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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从懿而终-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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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已经出家,转过头来就可以杀害自己的兄长篡夺汗位……不仅夺了兄长的汗位,还霸占了兄长的可敦,这样的一个人,会对谁好?”听到胤礽问这样一句话,索宁忽然变得激动起来,抬起头质问时,眼里的泪光闪闪烁烁。
“你……你别太激动了——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如到我宫里坐坐罢——这里谈话恐怕有些不方便。”胤礽没想到自己竟说到了对方的伤心处,一时倒坐立不安了。
“奴……奴婢失言了,还请太子爷见谅!”索宁想到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忽然情绪激动了好一会儿,现在她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失礼了,忙俯身请罪。
“跟我走吧,我让手下的太监跟永和宫打个招呼就是了。”想到这个女子是从噶尔丹那逃出来的,胤礽觉得似乎可以从她身上获得一些有用的消息,没准能够帮助到前线的康熙,便亲自将她扶起,让她随自己往毓庆宫去了。
“奴婢先去小厨房给您沏杯茶罢,您请宽坐!”毓庆宫的书房满是紫檀木家具散发的香气,四脚雕刻着麒麟纹路的几案上摆满了各色奏折,索宁见胤礽坐下,忙福了一福,就条件反射般的要出去端茶倒水。
“我不渴,你坐吧!”胤礽指了指身边的杌子笑盈盈道,“你不是毓庆宫的宫女,来我这儿你就是客人了!”
“谢太子爷赐坐!”索宁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将一双手摆在膝前,盯着绣花鞋上的蝴蝶眼睛发愣。
“噶尔丹的女儿逃出来了,有人说在京城发现过她的行踪,你知道这件事吗?”胤礽拿起桌上一封朱墨信笺,那是康熙前几日的来信,告诉他噶尔丹女儿失踪的消息。
“如果奴婢说,奴婢就是您和皇上要找的人,您打算怎么做?”现在四下除了胤礽外并没有旁人,索宁似乎是静默了许久,听桌上的西洋钟摆足足响了一百二十下,方才抬起头来看着胤礽的眼睛问道。
“早在你数落噶尔丹的不是时,我就已经有所怀疑了——这也是我让你来毓庆宫的原因。”胤礽松了松眉头,将手中的信笺放下,“你叫钟其海,对吗?”
“太子爷果然聪明——那么,现在钟其海任凭您处置。”钟其海微微一笑,起身双膝跪地,将双手举到胸前,似乎是随时等待胤礽将她扣押。
“不,我还是想听你的故事——为什么要从噶尔丹、你阿玛那里逃到京城来?”胤礽让她把手放下,没有让她起身,仍旧心平气和地问话。
“他不是奴婢的父亲,他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奴婢不是他女儿这样的话了——奴婢现在只是钟其海而已。”钟其海没有着急回答胤礽的问题。变成钟其海的索宁仿佛是一个全新的人,目光里的顺从慢慢退去,变成了刚毅笃定。
“你为什么会跟他反目?”胤礽忽然对眼前这个女子肃然起敬——这么多年来,胤礽从来不敢顺着自己的心意活着,即使从前面对索额图,那个他明知道不该听从的长辈,他也不曾有过反抗的勇气。
“他杀了最疼爱奴婢的姐姐——只因为姐姐是母亲和僧格所生的。”钟其海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再次被扎了一把钢刀,噶尔丹杀人的情形在她的脑海一闪而过,她忽然泪如泉涌。
“你……你别哭啊——”这是胤礽第一次独自面对一个女人的眼泪,而且这眼泪竟是他招惹下来的。一时间,不知所措的胤礽茫然起身,下意识地拥住钟其海的肩膀喃喃道,“对……对不起——我不该逼你回忆这么痛苦的事,对……对不起——”
