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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世子妃-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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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大掌柜气得破口大骂,作势就要上前推搡,“哪来的野郎中,跑这儿来妖言惑众了?”
  李云身边之人眼疾手快挡下了这一番,怒道:“这是前提刑司张大人,可不是你说的野郎中!”说着,顺势一推,那人便退了几大步直接倒在地上。
  张青山毫不在意,笑着摇了摇头,“四名死者面色青黑瞳仁外翻,窒息现象明显。胸腔内空气含量极少,比之常人有之略微塌陷,乃是肺部萎缩所致。正是有药物麻痹了肺部肌肉,造成的肺叶失活。”
  一边说着,他一边撩起其中两名死者的手臂,“这两名死者身上出现紫癜,颜色浅而不透,分布散而不聚,正是死前没多久引起的皮下出血……至于原因,也极有可能是因为服食了药物,你说对吗?”
  张青山闲闲地抱胳膊觑着地上张皇的大掌柜,嘴边笑容淡淡,眼里却是一派清明锐利。
  若是换了从前,这种质疑他的人早就被拖出去痛打三十大板了,哪里还能此般气定神闲?
  可自从他辞了提刑司一职,本本分分做一个仵作,脾性倒是比原先随和了许多,心态也轻松了不少……
  这一切,倒是多亏了一个人……
  想着,张青山的视线转向了不远处那辆纯黑马车,与正巧看来的卿黎打了个照面。
  “这,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百草堂的药有问题!”大掌柜忍着痛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是死守着那个理,“我还是那句话,我们百草堂绝不会出现卖假弄次之事!”
  张青山哈哈一笑,道:“要证据还不简单?不就在你们的医馆中吗?将这些死者的药方中所写的药材都拿出来辨别一下,是真是假岂不是一目了然?”
  他顿了顿,若有似无瞥了眼卿黎的方向,“不过,你们百草堂是嫌疑方,不能让你们的人来辨认,我对于药物医理也并不十分了解,倒不如请世子妃帮个忙——”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走到卿黎的马车前,微微作揖,“世子妃,烦请做个见证吧!”
  那声音恭敬,态度谦卑,绝不是从前那个眼高于顶的张青山做的出来的。
  不仅仅是刑部从前的手下一瞬间呆滞,便是与他同事了数十年的李云见了,都为之一怔。
  而张青山却一点也不介意,他想到的,是那日午时,白衣女子清雅浅笑,掷地有声地与他说着理。
  明明是素雅到近乎淡去的人,却比午时的阳光还要耀眼夺目。
  这样的风采,每每想起都能让人神往,他突然很想再见一次。
  但这可苦了卿黎。
  她扶着额,苦笑道:“提刑司大人,你可真抬举我了……”
  天知道她只是在看个热闹而已,竟也能被拉进去,可不知该说倒霉还是天意。
  张青山低低一笑,依旧维持着抱拳的手势,“世子妃,在下早已不是提刑司了。——您也大可不必谦虚,世子妃的医理药理世间少有几人能够匹及,便来做这品评之人,也是再合适不过的。”
  “是啊,世子妃医术了得,昨日可还起死回生了呢!”
  “如此了不起,比这破百草堂可好了太多了!世子妃不要推脱了。”
  “快快出来做一做这公正之人吧!我们愿意相信世子妃所说!”
  众人跟着七嘴八舌,卿黎便是再推脱可该太过托大了,便只得下了马车。
  那大掌柜先前企图拦着刑部的人去堂内取药,但在李云的强制之下讪讪作了罢,如今再一看卿黎,脸色更是一黑。
  谁不知道百草堂和回春堂对着干,现在由卿黎来拆台,将他们置于何地?
  这腔怒火愤愤然还未来得及发作,卿黎已经走到了那一只只箱屉前,素手拨弄起来,却堪堪停在了其中之一上。
  她轻碾着屉中的颗颗黑色圆粒,放到鼻尖嗅了嗅,又用指甲轻轻一掐,转向那大掌柜问道:“掌柜的,这是什么?”
  那大掌柜随意一瞥,嗤笑道:“不就是鸦胆子吗?世子妃竟连这般常见的药品也不识得?”
  什么医学世家?连药都认不齐!
  那大掌柜可没什么闲工夫与卿黎耗,他身正不怕影子斜,百草堂的药物都是经过审查了才运送进来,若是出现弄虚作假之事他焉能不知?
