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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祖传奇-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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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危城自救 壮士豪情慑乱兵(6)
这一日众人守住栅门,直到天黑,再不见有官兵来犯,处耘道:“奇怪!杀死他十几个官兵,怎地不来人报复?”匡胤笑道:“兄弟有所不知,这抢劫之事,是什么光彩的事了?失了手,死了人怎好意思向上级禀报?况且京师地面这么大,宫中还需重兵把守,二千人也忙不过来。管他的,我等只小心防着便了。”伸欠了一下腰,又道:“我出来得久了,不知家里情况怎样,这就回去!兄弟好生将息,明日一早我再来看你。”
李处耘精神困倦,况又失血多了,倒床便睡,睡得极沉,待得醒转,已近辰时,四下里安安静静,昨日枪伤虽重,却未伤及筋骨,况且他又年轻力壮,上的金创药又奇佳。以此换了药也不觉怎么痛了。只是不知四下里何以如此安静,心中反而不安,正想遣人出去打探,却见赵匡胤笑嘻嘻地进来,老远便道:“兄弟,适才大街上看见,到处遍贴安民告示,已不见官军打劫了!”李处耘道:“张彦泽这狗头的话也信得过?”匡胤道:“也还有几分可信,再抢掠得一天,开封便成空城,他的契丹主子来了,岂不见怪?”处耘点头道:“说得也是!不知皇宫之内是否也遭洗劫?”匡胤道:“皇宫中多的是美女珠宝,怎么又躲得过洗劫?昨日听说:张彦泽一到,立逼皇帝、皇后、皇太后、诸皇子出宫,宫中重宝一件也不准带走,均被张贼掠为己有。众宫女遭官兵污辱自不必说,连太子生母丁贵妃也被贼收为己用。据说张贼已逼皇帝写了降表,送与契丹主去了。”处耘道:“不知这降表写的是什么?”匡胤道:“详细不得而知,只是听延钊大哥说:皇帝自称‘孙男臣石重贵’;太后自称:‘新妇李氏妾’,连传国玉玺也送去给了胡狗,当真是要命不要脸,丢尽我大汉民族颜面。”处耘叹道:“石晋王朝两世而绝,石敬瑭自称儿皇帝,石重贵自称孙子,这耶律德光其实不比石敬瑭大几岁,这种卖国汉奸皇帝当真自古罕有,连狗也不如。”又问道:“延钊兄如何知得如此清楚?”匡胤道:“那是其父昨日回京,探知备细的。”处耘道:“杜威降军回来了?”匡胤道:“那倒没有,谅他也不敢先契丹军入城。是几个人偷偷先回来的。”处耘道:“咱们上街去看看如何?”匡胤道:“好啊,只是你腿伤不碍么?”处耘道:“些小皮肉之伤,早就不痛了。”
