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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2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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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中的下人们早已歇下,巡逻的府卫隔着一道墙,在内院之外来回走动着。
    内院之内,则一片静谧。
    谢氏一路向着西南处而去,最终来到了意兰阁。
    谢佳柔自缢的那日,她没有过来,或是说,没敢过来。
    而谢佳柔走的次日,原本伺候她的大丫头画眉忽然发了疯,一头撞在阁楼前的圆柱上,血流成注,就此没了性命。
    府中便有不少人言,说是意兰阁中阴气太重,表姑娘死的不甘,找人索命来了。
    加之府中丧事连连,更是无人敢踏足这座已经人去楼空的意兰阁。
    谢氏还是这一连数日,第一个来了此处的人。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怎会鬼使神差地过来了这里,大约是为了弥补心底的愧疚,或是为了平复不安。
    借着月光,谢氏伸手推开了虚掩着的阁楼大门。
    “吱——”
    门被推开的声音初落下,她却忽听得身后传来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响。
    似乎在朝着此处一步步靠近。
    谢氏身形一僵,迟迟未敢回头。
    人都道离体的魂灵会在头七之日回到最挂念不下的地方,莫不是真的吗?
    是佳柔回来了?
    说不上是害怕还是羞愧,谢氏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
    “可是二夫人吗?”
    后方却传来一道略为沙哑的男声。
    谢氏容色一变,转回了身去。
    月华之下,一身黑袍的年轻男子挺然而立,发白的面色略为紧绷,通红的双目中似有倦色,通身上下一派风尘仆仆的模样。
    “怎么是你?”谢氏皱眉。
    这不是二公子身边的一位统领吗?
    隐约记得姓宋。
    据说不是被派去了阮平应战吗?
    “在下正想要见二夫人一面。”
    宋元驹站在十步开外,便不再靠近,沉敛的眸中一阵涌动之色,微微抿紧的唇线略有波动,似在极力平息着内心的情绪,片刻之后,方才勉强算是平静地开口问道:“在下只想求得一个真相,她当真是自缢而亡吗?”
    谢氏又是皱眉。
    “我不信她会这么做。”宋元驹站在那里,目光环视着意兰阁四下,道:“我走的时候,分明跟她说的好好的,她绝不会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说走就走了。”
    “……原来是你。”谢氏微微动了动嘴角,满是苦涩之意。
    谢佳柔的改变,她一一看在眼中,却不知竟是有了心念之人的缘故。
    真是难得。
    也真是……可惜。
    分明是有机会逃离这个地方的,换一种方式来生活的。
    “还请二夫人如实相告——”见她不语。宋元驹反复问道,口气中满都是固执。
    谢氏适才抬起了眼睛看向他。
    “没有什么真相可言。”她说道。
    宋元驹闻言竟笑了一声,道:“若果真如此,二夫人又何故深夜来此借景凭吊。”
    他不信。
    他很确信他走的时候她有多希望自己活着回来,他能看得懂她眼中的希冀。
    她想离开这个地方,她想活成自己,她相信他会遵守承诺!
    “那已经不重要了。我只能告诉你。她不曾留下什么仇怨需要你去为她解决。”谢氏转回身去。望向大堂中一成不变的陈设,声音愈低了些:“她是个不幸的孩子……可她走的时候很干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那些不干净的。她想她绝不会想让他知道。
    既已化作云烟清风,便由它去吧。
    宋元驹身形一顿,眼中种种情绪倏地化成了悲凉。
    他得到消息之后,连夜从军营赶回。这一路他想了很多。
    唯一支撑他日以继夜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的念头。便是她死的冤枉,他需要为她报仇。
    可她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竟什么做不了。没有什么可做的。
    四下一时沉默,仿若无人之境。
    谢氏望着堂中的情形不知多久,再开口之时,已再没了方才的诸多情绪。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该是私自离营回京吧?”
