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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安隆笑，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他的司机，已经在外面的车上等着了。
　　　　朱思楠上车的时候，郑肖言正端正的坐在后边，手上捧着一本书。
　　　　“下午又请假了，老师都要盯上我了，最近都在模拟考呢。”朱思楠将自己往外套里裹了裹，上车，坐在郑肖言边上。
　　　　张管家摇了摇头，轻笑，和思思小姐熟悉后，才发现，她并不是一直那般温温柔柔的孩子，偶尔也会有些小抱怨，可每次抱怨过后，都会继续努力。
　　　　她之前突然被送到乡下，停课时间已经够长了，这一次为了比赛出来请假，老师已经很不满了。高二，可是关键时刻，朱思楠现在所在的高，很多学生，都会在高二，直接参加高考，省去那一年的高考备考时间。
　　　　“以后，不请假了。”郑肖言翻了一页书，道。
　　　　她还是学生，应该有着自己的学习生涯，然后交朋友，有着自己的朋友圈。
　　　　张管家说得对，人不是独立的个体，太过于孤寂，会让人绝望。
　　　　他没有问自己父亲和她了说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父亲很看得起她。
　　　　而且，这将是她自己的选择，任何人，都无法干涉。
　　　　“鼻子好堵，我怎么还没有好呢？”
　　　　“好好休息。”
　　　　这种乏味的对话，他以前，是不喜欢的，现在，依旧不喜欢，却是早早的习惯去回答她的话。
　　　　他知道，她最近到底多么努力，生病了就乖乖吃药，吃完药继续练习，而他因为生病的关系，时常打着瞌睡，睡之前，她在练习，醒来的时候，她也在练习。就算不是在练习钢琴，也一定是在房里刷刷的写着习题。那种尖摩擦纸张的声音，都似乎带着韵律。
　　　　他会抽出时间指导他，可更多的时候，就是靠她自己了，几天下来，他的病已经好了，而她，虽然不那么严重，却始终是拖着的。
　　　　“我待会睡一觉，晚上就去上晚自习。”
　　　　这些天，她一直是翘掉晚自习，回来练钢琴的，既然比赛结束，那么她也该恢复正常的作息了。
　　　　“嗯。”
　　　　郑肖言应了一声，继续“看”书。
　　　　别墅里的灯都是开着的，郑肖言在张管家的服侍下，用着餐，期间，还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自郑安隆。
　　　　郑安隆的意思很明确，他想将那个小丫头带在身边，以后，也会着力培育她，他将来在圈子里的音乐资源，也会通通交到他手中。
　　　　“与我无关。”
　　　　交给谁，都没有关系。
　　　　“怎么会和你没关系，小丫头说了，只跟着你。”郑安隆在电话里笑了笑，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
　　　　他们父子的对话，向来都是平淡乏味的，可今天，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沉默片刻，郑肖言回话了：“我不会放弃钢琴。”所以，她可以继续跟着他，他也会继续将自己所学到的，通通告诉她。
　　　　“你别忘了，你不是往日的你。”郑安隆一语道破。
　　　　所以，跟在你身边，极有可能，被浪费掉。
　　　　面无表情，却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睫毛，颤了颤。
　　　　无言以对。
　　　　“好好想想。”郑安隆率先挂掉了电话。
　　　　“少爷？”张管家将郑肖言手中的电话放下后，便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没事。”抿唇，郑肖言回答，却是站起了身，由着导盲犬带上去。
　　　　桌上的饭菜，只动了几口，可看样子，郑肖言是不打算吃了。
　　　　摇了摇头，张管家只觉得惋惜，郑家父子的相处永远不咸不淡，如果不是这一个模子刻出的冷淡性子，他都要以为，他们根本不是一家人了。
　　　　————
　　　　“老板，维纳斯之声的比赛已经落下帷幕了，您猜的果然没错，郑先生的小徒弟，今天真的一举拿下冠军，只不过，并没有上台领奖，听说，回去上课了。”
　　　　“比赛的视频我录了一段，您可以看看。”