“是……是奴婢失态了——请您原谅。”胤礽的拥抱让钟其海感到了久违的温暖,在这样温柔的臂弯里,她忍不住多待了片刻,方才擦了擦眼睛离开。
“你跟你姐姐关系应该很好吧?”胤礽觉得自己的胸前似乎都洇湿了一大片,虽然觉得有些不适,但他依旧淡定地坐回原位继续发问。
“姐姐大奴婢十多岁,一直是奴婢把我带大的。母亲阿奴可敦也是个野心勃勃的人,谁能替她成就统一蒙古的霸业,她就嫁给谁——自从嫁给噶尔丹以后,阿奴可敦一直追随噶尔丹征战南北,自打生下奴婢以后,就没有照顾过奴婢。”哭过了一场之后,钟其海的心情平复了不少,她絮絮说着,胤礽安静地聆听,“姐姐长到快三十岁,奴婢也长大了,噶尔丹这才想起她来,打算把她作为筹码嫁给罗刹人,可是她不愿意。争执的时候,姐姐说出了噶尔丹弑兄夺嫂的真相,噶尔丹一怒之下……当着奴婢和母亲的面,把姐姐给杀了。”
“所以……你就和噶尔丹反目了?你母亲她——”钟其海的描述使胤礽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实在无法想象亲眼看着噶尔丹将自己女儿杀害的阿努可敦是什么样的心情。
“母亲……她跟奴婢说——谁阻碍准噶尔大汗噶尔丹的称霸伟业,谁就必须死。”阿努可敦的话隔着时空,透过钟其海的唇齿穿透胤礽的耳膜,使他在初夏感到了彻骨的寒冷。
“你知道吗……一个人为了权力,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你说的这些事,让我……让我想起一个人——”近十年来,胤礽还时常会梦见索额图掐着他的脖子,逼着他去陷害佟懿儿与胤禛他们,每一次他一睁眼,背后都是一身冷汗。尽管索额图已被圈禁多年,已经成了一个神志不清的老头,胤礽却总不能摆脱他的阴影。
“噶尔丹自从夺取了皇位,便一天没有忘记统一蒙古的野心——亲情、友情、信义这些对他而言通通不重要,所以他才能对恩赫阿木古朗汗出尔反尔,一再得寸进尺、阳奉阴违。”钟其海的眼泪已经干了,她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太子爷,奴婢一路逃到京城进入皇宫隐姓埋名,其实只是想看看被噶尔丹说的如此不堪的大清究竟是何模样。现在奴婢看到了皇后娘娘,又看到了您,相信恩赫阿木古朗汗若是打败了噶尔丹,蒙古各部是一定可以得享太平的。如果您现在要将奴婢正法,无非就是让奴婢早一日去长生天见姐姐罢了——我钟其海死而无憾。”
“你回永和宫去吧!今天咱们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我会保护你的,你放心。”
看着钟其海走出毓庆宫的背影,胤礽不禁自惭形秽了起来——他想变得更勇敢一些了。
第159章 谁能过情关
“启奏皇上, 西路抚远大将军费扬古来报,已在昭莫多地方大败噶尔丹,斩获其妻阿奴等魁渠首级, 噶尔丹穷途末路,正仓皇逃窜。”五月初,康熙先率前锋营一路追剿噶尔丹至克鲁伦河流域,沿途噶尔丹残部一路丢盔卸甲作鸟兽散, 王师缴获俘虏、鸟枪火器等无数。佟国维来报西路大军战果时, 已是五月中旬了。
“太好了!现在噶尔丹真成了孤家寡人,朕料他就是逃,也走不了多远了!”连日的缺粮缺水正困扰着康熙,穿着明黄色甲胄的他伏于案前,脸上的尘土亦来不及清洗干净。听到佟国维传来捷报, 康熙布满血丝的眼珠仿佛一时有了神采。侍奉在侧的佟懿儿忙上前搀着康熙走到佟国维面前。康熙激动地双手扶住佟国维的臂膀道,“咱们即刻……即刻班师回朝休整!”
“皇上圣明!眼下咱们粮草已难以维持,倘若再耗下去恐怕会使大军元气大伤, 实在得不偿失。”佟国维是康熙的亲舅舅,看见康熙如今这副满面风霜、形销骨立的模样, 不免心疼地几乎坠泪,“皇上您也要保重龙体啊——”
“小舅舅放心, 这些日子多亏有懿儿在身边照拂,朕一切都好。”康熙用满怀幸福与满足的眼睛望向佟懿儿, 弄得她一时倒不自在了起来。
“懿儿去外面看看烤馕烤炙得如何了, 阿玛也留下来用点儿罢!”佟懿儿想着或许康熙与佟国维还有些政务要谈, 便找个借口出去了。
“额……额涅!”刚掀了帘子出来,却见胤禛急匆匆地迎上来,佟懿儿看见胤禛初还高兴,及至瞧见他手上竟有血迹,顿时心头一紧。
“胤禛,你怎么受伤了?快给我看看伤到哪儿了——”佟懿儿几乎是扑上去拽住胤禛的胳膊,吓得几乎丢了魂,“怎……怎么回事?!”
