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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医纪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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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到贺语菲的脸,郝玲珑虽有些心理准备,还是惊着了。这还是原来那个骄矜的贺姐姐吗?她可是贺家唯一的女儿,一向要什么有什么,父母疼着,哥哥宠着,怎么就变成这样?
  因坐在圆桌边,有桌布挡着,贺母又紧挨着女儿坐,郝玲珑看不到贺语菲的腹部。
  这时贺语菲却忽然站起来,凄凉地瞧着圆润的郝玲珑。看到郝玲珑睁大眼傻傻地盯着她的肚子,笑了:“听说了吧?郝妹妹,鬼胎,哈哈,鬼胎……”
  唬得贺太太抱住女儿,哭道:“你这是要干什么,你就可怜可怜娘吧,你这样让娘怎么活下去?”
  “不是的,贺姐姐,”郝玲珑摆着手道:“不是鬼胎,你就是病了,晚晚说你这真不是鬼胎。她说她也见过别人生了这样的病,有的能治好的。”
  如果是理智状态的郝玲珑,是不会轻易把她们私下议论的话说出来的,只是贺语菲现在分明已经是生无可恋无所顾忌了,她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第27章 贺少瑾
  贺家门前,几匹快马疾驰至府前台阶下才急骤地停下来。马上之人一声“吁”,将马勒住,那几匹马前蹄一扬,咴咴地叫着上身立起。但并没将马上的骑士掀翻下来,反而从当先一匹马上跳下一个淡青色劲装男子。
  守门人一见,顿时大喜,高喊着:“大少爷回来了!大少爷回来了!”门里门外顿时喧哗起来。早有人跑出来将那男子迎将进去。
  贺太太这大半年终日愁苦,生生多出了一些细纹,闻声迎出门,那剑眉星目,宽肩窄腰,淡青劲装下仍掩不住儒雅之气,反倒凭添了几分英武的男子不正是她大儿子吗?这可是她能文能武、最让她骄傲的儿子呀!
  他头年去了京城赶考,一去十个月,终于赶回来了!
  贺太太便觉得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哽咽着将儿子迎进屋里。贺家长子贺少瑾来不及寒喧,直接道:“爹,娘,孩儿不孝,不知家中出了这些变故,这才赶回来。不知妹妹怎么样了?”
  贺老爷比较克制,先吩咐下人将长子的几名随从带下去洗漱歇息。然后才将长子领到西次间。贺语菲就靠在罗汉床的软垫上。两颊消瘦,腹部隆起,全无少女的鲜活。
  这还是那个娇花照水一般的妹子吗?饶是贺少瑾性子冷静自持,也不由得动容。
  “看了大夫吗?怎么说的?”贺少瑾上前握了握贺语菲的手。以往贺语菲不开心的时候,他总是会握上这么一握,安慰她,有哥在呢!
  “大夫说是鬼胎。”贺太太说着不安的看了看她女儿,“可是这位林五小姐说不是的。”
  贺少瑾光顾着看妹子了,倒是没怎么注意妹子身边站的两个女孩,一个胖胖的,他自然认得是郝家小姑娘。另一个正挑着不浓不淡黛眉静静忘着他,眼光不闪不避。
  贺少瑾见过羞涩的,躲闪的,就是甚少见这类大方自然打量他的。倒是微讶了一下。其实心里很奇怪林五小姐在这是什么情况?
  郝玲珑倒是跟他挺熟,打过了招呼后,便解释了林晚在这里的原因。
  这时候,张大夫又被贺老爷请了过来。贺老爷是听说林晚那里有长辈传下来的药方,他不放心,所以派人去请张大夫来看看,商量商量。
  张大夫在路上心里也有点不快,你们贺家来回找了几趟,又不肯用我的药。到底要怎么办吧?
  他在路上便听人提了一嘴,说是贺家找了个人给小姐看病,请张大夫一起去大家会个诊。张大夫一想,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一起看看研究研究,贺家人也放心,那都是可以理解的。
  可当他看到贺家请来的人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姑娘家,张大夫都想爆粗口了,你们把我老张当什么人了?让我跟这么个小孩会诊!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给的药方都敢用?是不是疯了!
  这可不是什么小毛病,可以用点不知哪里听来的偏方土方试试,就是治不好,大约也没什么大事。这个病哪能乱试呢?他也就只有师傅传下来的一个药方,自己都不敢乱加减。
  张大夫跟贺家也算是很熟了,当下不客气地道:“老贺,我知道你们心里急,可再急也不能这么儿戏是吧?就算你们信不过我老张,那夏老那里你老贺不也能说得上话吗?怎么随便乱用什么偏方土方呢?”