　　　　工作完的欧阳清，回到家，便听到了手机里的留言。
　　　　视频？
　　　　喝了一大杯水，他才坐到沙发上开始观看，一整天下来，他太过忙碌，以至于这么久，都只吃了一点水果，一大杯凉水下肚，他的胃，更是受不了了。
　　　　空荡的屋子显得有些暗，他不那么喜欢开灯。
　　　　灯亮了，就会很清楚，只有他一个人了。





　　　　正文　第204章　第六界面：冷酷盲眼钢琴师22
　　　　
　　　　手机屏幕亮着，助理的拍摄水平很不错，再加上现场本就安静，他似乎都置身于现场了。
　　　　这首曲子，他一直喜欢。
　　　　《溪流》。
　　　　手机的光下，他的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手，也不自觉的，就捂住了胃部。
　　　　可他保持着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就那么专心的，看着，听着。
　　　　痛苦这种东西，只要习惯了，似乎也算不上什么。
　　　　因为，你开始麻木。
　　　　活着才会疼痛。
　　　　你那么清晰的知道这一点。
　　　　他突然笑了，举着手机的手，也渐渐放下，耳边，还能听到清晰的钢琴声。
　　　　与他温和的笑成反比的，便是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胃部似乎都在痉挛，那种疼痛，一抽一抽的，不会让你昏过去，只让你始终感受着它的存在。
　　　　有点不安的心情，即使开着电视，似乎也无所事事。下个雨，会好些吗？
　　　　可明明，下雨天，那么寒冷。
　　　　欧阳清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那浓重的消毒水味，让人不由的就想要皱眉。手上的吊瓶，已经挂了一半，那冰凉的透明液体，顺着管道，流入他的身体。
　　　　“老板，您醒了？”助理见床上有动静，走过来。
　　　　他早上赶过去给老板送文件，结果就看到老板躺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的样子，都要吓傻了好么……
　　　　他知道自家老板旗下有很多公司，由他暂时帮管着的慈善方面的事业就是其中之一。有钱果然都是拼出来的！
　　　　“医生说您的胃部最近要接受部分切除手术，您最近饮食太不规律了……”助理汇报着。
　　　　岂止是最近不规律，应该说，基本从来没有规律过，除了……她在的时候。
　　　　希望她按时吃饭，所以他也按时做饭，那段时间，似乎是他的胃，最健康的时候了。
　　　　欧阳清笑了笑：“没那么严重。”
　　　　“老板，您还是好好休息吧，少爷也会担心的。”助理劝说着。
　　　　他家老板很执拗，唯一能听得进去的话，似乎就是少爷的了。
　　　　老板今年三十六岁，孩子也快要成年了，现在在国外留学。
　　　　老板结过一次婚，后来又离了，现在，可以算得上是市的黄金单身汉，可他却从未见过老板对哪个女人特别上心过，尤其是离婚之后。圈子里，似乎对老板的事情，也是绝口不提的。
　　　　“老板，身体为重，好歹等手术做了，您再回去上班。”
　　　　难得的，欧阳清答应了。
　　　　现在是早晨十点，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空，助理替欧阳清请了护理之后，便回去上班了。
　　　　病房其实并不大，二十多平米的样子，单人间，外面可以看到医院的花坛，花坛那边，有不少人，都在晒太阳。
　　　　下午的时候，欧阳清接受了职工组团过来的慰问，以及各个商业伙伴送来的慰问品，病房里摆着的东西，似乎都让这里热闹了些许。
　　　　晚饭是清淡的流食，没什么味道，就连盐，都放得很少。不去刻意忙碌的时候，欧阳清才发现，自己到底多么，无事可做。
　　　　他明明自由了，没有人敢和他说不，就算那么多人厌恶他，憎恶他，可他们也那他没办法，他终于站在高处，可以一览众山小，那些让他觉得屈辱的日子，似乎再也看不到了。
　　　　可哪有那么简单呢？
　　　　存在过的终究存在，再怎么掩埋，也会因为雨水冲刷，而露出污浊。
　　　　住了两天院，欧阳清就几乎和隔壁几个病房的病友们认识了，这一排住的都是有钱人家，隔壁病房是一位患有心脏病的老太太，边上那一间，是一位五年都没醒过来的年轻男人，对面，是一位扭伤了脚的年轻男人。
