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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生存手册-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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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云正皱了皱眉头,把白术叫过来小声吩咐了几句,白术便应声跑了,陈云正对曼曼道:“我们去前头街口的清风明月酒家。”
听起来倒是挺雅的,曼曼还是头一次在酒楼吃饭,也有点好奇,便没什么异议的点头同意了。
白术提前安排,要了一个小雅间,陈云正点了菜,吩咐小二端一壶酒来。这回他少爷架子摆的十足,压根没想过问曼曼的意见。
曼曼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他真的能喝酒了么?能喝了么?小心酒精过早麻痹了他的脑神经,他就更读不进去书了。
从前还能禀承着主仆的身份虚于委蛇,她教训起他来也从没手软过,可如今就只觉得尴尬。
他比她有主意,比她本事,用得着她在一旁装大瓣蒜婆婆妈妈的唠叨么?
曼曼打定主意不开口,就找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一会打量这装饰极精美的雅间,一时又盯着那雕花棂窗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站着的而不是坐在陈云正对面,应该是他吃着她看着的,应该是他喝茶她斟茶的。
真是脑子被气糊涂了。
看着曼曼脸色变幻莫测,心事一览无余,后知后觉的起身替他端茶倒水、摆碗布筷,陈云正就觉得好笑。
也亏得自己不是个严格讲规矩的,否则像她这样糊涂的人,得多少板子打下去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她的眼光变了,从最初的好奇、神秘、戒备、疑惧、厌烦,再到现在的宠溺、纵容,竟然发生了太多的改变。
也许从前他个子太矮,总得抬头看她,他懂得少,便觉得懂得不多的她见识广博,他无形之中还拿她当个姐姐,曾一度埋在她软嫩的身体里寻求温暖和庇护。
可现在来看,他已经变的太多,而她还在原来的地方,甚至因为视角的关系,他觉得她不是那么高不可攀,相反倒有点可气可笑可怜,有点傻傻的。
酒菜很快摆了上来,曼曼不用他提醒,自觉的替他布菜。
白术、白莪和那两个家丁轮流在门外守着,其余几个人就在隔壁要了一桌酒菜。
陈云正示意曼曼把门带上,一指对面的座位,道:“这里没别人,你就坐下一起用吧。”
曼曼摇摇头,一边暗自唾弃自己矫情,一边还是拒绝。
陈云正哼了一声,道:“你就嘴硬吧,有本事你一辈子都禀守本份,不越规矩半步。”
曼曼有点委屈。她守着规矩倒不对了?谁知道哪天他瞧她不顺眼了,从前那些不守规矩的举动就都成了大逆不道?
曼曼在他的示意下替他倒酒,道:“六爷博闻强识,想必一定记得弥子暇的故事。”
弥子暇在卫公灵前一度很得宠,宠到可以枉顾卫灵公的法度,私驾君王的车马星夜回家探母,还敢枉顾君臣身份,把自己咬过的桃子分给卫灵公尝。
不能不说卫灵公当初是欣然接受的,起码他没有怪罪弥子暇之意,还勉为其难的替他辩解。可一旦弥子暇失宠,这些曾经被卫灵公冠以美名的举动都成了对君王的冒犯。
曼曼以弥子暇自比,其用意不言而喻。
陈云正呵呵笑了两声,道:“你不是弥子暇,我不是卫灵公。”时移世易,两者毫无可比性。
他又玩味的看着曼曼开口道:“苏曼曼,还是那句话,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信任这个词,说起来很容易,做到却难。口说无凭,白纸黑字也没效力,要看行动。曼曼把玩着自己的手指,道:“我不是不信任你,是不信任我自己。”
“那简单啊。”陈云正伸手去掰曼曼的手,还在她已经掐红了的手指上抚了抚,满意的看肌肤的颜色从嫣红转了白晰,才道:“你信任我就是信任你自己,你什么都别管,只听我的就是了。”
曼曼彻底凌乱了,她很尴尬的意识到她和陈云正之间,一定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化学反应,把她和他从前美好的平静的和谐的相处模式给摧毁了。
毁掉了一个旧世界,又没有一个鲜明的新世界,她很无措。
陈云正已经站起身,半推半抱的想要将她往对面的座位上搡,就这会儿门开了,陈云方笑嘻嘻的道:“小六儿,听说你在这——啊——”
他短促的啊了一声,退回半步,仍是笑眯眯的道:“是三哥没眼色,打扰了你的好事。”
口中说着打扰,却没有一点避嫌的意思,还不无促狭的朝着陈云正挤眉弄眼。


第085章、招祸

曼曼面孔涨的通红,极力要甩脱开陈云正的钳制,却被他一拨就拉到了身后。
陈云正笑落落大方:“这么巧,三哥也在这?”他往外探了探头,看着白莪耷拉着脑袋一脸懊悔的模样,就知道他没拦住。
这会儿不是跟他算帐的时候,再说陈云方毕竟是主子,他是拦不住的,但陈云正最恨的不是白莪办事不力,而是头前竟没能预先得知陈云方也在。
不过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陈云正便热情相邀道:“三哥,坐下一块喝两杯吧?”