  贺语菲道:“张叔,抱歉,林家五小姐是我求郝妹妹请来的。我愿意试试她的法子,是生是死都是我的命,不要怨林五小姐。”
  这半年多来,贺语菲活在屈辱之中,总感觉下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她不是黑的也感觉自己变成黑的了。要不是想到家人对自己的爱护,不敢想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惨,她早就一死明志了。
  只有林五小姐,一口咬定她这不是什么鬼胎,只是腹中长了点东西,就象人脸上长了包一样的。吃点药,把那东西泄掉就好了。故而她现在只肯接受林家五小姐的法子。别人的说什么都不会听了。
  听了张大夫的话,郝玲珑道:“晚晚说的法子不是随便找的什么土方偏方,是她师傅给人用过的。”林晚是她给介绍并找来的。郝玲珑没法看着张大夫一脸蔑视嘲讽地看待林晚。
  “张大夫,您之前给开的方子我看了,您也可以看看我的药方,大家可以一起商量下嘛。”
  张大夫听了不怒反笑,“林五小姐,我老张最近是听到街坊邻里们传说五小姐治好了几个病人。可是我劝你啊,你若想干这一行,就要多听多学多看,少掐尖少卖弄。治病,不是你以为的那么容易的。贺小姐这病,药一旦用错,后果不堪设想。”
  林晚其实能理解这位老大夫的恼怒,搁在谁身上都很难相信她的。
  别说是这个时代,就是现代的她当年是27岁,在入选省保健委的时候,也是经历了一番质疑和波折的。而如今的她不过15岁。
  “五小姐,你看能不能帮我看看,最近半个月,我什么都吃不下去,一点胃口都没有。”贺家大少爷主动上前撸起了袖子,想让林晚给她切切脉。
  这里的男女之防并不严重,其实看看贺少瑾的面色,再想到他家的情况也大概清楚他的没胃口是什么原因了。
  不过林晚还是铺了张薄帕在贺少瑾腕上,少顷,道:“贺大少爷最近茶饭不思,其实不是别的问题,就是思虑过重了。”
  张大夫冷哼了一声,这个还不容易看吗?贺家这样的情况,稍微入点门的大夫猜都猜得出来是思虑过重而茶饭不思,思伤脾而已嘛!
  贺少瑾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却听林晚继续道:“贺大少爷是不是感到心肺间有间歇性的疼痛,偶尔有气闷的感觉?时间大概是一个月吧,应该是受了伤。另外你最近眼睛略有酸涩的感觉,应是夜晚读书时间长,光线又不好。”
  林晚这个做法叫“亮山门”,在对方没有口述病情的情况下,通过望诊、脉诊等其他手段来判断病情。
  她这一说,贺少瑾还没来得及说话呢,贺太太就急了:“少瑾,林五小姐说的是真的吗?”


第28章 荡鬼汤
  贺少瑾点点头,贺太太慌了,女儿病着呢,儿子怎么又受伤了?
  “贺大少爷就是急着赶路,没及时处理,有点淤血,没什么事儿,吃点药会好的。”
  贺太太这才拍拍胸口定下神来,她在不知不沉中竟就这么信了林晚的话。
  张大夫忙上前,也给贺少瑾把了下脉,然而他虽能感受到些淤阻,却不能如林晚一般准确地判断伤于何处。如果真如贺少瑾承认的那样,那么林晚的水平倒是不可小觑了。
  张大夫不得不开始正视起林晚来。
  这时贺少锋也看出来他兄长是在试探林晚的水平,以决定她的药方是不是可以考虑,毕竟关系着小妹的性命。
  贺少锋也学着她哥的样子撸了袖子请林晚给他诊脉,林晚诊完脉道:“二少爷身体很好,只有一样有点问题。”
  贺少锋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的,甚至他还因为没像兄长那样为了妹妹的病而茶饭不思觉得有些愧对妹妹了。
  “哪儿有问题啊?”贺太太赶紧问。她可是再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了。
  “二少爷就是有脚气,别的都好。”
  郝玲珑那边本来正听得入神,脑子里一下冒出贺二少爷脚痒得抓耳挠腮的模样,这下子没忍住,“噗嗤”闷笑了一声,又憋了回去。贺少锋则难得的红了脸。
  贺太太打了下贺少锋的头,这孩子,害她白担心了一回。贺少锋这两年有脚气的事,他们贺家人和张大夫都是知道的。
  张大夫给开了药,可是这孩子不爱用。贺太太想着这不是什么大事,二儿子自小皮惯了,皮糙肉厚的,她又操心女儿的病,就没管这个。
  张大夫倒是很光棍,林五小姐露了这么一手亮山门,已经显露了一定的实力,不由他不服气。便是他行医多年,也不能光凭把脉就能把贺家两个少爷的毛病都准确的说出来。
  于是张大夫朝着林晚道:“看来是老朽错怪了林五小姐了。没想到林五小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医术。五小姐开的药方可否给老朽看看?”
