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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新经-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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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廿六日。正是王师回朝第二日。
  子轩进宫见慕年枫,原不稀奇。连住宫里三日不回府,也是常事。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程轲遗体刚刚运回,程府还在热孝中。这时节,又是年关,子轩怎可弃家中母亲姊妹不顾?
  压下心头疑惑,接过序旸递来最后一封信,却写道:“……除夕夜梁王当众发难,指晋王和四皇子通敌卖国。致使朝廷折损良将……晋王与四皇子抵死不认。三方动武。晋王与四皇子不敌。重伤后被押入天牢……太尉下令皇宫戒严,封锁消息……”
  通敌卖国。
  难道,程轲遇害。真是内鬼勾结外敌所为?
  又或者,其中还有更深层的阴谋?
  心念闪过,素素直觉手脚冰冷,后背冷汗透衣而出。如果,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阴谋——公孙家的阴谋……
  原本朝中三方局势相对平衡,是公孙沧祚忽然联合太后和皇后对韦、杜、尹三家发难,才打破了其中制衡。受此逼迫,杨鸿筹才会出言激怒程轲出兵,一雪国耻。
  将在外,也就给慕年松和慕年楠联合允单刺客展开暗杀。创造了绝佳时机……而慕年枫,恰恰反借助这一由头,对二人一招致命。
  事实是这样吗?
  可是,这么简单的因果循环,她都能想到,慕年松和慕年楠身后的智囊怎么会想不到?明知是慕年枫设局,请君入瓮,他们还会傻得自投罗网?
  慕年楠的品性,她不熟,便想多说。可慕年松的品格,她却心中有数——通敌卖国,绝不是他会做的事。
  ——曾经送她出嫁允单时,慕年松醉酒后对她说过,“为兄有生之年,势必踏平允单,救你回朝。”
  那一年,他十四岁。得知她遇袭身亡后,他跟随程轲,以一己之力,杀敌半百。想来,慕藉封他尊贵的“晋王”爵,并赐他一位贤妻,脱不开当年战功之利。
  慕藉看人的眼光,一向精准……
  所以,或许所谓的“内鬼”和“外敌”,皆不是来自慕年松和慕年楠方面,而根本就是出自慕年枫身后的势力。
  思及此,素素定了定神,心下隐约有了定论。然而,转念又想到,暗杀己方大将以栽赃对手,如此狠毒的计谋,不像是慕年枫能想到的……
  眼前不经意浮现前年在金玉良缘二楼,看到的那一眼,公孙沧祚的眼神。
  拥有如此凌锐犀利的眼神,足可见此人心肠冷硬至极。
  这样一个人,做出弃车保帅之举,也不是不可能……
  素素兀自点了点头,似肯定心中想法。可又有一点想不通——公孙沧祚为什么要对程轲下手?
  如果单单是为了栽赃嫁祸,另选一个二、三流将领,于他势力损失岂不是小得多?
  程轲历来是他麾下得意将领,是他一手培养、提拔起来的帅才。到了青苗发力的时候,却又被他亲手揠苗,究竟是为了什么?
  “小心。”序旸突然低呼着,同时伸手扶素素。
  素素这才发觉,恍惚间她竟然差点跌倒。缓了缓心神,小声道:“没事,我休息会儿就好。”
  “嗯。”序旸不多问,扶她到就近石阶上坐下歇息。
  素素只觉身心俱疲,埋首双膝上,想着事儿,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一觉盹了大半个时辰,转醒时却觉得身上并不寒凉,扭脸一看,却是披了件紫貂大氅。
  是序旸的大氅……
  天色已经黑了,四周不见序旸身影,她便朝空野里唤了一声,“序旸?”
  “何事?”序旸的声音依旧清冽,如此刻寒风,从头顶瓦背之上传来。
  素素循声抬头,正看到序旸半探在外的脑袋。
  这家伙,竟然蹿到房顶上去了!
  “天黑了,你快下来吧。”房檐上还有积雪,滑溜着呢。万一滑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序旸简单道一声“好”,折身推开二楼的窗。未几。下得楼来,重新站到素素面前。
  “天这么冷,你坐到屋顶上喝西北风么?”素素调侃着,欲解下大氅还他。
  序旸制止她道:“你披着吧。我不冷。”
  瞧他脸色红润有致。的确不像很冷的样子。只是,这分好面色,有多少是被寒气冻的,多少是被灯笼光照的,又有多少是由内而外的?