    宋元驹未语。
    “我今夜且当从未见过你,你回去吧。”
    宋元驹仍然没有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动作。
    “她葬在了何处?”他忽地问道。
    谢氏微一闭眼。似是轻轻叹了口气。
    “城外梅林,北墓园。”
    宋元驹冲着她的背影无声拱手作谢。转身而去。
    ……
    初冬刚至,还未到梅花盛开的时节。
    宋元驹带了两坛子陈酒过来。
    这是去年他同石青一起埋下的,他那时跟石青说,要等他成亲娶妻之日,才能挖出来。
    石青取笑他说,那不知要等到多少年之后了。
    竟被他一语成箴了。
    这个书呆子还是个乌鸦嘴。
    宋元驹盘腿在墓碑前,将两只海碗载满了清酒。
    一碗缓缓洒在了墓碑前,一碗仰头送入口中。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闷头喝酒,大醉了一夜。
    次日早,霜气还未散去,他睁开眼睛,起身折了一支刚打了苞的梅花枝,斜斜地竖在了墓碑旁。
    “且让它陪你数月,来年再给你送茉莉来。”
    晨光微熹中,他上马离去,一路未有回头。
    ……
    时隔近十日。
    阮平大营中,已呈现躁动之势。
    “你可算回来了!”
    宋元驹一下马,石青便快步走了过来,紧紧锁着眉头道:“你作为一军之帅,大敌临前,竟一声不吭地没了人影!我拼了命地给你瞒了五六日,却还不见你回来,只有同军中将士说是主子密召你回京议事!韩家军趁着大军无主,偷袭了三次!虽勉强支撑,却致军心涣散!你若再不回来,我正打算传信给主子,让他撤了你的主帅之位,好换个靠谱儿的过来主持大局!”
    宋元驹将马拴好,似没听见一般。
    石青见状更是来气,冷脸质问道:“你且说说,这半个月来,你究竟是办什么正经事去了?”
    “我确实回了一趟京。”宋元驹总算开口,转回了身来看向他。
    石青这才看清他满脸粗糙,胡子邋遢,嘴唇也脱了皮,整个人黑瘦了好大一圈儿,也沧桑了好大一圈儿。
    石青微微一愣之后,方才皱眉问道:“这个关头,你回京做什么!奔丧也轮不到你这个姓宋的吧?”
    “别问那么多没用的了,快跟我说说军情状况。”宋元驹一面往营帐中走,一面说道:“偷袭了三次?怕只是试探之举吧?他们不清楚我们的布军情况,怎么敢轻举妄动。”
    “这还用你说?可三次下来,再不清楚怕也摸到不少有用的了。”
    “那就让几位副将过来,一同商量商量如何应对——”
    “……”
    垂下的营帐帘一阵晃动,阻去了帐外浓重的暮色。
    韩家军营中,却是一片全然不同的形势。
    这里整肃而安静。
    此番亲自挂帅的韩呈机正坐在主帅营中,运笔练字。
    作为军医随行的彭落今走进营帐中,手中托着药碗。
    “吃药。”他直接将碗搁到了韩呈机铺开的宣纸上,口气中含着命令的意味。
    韩呈机却没看他,将药碗轻轻推开,依旧写着字。
    “……”彭落今皱着眉头,目光落在他笔下,见是一首咏深秋的小诗,便道:“玩弄风雅固然紧要,可吃药更该趁热。”
    韩呈机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直至一气呵成地将一首诗书写完毕,方才搁笔坐下,端起了药碗来。
    他一身白色广袖深衣,羊脂玉冠束发,本是极温润的模样,却载了满身的孤冷之气。
    然而彭落今怎么瞧,也总觉得这样的人不像是喜欢在战场上算计生死,满腹阴诡的肃杀之人。
    这样的翩翩公子,就该像方才那样,没事儿练练字写写诗什么的。
    打什么仗,夺什么天下啊。
    彭落今第无数次摇头叹息,道:“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您自己的身子您自己清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我再最后劝您一句,趁早摘了肩上的担子,回肃州过几天清净日子吧。”
    话罢,也不待韩呈机回应,便转身出了营帐而去。
    韩呈机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中的药碗。
    心静不下来,在何处都不得清净。
    他现如今反倒害怕太过安静。
    周围越静,心却越乱。
    “主帅——帐外有人求见。”
    忽有士兵入帐禀道。
    士兵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来人的原话可不是说的求见。
    直接说什么我要见韩呈机——
    无礼不说,还不肯透露姓名,且整个人从头到脚看起来都十分怪异。
    可是他说……他手里有晋家军最详细的布军图。
    还不光是阮平这边的。
    “让他进来。”
    “是。”
    士兵应下来,守在营帐中的几名士兵则不约而同地握紧了腰间的长刀。
    若是来者不善,便休想活着踏出此地。
    来人一身黑色披风,偌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韩呈机看向他。
    “不知韩刺史可还能认得出我吗?”
