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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与朱砂痣-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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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魏东辞和霍翎谈了许久,左一江等得不耐烦,便飞身到庭中大树树杆上打盹。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隐约间有女子笑声传来,他睡得迷迷糊糊将眼睁了条缝,看到远处庭院里,红衣小姑娘正与宫人踢鸡毛键,笑起来的模样又甜又俏。
  他勾唇笑笑,转回头又闭上眼。
  还是他的江姐姐更美些。
  “一会功夫,你就躲这里偷懒?”树下传来东辞声音,他已见完霍翎,出来却不见左一江,找了许久才过来。
  “这里舒服。你上来坐坐。”左一江邀他上树。
  “我没武功,这么高的树,如何上得了?”东辞笑言。
  “你别诓我,你虽没武功,可晋王妃不是偷偷教了你轻功术?打架你不行,逃命你可在行了,上树怎么会难得倒你?”左一江揭破他的谎言。
  东辞垂目又笑了笑,脚一点地,人便轻飘飘上树,与他并排坐在粗杆上。
  才一上树,他也听到了铃似的笑声,转头一看,东辞忽笑。
  “咦?那不是江姑娘?难怪你躲在这里,原来在看她。”
  左一江疑惑望去,哪里有江善芷,远处的红衣小姑娘,分明是姜桑梓,他的皇嫂。

☆、第36章 现

  江善芷偷得空闲; 趁着阳光灿烂,与月蓉在庭中踢鸡毛键子玩。寒冬晴天,她把大毛的袄子给褪了,只穿夹棉的裙子与皮褙子; 踢得汗流浃背才停下。
  “痛快。”江善芷流汗流得舒坦; 拿手背抹抹汗,接过月蓉递来的温茶; 狠狠灌了两口。
  阳光晒得人浑身发烫; 江善芷这会不动弹了; 一站久就觉得晒得发慌,唤了月蓉就往旁边树荫里走。那片小园子隔开了东宫的寝殿与藏海阁; 园中植了几棵大树; 树下设了石凳,被绿荫笼着; 极为惬意。
  江善芷坐在凳上捶着腿,又喝了两口温茶,方觉得没那么喘。寝殿外的庭院格局大气; 山石错落; 亭台半藏,又有百兽伏麟的石雕,江善芷远远地望着; 一只只数过百兽,心里放空,便暂时没了烦恼。
  正自得其乐着; 不妨几步外的树后,走出个人来。
  “江姑娘。”
  声音清润,有些熟悉。江善芷转过头,看到来人站起,惊讶唤了声:“东辞先生。”
  话音才落,她便意识到自己犯了错。
  眼前这人穿身棉袍,眉目清俊,赫然是她与左一江被困雪林时遇到的东辞。她不该叫出他的名字,因为如今她是“姜桑梓”,而不是与他们相识的江善芷。
  如此一来,她不打自招。
  “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东宫,见了我们太子妃怎不行礼?”月蓉看到陌生男子突然出现在东宫里,不由警惕上前,站到她身侧。
  “太子妃?”东辞的笑淡了些。
  “月蓉。”江善芷轻轻喝止月蓉,她情不自禁抹抹额,觉得汗出得更快了。
  东辞既然已发现了她的身份,那么左一江呢?想起他,江善芷心头一紧。这两人是好友,东辞在这里,那左一江必然也在附近。
  “你在找一江?”东辞见她左顾右盼似在寻找何物,一语猜中她的心思。
  “我……”江善芷答不上来,欲要解释可真相错综复杂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东辞先生,能不能别告诉他我的身份?”