当下两人离了里门,一路向西行去,大街上极少行人,便遇得一个两个,也是满脸惊惶之色,沿墙疾走;再则就是些泼皮闲汉,三三两两沿街闲逛,并不见张彦泽的贼兵,一阵疾风吹过,街面上灰尘纸片飞舞,说不尽的荒凉。两人行近开封府衙,忽闻蹄声杂沓,一队两百骑沿街驰来,两人闪到街边看时,见为首的擎一面黄色大旗,旗上绣着一个虎头,大书一个“张”字,众卒拥着几个字甲鲜明的军官,数中一个为首的,白面微须,颧骨凸出,两只三角眼,却也闪烁生威——莫不竟是张彦泽这狗官?两人好奇心起,凝目而视,只见这队骑兵在开封府前停下,张彦泽也不下马,喝道:“去牵出来。”便有十余人大声领喏,奔了进去。少停,挥鞭赶出几个人来,为首的是中年人,面色灰暗,五短身材,他穿了青衣小帽,负荆衔璧,徒步而行。随后跟着几个美貌妇女,不施脂粉,满面羞色,拭泪俯首,年纪有老有少。十几个兵士挥鞭驱赶,便如吆喝牲口一般。闲汉中有人认得,失声喊道:“是皇帝、皇后、皇太后!”张彦泽大声喝道:“大辽皇帝已至赤冈屯驻,这便去迎接。”那皇帝也不回答,两行清泪流下。数中不知是哪个泼皮瞧不过去,低声骂道:“狗汉奸!”那声音虽低却甚清晰。张彦泽面色一沉,向发声处瞧去,立刻便有如狼似虎数军士扑向人群,横拖直拽将一人掷在张彦泽马前,张彦泽也不言语,伸手竖起三个指头。众兵卒双刀齐下,立将这人斩为三截。聚观闲汉顿时骇然奔散。李处耘大怒,正待发作,被赵匡胤牵了就走。两人不意亲见了这迎降一幕,心中忧郁,不愿再看下去,便各自回家。
匡胤进入里巷,远远便见门首多了几个执刀军汉,赵升见了匡胤,欢呼道:“相公,老爷回来了。”匡胤大喜,两步走到厅前,只见厅里已清扫干净,赵弘殷坐在堂上,一家人和李氏母子等或站或坐,正静听弘殷说话呢!弘殷此次奔赴前线,实是一阵未交,随众投降。又复随众而返,沿途被契丹骑兵押送,受尽屈辱。回得家来,深感面上无光,满腹愤慨不愿多谈什么。然见全家无恙,心中稍慰。匡胤见礼已毕,弘殷道:“好,好,这些天倒也难为你了。”匡胤道:“还不知胡虏明日入城怎么样呢!”弘殷道:“开封乃是迎降。耶律德光志在吞并中原,拟以此为都城,想来也不至劫掠。况且为父回来了,帐下官兵亦可稍拨几个护家,你也不必发愁。”匡胤道:“只是中原陷落,虏骑纵横,又如何存活呢?”弘殷道:“别的事倒还罢了,怕只怕辽军掳掠丁壮运回辽国,眼下你弟妹尚幼,只你一人堪虑。你性子颇急,早晚会生出祸来。适才和你娘商议了,你便只身出外避一避吧!”匡胤道:“只我一人?”弘殷苦笑道:“是啊,难道这一家老小逃得动么?”匡胤道:“按说孩儿实不愿在胡狗统辖下存活,只是父母弟妹留在这危城之中,孩儿又怎能放心得下?”杜太夫人垂泪道:“孩儿,你是一家长子,你逃出去,赵家今后也多一分指望,何苦与全家困在一起呢?只是你为人太过性急,出去后凡事三思而行,不要让我牵挂。”说着说着,声音哽咽,流下泪来。匡胤黯然道:“娘说得是,孩儿定当牢记在心。”弘殷道:“你此去,如向西,则凤翔节度使王彦超乃为父故交;向南,则随州刺史董宗本亦与我交厚。你任投一处,去图个出身也好。”匡胤应道:“是!”回头向阎太夫人及李谦溥、谦昇兄弟望去,说道:“李家兄弟可否也和我做伴同行?”阎太夫人叹道:“老身孤单,不能让他兄弟俩远离,拟在府上再住些日子。这些银子,赵相公便带到路上作盘缠吧!”送过一百两银子来。匡胤回头向秀凤妹子道:“大妹,我出走以后,两老便需你照料了。”秀凤道:“这个自然,又何消嘱咐得?”