  这次分明就是有人没事找事,一切还是得交给东家去解决……
  大掌柜一边正催着人去请东家,而卿黎却是用指甲剥去了鸦胆子外的一层褐色外皮,露出了内部的鲜红颜色。
  她眉心一蹙,放到鼻尖轻嗅了片刻,又是如法炮制地剥开了不少褐色外皮,无一例外地露出了其内的红色内芯。
  “这是什么?”张青山觉得很是奇怪。
  鸦胆子是常见药品,用来治痢疾或清热解毒都是上选药品,里面从来都该是黑的,何时出现过这种血般鲜红的颜色?
  那大掌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猛地冲过来抓起一把放手心,又是剥开外皮,果不其然见到那血红内芯。
  “这……这……”大掌柜惊得说不出话来,反反复复只重复着一个字,那眸中的不可置信近乎实质。
  “世子妃,怎么了?”李云凑了过来,见那掌柜的这种见鬼的神情,也猜到了药材的问题。
  卿黎一笑,淡淡地望向掌柜,掬了一把递到他的面前,问道:“掌柜的,这相思子可还是鸦胆子?”她清澈的眸光温凉。
  大掌柜寂寂无言,依旧只是重复着一个字,失魂落魄跌坐在地,眼中已是没了焦距。
  “相思子!”张青山一听这三个字就惊呼出声,他复又重新回了那几个死者身边一阵检索,长长一叹:“原是如此!原是如此啊!”
  李云不明白两人打的哑谜,情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惑。
  老天,他们都快急死了!还卖什么关子?
  卿黎嘴边的笑意敛下,淡淡瞥了一眼百草堂的匾额。
  黑底金字熠熠生辉,如此宝光四照,反倒是失了一个医馆该有的质朴。
  “从前掺杂倒卖假药,充其量便是以次代好,以偏概全。有药理相近、药效雷同,市面价值却天差地别者,皆可能用来混杂其中,便是最常见的由藤三七充当三七,或是拿白参充当雪参等,多不胜数。”
  清清淡淡的嗓音如天外而来,空灵而明朗,却也带了一丝沁凉,让人不由去瞧那个一身月白恍然如仙的女子,但只见额前碎发挡住了她清凉的眸光,衣袂翩飞,如闹中取静,自成一体。
  “这种充次,除了药效功能有所欠佳,并不会危及性命,可是你们如今,竟也能拿这剧毒的相思子充当鸦胆子,可是置人命于何地!”
  一种是性凉温苦的清热解毒之材,一样是性寒味甘的剧毒特毒之物,二者除了外形有所相似,却是没有一丝能够并及的成分!
  相思子在南府之地多如牛毛,市面价值也极低,但因其毒性鲜有人去采撷,却也因内里殷红如心头之血,像极了情人思念泣血成珠,是以被冠“相思”二字,倒有不少文人墨客咏吟。
  这百草堂都能为了一点蝇头微利,将遍地随采随有的相思子充当他物,可还有一点为医之心?
  张青山也在一旁低声嗟叹:“相思子毒性激烈,所以众死者才会出现肺部萎缩窒息而亡,那皮下出血的紫癜之症,也正是由于血管的迸裂而生……”
  他看向瘫软在地的大掌柜,又望了望百草堂的招牌,狠狠一笑。
  家属们已经从他们的言语中听出了前因后果,更是为亲人难过不已,纷纷跪伏在李云面前,求着他主持公道。
  人证物证俱在,李云当然不会手软,着力便遣人去封了百草堂的铺子,却听得不远处有驾车人使劲地挥舞着马鞭冲刺而来。
  “吁——”一声勒马,一辆华贵艳丽的马车堪堪停住,而后,从中走出了一个身穿华服微胖身形的中年男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割肉

  陆源生扶着车辕而下,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白衣的卿黎,只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便对李云讨好地笑道:“李大人,这是误会,都是误会!我的百草堂怎会出事?”
  他视线转了一圈,落在瘫坐在地的大掌柜身上,嫌恶了片刻,又斜斜看了眼卿黎,道:“李大人公正无私,可别听信了他人一面之词!总有些小人,最看不得别人的好……”
  这话实打实是在说卿黎。
  卿黎淡淡一笑,对陆源生这搬弄是非的功力不屑一顾。
  那人明着就是想惹怒她,可她偏偏就不想如了他的意。
  卿黎唇角一勾,淡淡道:“李大人,此间事了,先行告退了。”她浅浅施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对一个人最大的藐视,那就是无视!