  东辞盯了她许久,久到唇边的笑渐渐化作一抹叹息:“太迟了,他在你身后。”
  江善芷陡然一惊,迅速转身。
  左一江无声无息地站在离她三步远的阳光底下,身影被阳光照得老长。他半垂着头,脸上一片阴影,目光落在地上,神色晦涩难明。
  “小侯爷……”江善芷嗫嚅一声,吐不出第二句话。
  “你……你们要做什么?”月蓉觉得气氛不对,惊惧地拦到江善芷身前。远处的宫人从庭院间穿过,她张嘴就要唤人。
  左一江右手轻轻一动,指间拈的石子飞出,月蓉应声而倒。
  “月蓉!”江善芷惊叫出声。
  “她没事,一江点了她的睡穴,她睡一会就醒了。”东辞替左一江解释着,又提醒道,“你们有话快点说,这里可是东宫。”
  他言罢转头,往旁边走了几步,轻巧一跃,跃到了树上,隐去身形。
  江善芷独自面对左一江。
  “江……姐……姐?”左一江这时方缓缓抬头。
  江善芷只觉他的目光阴郁,叫她前一刻还热得冒汗的身体转眼间如置冰窟。那目光她见过,与他在甘露庵外对敌时一模一样,冰冷残酷,没有感情,像把武器,见血封喉。
  “皇嫂?”左一江又唤道,唇角弧度渐起,嘲冷无比。
  眼前的女人脸色煞白,像做错事的孩子,她额前的发丝湿湿粘在额头,眼眸清澈无辜,一颦一笑都还是少女的模样,可她脑后的发髻却已尽数绾起,不再是姑娘的打扮。
  她是太子妃,他的皇嫂,他好兄弟的妻子。
  “你骗我?”她吓得说不出话,他便一字一句地开口。
  原本明媚如春的心,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彻底沦为无尽寒冬,就像多年前的夜晚他一个人躲在母亲的漱玉斋,妄图在那个陌生的屋子里找到一丝关于母亲的记忆亦或是痕迹,然而所有的努力终究都是徒劳。
  他永远只有一个人,没有人会陪着他。
  江善芷摇摇头,眼里浮起水雾,他的模样变得模糊,唯有那双冰凉的眼,清晰的像扎在心里的刀刃,每一次心跳,就会痛一次。
  没有原因。
  “你骗我你是江善芷?因为你觉得我是京中出了名的废物,不配与你相识相交?你怕与我相识有辱你的名节?所以你宁愿假冒别人的名姓,把这污名推给另一个人?”左一江继续说,语气平静,唇边甚至有丝笑。
  “小侯爷,我没有,我……我不知该如何解释……”江善芷急得用手攥紧袖子。
  “不知如何解释?还是你根本不想解释?你甚至以喉疾为由,只为了瞒我,对吗?我说我想娶你,你也无动于衷?我说我送礼给江善芷,你也无于衷?我在你眼里,像个蠢货。”左一江越笑越大,“好玩吗?‘江’姐姐。”
  “我知道,是我不对,我没有及时告诉你,但我有原因。”江善芷向前迈步,想要靠近。
  左一江却往后退开:“我不想听你的原因。‘江’姐姐,这个游戏到此为止。”
  他紧握的手松开,心里决定已下。不管有再多的原因,哪怕真的情有可原,她是霍翎的妻子,他要唤她一声“皇嫂”,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
  这原因,不听也罢。
  “小侯爷。”江善芷见他转身,心急如焚,也不知哪里生出胆子来,竟朝冲跑了两步,伸手拽他衣角。
  冰冷的刃光从眼前掠过。
  “嘶”的裂响,她拽到手心的衣角被他手中长剑划破,她止步于这一剑之隔的地方。
  剑尖寒芒跳动,直指她的喉咙,她艰难咽口口水,觉得身上血液像被冻结。他的杀气毫无保留,铺天而来,叫人绝望。
  “一江。”东辞远远喝醒他。
  “别跟着我。我不想再看到你,永远。”
  他冷冽声音响过,剑光一闪,已收剑回身,跃飞而去,不再回头。
  江善芷木然僵在原处,半晌回不过神,醒来时身体像从冰水捞出一般。
  冻得五脏六腑都疼。
  ……
  姜桑梓这几天无法用心读书。陆氏病了,她要在床前服侍。那日陆氏与江作天吵过一通后,回房便犯了心疾,心绞痛难安。请了大夫来看,大夫只说是旧疾复发,忧思过度所置,开了方子,又叮嘱一番便离去。
  但这次陆氏的心疾竟不像从前那样,喝两次药就能恢复,许是操劳过度,又或者心思太重,这病如山来,她卧床难起。
  昏暗的里间拢着炭盆,窗都闭着,不叫风进来一点,屋里的气息不好闻,全是药的味道,再多的熏香也压不下去,反倒让气味更冲人。
  丫头将陆氏的药煮好送来,姜桑梓亲自端到她床前。
  “江夫人,喝药了。”她轻声道。