陈云方扫了一眼桌上的酒菜,道:“不是三哥不给你面子,我那面还有几个朋友。我不过是乘便更衣,恰巧看见你的小厮在这门口守着,心下还在纳罕,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思,不想你果然在。”
他故意打趣陈云正:“在家里玩还不够,还要到外边来胡闹?小心爹娘知道了打折你的腿。”
他就是故意的,还说自己呢,他还不是一样?陈云正笑道:“我不敢跟大哥三哥比,在家里也好,在外面也好,也就只配得上‘胡闹’二字了,三哥在做什么大事?”
他问的诚挚,倒是全然瞧不出一点讽刺来。
陈云方道:“什么大事,小六儿你也跟着旁人一起挤兑我?”他说着上前揽住陈云方的肩,亲热的道:“一母同胞的兄弟,三哥什么事会瞒着你?横竖这里也只有你一个人,不如跟我们一起去热闹热闹?就是几个相熟谈得来的朋友,吟诗作赋,附庸风雅罢了,你也不必有压力,就只当多认识几个人。”
不知为什么,曼曼直觉陈云方出言相邀有点不怀好意。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没认出自己来还是故意要这么说,那双尖利眸子里的眼神让她极其不舒服。
她很想听陈云正说一声“不去”。
可陈云正却完全无视她的心声,爽快的道:“三哥盛情难却,小六儿自当从命。”
陈云方笑道:“行,那就请吧。”他客气的在前面带路,曼曼在陈云正身后扯他的衣服。陈云正回头看她,问:“做什么?”
这不明知顾问吗?
曼曼只得小声而快速的道:“奴婢跟着六爷多有不便,就不打扰六爷了,我先回去……”
陈云正却漫不经心的道:“你怕什么,又没人认得你。”
跟认不认得没太大关系吗?到底他是真的不懂呢还是真心的要枉顾世俗礼法。曼曼急的要跳脚。酒楼里也有卖唱的歌女,间或有风雅的文人在吃酒时会去青楼饱里叫歌伎陪酒陪唱,她好歹也是良家的身份,跟在陈云正身边算什么?还嫌自己的身份被人辱没的不够?
两人一推一拒,陈云方便停下步子,眼神凌利的射过来,正照到曼曼脸上,他还是那样略带了点刻薄和玩笑的道:“一起去,不妨事的。”
他当然不妨事。荒唐事多了,歌伎可以共狎,女人兄弟可以共享,陈云正喝醉了人事不知,再荒唐也有限,可自己就要难保了。曼曼可没有那份挑战的心情,她半点也不想掺和进去。她垂了睫毛,半是心虚半是害怕的避开了陈云方的视线,只瞅着陈云正。
可这小混蛋笑的半点无害,还是那么大包大揽的道:“有我在,你怕什么?难不成三哥和他的朋友还能活吃了你?”
曼曼无耐,只得垂下头不吭声。陈云方哈哈笑着道:“小六儿这话一点都没说错,自家兄弟,我还会害你不成?”
陈云方所在的雅间要比陈云正包的雅间大了三四倍,正中摆放着一桌酒宴,前面摆放着一架屏风,隐隐约约的以供乐伎们弹奏跳舞。
曼曼明白,这是他们特意要的朦胧美的效果。其实她没觉得半点美来,隔着屏风看美人,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有什么意思?
