真真的,足有五六箱呢,三姑爷沉着脸,负手指点几个下人装车,末了,他临上车前,还回头指着三房的大门啐了一口,骂了句话。”
  “什么话?”初夏问。
  迎春严肃的道,“豪门污秽,男盗女娼……还有什么,我没听清。”
  “行了,这些话听过便忘了吧。”若胭挥手让她们俩都出去,自己独坐,其实,谢斐然的这些话,虽然难听,却不全是污蔑,自己从梅家到云家,亲眼见到的各种陷阱、恶毒之事不胜其数,至于男女秽事也多了,不过是自己装聋作哑罢了。
  迎春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叫停,但是关于三房那边的风声还是一阵一阵的传了过来。
  宅子就这么大,里面就这么些人,转来转去,谁也躲不开清静去,这不,若胭闭门不出,也都将事情听了个清楚明白,如迎春所说,谢斐然上午回到三房,不由分说将自己的物什收拾成箱,尽数带走了,离开之前还站在大门口将云家一通怒骂,言明“恶心之地,永不踏足”,至于那张多日前就已经写好的休书,也被重新摆在了三老爷面前。
  三老爷是个要面子的,被女婿这么指着鼻子指着门楣大骂,已气得面如猪肝之色,浑身颤栗,不知从哪里拣了根大棍子,就要追出去打,却被三太太死死拉住,哭道是“你不要脸面了么?这般大街上打闹,叫人看尽笑话!”这才算拦下。
  只是这休书,他是绝不肯依从的,明知错在自己女儿,也不愿传出个“云家女儿被休弃”的名声,然而谢斐然临走前留下话,要是三天后没有在休书下画押签字,就将三老爷和云归暮一并告了,这桩丑事大不了交与府尹处理,他宁肯辞官归乡,也不受这奇耻大辱。
  三天,如何决断?
  无奈之下,三老爷去找大房商议,大夫人素来清高,以此为耻,闭门不见,三老爷知长嫂脾气,无奈只好守候大老爷回府商议。
  到暮色低垂时,好歹等到长兄,刚说明来意,就被一顿怒骂,这个三弟不争气,文不成文、无不成武,自幼依附两位兄长,年已迟暮,仍一事无成,这也罢了,偏偏子女亦不教好,云懿华不学无术、成日里流连花丛赌场,声名狼藉,那也不消说,总算娶妻生子,可传家业;云归暮一个本已出嫁的姑娘也在寄居娘家时做出伤风败俗的丑事,眼前还要闹得全城尽知,怎么叫他不生气?
  “明日一早就让云归暮回祖籍,终生不得离开半步。”大老爷大声道,“我早就让你送走,你只不肯听我的,若是早听我半步,哪有今日之事。”
  三老爷自知理亏,不敢争辩,闷闷片刻,忍不住犟嘴,“我哪里知那小畜生这样忘恩负义,会说出这样话来,这些年,我们云家可没少扶持他,就是他现在这个肥得流油的差事,还是我们云家帮他弄到的,要不然,就他他窝囊模样,还不知在哪个穷乡僻壤慢慢爬呢,熬白了头也未必能爬到天子脚下,这会子倒是腰板直了、口气硬了,一封休书就想暮儿摔开,我怎么甘心?留着暮儿在府里,这婚姻在一日,云家的颜面也好看些,他总要想想这些年得到的好处。”
  他一口一个“我们云家”,倒像是自己给了谢斐然多少好处,平心而论,谢斐然作为一个仕途出身的文官,对于钱财二字看得并不太重,而三房能给得起的,也不过几两银子而已,谢斐然并未在这头上沾什么光,倒是大房和二房都有朝中肱骨,文臣武将,鼎立朝堂,诚如三老爷所言,以谢斐然的清寒身世与木讷性格,想凭自己一步步爬到如今的职位,委实太难,他有今天,的确多是倚仗裙带关系,然这份关系不是三房,而是大房和二房。
  大老爷一心烦躁,又是长兄胸怀,并不将他这揽功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恼道,“你哪里懂士子志气,他接受我们的帮助也是为了尽心尽责为朝廷出力,然而骨子里的清高礼仪是格外看重的,怎么受得了这等屈辱?就是不做这官,隐居乡野、一生农耕,也忍不下这个气的。”