  陆氏倚在床头,接过药仰头一口饮尽,用帕子按唇角后方道:“委屈你了。”
  姜桑梓知道她说什么,便笑道:“我如今是阿芷,服侍母亲是应当的。”
  “好孩子。”陆氏拍拍她的手,脸上倦意很深。
  姜桑梓便抽去她腰上迎枕,扶她躺下:“再睡一会吧。”
  陆氏点点头,正要躺倒,便闻得外头有人说话:“夫人,几位管事来请夫人示下。”
  姜桑梓蹙眉望去,帘子外头似乎站了好些人。陆氏掌家理事,每天都要在花厅里听家里的管事婆子禀事,再安排一应事宜。江家人口多,事情处理起来没有个大半天时光都完不了,就这样陆氏还常常因此错过用膳的时辰,既操心又伤身。这两日她一病倒,家里大小事务没人料理,都积在那里,陆氏又好强,虽在病中,仍强撑着精神处理一桩是一桩,谁劝都没用。
  “没见到母亲正病着吗?你们这些没眼力见的,这时候还烦她……”姜桑梓不高兴了,冷了语气道。
  “没事,让她们进来吧。”陆氏却阻止了她的话,自顾自又坐起。
  姜桑梓拿她没辙,只好又扶着她坐好。
  外头的婆子挨个儿进来,陆氏半闭着眼靠在枕上,拣着家里重要的事处理了几桩,精神实在难支,竟靠在枕上睡着了。
  姜桑梓第一个发现她睡着,便命小丫头过来帮忙将她扶倒好生睡去。
  底下禀事的婆子不识趣,顶了句:“我的事还没回完呢。”
  “出去。”姜桑梓看着陆氏憔悴难当的模样,想着这家人怎么连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心里不痛快急了,脸色当即沉下,又怕吵醒陆氏,便轻斥那婆子。
  那婆子还要分说,却见姜桑梓冰冷目光望来,竟与往日大不相同,没来由一凛,不甘不愿地行礼退出。
  姜桑梓给陆盖好被子,放好幔帐,叮嘱丫头仔细照看后才出了陆氏的屋子。才踏出里屋,便见到那些管事婆子都还聚在屋外未散,见她出来纷纷围过来,还当她是从前的菩萨江善芷,想讨她意思。
  “几位妈妈也是家里的老人了,怎么办起事来这么没眼力见?我母亲如今卧病在床,每日汤药不断,你们还拿这些事来烦她?若是将她累得狠了,出了大毛病,你们担当得起?”姜桑梓一开口,却是毫不客气的斥责,连笑也不像从前的温和,叫众人一愣。
  “姑娘这话可冤枉奴婢们了,奴婢们怎敢累夫人,只是家里事务积了许多天,总要讨夫人示下才好办,我们也是不得以。”站在前头一个三十来岁、梳着油光发髻的媳妇上来,笑着应道。
  “冤枉你们?好,你们倒说说,你们手里有哪件事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能抵得过我母亲的命?若是有,我便立刻进屋唤醒母亲替你们拿主意。”姜桑梓坐到罗汉榻上,端起茶慢条斯理啜着,一边冷冷说话,“没有吗?既然没有人命关天的急事,缓个几日难道天就塌了。再说了,咱们府也是积年的世家,这世家理事自有一套规矩,诸事诸务当有章可循,有旧例可查,怎要事事回禀夫人。从今日起,你们来禀事之前自己先查查旧例,能按旧例处置的便先处置了,再记下来,待母亲身体安好了一一查阅。”
  管事婆子们一听,面面相觑。
  “若一时有难以处理的,你们禀事前也先自己琢磨着想好处置的法子再来请我母亲定夺。我江家养着你们是替主子分忧解难的,你们若不能自个儿想法子周全,倒事事都烦劳主人,我家养你们何用?”姜桑梓拿出从前在镇远侯府掌家的架势,挑起眉冷笑道。
  陆氏太要强,事事亲力亲为,倒养得底下这帮人闲散懒惰,不肯担事。
  “从明儿起,我母亲每天只有半个时辰听你们禀事,你们要在这半个时辰之内把要禀的事禀完,逾时不侯。”姜桑梓继续吩咐道。
  “姑娘,夫人掌事到如今,从没这样过,恐怕不太合适,姑娘还是问问夫人或者老夫人吧。”年纪大些的婆子皱着眉站出来,不悦地反驳姜桑梓。
  姜桑梓打个哈欠,并未将她放在眼中。
  “母亲病重,当女儿的便要替她分忧,方是为人子女的孝心。老妈妈若有意见,只管去见老夫人,请老夫人亲自主持,也许更好。”
  那婆子不甘不愿地瞪她一眼方退下。江府的老太太是个甩手掌柜,最厌下人拿家事烦她。
  “你们也别这么不情愿,多往好处想想,如今母亲病着,正是你们出力表现的好机会呀。哪个人办事牢靠利索,哪个人办事周全妥当,我都看在眼力,待母亲病好了,少不得论功行赏。能力好的人,自然会有更好的去处。几位妈妈,你们说是吗?”