在座的一共五个人,各个身上都是绫罗绸缎,可见家世都不一般。陈云方带着陈云正上前一一引见,曼曼只得退到一边,不远不近的,尽量不打扰陈云正,但又能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其中年纪最长的姓迟,言谈中是本县最大的木器厂迟老板的小公子,今年也不过十四五岁。还有两个是表兄弟,一个姓吴,一个姓魏,竟是当朝县太爷的公子和表公子。还有两个年纪略小些的,也都在十三岁上下,其中一个姓张,一个姓李,俱是本县有名的古玩铺、首饰铺老板的公子。
早听说陈云方如今在本县也算混出点名堂出来了,也只是听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能够和县太爷的公子结交,也算他有几分真本事。
不管是酒肉朋友也好,还是点头之交也罢,起码吴公子看起来对陈云方兄弟并无轻视的恶意。
陈云方在人前谦和有礼,陈云正也就乖巧可爱,两兄弟一搭一挡,扮演的着实是兄友弟恭。
一时众人见过,俱都落座,陈云方叫歌伎们重新挑了支曲子演奏上,这边他们七个人已经开始杯筹交错,喝起了酒。
曼曼很是担心陈云正的酒力。毕竟除了过年过节他偶尔沾点酒之外,她从没见过这么一杯接一杯的喝过酒。
就他那小身板,喝两三杯还不得喝醉了啊?
她坚决不承认是关心他的身体,而是担心他喝醉了自己没有了庇护,因此焦急忧虑之色溢于言表,眼巴巴的瞅着他,希望他能看懂自己的眼神,有点节制,别酒来不挡,一律干了为敬。
可他一反刚才的态度,就仿佛她压根不存在一样,瞪的曼曼眼睛都要酸掉了,他也没往自己这瞅上半个眼风。
曼曼气的半死。
小样,你就装吧,我看你喝醉了可怎么好。
男人们在一起谈论的话题有限。他们又不是正经的读书人,也不出仕为官,对于朝政之事兴致不高,提到当今政局也就乏善可陈。毕竟这里又不是京城,所谓山高皇帝远,他们对官场的关心不够热衷。
他们几个又不是正经的商人,虽然各个家里都有些排场,但还都属于游手好闲的少爷辈,家里的正经生意是轮不到他们置喙插手做主的,因此酒一多,众人就都有点晕,满口的酒色财气,说的都是青楼楚馆的风月之事。
开始还不过是品头论足,谁家的头牌最有风情,到后来就带了些调笑,攀比起谁睡过的粉头多起来。
曼曼大窘,只觉得他们的言辞越发不堪入耳,真真是荼毒祖国的花骨朵。可反观陈云正,不知道是兴致高昂,还是喝醉了反应有些迟钝,睁着一双水润的眸子,连眼睛都不眨,听的津津有味。
曼曼暗自鄙夷不屑。还以为他有多上进呢,也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怪不得都说小时候怎么怎么聪明怎么了不起,大了还不都是一样泯于众人矣。就像他现在这样,将来长大了活脱脱就是一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花花公子。
整天这么耳濡目染,不学坏才叫怪呢,天底下有几个真正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听习惯了,曼曼也就麻木了,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只当是听古代娱乐圈里的八卦新闻了。偶尔还会在心里品评一番,谁评价的中肯,谁评价的言之无物,谁的恶俗,谁的实在……
不知道是谁先提起来的,竟然提到了本县最有名的南风馆。那位吴公子就有些不怀好意的望着陈云正,道:“陈六爷可精通此道?听了这么久,倒不知道你可有什么心得体会?也说给我们听听?”
众人便哄笑凑趣。
陈云方笑道:“我这六弟还小呢,众位兄弟可别拿他开玩笑了。”
吴公子便撩了一眼陈云正身后的曼曼,笑道:“英雄不问出处,就更不论年纪了,陈六爷可是我等中的翘楚呢?不是我自夸,这几年也算是阅人无数,可像这般标致的小倌还从来没见识过。陈六爷,兄弟有通家之好,不如哥哥跟你换一个,你看如何?”
陈云正这会才笑呵呵的回神,道:“岂敢岂敢。”
魏公子打量了曼曼一回,也跟着助阵道:“陈三爷素有小孟尝的贤风,想来陈六爷也不差,不过是个没长大的毛孩子,你给个痛快话,肯不肯换?你放心,我这位表弟眼光极是独到,他定不会叫你吃亏,只要你点个头,他送你的定然是女子中的极品,不敢称倾国倾城,避月羞花、沉鱼落雁总是有的。”
曼曼先自急了,这才道躺着也中枪呢,好端端的,怎么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这些人不是自诩阅女无数么?总不会连自己这假凤虚凰之身都瞧不明白?
这是要干吗?软的不行来硬的?陈云正要是不答应,他们会不会仗势强抢啊?若他们真有此打算,别说陈云正,就是陈老爷都没办法,为了讨好县太爷的公子,上赶着把人送上门都来不及呢,更何况是一个通房丫头?
况且陈老爷也绝对不会为了一个通房丫头而出头的。
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每次出门都招祸?


第086章、酒疯

曼曼在那胡思乱想,乱成一团,只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陈云正身上。他不说叫她信任她吗?他不是说不妨事吗?现下出事了,他总得跳出来替自己出头吧?