  任陆源生一个人在这唱独角戏吧,她可没兴趣做他的搭档!
  陆源生被卿黎气得青了脸,可眼下也不是跟卿黎置气的时候。
  他走到那大掌柜跟前,使劲踹了一脚,怒道:“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大掌柜被踹得滚了几滚,一抬头面对陆源生充血的眸子,哇一声抱住了他的裤腿,嚎啕大哭道:“东家!东家!我也不知道为何药被换了啊!那相思子我们百草堂根本就没有的,我也不知怎的就出现了这等事……”
  身后断断续续的哭喊打骂声交替不断,卿黎只淡淡地听着,吩咐了车夫就将车驶离这个是非之地。
  兰溪怔怔看了片刻,再不提去万香楼之事。——任由她如何神经大条,也看得出卿黎现在心情不佳了,她还去捣什么乱?
  宽阔的行道上并没有多少人,与后方的拥堵截然不同。
  卿黎听着耳边的喧嚣渐行渐远,心中淡淡的压抑却始终未得舒缓。
  一阵清风拂过,卷起车帘一角,卿黎只见得一片白光倾泻而下,而后便听得那熟极的声音响在耳侧:“呦!哪个惹了我家丫头生气了?”
  一个一身白衣的老者已是悠然坐在了马车内的榻上,络腮胡子遮挡了他的大半张脸,只余了一双清睿的眸子泛着狡黠之芒。
  “爷爷?”
  这白袍老者,可不就是那消失了好几个月的卿洛?
  卿黎怔怔地望着他,一时还没有能够反应过来。
  卿洛好笑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稀罕道:“难得见你这迷糊样,啧啧,你这嫁了人倒是也变傻了!哈哈……”
  爽利的笑声令卿黎一窒,她好气又好笑地伸出手指摇了摇,扬起下巴道:“爷爷没听过大智若愚吗?我这才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本色呢!”
  这话说的卿洛一噎,他笑骂了一声:“贫嘴!”说着,便是嬉笑地拉过卿黎的手,仔仔细细查了一番,那眼中竟是难得的认真谨慎,良久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卿黎一笑,搂过卿洛的胳膊,道:“爷爷放心,我身体好着呢,什么事也没有!”
  定是他听到了什么消息,从哪里赶过来的吧。
  虽然没有明说,但光是见卿洛眉间化不去的倦容便猜得一二了。
  心中仿若又涓涓暖流划过,她撒娇般地搂抱着卿洛的胳膊,斜斜地睨着他:“爷爷这么久不见人,可又是在哪个犄角旮旯流连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什么好东西也是要分享的!”
  前面的话倒还正常,可听到后来,卿洛便一吹胡子瞪起了眼睛,全身开始进入防备状态,“能有什么好东西!走开走开,老人家两袖清风,穷得很!”
  真不是他说,这个丫头太精了,什么好东西都能给搜刮过去!他好不容易得了些宝贝容易吗?
  两人说笑一阵,也总算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黎儿,这是怎么了?”卿洛抚着她的额头,没有遗漏掉那眼中的清淡。
  与往日的平和淡然不同,今天的她还带着丝丝凉意。
  那是一种极为浅薄的气息,若不是熟悉的人,绝不会感受到她情绪上的变化。
  卿黎摇了摇头,“只是今日见了些事,有些感慨罢了。”说着,便是把那百草堂相思子的事说与了卿洛听,“便是这般了,我是在为那几个丧命者可惜,他们本不必死的……”
  她并没有遗忘那死者的亲属是何等痛心疾首的。
  身为医者,她比别人更懂得生命的可贵,所以但凡能够的话,她绝不会让无辜生命在自己的手下消逝。
  但,人总不是万能的,她也总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卿洛清睿的眼中划过一道笑意。
  这个孩子如今这样,可不是像极了年轻时的他吗?
  小有所成之际,他也曾经踌躇满志着想要救天下苍生与水深火热之中,以为自己能够以一己之力逆天改命,可在经历过几次挫败之后,还是得认清现实……
  有的时候,不是不能,只是,命即如此。
  卿洛将双手枕在脑后狠狠生了个懒腰,笑着摇了摇头,“黎儿,将全天下交到你手上,你可救得过来?若要为了每一个遗憾走到死胡同里,那这日子也就不用过了!”