  张大夫先前对她的质疑其实都在情理之中,现在知道自己错怪了林晚,也能马上表示歉意,算是有胸怀的人。林晚也就不跟他计较这些,拿出了自己的药方。
  张大夫看了下,其中有几样药材倒是与他的相同,都有大黄、雷丸、红花,但林晚的方剂除了这类逐秽泄下的药物,尚用了人参、当归、川牛膝以补中扶正,并佐以厚朴、桃仁用来活血行滞。
  张大夫久经历练,一看之后,不需林晚解释,便已明白,自己的药方,也即是红花霹雳散,是比不得五小姐的方剂的。这霹雳散亦能去掉传说中的鬼胎,但难免药性过于迅猛峻利,伤损气血太多。
  用在贺小姐这样年轻体质尚可的病人身上还能慢慢恢复。若是病久虚惫之人,用过这个霹雳散虽能逐秽去恶,最终的结果如何却不好说了。而林五小姐这个药方在逐秽同时,兼顾补中扶正,显然更稳妥高明。
  张大夫朝着林晚正色一揖,道:“惭愧,林五小姐这个方剂可谓完备了。不知这方子有没有名字?”
  此方原名荡鬼汤,可是林晚不会把这个名字告诉张大夫的。如果以此命名,人们还是会认为这是去除鬼胎的方剂,就不知会不会让别的女子继续顶着怀了鬼胎的恶名。所以她改了名字,告诉张大夫这方剂就叫逐恶扶正汤。
  贺老爷见张大夫也赞同此方,便命人速去药房,很快就将诸药备齐了。依林晚的要求,只抓了二副,这种药仅能用两剂,万不可用第三剂。只因此方虽是在补养中攻邪逐瘀,但难免药性迅猛峻利,多用易伤损正气。
  林晚将拿来的药每一样都仔细检查过。确认无误后,才让贺家找人水煎。
  没多久,药煎好了,略晾了一下,放到贺语菲面前的圆桌上。贺家人全都紧张地盯着,贺太太鼻尖上都溢出汗来。
  贺少瑾站在贺家二老身后瞧着林晚,见她端凝沉静,竟是无端地让人安下心来。
  贺语菲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微热不烫,抬眼扫了下屋子里的贺家人,再瞧瞧林晚,仰头便将那碗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林晚事先已经要求闲杂人等回避了,贺语菲服药后没多久,众人便听她腹中鸣响。早有大丫鬟按林晚指示带贺语菲去了恭房。没多久,贺语菲在丫鬟搀扶下虚弱地回转。林晚和张大夫过去一看,桶里如预料一般泻下半桶秽血。
  两人都给贺语菲把过了脉,除了虚弱些需要调养,并无大碍。只需次日再服一剂便可痊愈了。
  贺家人这才略松一口气,贺太太瞧着女儿虽然虚弱,脸上却因高兴而有了丝神彩,想到这大半年闺女受的折磨,抱着贺语菲哭了起来。惹得贺老爷轻叱:“你看你,别把丫头给招哭了。让人看笑话。”可是他说着这些话,自己眼角却湿了。
  贺少瑾心里很是奇怪,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他们贺家与林家虽住在一条街的两端,说起来不算多远,但不过点头之交而己。
  因林家过世一年有余的老太爷性子出名的倔强,而林家两兄弟一个任着闲职,庸碌无为的混日子,另一个虽在军械司,却有些呆气。贺家是不大瞧得上林家的,贺家兄妹从小就被警告少和林家孩子来往。
  贺少瑾又在他处书院学习了多年,对林家子弟其实了解很少。他平时涉猎甚广,医学也略懂一点,自然是知道医道之难的。
  他想不通这位林五小姐到底是怎么学的?才能小小年纪就到达如此高度?刚才林晚给他诊脉的过程,让他不得不震惊。
  因天色不早,林晚和郝玲珑不便再留下去,两人宽慰贺语菲几句后,由贺家两兄弟分别将二人和张大夫送出去。
  在门口,张大夫问林晚:“五小姐适才将每种药都仔细检查过,可是不放心药材真假?”
