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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幸美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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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世的高楼,雪上如何建倾世的高楼?但江湖中的富人还是蜂拥而至;带着自认为最好的工匠;还有数不尽的银票;车水马龙;纷纷赶往雪域。
数月内;雪剑门访雪、问雪、踏雪、融雪四大剑庄内已住满来自中原武林各处的豪客,雪域内寒冰九道头一回熙熙攘攘,做不完的流水生意,招待不完的各路宾客,好不热闹,人人都在议论这雪参到底会花落谁家,人人都在揣摩彼此的实力高低,各门各派不免常有摩擦。话说江湖中哪派没有个受内伤的高手须这雪参疗养?又有哪派不想买下雪参留待他日有备无患?而雪参只有十支,高楼也只需一座,为此诸门诸派哪个不心焦?
冷寒阁内暖如春;冷寒阁外断肠人。
珠儿不知怎么犯了痴;当着连映雪的面吟了出来;此时大雪纷纷;连映雪站在冷寒阁外已有半夜,她在等人,等了足足三个月,却仍没有动静。
那一盏雪里晕黄的灯笼慢慢从门那闪将出来,连映雪的眼中不由得亮了,看到的却是一身素色衣裳的白公子,她看清了,心事一霎下沉,转眼脸上已是淡淡的笑意,她缓缓迎了上去,珠儿也跟着迎上去,连忙接过白公子手上的灯笼,白公子这时腾出手来,握住连映雪的柔荑,冰凉的,忍不住搓热了,又呵口气道:
“这来的人多,都是有些头脸的,我虽不爱招待他们,但总归要耽搁功夫。”
珠儿在前引着道儿,连映雪淡淡回应道:
“无恤,你操持着,我并无不放心之处。”
自连映雪答应嫁白公子起,她就喊他的名字,白无恤,不是个怜香惜玉的好名字。
白无恤微微一笑,两人慢慢迈上石阶,正要进冷寒阁时,那门口珠儿忽急急走了进来,才要喊,一看见连映雪身边的白无恤,顿时又半句话也不说了,只讷讷地上来,跟在后头没了动静。
白无恤瞧在眼里,嘴角只淡淡一勾,并不多话,只在冷寒阁内,与连映雪同在榻上坐定了,方才喊道:
“光儿,珠儿,我知道雪剑门上下,就你俩对门主最为忠心。”
光儿和珠儿垂着头,刚要答话,白无恤就道:
“你俩先退下吧。”
光、珠二婢看了连映雪一眼,连映雪因在雪里站了久了,刚进了屋子被暖气熏着,脸上顿时漫出桃花般胭红颜色,更衬得肤白如雪,压过花色灼灼不知几许。她淡淡地道:
“那你俩先替公子烧水,想必他碰着那些江湖豪客散不去的血腥气,该要沐浴更衣了。”
白无恤轻轻一笑道:“今日倒无前几日的决战搏命之事,只是那寒冰九道上人血冻在雪里,怎么都化不去,倒是更醒人,替我省去多少教化功夫。”
连映雪忍不住一声嗤笑,眼神中却半点嘲讽之意也无,只有些淡淡的调笑道:
“你倒似这雪域中的皇帝一般,几时还要轮到你去教化愚民?”
她那般神态并不恼人,只偏偏刺痛白无恤,他忽冷些了道:
“我晓得你在等谁,如你所愿,武林盟主谢家派人来了,你大概也猜得到,谢家门下子弟之所以前来,正是为了讨好顾为川这个乘龙快婿罢了。”
顾为川当年摔下山崖,虽然被连映雪治活了,但那般糙养,自然落下了病根,而谢家来竞参,虽不是连映雪意料中事,却也差不离。
从她要嫁白无恤起,从她要倾世贵重的高楼做陪嫁起,从她算准白无恤不会动雪剑门半分金银而是会倾尽他珍藏的雪参起,她就晓得,伤未好全的顾为川有可能闻风而来。但这谋算终究是谋算,一步一步只能半由天命半由人,起码,她等到了谢家子弟。
白无恤看着连映雪脸上神色变化,不由得轻轻推开梅花榻几,只略一倾身,一只手已捏住连映雪下巴,冷冷道:
“你果然还想着他。”
连映雪云开雪霁般淡淡一笑,道:
“他是谁,可愿倾尽财力娶我?可与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待我,可有你待我万分之一好么?”