  姜桑梓又甜甜笑了。治下不能一味严罚,需赏罚分明,恩威并济,方能长久,她深谙个中平衡之理。
  底下站的人仔细一想,似乎真是她说得这么回事,当下站在后头有些手段颇好却苦无机会的婆子便率先低头叫了好,其他人自然也只好跟着点头。
  姜桑梓便将茶往桌上一搁,正要吩咐她们退下,就听到门口拔高的声音。
  “姑娘,我这有件人命关天的事,求姑娘示下。”
  姜桑梓望去,说话那人正是江作天的小妾汪氏的贴身丫头玉袖。
  “姑娘,汪姨娘这几日嗽症愈发重了,前几天老爷说夫人已应承将那两味药送过来,可到今日仍迟迟未到。玉袖斗胆,请姑娘开恩赐药,救救姨娘。”
  她不提这事倒罢,一提这事,姜桑梓的火噌地就上来。
  要不是为了这药,江作天也不至于冤枉陆氏,陆氏也不会病倒。
  作者有话要说:  还要出门儿……原谅我这两天先不回复评论了……么么哒大家 。

☆、第37章 生气

  姜桑梓不理玉袖; 只朝枕画点点头,枕画上前替她又沏了杯茶,她端起茶碗,以茶盖拔开浮叶; 嗅了嗅茶香; 露出几许笑容,而后方小口啜饮起茶来。
  玉袖站了半天也不见姜桑梓搭理自己; 不情愿地催促:“求姑娘开恩。”
  姜桑梓仍不理她; 底下的丫头婆子均互相使眼色; 觉得今日姑娘与往日大不相同,怕是要因为夫人而与姨娘对上; 就连玉袖自己也这般认定; 正暗中卯了劲想应对之策,不妨姜桑梓将茶一搁; 抬头笑了。
  又甜又俏的笑,有别于往日和煦温柔。
  “我听说姨娘的嗽症病得挺久了,可请大夫瞧过?”姜桑梓和颜悦色; 没半点忿懑神情。
  玉袖本已打定主意要闹开; 被她这一笑,气又给憋了回去。
  “回姑娘,已经请大夫瞧过了。大夫也开了方子; 可吃了总没效果。这是姨娘的老毛病,到了冬天就犯,这几年蒙老爷夫人体恤; 前前后后也瞧过不少的大夫,可都止不了嗽。去年老爷赏了姨娘几颗灵芝延年丹与九鹿丸,姨娘吃了阵子,嗽症竟好了许多。今年冬天冷,姨娘的病比往年要重,汤药不管用,这才想求夫人开恩再赐些药。”玉袖面上恭敬,话说得滴水不漏。
  “原来如此。我听说上个月母亲已经给过姨娘药了,姨娘吃了没效果?”姜桑梓便又问道。
  “有效果,可前些日子姨娘又着了寒,嗽症竟复发,日夜咳嗽不止,熬得人都瘦了一大圈。”玉袖见她闲话家常,便一一道来,将心也慢慢放下。
  姜桑梓点点头,朝陆氏跟前得信的林嬷嬷道:“林嬷嬷,烦请你取一盒灵芝延年丹与九鹿丸来。”
  “一盒?”林嬷嬷大惊。这两种药是皇后赐下的救命灵药,医馆里头买不到,外面有价无市,今年一年,江府统共也就各拿了两盒,如今竟一下子要给汪氏一盒?
  “多谢姑娘,姑娘真真菩萨心肠,玉袖先代姨娘谢过姑娘。”玉袖大喜,忙俯身拜下,先将这事坐实。
  “林嬷嬷,你先替我取来,我自有分寸。母亲那里,我会亲自向她交代。”姜桑梓只朝林嬷嬷一笑。
  林嬷嬷见她话已至此,只得无奈去取,心里却暗道果然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随随便便就发善心要将东西送人。
  姜桑梓并不多解释,又饮了几口茶,林嬷嬷就将两盒药取来。
  巴掌大的木盒,打开来里头都是蜡封的丸子,一盒不过六颗,比龙眼核小些。姜桑梓扫了两眼,又道:“姨娘这嗽症,是因寒湿之气而起的吧?”
  “正是,所以才要服这灵芝延年丹与九鹿丸,这两味药都是除湿祛寒的良药。”玉袖眼睛盯着那两盒药,笑得唇都合不上。
  姜桑梓抚着盒上细腻的木纹,淡道:“这两味药都是至罡至阳之物,确对湿寒之症有奇效,不过……这两味药里有些成分相同,都是大补之物,若是同时服用,又会对身体造成影响。先前我就听皇后娘娘提起,宫里有个妃子也是嗽症,同时服用了这两种药,结果第二日便七窍流血。”
  “……”玉袖怔了怔,忙道,“我们姨娘服过,并无问题,想是因人而异。”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这药效果太凶,万一出了什么问题,那岂不成了我们的罪过。这样吧,药,就放在我这里,你回去转告汪姨娘,每日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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