  三老爷心知这话不差,那个女婿是个书呆子,满身酸儒,云家就是给他个宰相,也未必能换他甘愿戴这顶绿帽子,只好讪讪不语。
  大老爷烦闷的看自己这个三弟一眼,拂袖道,“你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就把人送走,斐然那里,我去试试,看能否收回休书……”
  “那恐怕不行,我看他那意思,掐死暮儿的心都有,绝不肯再跟她过日子了。”三老爷连连摆手。
  “日子过不下去就不过了!她自己做的那等恶心事,还有什么脸面去谢家?就算谢家能容,我这老脸也没处搁!”大老爷声音猛地一拔高,双目圆瞪,指着三老爷骂道,“你教养的好女儿!把云家列祖列宗的脸都丢尽了!现如今是云家对不起谢家!配不上谢家了!这日子还过什么过?”
  三老爷见长兄勃然大怒,一声也不敢吭,垂首听训,心里也怨女儿不知廉耻,连累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挨骂。
  大老爷脾气上来,大骂一顿后,气消了一半,叹一声,声音降下来,“休书难看,或许换成和离,也算留几分颜面吧,别的也不多求了。”
  三老爷明显不太满意大老爷这个折中的法子,动了动嘴想说话,到底没再说,低着头退出去,心里却是满满的火气与不甘。
  

☆、送走

  若胭揉揉太阳穴,看着云归雁苦笑,私心里觉得大老爷这个法子还是不错的,本来云家全不占理,事情一旦传开,三房名声尽毁不说,大房和二房也一并受牵连,大老爷、侯爷和大爷都在朝中为官,家中出了这般丑事,也是清誉难保,且大夫人和和祥郡主都是有诰命在身的,内宅出丑,她们俩又怎么抬头做人?如果能和离,起码丢人不丢得那么彻底。
  三老爷去找大夫人时,云归雁恰好就在房中。
  亲事定下后,大夫人就让云归雁多过去她那里,教她些婚后礼仪与夫妻相处之道,云归雁出生时,周氏就过世了,虽然有继母进门,但是很快继母由生育了自己的儿女,因此,作为大伯母的大夫人,倒是更多的承担起母亲的指责,云归雁除了武艺得传于云懿霆,闺中成长的琴棋书画、仪礼典范,大多都受教于大夫人。
  说起来,云归雁与许明道的缘分,也得益于大老爷和大夫人,许明道是大老爷的门生,当初大老爷亲自试探并陪同他向侯爷提亲,后来又自请为媒,这也罢了,大夫人也有功劳,若非她偏爱云归雁,早有心意成全两人,在三太太和云归暮为云归瑶相看许明道时,就该促成或是旁观。
  亲事定下,全家欢喜,云归雁近来连瑾之也来得少了,除了去周家,就是往大夫人房中跑,因此三老爷找去,她是知道的,后来大老爷和三老爷说的那些话,虽然隔了屋子,也听得清楚,一时难以接受。
  “若胭,我这段时间只顾着自己的事,竟不知三姐她……她是真的这般……我素来敬重她,又喜欢她直率坦诚的好性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云归雁黯然悲声,顿了好一会儿,才又道,“我越来越看不懂身边的人了,小时候,总觉得什么都是好的,有三哥陪着,吃喝玩乐、打闹淘气,什么心思也没有,如今长大了,才发现,这座府邸一成不变,人,却都变了。”
  若胭握了握她的手,习武之人的手,真气充沛,一向都是温暖恰好的,这时却有些清凉,如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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