“额涅,不是儿臣受伤,是——是策凌他——”胤禛为了不让佟懿儿担心,赶忙解释道,“他被阿奴可敦一枪打中了左臂,现在刚被送回来……”
“策凌不是跟你在一起么?怎么会被阿奴可敦打伤?!”佟懿儿知道靖月心仪策凌,已经把他当自己的“准女婿”看待了,如今这个消息,显然也让佟懿儿有晴天霹雳的感觉。
“都……都是儿臣不好,他前些日子连夜追赶费扬古将军的队伍想去前线亲手斩杀噶尔丹,儿臣……儿臣没拦住——”胤禛一面答话,一面跟在佟懿儿身后往正红旗营帐去。
“孙太医,策凌台吉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入得帐内,随军的太医院院判孙之鼎已经在替策凌诊治了,看见胤禛领着佟懿儿进帐的孙之鼎正欲起身请安,却被佟懿儿按住肩膀道,“免礼,人命要紧!”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已将策凌台吉伤口里的碎片取出,尽力止血——只是策凌台吉失血过多,能否平安无恙,就要看他的造化了……”躺在榻上的策凌面无血色地昏睡着,左臂上缠绕着带血的纱布,令人心疼不已。
“一定要竭尽全力治好他,用最好的药!”佟懿儿记得按原有的历史轨迹,这位策凌应该是得入贤良祠的名将,这样一个难得的将才决不能就这样英年早逝了。
“刚才你姥爷来报,说噶尔丹之妻阿努可敦已被斩杀,这事儿策凌也去了?”胤禛送佟懿儿出去时满面愁容,心里充满了自责。佟懿儿走了几尺远,忽然站定问道,“你替他瞒着,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要怎么跟你汗阿玛交代……怎么跟你妹妹交代?”
“儿……儿臣轻率了,只想着策凌能建功立业,儿臣替他高兴,不曾想——”胤禛现在依旧浑身冒冷汗,不禁当着佟懿儿的面跪地叩首道,“儿臣百罪莫赎,请额涅责罚!”
“你知道自己轻率就好。策凌来自蒙古,满腔热血情有可原,可你是大清的皇子,是汗阿玛一手教导出来的,遇事不能冒进的道理,你全忘了?”佟懿儿知道策凌跟随祖父从喀尔喀来归,就是因为噶尔丹挑事。这孩子一心想着报仇雪恨,想上前线杀敌也是情有可原。可策凌毕竟还是太年轻了,原本指望着冷静沉着的胤禛能劝住策凌克制冲动,如今意外发生,佟懿儿心痛难免。
“儿臣辜负汗阿玛与额涅的教导,应当好好思过。”胤禛为好兄弟揪心,这才觉得自己的确是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些,心中懊恼不迭。
“先回去好好照料策凌罢!有什么事及时来报——你汗阿玛已经下旨明日班师了,这你要好好照顾策凌将功补过。”佟懿儿看着胤禛这般自责,终究还是心软让他回去了——年轻人的愿望毕竟是好的,谁也不能料到危险一定会发生。
返程的第四日夜,康熙的营帐内出现了一张令康熙与佟懿儿大吃一惊的面孔。当来者将黑色斗篷的帽子脱下来向康熙与佟懿儿请安时,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保成?!你怎么来了——”胤礽的突然到来着实把康熙吓了一跳,他几乎是从圈椅上蹦起来的,若不是佟懿儿扶住,康熙险些就要摔倒。
“儿臣擅离职守,自知有罪,甘愿受罚——但儿臣此番前来实有大事禀告,还请汗阿玛听完禀告后再惩罚儿臣。”很显然,胤礽此举已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结果,跪在康熙与佟懿儿面前的胤礽仍旧坦然自若。
“好,你先说你的,朕听着就是了。”五月的塞外依旧有些寒凉,康熙裹着一袭葡萄紫斗篷,走到黄梨木躺椅上坐了,静静地看着胤礽的眼睛。
“汗阿玛要寻找的噶尔丹之女,儿臣在宫中已经寻着了,正是旭日干福晋送入宫中的宫女索宁。”不知道为什么,佟懿儿竟从胤礽这一句听来语气平实的陈述中听出了一丝情意,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这件事值得你一个堂堂监国太子特意前来禀告么?派一个大臣将她押解到朕跟前即可——她叫钟其海罢?你带来了吗?”康熙显然对太子这次的“失职”颇有几分不满,但他也没有发怒,仍旧半躺着问话。
“原本是应当派人送到御前,可数日前儿臣与钟其海长谈,发现其中有不少曲隐,倘若交付他人处理此事恐有不妥,固出此下策,请汗阿玛体谅。”胤礽显然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迎接一切,跪地低首答话时,语气依旧平缓。
“你先说是怎样的‘曲隐’,朕自有主张。”这下连康熙也听出胤礽话语里的那份隐藏的情绪了,他微微皱眉,说出来的话却依旧轻描淡写。