当下匡胤收拾了几件衣裳,牵了白马,给母亲留下五十两银子,别过父母和阎太夫人、李家兄弟,又去慕容延钊及韩令坤处辞行,独自出了开封西门,上路去了。
【注】①契丹入京,张彦泽入城洗劫诸事,见《资治通鉴287卷之22》。
②李处耘据巷力抗乱兵事,见《宋史·李处耘传》。
③契丹麻答食人事,见《资治通鉴287卷之22》。
赵思绾喜食人胆事,见《资治通鉴288之11》。
④赵匡胤居于危城事,乃据宋太祖本纪测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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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陌路相逢 不辞千里送京娘(1)
话说赵匡胤辞了父母,牵了白马,一步步走出开封西门,那西门洞开,也没有人守卫,许多难民扶老携幼,仓皇外逃,拥挤不堪,无法驰马。赵匡胤只得裹在人流中缓缓前行。耳边听的尽是哀哀哭声,眼里见的皆是惊惧之色,直行到二三十里外,人流才稍疏,这才跨马上鞍,奔驰起来,奔得十来里路,白云飞奔发了性,竟是不知疲倦地飞奔,迎面树木扑来,又倒伏般退去。赵匡胤本是满腔悲愤、离愁,经此一番奔驰,不觉已被扑面劲风荡涤殆尽,一股豪气渐生,恰如脱却牢笼的巨鹰般心胸开阔起来,喃喃道:“马儿啊,马儿,咱们便去闯一闯江湖,试一试身手,不信便没有咱们奔驰的广阔天地。”那马通灵,便似懂话似的,应声长啸,越发跑得欢了。此时仍是严冬,积雪未消,寒风凛冽,只不过今日天晴,太阳照在身上微有暖意。匡胤解开领口几粒布扣,披襟当风,一味急驰,不知不觉已时至中午,渐渐行人稀少,路面空阔起来,算来离开封总有百十里路了。沿途所过城镇一概没有一家店铺开门做生意的,遇见的镇民一个个一脸惊惶,连那些狗儿也似知大祸临头,缩在屋角里夹着尾巴,就是吠声也是低低的。此时匡胤早就饿了,却何处觅打尖处去?那马也饿了,脚步缓了下来。问地名则已过###县,此处叫做小李庄。赵匡胤四下眺望,忽见离大路半里许有一座庙宇,屋顶上有炊烟腾起。匡胤心中一喜,策马过去,走近一看,只见庙门油漆剥落,墙桓败圮,庙首额上写着“海会寺”三个大字。赵匡胤下马叩门,叩了半天,不见有人理会,心中焦灼起来,寻着一处败桓跃了进去,只见好大一所寺庙,大雄宝殿上塑着如来佛像,佛像也遍体破损,佛案上灰尘寸积,不见香烟,也不见一个和尚。寻向殿后,只见侧面有一月亮门,门内是一个大院子,长着几棵大树,也没一个人影。赵匡胤侧耳倾听,隐隐似有人声传来。他循声寻去,急见地上有几处血渍,便立时警觉起来,握紧杆棒向院子深处寻去,只见前面是一排禅房,人声鼎沸,一股酒香气透出,又隐隐听得似有女子哭声。赵匡胤心下大疑:和尚庙里怎得有酒肉和女人?忙放轻脚步,悄悄走到一室窗下,用舌尖舔破窗纸,偷目一看,不由得便气冲斗牛,热血沸腾,再也按捺不住。原来室内地下横着几具尸首,六七个精壮汉子正按着一个女人,有的撕掳衣裤,有的按住手脚,有的伸手浑身乱摸,有的在那女人脸上乱嗅乱吻,淫笑污语不绝。那女人舍了性命挣扎,哭喊得嗓子也哑了,形势十分危急。赵匡胤气极,腾地飞起一脚,室门乒地一声弹开,大喝一声:“住手!”身子便闪了进去,手起一棒,一个汉子迎头早着,血光迸溅,倒下地来。众壮汉见匡胤来的凶猛,慌忙弃了那女子纷纷去寻器械。赵匡胤身手何等敏捷?乒、乓两棒,又是两个凶徒了账。余下四条汉子呐声喊,挺着朴刀向赵匡胤乱砍。赵匡胤见室内狭窄,施不开手脚,托地回身一跳,跃出房来,回身伺敌。只见一条汉子吼声如雷,当先追出房来。好个匡胤,冷笑一声,劈头一棒击下,那汉子慌忙举刀一格,却哪料匡胤这一棒乃是全力施为,只听“拍”的一声大响,朴刀立断,那汉子的脑袋被击得缩入颈腔,脑浆飞迸,自是不活的了。余下三个汉子见匡胤如此神勇,便不敢出来,据住门怒骂,匡胤几次攻去,均被三人并力挡住,不能成功。