    这声音嘶哑而低沉,如同钝刀划过铁板一般令人浑身发毛不自在。
    韩呈机微微眯了眯眸。
    ====
  

☆、459:你为什么没死

近来江樱过得很充实。
    一江春在城东人流最旺盛的明寺街上开了分店,她作为承接江家衣钵的继承人,在此之前理所当然地要参与筹备工作,从酒楼的选址到装修风格,到菜式的统计,再者新店开业,总要有些吸引眼球的亮点,便没少往厨房跑,就为了多出些有特色的新菜。
    虽然忙累了些,但江樱很开心。
    人闲下来的时候才会多愁善感,真的忙活起来,便没有时间多想了。
    甚至因为忙碌而带来的踏实感,更让人安心。
    自己做着喜欢的事情,日子便仿佛还和从前一样。
    四日前酒楼正式开业,交由了方大来打理,他已积攒了很多经验,打理起来已是井井有条。
    江樱去看过几次,生意很好。
    眼见着方大得了大家一遍又一遍的夸奖,方二有些不服气,于是更用心地打理起了自己手下的老店,一来二去,兄弟二人倒是有了良性竞争的意思,让一家人既是欣慰又时常哭笑不得。
    这股力争上游的拼劲儿,倒让江樱这个翘脚掌柜有些自愧不如了。
    可将酒楼交给兄弟二人,不由也更放心了些。
    毕竟酒楼管理这块儿多少是需要些天赋的,而她所擅长的,其实只是做菜。
    既然方大方二有这个志向,那便由着他们施展吧,她只需有事儿没事儿琢磨出几道新菜式交到酒楼里便好。
    乐得轻松的江樱近来却也没有闲着。
    江浪闲下来的时候,她便会缠着他带自己四处逛,品尝美食,看四下风光。
    若生命真有期限,她不想在最后的时间里成日关在院墙之内。那会让人不自觉变得压抑。
    江浪十分乐意,便趁机带着她转了许许多多小时候一起去过的地方,成日带着她和冬珠城里城外的玩儿,昨日日光明媚便去金鼎山敲钟,今日天寒地冻就去胡锦河冰钓,明日雨色浓重干脆去城中最有名气的西厢楼听戏吃茶。
    江浪不知妹妹的身体在一天天变差,只见她瘦的可怜。吃东西的时候总捡着营养价值高的点。红烧肉一块块儿的夹到她碗里。
    一晃十来日下来,江樱倒真被他养胖了不少。
    庄氏瞧见眼里,多少有些欣慰。
    这一日。风和日丽,江浪却留在了酒楼里处理一些公务。
    因为江樱和冬珠在上回入宫之时,答应了太后娘娘今日入宫赏梅。
    一大早地吃完早饭,江樱收拾妥当之后。便乘马车动身了。
    马车刚离开榆树胡同之时,未央宫里却已有贵客先至。
    久不上朝的晋擎云。今日早早进了宫,在御书房代皇帝召见了群臣,大致地议了一议如今的局势。
    主题显然只有一个:韩家狼子野心,不见棺材不落泪。唯有除之,以绝后患。
    那么这件事件谁来做呢?
    普天之下,有这个能力的不外乎只有他晋家了。
    此番入宫。说白了不过是进一步地自我洗白,好经这些臣工之口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晋家发兵也是被逼无奈。他们跟韩家不同,他们只以天下百姓为先。
    刚处理完府中一应丧事的晋擎云,能打起精神来走这么一遭,实在不容易。
    但没办法,这些事情除了他之外,晋家已经没有人会去做了。
    全天下谁都可以倒下,唯独他不可以。
    在这一切,还未真的结束之前——
    被贴身的仆人扶着出了御书房的晋擎云又咳嗽了一阵,每咳一下,心肺似都被震的发疼。
    他很清楚,他这个身体这回是真的好不起来了。
    能活几天,他也不确定。
    待他勉强止住了咳意之后,仆人方缓步扶着他走向轿前。
    轿帘被打起,晋擎云弯下身来,一只脚刚要踏进去,犹疑了片刻之后,却又收了回来。
    “晋公?”见他没了动作,仆人试探地喊道。
    晋擎云勉强直起了身子来。
    “去一趟太后宫中。”他说道。
    ……
    茶香氤氲,沁人心神。
    轻轻一嗅,便知是上等的明前茶。
    而对面而坐的二人,却都没有心思去细品。
    “我以为晋公永远不会过来见我。”
    “你当我愿意见你。”晋擎云目色一寸寸结成寒冰,冷笑着道:“我不过是想当面问一问你,你为什么还活着?”