　　　　他依旧礼貌的和周围的人说话，而他们看起来，也似乎喜欢和他说话。他看起来友善吧。
　　　　可他的友善都是伪装的，连话，他也不想多说的。
　　　　隔天上午的时候，隔壁病房的老太太那边，有人过来探病了。而欧阳清，看到了那女孩身边跟着的张管家。
　　　　张管家站在门外，耐心的等候着。
　　　　朱家的太太住院了，说着想念思思小姐，所以正好周末，思思小姐便过来了。也许是先入为主的观念，他对朱家喜欢不起来，对着朱思楠的那份心疼，让他觉得朱家，不过如此而已。可思思小姐全程都保持这微笑，带着做的吃食过来，温声和她的养母说话，她们的关系，看起来相当不错。
　　　　张管家看到欧阳清在医院，也是颇为意外，他知道，欧阳清在市的地位。
　　　　“清少。”张管家看到欧阳清的时候，主动打了招呼。
　　　　微笑，穿着条纹病号服的欧阳清依旧显得温润如玉，明明三十六岁了，可他看起来，也只有二十七八的模样，若不是身上的成熟与稳重，极有可能让人猜错年纪。
　　　　“张管家，好久不见，”说话声音缓慢，却让人听着熨帖，“是郑先生生病了吗？”
　　　　“少爷很好，今天是特地带小姐过来看望她母亲的。”这并不是不能说出去的事情，所以张管家如实以告。
　　　　“朱思楠，那个郑先生的小徒弟？”他似乎来了兴致一样，询问着。
　　　　“我听了她的演奏，很出色。”
　　　　张管家就像是与有荣焉，微笑：“小姐一直很努力。”
　　　　接下来的谈话不过是不咸不淡，欧阳清只是简单的说了，他最近要动个小手术，而张管家，则礼貌性的送上了慰问。
　　　　“张叔，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我要回去练琴啦。”女孩子提着保温盒，从病房里出来，露出温和的笑容，微微转头，便看到了站在张管家身边的欧阳清。
　　　　笑容不变，她继续道：“您好。”
　　　　欧阳清点头回应，微微一笑：“钢琴弹得很好。”
　　　　那温润的声线，近在耳边，她与他不到两米的距离。
　　　　大概，是张管家和他介绍过她了吧。
　　　　曾经，他们对于对方，都是最重要的伙伴，以及……亲人。
　　　　可真奇怪，那些记忆，她比谁都记得清楚，可心里，却不会有更多的感情波动，就像个，残忍的旁观者。
　　　　“谢谢，也希望您早日康复。”朱思楠鞠了鞠躬，因为衣裳穿得多，所以婴儿肥的脸上，红红的。
　　　　“小姐，我们该走了。”
　　　　“嗯，”朱思楠点头，“那么再见，欧阳先生。”
　　　　欧阳清，突然一愣。





　　　　正文　第205章　第六界面：冷酷盲眼钢琴师23
　　　　
　　　　车上，张管家有些疑问，思思小姐怎么会知道那位先生姓欧阳呢？
　　　　他并没有多做介绍，在他看来，思思小姐不需要去接触无关紧要的人。
　　　　而且，欧阳清，这个人，并不像他表面上那般无害。
　　　　“思思小姐，认识那位先生？”张管家最终，还是问了，出于担心。
　　　　朱思楠这才反应过来，张管家根本就没向她介绍过他！
　　　　想起最后欧阳清微微变了变的表情，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可随即，是释然。
　　　　“嗯，我知道啊，财经杂志上经常有的人呢，老师上课的时候，也提到过的。”这个理由，的确足够。
　　　　“思思小姐这是对商业很感兴趣吧。”张管家开着车，温和的笑着。
　　　　“那倒没有，只是很佩服厉害的人。”
　　　　小女孩这种心态，是很自然的。
　　　　张管家不再多说些什么。
　　　　相较于朱思楠最近终于轻松一些，郑肖言，却是开始苦练钢琴，几乎只要有空闲时间，郑肖言都待在阳台练琴。
　　　　朱思楠回去的时候，也清晰的听到楼上传来的钢琴声。
　　　　“老师最近真的太努力了。”朱思楠嘀咕着。
　　　　张管家眼里闪过一丝担心，自从老爷那个电话后，少爷就开始这般了。
　　　　“小姐去劝劝少爷吧，休息时间，吃些点心，也是好的。”张管家走向冰箱，拿出了封好的点心，那是早上，小万专程送过来的。
　　　　点心！
　　　　朱思楠的眼睛都亮了亮，最近都太忙，连点心都忘记吃了！
　　　　“嗯嗯，吃饱肚子才有力气弹钢琴。”朱思楠接过点心，小脸一鼓一鼓的，十分可爱。
　　　　弹钢琴，绝对是力气活，不说假话！
　　　　踩着拖鞋，朱思楠就上楼了。
　　　　张管家笑，这个家里，自从有了小姐，似乎，就有了活力。思思小姐就是有这种魔力，仿佛是她天生携带着的。
　　　　推开阳台那边的门，朱思楠安静的等待着。