连映雪说得那般动情诚挚,竟令多疑的白无恤也忍不住软下声音道:
“你晓得就好。”
他忍不住凑近她,轻轻吻向她的唇,吃她的胭脂滋味,连映雪一丝抗拒也无,她并不想抗拒,她没有抗拒未婚丈夫的理由,更何况,她离成功只有半步之遥,所以她也吻他,手攥住他的袖子,揉皱了织金的花纹。
这时,珠儿忽敲门,扬声道:
“小姐,水烧热了。”
连映雪算得到算得准,她仿若不舍推开白无恤,道:
“你且去沐浴,待会陪我下棋。”
白无恤意态朦胧,虽不舍,但却又似不愿点破,待走到门边,终于不忍,道:
“谢家谢婉之小姐携其未来夫婿也一同来了,落脚在踏雪山庄,旧人相识,你可要去探望?”
连映雪听了心跳不由加快半分,只是强忍住不落出可疑来,只是道:
“既然是旧人,不见也罢。”
白无恤淡笑道:
“既然如此,又何必派光儿去打听,你若心中只有我,又何必让珠儿刻意破坏。我晓得她俩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擅做主张!”
连映雪不由得沉默,白无恤是她拿史书上杀伐诡计一字一句教导出来的人,怎会不懂用计?更何况他与她朝夕相处,对她心意早是了如直掌,她的一举一动又怎能逃出他的明察?
她不愿再多说,只是对着红烛继续更深的沉默,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藏住满腹的心事。
白无恤与她僵持,脸色愈发难看,最后忍不住,狠狠踹了立在阶下的珠儿一脚,直将她踹得一声闷叫,跌在了雪里,吐出口热血来,化了雪里红梅斑斑。
白无恤冷面无情,漠然道:
“这就是你忠心护主的下场!”
话毕,白无恤扬长而去,连映雪闻声奔出门外,看珠儿脸色发白,为她才惹了伤,不由得意气堵住喉咙,纵力折了枝园中红梅,提气就要朝白无恤刺去,白无恤偏身一闪,连映雪不依不饶,旋身左劈右斩,才一动气招式已凌乱不堪,白无恤连连退后闪避,退至墙边,退无可退,方才欺身上前,一掌劈去,梅枝已断,红花纷纷零落,连映雪的手亦受了一震,捱不住,整个人竟倒了下去,白无恤忙揽住她腰身,拦腰抱起,脸上又惊又怒,千言万语,碾转要压她性子,看她气喘连连,竟忍住了不说,抱进屋内,放于锦床软垫之上,才道:
“你明知你中了毒,你还用内力相拼,一个丫环都在你心中如此份量,你怎么不想想我与你从小的情份,你又何曾将我放在心上?”
白无恤此番话已是出自肺腑,却不料连映雪冷笑置之,嘲讽道:
“你的情份我担待了才落得个今日下场。”她急急说完,一口气乱了,咳了起来,久久方平了些,再扬眉瞧那白无恤被她气得不轻,越发变本加利反问道:
“你这毒可否要再下得重些?让我一次死了倒也干净!”
白无恤气得脸色惨白,五内如焚,却又不知从何辩解,他半句不发,终于忍不住一甩手,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坏人;坏人;坏人出场了。
☆、雨雪其雱
作者有话要说: 我把原第三章扔到了第二章下半段,第三章新添的,我为了让死人能在前三章出场,我多么不容易啊。
次日;雪下得愈发重了;北风其凉;夹着鹅毛大雪漫天飞洒;白茫茫几乎不能视物;仿佛寂寂天地间只剩下雪不停地坠落;静得好似半个活物也没有一般。
冷寒阁中;连映雪早早就起了;她的精神好了许多;白无恤终究向她让步;他命光珠二婢连夜用雪参熬汤;给她灌了好几口;这药也是奇药;虽不能神速;终令她松缓了许多。
连映雪心底半点也不会感激白无恤,他也未必还能厚着脸皮见她,是而大清早也落得清静,她坐起身来看着窗外无尽的落雪,些些许雪花漫天乱走,沾上房中热气,一会就轻轻消融了,好似如此一番就完成了从天而降的使命一般,那样轻巧的宿命,不禁令她多愁善感,可是她却忍不住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
光、珠二婢大清早寻出了小姐的大红暖袭,凑着筠炉添了好香,熏了好些时候,窸窸窣窣忙碌着,虽说不上是什么喜事,两个脸上却都有些笑意,连映雪看着也觉得惬然,只是这宁静未免太短,不多时,便有四人匆匆迈进院子的声音,那雪径被踩得吱吱作响,老远就听得清清楚楚。
只听那四位侍者在冷寒阁前站定了,齐声道:
“启禀门主,寒冰九道上发现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尸首,一时不知死因,只知这女子既非我雪剑门弟子,又无旁的中原门派认领,我等恐怕人心惶惶,特请门主前去主持一应事宜。”
连映雪听得这四侍的声音,是四大剑庄往来雪域的信使,虽说当下纷乱之时死了个无名女子也算是件大事,只是他们不去叨扰白无恤,怎么专程来请她?