匡胤怒极,骂道:“你们这几个狗贼杀人谋财,奸污妇女,还想活么?”回转身来,向那窗户猛击一棒,“哐当”一声大响,窗户便塌了下去。三个汉子吃了一惊,一人忙奔过去护住窗下,匡胤正要他如此分力,随手拣起一块砖,大喝一声,一砖击去,劈面掷个正着。那汉子向后便倒,匡胤却仍从房门攻进,这余下两人眼看不敌,更无斗志。一人弃了兵刃,慌叫:“壮士饶命。”匡胤盛怒之下,如何肯恕?劈面一棒,已是了账。回头看时,只见余下那人从破窗中爬出,正亡命飞奔呢!匡胤拾起地上朴刀,运劲于手,着力掷去,那刀闪电般赶上,正中恶贼背心,刀刃从前胸透出,也是死了。赵匡胤片刻间杀了七个匪徒,这可是他第一次行走江湖的豪举,心怀大畅。回转头来,只见那女子云鬓散乱,衣裳破碎,早已吓得晕了过去。匡胤去桌上取了半盏残酒,扶起女子的头,徐徐灌入那女子口中,半晌,那女子“嘤咛”一声醒来,星眼半开,蓦地看见一张男人的脸正俯视着自己,再低头一看,自己又半裸着身体,一半胸脯露在外边,又羞又急,忙牵过破衫遮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匡胤见她醒了,大喜,忙道:“小娘子不须惊惧,一伙匪徒,被咱一力翦除了。”那女子惊魂稍定,更增羞愧,缩着身子,不敢答应,仍是不停啼哭。匡胤不知所措,问道:“小娘子是否受了伤?”那女子身子一扭,背过身去,仍伏在地上不敢起来。匡胤见她背上衣裤也破,又道:“你还有别的衣衫么?”那女子不答,只回手指了指地上几只箱笼。匡胤顿悟,他长这么大,几时又见过女人裸露的肌肤,不禁也红了脸,忙七手八脚把一地尸体拖了出去,回手掩上了房门,在门外等候。此时他才觉得饥火大盛,又力乏了,只想坐下来歇着,再吃点什么。好半晌,房门开了,觉得眼前一亮,一个妙龄少女盈盈出来,迎面拜下,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匡胤不便相扶,忙道:“小娘子何须多礼?快起来,快起来。”那女郎拜了三拜,站起身来。匡胤打眼一看,只见她已换了一身绛色衣裙,梳拢了头发,洗了手脸,杏脸星目,蛾眉微蹙,实是一个绝色佳人。年龄看来只十七八岁,亭亭玉立,楚楚动人。匡胤道:“小娘子请进屋说话,咱饿得很了,须吃点饭食。”再进屋来,见桌上卤肉菜肴甚多,更有几壶酒,一大桶饭,便先取了酒来,大口喝了半壶,添饭大嚼起来,也不管菜全冷了,含糊道:“小娘子怎不也吃些个?”那女郎红了脸,摇了摇头,便去床沿坐下,轻声啜泣。赵匡胤一阵狼吞虎咽,塞饱了肚皮,便出门牵进马来,觅了些草料喂了,又去踢开一间干净些的禅房,引那女郎入内坐定,细细询问她落难经过。原来这女郎也姓赵,小字京娘,并无兄弟姐妹,父母视她为掌上明珠。祖籍蒲州。早年父亲中了进士,分到京师刑部做了个郎官,合家便随父搬来京师居住,家境也不宽裕。日前京城大乱,父亲弃官不做,携了家小回乡。今晨经过这里,被这伙人光天化日之下,在大道上拦路打劫,掳来此庙,杀了她父母,又对她实施强暴。京娘道:“幸得壮士出手相救,感激不尽。只是如今父母双亡,我孤身一人却又如何存活?想来想去,不如死休。”说罢,又痛哭起来。匡胤听了,筹思半晌,问道:“小娘子家乡可有亲人么?”京娘道:“还有叔叔、婶婶,父亲名下也还有些薄产。”匡胤道:“那么怎不想法回乡去?”京娘哭道:“我从未出过门,又怎识得东南西北?听父亲说,蒲州远有千里,我一个弱女子又如何回得去?……况且世道不靖,咱随着父母尚且遭人劫害,何况孤家寡人独行,那是一辈子回不去了!”匡胤听了,心肠一热,脱口便道:“姑娘如不嫌弃,待我送你回家乡去。”京娘一听,止住了泪,迟疑道:“恩公倘肯送我回乡,怕不是好?只是我体力不济,也走不动呢!”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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