康熙话音落下,胤礽沉着片刻,便将钟其海当日与他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地向康熙与佟懿儿娓娓道来。佟懿儿听到关键处,也不免揪心,微微张嘴倒吸凉气,康熙一直闭目养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噶尔丹的可敦,已经被费扬古将军剿灭了——你们来的路上应该有所耳闻吧?钟其海她作何反应?”康熙深吸一口气,沉默半晌方问了一句。
“她说,‘母亲也算求仁得仁,既然跟着噶尔丹是赌一把,那就要愿赌服输。’”胤礽现在一心只想护住这个不惜与自己家庭决裂的女子,至于其他,似乎都与他没什么关系了。
“能有这样的见识,看来是个不俗之人啊。”康熙伸出一只胳膊让佟懿儿扶自己起身,又走到胤礽面前将他扶起,“等费扬古将军的人把阿努可敦的尸首运回来时,你带着她去收尸吧——阿努可敦也是女中豪杰,朕应该给她一个体面。”
“儿臣替钟其海谢汗阿玛恩典——汗阿玛仁慈!”听到康熙这样的安排,胤礽的心一下子温暖起来,他仿佛看到了希望。
“钟其海,她是咱们的俘虏——这一点,朕希望你永远记得。”康熙的话语像一记闷棍敲打在胤礽的心上,“朕把她交给你,你却不可以对她动情。如果——”
“如果儿臣动了情,儿臣便不配做大清的储君。”
胤礽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把佟懿儿着实吓了一大跳——胤礽的理智下面,分明包裹着一颗情难自已的心,这一句话将他的心动暴露无遗。佟懿儿已经不敢再去看康熙的眼睛了。
“朕不希望看到这个‘如果’——但是,君无戏言,希望你记得今天说过的话。”康熙走到胤礽身侧,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右肩耳语道,“朕很高兴你今日还能如此克制,希望你能一直理智,‘动心忍性’。”
“皇上……您明知道——”望着胤礽走出帷幄的背影,佟懿儿走到康熙身边,不禁担忧道,“要不然,陪钟其海葬母的差事,就让胤禛去吧……”
“如果一个未来的一国之君连情关都过不了,那朕还如何将大清江山托付斯人?”望着窗前新月,康熙与佟懿儿不约而同想起了太宗与世祖皇帝的往事。康熙揽住佟懿儿的腰,轻叹一口气,“不是每个皇帝都能像朕这样幸运,喜欢的人,恰恰也是可以娶的人。”
“那……如果保成他真的为了钟其海放弃储君之位,您又当如何?”思前想后,佟懿儿终究还是看着康熙的脸颊严肃地问了一句。
“朕不会逼他,但是他必须对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当初急着立他为储君,也非朕所愿,你还记得罢?”康熙转过脸吻了吻佟懿儿的额头,终于莞尔一笑。
这才是佟懿儿认识的那个奇里,她感到无比心安。
第160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策凌哥哥, 策凌哥哥——”是夜胤禛正守着刚换过药的策凌,一只手撑着头在床边打盹,忽然一阵急促的女声由远及近, 睁眼看时,原是穿着侍卫服的靖月急匆匆进屋,脸上挂着泪痕。
“靖月,你……你怎么来了?!”胤禛惊诧起身, 扶住靖月的臂膀努力让她克制住情绪, “你……你跟谁一块儿来的?”
“策凌哥哥他——到底伤的严重不严重?”惊魂未定的靖月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回答胤禛的问题,只是焦急地等待着胤禛的答案,“胤禛哥哥,你说话呀!”
“策凌他失血过多,所以要静养一些时候才能清醒, 我一直守着他。”胤禛想着策凌受伤都是因为他未能及时拦住,忽然觉得很对不住靖月,恨不能将头埋到地下去。
“胤禛哥哥你去休息一会儿罢, 我来照顾策凌哥哥。”靖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走到床边拿起策凌额头上的湿帕换过, 看着那张面无血色的脸心疼不已。
“就让靖月妹妹照顾着罢,您也该歇一会儿了!”松贞端着一碗药走到兄妹跟前, 一面劝着胤禛,一面向靖月轻声道, “这是刚煎好的药, 一会儿有劳妹妹了。”
靖月微微颔首, 松贞拍了拍胤禛的肩膀,夫妇二人一同掩帘离去。
“靖月她……是怎么来的?”走出几尺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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