  “不全是,我是觉得这里的药材名字不统一,担心抓回来的药会有差错,所以要仔细查看。”
  这里的药材名字不统一?那哪里的统一呢?张大夫心里嘀咕了一下。
  然后道:“五小姐说的是啊,部分药材名字确实存在地区差异,小心点总是好的。不过我听说曾老最近要写一份《百草经》呢!不知道会不会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第29章 夜探
  靖陵初夏的白日,已经开启曝晒模式了。直到入夜才凉了下来,阵阵此起彼伏的蝉鸣和着凉爽的微风,吹在街上稀疏又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煞是舒服。
  从谢道安府上出来,江淮拒绝了谢家人的相送。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喝了点酒,未醉,微醺。好久没这么漫无目的的闲走了。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一刻不想回卫所。
  慕风悄无声息的仗剑跟在身后,错开几步。对于江淮的行动,他从来不会问为什么,也不会去阻止。他的淮哥哥是无所不能的,做什么都对。他只要跟着就行了。
  直到在一个胡同里停了下来,江淮才发觉他带着慕风信步走到了一处古旧宅子的角门处。这里他曾经来过一次,只不过上次是特意过来,这一次却是在不知不觉中就逛到这儿了。
  角门内守门的下人打着盹,门前带起一点微风,守门人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女孩子在睡着,自从山中一遇,就只有那一日酒楼再见时远远的凝望。
  江淮犹记得女孩子窸窸窣窣又麻利地割开自己胸前衣服,清创、敷药、包扎。那时他尚存着一点意识。还记得他当时竟然对她的靠近没有一丝抵触感。
  可真是个,胆子大地!江淮瞧着女孩子酣甜的睡颜,嘴角翘了起来,自己却没察觉到。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女孩子仍有一点点婴儿肥,因闭着眼,更显得睫毛略长,淡淡药香味似有似无的缭绕鼻端。
  迷糊中女孩子翻了个身,江淮忙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初夏的夜,还是有些微凉。
  江淮遏制住了自己想要伸手摸摸女孩子头的想法。转头打量四周,瞧见架子上一架古筝,旁边卷起的书册上显示这是本曲谱。
  古筝不远处的窗边摆放着画案,上面摞着一叠画稿。他便踱过去,一张一张地翻看。
  除了风景图,男孩子的嬉戏图,妇人打扇纳凉图,竟让他看到几张画稿居然是那日在山中打斗的图集。
  其中一张,画中皂衣男子,眼蒙纱布,正倏然跃起,手中剑刺向一个黑衣人,衣带随之飘动。这不是我吗?江淮看着画中人想。
  旁边居然写了一行小字:哎呀呀,真是酷毙了,好想作诗一首,可是不会写诗怎么办?
  真是个笨的!诗都不会写。江淮心里嘀咕了一句。酷?又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太明白,但能猜出来是在夸他呢。
  女孩子的画,线条精细传神,望之便知画中人是谁,与自来流传的写意山水花鸟都有所不同。因天热,开着窗,窗外吹来的风将这叠画稿一角掀起,从中掉落两张小像,江淮见了便弯腰拾起。
  起身时,江淮感到有些晕眩,转头看向屋角的珐琅香炉,掌风过处,将那燃着的香头斩断。再看看睡着的那人,心道:这丫头,差点着了她的道。
  街角暗巷里,两个蒙面黑衣人盯着林府角门,一个想跟进去探探,另一个拦住了他:“主子吩咐了,我二人只负责打探他的行踪,不要跟的太紧。姓江的可不是吃素的。”
  先前的人便依言停留在原地,有蚊子不停在身子周围绕来绕去,没一会儿,露在外面的皮肤就被咬出了不少包,只觉得奇痒无比,忍不住去挠。
  另一个听到他的动静,心想这次主子怎么派来这么个草包跟来。连事先抹点驱蚊露都不知道。再出任务可不能跟他一起。
  然而他没机会再出任务,也没机会抱怨了。一把剑,泛着月华之光,鬼魅一般,刺穿他们二人的身体,连喊都来不及。一剑致命!
  江淮步出林府,慕风便从树上飘落,对着江淮伸出两个指头。江淮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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