　　　　弹奏中途被打断，其实是一件很不让人开心的事情。
　　　　今天郑肖言弹奏的曲子，让朱思楠觉得有些熟悉，似乎，是在小洋楼那边的时候，他弹奏过的一段。
　　　　他在……作新曲？
　　　　她的猜测不错，这两天，郑肖言都在忙着完善这首曲子。
　　　　他需要去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价值，让父亲相信，她不会毁在他手里。他会进步，他会成长，即使……条件艰难。
　　　　她过来了，他知道，光是听着她的脚步声，他都分辨的出来。
　　　　她走路，总是不慌不忙的，只有特别着急的时候，才会跑起来，走路的步调，似乎都是轻快轻快的，甚至他怀疑，每一步走出的距离，也都差不多。她走路的声音，也很有特点，似乎是前脚先落地，所以声音，都会趋于安稳。
　　　　“曲子叫什么名字，是在描述一个故事吗？感觉，是个沉重的故事。”阳台这边放了一张小桌子，是特意为朱思楠搬过来的，专供食物摆放。
　　　　在那些昂贵的钢琴上放食物，朱思楠还狠不下这个心。
　　　　钢琴声已经停下了，却因为朱思楠这句话，郑肖言下意识的手抖了一下。
　　　　“嗯，有些沉重。”
　　　　吃到撑，无法入睡的，沉重的故事。
　　　　脸紧崩着，郑肖言坐过去一点，让开长椅上的部分位置。
　　　　朱思楠走过来，手上拿着的是随着点心一起端过来的湿毛巾。
　　　　“曲子叫……一天。”他由着她给他擦手，想了一会，似乎终于给曲子确定好了名字。
　　　　“沉重的一天？”朱思楠嘟了嘟嘴，仔细的看着自己拉着的修长的手指，他的手指修剪的很干净，指尖圆润，指甲上，还可以看到月牙白，“过完沉重的一天，就可以好好休息轻松一下啦。”
　　　　朱思楠以为郑肖言所谓的沉重一天，指的是失明的这段日子，而曲子里，也的确，有一段地方，显得有些低沉，就像是人的心情，阴阴郁郁的。
　　　　郑肖言就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那沉重的一天过完后，似乎更沉重了，唇下意识的紧闭，不过还好，隔天他让张管家准备了健胃消食片，仔细想想，似乎，真的轻松了不少。
　　　　虽然，消食片不好吃。
　　　　“今天的点心是椰子奶酪，还有温橙汁。”
　　　　她喜欢小点心，这段日子下来，连带着他，也习惯在休息时间，吃一点东西了。
　　　　鼻尖的椰香离他很近，不腥，那股香甜的味道，很好闻。他可以想象她塞满嘴的样子，张管家说过，她有些婴儿肥，很讨喜的模样。
　　　　莫名的，他就想起了那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现实的，她站在灯光下，站在钢琴旁边的那副样子。
　　　　她穿着黑色裙子吧，头发看起来，也软软的。可他没有看清她的脸。
　　　　“那天，是黑色礼裙吗？”没头没尾的话语，他似乎是不经意问起的。
　　　　朱思楠将果汁递到他手上，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所以她并不勉强他吃奶酪。
　　　　“嗯，对呀，张管家说的吗，那裙子是张管家挑选的。”朱思楠回答。
　　　　心，突然就跳跃起来。
　　　　他知道这种无谓的欢喜是多么的无聊，可心情，就是有些控制不住。
　　　　那不是幻觉。
　　　　要不然，他怎么会这么清楚，裙子是黑色的呢？
　　　　这种紧张而又忐忑的心情，让他一下子，就将一杯两百毫升的温橙汁喝完了，可似乎，还是不够。
　　　　“等等，我下去拿。”朱思楠接过他手中的空杯子，准备站起身。
　　　　微凉的手拉住她的手臂，往下一带，她就坐下了。
　　　　松开，他的两只手，慢慢往前探，然后扶住她的双肩，往上，终于碰到了她的脸。
　　　　这么暧昧的动作，在他做起来，却像是检查某个机械有没有缺一块。
　　　　手指动了动，他捏了捏她的脸蛋，软软的，滑滑的，和煮好的鸡蛋很像，却又不像，因为，捏不碎。
　　　　“腻在……赶……升麻……号筒……”朱思楠抓了抓他的手，嘴边嘟起。
　　　　“包子。”
　　　　似乎觉得形容的还不够确切。
　　　　他皱眉，手没有松开，想了想，道：“小肉包子。”
　　　　如果，他是说，如果，他真的还能看见什么，那么，睁开眼，希望，可以看见你。
　　　　绝交！果断果断！
　　　　朱思楠睁开他的魔爪，捂着脸，有些委屈，郑肖言几乎可以想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