陈云正却一点都没有要跳出来反对,并替曼曼出头的意思,他笑眯眯的回望了曼曼一眼,眼底竟有些淡淡的嘲讽,直看的曼曼心底一片冰凉。她狠狠的瞪大眼睛瞅着他,暗中威胁:别跟我开玩笑,否则我恨死你。
陈云正肆无忌惮的一挑眉:你不是总跟我闹脾气呢,嫌我对你不够好吗?那就易地而处,易主而侍,瞧瞧别人家的主子都是怎么对待自家奴婢的,是不是真有我对你那么好。
曼曼竟然读懂了陈云正的意思,她有些不可置信的骇然瞪着他。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竟拿她做试验品,就为了对比谁对她才是最好?他到底明不明白,只要她落到旁人手里,那这一辈子就真的不可能再跟他有任何可能了。
陈云方幸灾乐祸的看着陈云正从曼曼身上收回视线,抢在他说话之前朝着吴公子拱手道:“吴兄真是说笑了,什么换不换的,只要您能看得上眼的,六弟自当双手奉送。”
送你妹。曼曼怒目而视陈云方。人家又没问你,你抢答什么?陈云正,你倒是说句话,你不是一直装爷们嘛,别磨磨唧唧的了,伸头一刀还是缩头一刀,你说话吧。
魏公子这才面色稍霁,吁了一口气道:“果然还是言平爽快,是可交之人,我们兄弟没看错。”
那当然了,唯他命是从,恨不得跟他穿一条裤子,处处都肯维护他,什么好处都给了他,陈云方自然是可交之人。
他们表兄弟相附和,其余三位也都乐得起哄:“被吴兄看中,那是这位小兄弟的福气,陈六爷,你不会舍不得吧?”
陈云正放下酒杯,微微笑着,露出两颊的酒窝,一副憨然可爱的神态,语调极慢,竟似在缓慢的思索一样,道:“当然不会,别说是一个丫头,就是天仙,只要几位哥哥们能看中,我陈言直都不会吝啬。”
他话一出口,众人都有些呆,魏公子和吴公子面面相觑,对看了一眼,都有些下不来台。
曼曼更是呆了。陈云正竟然送的这么爽快,果然男人是不能信的,不管是下到八岁还是上到八十岁。
陈云方陪笑道:“小六儿醉了呢。”
陈云正挥开他的手,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把曼曼拉过来,伸手拿掉她的帽子,打散发辩,让她黑而油亮的长发垂下来,一直顺垂到腰间,这才炫宝般的道:“几位哥哥瞧瞧,我这丫头可还俏丽?”
曼曼被迫站在人前观赏,动都不能动。她再怎么瞪陈云正,他连看都不看她。就是眼神偶有接触,他一直是微笑着的,如同一块温润的玉,挑不出一点瑕疵,更看不出一点情绪。
见果然是个容姿秀丽的丫头,吴公子倒有些兴致缺缺了,不过说出来的话他不会更改,因此还是那样不动如山的打量了许久,点头道:“不错,这丫头有点意思,性子够烈,眼睛够媚。”
许多人便都看向曼曼。怎么没人瞧出来这丫头性子烈了,眼睛媚了?充其量也就是个才长开的小丫头么,说实话,这样的女孩子最没趣味了,既不通世情,又不解风情,驯服起来着实费一番手脚,一般人是没兴致的。
陈云正呵呵笑着,脸朝着吴公子道:“吴兄火眼金晴,小弟的这丫头,也就这么两点可取之处了。吴兄与小弟也算是英雄所见略同,来,喝酒。”
吴公子也就笑笑,端起酒杯,陈云正却没自己喝,反倒递到了曼曼嘴边,柔声哄道:“你我主仆一场,我给你寻了个好去处,也不枉你我昔日情份,这杯酒,就当小爷替你饯行了,以后跟着吴兄,你只管吃香的喝辣的,吴兄是个怜香惜玉之人,断然不会亏待了你,喝吧。”
曼曼最想做的事就是把这酒盅打掉。可她不想坐实自己“性子烈”这一名声,她只是睁着水润的眸子瞅着陈云正,道:“奴婢不会喝。”
能不能别这么对她?非要逼着她在众人面前对他说她知道错了吗?
陈云正抚了抚曼曼的脸颊,道:“谁都有不会的时候,学嘛。吃一堑长一智,曼曼,你不亏的。”
吃一堑,长一智,这话说的真是好。落得这样的下场,是她自己活该。换成别人,她这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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