  素素垂眸,呡了呡嘴角,不遑多做推让。带他去了厢房,换上她自己的斗篷,这才将大氅还他。又为自己衬上手炉,才道:“走吧。”
  “去哪儿?”序旸脱口问道。
  天色不早。他已经拢实大氅。准备下山回城去了。
  素素讪然。“不吃饭么?”
  这个点,早已过了寺里供应晚斋饭的时间。
  序旸眸光一转,却是料定。素素既如此说,可见是不会饿着他的。立时点头,道:“吃。”
  想起那年吃到的下酒菜,霎时间仿佛齿颊间又洋溢起那种曼妙滋味,真真是回味无穷……
  素素无语地摇了摇头,“佛门斋戒地,无荤腥酒肉。”
  “无妨无妨。素斋也一样吃。”序旸大喇喇地摆手,随她出门。
  只是,当看着刚出炭火堆、浑身沾灰的烤甘薯块儿时,他再也维持不了内心预定的“淡定”了——这东西。要怎么下口?
  素素睨了他一眼,从斗篷内袋里取出一张油纸,撕一半给他。
  “喏,这样……这样……”一手抓握起甘薯,一手熟练地剥皮,亲自示范同时向他解释步骤。
  听出她语气间隐约夹带的轻视意味,序旸不由眯了眯眼。暗自深呼吸,学她样剥开粘满炭木灰的焦皮,小心翼翼地绕着圈,一口气将整张皮都盘剥了下来。
  “如何?”
  眉目间满是挑衅之色。
  “幼稚,”素素瘪了瘪嘴,不理他,一心只吃自己手里热乎乎的甘薯。
  序旸得意地嘿嘿一笑,将圈卷成圆的焦皮随手一丢,看着手中甘薯,并不下口,反而摇头晃脑道:“酿黄酥软,甘香馥郁,好,上好。”
  “我看你就是不饿。”素素白他一眼,继续吃。
  除了昨晚的几只饺子,整一天她都粒米未进。又担忧了这么多事,力气消耗巨大,胃里空城计早已唱得欢,亟需提供食物供给。
  序旸讪讪地住嘴,待她吃完,顺手递上自己手里的甘薯,“你吃吧,多吃点,看你瘦的。”
  看着递到帏帽罩纱前的甘薯,素素一时怔住,竟不知该不该接下。
  “吃吧。”序旸不由分说,抓过她手,将甘薯塞到她手中,自己又拿铁钳往炭火坑捞。
  素素讷然无语,只觉得氛围陡然间变得有些怪异。想假装没事,缓缓地往嘴里塞甘薯,却已是不知其味。
  “唔……好烫!”
  序旸闷闷的惊呼声忽然响起,惊得素素脱口道:“小心烫!”
  “没事没事。”序旸连声宽慰着,撅起嘴,对准热气腾腾的甘薯吹气。
  素素稳下心神,不由轻声嗔他:“怎么像个小孩一样?”
  “呃……呵呵呵……”序旸难得露出一丝微赧容色,仓皇不知该接何话。忙转移注意力,小小地咬了口甘薯。细嚼慢品,恍然品尝珍羞美味一般。
  “甘甜可口,余香醇厚……不错。真不错。”
  “吃个甘薯也能被你说出一朵花儿来。”素素失笑,一手撩动火钳,翻转火塘里还未熟透的几块甘薯。
  “美味当前,不可不赞。”序旸最后油滑了一句,便也不再作声。
  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火塘里的炭火偶尔爆裂发出响声,也只是短促的“哔啵”而已。
  孤男寡女,围炉烤火,吃偷来的烤甘薯……
  气场貌似不太对劲……
  素素正想说“吃完就走吧。太晚了只怕山路难走。”只她还未开口,却听序旸问道:“上次你说你的毒有法可解,是什么法子?”

☆、第一百七十四章 当面

  素素一时语滞。且不说采枝告诉她的法子是否的确有效,单是要她当面对一个男人说出这个法子,便足以叫她羞得无地自容。
  “那是我信口胡诌骗你的,此毒无法可解,你别费心多想了。”
  序旸闻言,回眸睨她,“此刻你所言才是骗我。”
  看着他满脸笃信神色,素素没来由觉得一阵心虚。慌乱地撇开脸,不看他,漠然冷声狡辩道:“若有法子可解,我岂会不解?”
  的确,没有女人哪个愿意顶着一副奇丑之貌过日子。序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拨弄塘中炭火。沉默许久,突然又问:“危机还没过去吗?”