“白无恤呢?他抱恙了不成?”隔着窗子,连映雪淡淡地向四侍问话。
四侍仍齐声答道:
“白药师让我等来请门主。”
光、珠二婢听了不由疑心,小声嘀咕道:“他今日怎么有了好心放权?”
连映雪听了,只沉吟道:
“我稍候便来,你等先前去安抚,莫要让有心人挑起事端才好。”
那四侍得令,领命而去。
寒冰九道本就是雪域市肆之所,先不论四大剑庄的子弟往来已是热闹,再说这数月来又添了这络绎不绝的中原武林人士,自然已是纷纷乱乱,人声吵嚷。尤是今日大清早的,寒冰九道上无端端倒了辆大马车,那马车左边整个木轮子都已滚出老远,那车内又跌出个着一身淡粉长裙的年轻女子,缩倒在车辕旁脸色惨白,一看已是气绝良久的。而那原本套在马车上的一匹骏马似乎早已挣脱缰绳,不知狂奔向了何处,再添昨夜一场落雪愈下愈重,渐渐连那一串蹄印都已埋没干净了。
此时,围在马车女尸旁的一众江湖人士挤满了寒冰道,甚至连道旁小楼上都挨挨站满了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人,一个个暗暗分析其中缘故,议论纷纷最奇的是,竟无人认识这女子姓甚名谁,是哪门哪派子弟,按说这数月来,有头有脸的门派已尽数纷纷来齐了,即便尔后零碎有些散客前来,可数十里寒冰九道外、雪剑门牌楼下一应有拦路问名的雪剑门子弟,这女子若是从雪域外独自来,定会留下名号,可雪剑门中并无记录,她便只可能是哪派带来的女眷了。
可既是大门派的女眷,如何会在这道上离奇死了?既死了,如何又会无人认领?
围看热闹的众人想破脑袋,都猜不出门道,只一味围着,要等雪剑门主事的人来。
于是,这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各门各派的子弟都来了,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谢家谢婉之和她的未婚夫顾为川。
谢婉之为与爱着白衣的顾为川登对,便也常常着一身白裙,两个人往那一站,如雪中素衣仙,仿佛神仙眷侣,自然引人注目,江湖中人识得这二人,便纷纷让出道来,谢婉之瞧见那女尸,不由微微蹇眉,顾为川却并无禁忌,只欲上前察探,却有着雪剑门云纹锦衣的弟子拦住去路,不卑不亢道:
“这位公子若有高见,请待我门主前来察看后,再提不迟。”
顾为川闻言脸色不由微变,却仍止步谦谦答道:
“既如此,是我造次了。”
旁的人听闻雪剑门门主会亲自前来,不由个个都起了兴头,只因这数月来都是雪剑门下白公子前来应客,却从未有人亲眼见过这门主长得甚么模样,只是有人打听出这门主居然姓连名映雪,与顾为川出走的妻子同名同姓,倒真是件奇事。不过,那消息还说这连映雪长得像天仙一般,武功又卓绝,才干又出众,与顾为川又蠢又丑的前妻相比,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地,除了同名同姓外,旁的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
但总会有人留心在意的,谢婉之看着顾为川的脸色一瞬稍变,一瞬又宛若平常,不由微微有些怅然,只是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毕竟觉得多余,便一霎说不出口了,再想提,心意也就跟着冷了,愈发提不起来。
约摸半柱香的时刻,只见那寒冰九道高处,有一顶四人抬的软轿前呼后拥的,缓缓而来,那软轿边一左一右还立着两位极水灵的俏丫环,那丫环一个捧剑,一个打伞替软轿上坐着的人挡风雪,那伞下似是坐了一个女子,只是她大红色裘衣风帽掩住头脸,再加上落雪成阵,远远阻隔,竟看得不甚分明,只有那一片红衣在雪中醒目极了,缓缓随软轿移来。
那软轿方才落地;原本看守女尸的雪剑门子弟们便齐齐道:〃我等恭迎门主大驾。〃
只听软轿中红衣女子淡淡道:〃劳烦你们守候了。〃
此言一出;那子弟们忙答道:
〃不敢。〃