    太后面容平静,阖起的双目之上浓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在接连害死了我两个儿子之后,你为什么还能心安理得的活着!”晋擎云的声音陡然一沉,咬牙切齿,似对面前之人恨之入骨。
    “晋公何必自欺欺人。纵然没有我,只怕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忽地一笑,道:“或许唯一能改变的只是上月那场宫变的结果而已,可人在做天在看,我相信老天爷绝对不会放过那个手上沾满了鲜血的魔鬼。”
    “果然是你点了火药!”
    “是我又如何?晋公今日前来,是想印证什么,还是想要我的性命?”
    “你早就该死了!你多活一天,便是晋家的耻辱——”
    竟换了身份,藏在了这污秽的深宫之中!
    “可我活下来了,且亲手为我夫君报了仇。之前我是不能死,而我现在,不想死了。”
    经此一事,她发现这世上还有许多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至少,她还要亲眼见上她的孩子一面。
    看看这些年来,他长成什么模样了,是像她多一些,还是像他父亲多一些。
    “不想死了?你如今这模样,难道还敢有妄想吗?想重回晋家,想让他认回你这个母亲吗!”晋擎云暗暗握紧了袖中双拳,道:“我告诉你。你休想。”
    “看来我的儿子很争气,竟让晋公刮目相看了。”
    晋擎云浑身散发着冷意,紧紧地盯着她,“你已经毁掉了我的儿子,你还想毁掉我唯一的孙子吗?”
    “晋公还是想要我的性命,同许多年前一样。”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又泛起了一丝极浅的笑意:“可当时有阿储护着我。晋公顾念父子感情。便忍了下来,让我顶着她人的名号进了晋家大门。所以晋公得知我难产而死的时候,应当很是宽慰罢。但您肯定没想到。我走后,阿储也活不久了。”
    晋擎云袖中双拳越收越紧,枯树皮一般的脸颊上微微抽动着。
    “晋公做梦也想不到,您最爱的儿子离开了你。您最厌恨的我却还好好地活着。”
    她伸出手去,摸索到了面前的茶盏。轻轻握在手中,接着说道:“您来是想问我阿储到底是怎么去的吗?可是我也不知道。这些年来,日日夜夜我都在想着,可除了恨。什么也想不出来。我出不了这深宫,便只有等。最初那几年,我甚至活不下去。”
    “这些年来。谁都不好过。”
    “可我如今已不怨了,晋公老了。也莫要再怨了。”
    她好多年,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了。
    晋擎云满目通红,瞪大的眼中情绪剧烈地起伏着。
    怨恨、愤怒、无力,更多的却是自责。
    他怎能不怨!
    可他能怨谁?
    然这一切归根结底,皆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啊!
    他厌恶发妻的强势蛮横,对一起长大的府中丫鬟动了真情,她怀下了他的孩子之后,他却没有办法保住这个不该有的孩子,否则他便不能继承家主之位——可这个孩子最终还是活了下来,在多年无子的具氏的手段下,留子去母,将他当做了嫡长子来养活。
    可紧接着,具氏却有了身孕,并且又是一个儿子。
    对这一切浑然未察的他,一心宠爱着实则是丫鬟所出的长子,恨不得将全天下都给他。
    他更不知一向被他忽略,看起来懦弱无能的次子,竟暗下滋生了那样可怕的心性!
    直至此时面对这个曾经厌恶至极的长媳,他竟才敢承认这些年来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他,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若不是他的偏心,若不是他的毫无所查,这一桩又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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