  他笑意盈盈地掀开一角车帘,看向外面人来车往,“这里每一张面孔,你可记得过来?也许你这辈子都不会与他们说上一句话,又也许你下一刻便能与其中之一牵扯不断。识与不识,从来只靠了一个缘字,缘深缘浅罢了……”
  这样颇有哲理的话,从那个素来不着调的老顽童嘴里说出来,卿黎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惊奇有之,可笑有之,感慨亦是有之。
  她低低一笑,握起卿洛宽厚冷皱的手掌,郑重点了点头,“是了是了,所以我这辈子能做你的孙女,实在是几辈子积起来的缘分呢!”
  细嫩的手指轻轻摩挲过卿洛的掌心,一道新长的疤痕赫然出现在眼前,她惊奇道:“爷爷,你的手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多了道疤?”
  而且看着切口,是由利器所伤啊……
  卿洛眸光一闪,僵硬了仅仅一瞬便哈哈笑着,挥了挥手道:“古有割肉入药,我前些日子心血来潮,也试了这么一试。——他娘的原来都是骗人的!”
  他又气得吹起了胡子,卿黎霎时啼笑皆非。
  老天,还能有比他更不靠谱的吗?
  ……
  卿黎一路回了王府,而卿洛却是回了卿家暂时歇下。
  这一回他会在京都多呆些时日,也恰好卿黎有些关于夙莲的事要去问他,便决定了再过两天去问个究竟。
  王府还是如往常一样,一切都是井然有序地运行,若要说哪里不一样,大约便是每个下人的脸上都带了丝丝兴奋,有种幸灾乐祸的快意。
  卿黎几乎一下就想到这是由于谁的原因。
  陆婉秋平素实在是在下人心中积了太多怨念,她这一被惩治,别人就多了一份看好戏的意味,甚至看向卿黎的眼光,都不由变得尊崇起来。
  谁都知道,王爷向来对王妃不闻不问,昨日那般大动静,无非便是为了给世子妃出口恶气罢了!
  这口恶气,可把他们心中的怨念一并吐出来了。
  四个字,那便是大快人心!
  所以卿黎一路走回去,见着谁都是对她笑眯眯的……
  卿黎回到揽月阁的时候,子芽也是刚刚好回来,忙递上了手中已经包好的烧鸡和猪肘子。
  她含笑转身便给了兰溪,这才见她一直郁郁寡欢的容色嫣然而开,霎时笑道:“行了,知道你今日若是不吃到这些是不会高兴了!还不拿着一边去?可别再给我看这种晚娘脸了!”看了一路,她都烦了……
  兰溪连连道是,抱着心爱的吃食跑开,只余了子芽和卿黎留在院中。
  卿黎瞧了瞧他手上还未送出的一份,挑眉笑道:“这该不是留给我的吧?”
  她笑得意味深长,顿时让子芽的冰块脸上出现一丝松动,有疑似红晕的东西爬上黝黑的脸颊。
  他轻咳了一声,将手负于身后,装作了若无其事。
  卿黎暗骂一声呆子。
  猜都猜到那东西定是安宁爱吃的了,也亏得子芽还有这份心思。
  她莞尔轻笑,走入竹林轻抚着细长的枝干,出声问道:“百草堂最后怎么收场的?”
  四人因药物身死,这事说小可不小了!
  尤其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甚至涉及到了一些名流权贵。
  此事若是处理不好了,那便很容易让人想到高位者同气连枝,也会因此让民众对朝廷失望,各种不良言辞鹊起,后果不堪设想。
  而刑部尚书李云,向来都是太子一党的,对于陆源生这种三皇子党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所以于公于私,李云都会秉公处理。
  只是这个公道究竟如何,还是他们说了算的……
  子芽老老实实回道:“证据确凿,百草堂百口莫辩,李大人直接命人封了铺子,还剥夺了陆家从此在医药上的特许经营。——死者家属要将事闹大,陆老爷为息事宁人,同意补偿每人各五万两银子,他们也就此住了口。”
  有钱能使鬼推磨,大约便是这个道理。
  卿黎哑然一笑。
  四个人,总共二十万两雪花纹银,倒是不足为惧。
  关键在于,百草堂正在开分扩张之中,投入的银钱早不知几何,陆源生也是牟足了劲要和卿家一争高下的,现在却被人中途生生掐断财路,所有辛苦付诸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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