  “什么危机?”素素下意识脱口反问。
  序旸依旧撩拨炭火,漫不经心地提醒她:“早前你说过,需借这副丑貌保命……”
  “嗯。”素素颔首承认。
  依目前情势,她仍需借助这副丑陋容貌,虽说不上“保命”,至少也能算是“求自由”的筹码。
  序旸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直等送素素回房,房门将关上之时,才又说:“若你知道有什么法子可解毒,便与我说。无论天涯海角,我总也会为你去寻着那解药。”
  “好。”素素淡然轻声应道,合上门。背倚门上,低声道:“谢谢你。”却不知门外人听到否?
  序旸牵动唇角,默默无声笑了笑,阔步离去。行至长巷回廊底,与了空碰个正着。
  了空挽留他在寺中暂住一夜。“积雪初融,山道湿滑。夜里恐难行。”
  如此,序旸自是恭敬不如从命。
  前往宾客厢房一路上,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谈论间,便说到了共同兴趣——品茶。
  了空遂邀序旸到紫竹园品他新窖的红梅花茶,靖康雪。
  序旸欣然应邀。
  因着志趣相投。青老二人相谈甚欢。秉烛促膝,直抒胸臆,聊到天际隐隐泛出鱼肚白,仍觉意犹未尽。却有早起的沙弥在门外恭声禀告:“梁内侍到。”
  “梁内侍今日来得早啊……”了空捋须,沉吟着,抬眸看序旸。
  序旸忙道:“既是有客,了空师父请便。天已亮,弟子也当下山回城。重归那扰人的尘世之中去矣。”
  “来日方长。”了空点了点头,喧一声佛号,起身离开禅房。
  序旸默然回味许久,亦离开禅房。想了想,提步往素素厢房踱去。既是要下山了,总得与她道声别。
  不曾想,行至素素厢房门外,将将听到一声严厉质问——“何以抗旨不遵?”
  房里竟然还有别人……
  听那声音。当是名女子,却不是采枝。
  是谁?
  序旸蹙了蹙眉,挪远两步。面朝栏外庭园。
  耳边暂时无声。
  想来站在这里便听不见屋里人说话了,如此甚好。
  他正想着,却又听到屋里传来方才的声音:“说话。”声音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子威严劲儿。
  原来刚才之所以没听到声音,是她们没说话……
  序旸敛眸,正欲再走远些。却听见素素嘶哑的声音说:“太后明知小女无话可说……”
  来人竟然是太后?
  周围并无层层守卫的宫女、太监和侍卫……可见太后多半当是微服出宫。
  太后微服来见素素?
  序旸不由眯起双眸,收回已经迈下台阶的脚……
  屋里一时寂静无声。
  想来,即使是百炼成精如公孙琦晗,听到这样破败苍老的嗓音从一个风华年纪女子口中说出,也会震惊致失语。
  素素抿嘴垂眸,静等公孙琦晗缓过神。
  许久之后,才听公孙琦晗问道:“你……怎会变成如此……”语气间,竟充斥着浓重的关切之色。
  是错觉么?素素心下懵然自问,有片刻的晃神。待窥见公孙琦晗心下所想,她却不由大骇——公孙琦晗竟然真心实意在关心她的病情?!
  一心想置颜家于死地的人,此刻竟然在关心她猎物的病情?这……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或许是她道行实在太高,不仅表面戏演得逼真透彻,就连“心思”这样隐秘的角落,也都伪装周全……
  想起公孙琦晗一贯的行事作风,素素牵动唇角,嗤然一笑。淡淡地敷衍道:“是小女咎由自取。”
  对她下毒,是慕年楠所为,与旁人无关。除了替鲁仁报仇,给他自己找回场子,她是真想不到,其他还能有什么理由使慕年楠对她下如此狠手。
  而她之所以不直言是慕年楠下的黑手,是不想平白欠下公孙琦晗和慕年枫母子的人情——此刻慕年楠正被收押在天牢之中,是死是生,还不是全在他们母子一念之间?
  因而,这一句“咎由自取”,也可算是自嘲自讽至极,十分贴切。
  没曾想,公孙琦晗停顿片刻后,竟然接了她的话头,顺着道:“的确是你咎由自取。”
  素素垂眸不语。
  “哀家早已命你禁足,闭门反思,你为何违命不遵,会见外人?”公孙琦晗质问素素,语气咄咄逼人。杏眸之中,隐隐有怒意。
  若是她好好呆在府中,自不会中这般恶戾狠辣的毒——颜府中人不可能害她——听说连一向不喜欢她的裴氏,都被她拿捏得任圆任扁。足可见她在府中地位蜚然。
  换言之,她会受害,必是为外人所害。
  她在禁足期内见了外人……公孙琦晗长眉紧蹙。
  素素亦是蹙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分明谨遵两宫懿旨在家反思,可外人存了心思上门害她,她又岂能控制别人的行动举止?