连映雪缓缓除下头上的风帽;起身来;众人正要看她姿容;却又被那俏丫环的伞斜斜遮住;只听那连映雪嗔道:〃我从小在雪域长大;哪有这许多畏寒风雪。〃
那丫环忧一句;〃可今时小姐的身子不同。〃才要多话;那伞柄处已被一双白玉般纤细的手轻轻推开;渐渐站出一个绝色的美人来;只见她肌肤胜雪;眉若远山,唇若凝脂,尤是一双美目说不出的情思流动,似盼似嗔似喜,果然如天仙下凡,仿佛明珠一般令周遭光彩横生。众人瞧见她倾城的容貌;不由得屏住了气息;只是一味贪看;竟似齐齐忘了正事。
近在咫尺的顾为川亦惊讶于雪剑门门主惊世的美貌,只是脸上仍是掩不住的失望,再不愿多看一眼,旁的谢婉之自知被比了下去,正不是滋味,但看顾为川不为所动,不由心上又喜乐了些,愈发要显出她与他的亲昵来,不由上前挽住他的臂弯,仿佛动情般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这番动作被连映雪悉数瞧清了,过去苦痛的记忆一霎唤醒,心上酸楚,不由定定瞧住了这两人,良久,她刻意转过头不去看,只是心上如冰上走珠般乱极了,只得忍耐了,稳住心神,略略绕着那马车与女尸走了一圈,悉数瞧遍了,只冷冷道:
“将马车与女尸一同抬上芦台,诸位且散了罢。”
众人见雪剑门门主如此搪塞,不由有好事者扬声道:
“门主未必太儿戏了!”
连映雪沉吟着,略略低下螓首,那番情态似在思索,又似疑惑,只微微蹇着眉,却惹人怜爱极了,她扬起脸,静静迎向众人道:
“三日之内,我雪剑门自然会给诸位一个交待,如若失约,我便有如此剑。”
只见她拔出随侍丫环捧出的铸剑,此剑锋芒毕露,铮铮嘶鸣,众人一瞧便知是上好的宝剑,连映雪两指轻轻夹在剑身当中,只听一声脆响,那剑转眼之间已横断,跌在雪地上,众人看了这成深厚内力已猛然一惊,再看余下的那半截断剑,好粗的断口,已纷纷自愧弗如。
饶是天下第一剑客顾为川和盟主之女谢婉之看了,也不由神色皆变。
待众人回过神来,连映雪已复又坐上软轿,那围守的数十雪剑门子弟齐力抬起女尸和马车,紧随其后,一齐往雪剑门议事的芦台行去。
才一转眼,雪剑门中人已悉数离去,顾为川却忍不住立在那良久不语,谢婉之不由道:
“你再看又如何,只是同名同姓罢了,你看她武功如此之高,容貌如上倾城,绝不是嫂子。”
顾为川伫立无语,目光却仍被那冰雪中渐行渐远的人儿牵引,谢婉之见他不为所动,不由怪道:
“我晓得你还想着她,可毕竟不是她,再说了,她若是嫂子,又贵为雪剑门门主,却为何不与你相认呢?”
“若真是映雪,她一定是在怪我。”顾为川忍不住在心底这样默默想着,只是一霎已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口,他热切地盼望着她是她,但并不是贪图她的容貌,或是旁的什么,他只盼望她还活着,哪怕对他生气也好,可这样简单的期盼,如今看来竟有些痴心妄想的意味,她说话那样斟酌轻柔,行事又那样果断坚决,她不像她肆意妄为、鲁莽随性,竟是绝然相反的两个人。
谢婉之听得这句,心上已凉了半截,忍不住一跺脚,负气跑了。
☆、南有嘉鱼
芦台之上,雪域的景色遍收眼底,暗云下一片白茫茫,寒冰九道的屋舍星点点地散落在山脚下,冷寂寂的,更远处的白雪,早已被黑暗吞噬了。
芦台殿向来是雪剑门议事之所,正殿中四角升起炭盆,炭钳添了许多溅着火星子的新炭,一霎便满殿内暖气生烟,令人和暖了许多。
连映雪自然是坐在首位锦榻之上,她轻轻喝一口暖茶,忽不在意间轻轻吩咐道:“偏殿置了马车和尸首,就不要生炭火了,冰些反而存尸容易。”
自然有雪剑门弟子依命行事,说完她忽而又皱皱眉,这半多时刻等候,这四大剑庄的庄主怎还不曾到,她虽是这般想了想,但却并不命人前去催请,只道:
“珠儿,你多备些好茶,他们四位都是极挑剔的。”
正这时,远远的听见有人踏雪歌来,依稀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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