  先前她问过颜诺。只道是暗哨不称职。可颜诺却告诉她,那天暗哨之所以没出动。是因为,慕年楠根本不是私闯进的颜府,而是随慕藉光明正大从颜府大门走进去的。
  中途慕年楠以登东为借口,才离开他们视线——谁能料到他竟会直奔汐晚楼去害她?
  “当日之事,太后何不回宫去问皇上?”素素漠然回道。
  她至今仍不知道。当日慕藉和慕年枫、慕年楠为什么造访颜府。慕藉给颜诺的说法是——恰巧路过。她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
  可如今慕藉已死,慕年楠沦为阶下囚,想必知道真相的人,也只有慕年枫了。
  公孙琦晗闻言,杏眸乍寒。眉梢未动,心思却已跳脱。
  二人皆沉默。
  气氛陡然显得凝重冷峻。
  一丝似有若无的寒风,透过缝隙钻进屋里,徘徊在二人之间。萦绕在二人心尖,催生点点寒意。
  素素唇角噙笑,神色中透着无尽的嘲弄意味,静候公孙琦晗甩袖离去。却不想,等了许久,公孙琦晗突然开口问她:“解药何在?”
  “没有解药。”素素拢回心思,冷声回道。语气十分倨桀。
  公孙琦晗猛的拍案而起,戴着华贵赤金镶宝石流珠指套的纤纤指尖。直点到素素眼前。愤然怒道:“不识好歹!”
  素素微一转头,撇开视线。对公孙琦晗的指控,不置可否。
  公孙琦晗就这样怒视素素半盏茶工夫有余。见素素如此冷漠以对。她忽觉无力。颓然放下手臂,重又落座。雍容地端起素瓷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撩拨瓷盖儿。
  “你怨怼哀家。”
  轻飘飘的话语,从浓色红唇之中徐徐传出,却是十分笃信和淡然。
  素素缄默。
  这是不言而喻的答案。
  如果没有前年中秋之变故,或许她早已和心爱之人喜结连理。过着双宿双栖、朝夕相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神仙眷侣生活……如今现实却是,慕彻远避祁阳三清观,而她困陷江寒观音庙。
  “你认定是哀家害你嫁不成楚王。”公孙琦晗悠悠道,神色中端有深意。
  素素心思微震,难道不是?
  公孙琦晗抹开一丝嗤蔑的笑,问道:“你以为,凭你位份,足够坐上首座席位?”
  素素无言以对。莫说是她一个无名无份的秀女,即便地位尊贵抵副后的皇贵妃杨氏,没有皇帝特许,也只能坐次席。
  首席之位,通常只留给国之煊赫功臣,以及友邦藩王或者特使……总之不是身为“颜亦欢”的她能坐的。
  当时她也怀疑过,可她只道是公孙琦晗使铁腕手段,刻意作此安排,加之得到慕藉默许……但如今看来,其中似乎,另有隐情……
  “倒是哀家小瞧了你。”公孙琦晗冷笑,“不曾想你一介深闺秀女,名声竟能传至藩邦。”
  素素错愕。
  她已不知,公孙琦晗究竟想说什么?她说的这些事,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当日即便没有她,公孙琦晗一样会对慕年柏和慕年榕出招。
  “你觉得,哀家可须把二郎、五郎放在眼里?”公孙琦晗挑眉看素素。
  素素豁然如遭晴天霹雳。
  慕年柏和慕年榕,一个衷心玉石鉴雕,一个偏好天文地理——二人心思根本不在帝王之位上。
  她能知道他们的志趣,难道看着他们长大的公孙琦晗会不知道?
  况且,撇开二人本身不说,单是论他们身后的势力——慕年榕的母族少府罗家,已日渐式微。而慕年柏的母妃萧若兰,更是已经索性依附于公孙琦晗!
  ——公孙琦晗根本没必要忌惮此二人。
  换言之,一直以来,所有一切,都是她想错了!
  可是,如果算计她的人不是公孙琦晗,又会是谁?
  ps:
  唔唔,好长一条隐线……素素终于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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