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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宫二三事-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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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姊,你要真觉得王先生教导两个孩子辛苦,送几头驴给他当作谢意就是了。”我适时插嘴。
  郭昱回头望我,甚是疑惑:“何出此言?”
  “听人说这建安名士之中,唯有王仲宣最为奇怪,丝弦管竹之乐皆入不得他耳,平生只最爱听。。。。。。驴叫。你送他金银玉器,他不一定高兴,但只要一听见驴的叫唤声,便会高兴不已。”我一面低头看孟武写的字,一面回答郭昱。
  听了我的话,郭昱先是忍俊不禁,接着笑骂胡言唐突。
  我初听曹丕说王粲爱驴叫之时也和郭昱一般反应,只当他在玩笑,谁会相信呢?一个名满天下的诗人还有这特殊癖好?后来才知道还真不是假的。
  曹丕的朋友,大约都跟他一样不大正常的。
  “姨母才没有胡言呢,是姨父说过的,我也听见了。”孟武将笔放于笔架之上,抬头插了一嘴。
  “哪个是你姨父?”我眉头一皱,伸手拧他耳朵,“难怪你娘总说你不长进,我看是该要好好教训。”
  就在孟武讨饶之际,远处转来一个婢女,到我跟前耳语道:“女郎,侍中吴质已在大厅等候。”
  虽说这府里的人恭敬有加,但“郭照”这个身份和曹丕从来没有过明路,纵然在所有人眼中,我和曹丕是那种关系,但他们是不敢捅破这窗户纸的。
  吴质司马懿皆是曹丕的心腹,此次司马懿随行出征,而吴质则留在邺城,曹丕命他时刻注意邺城动向,也嘱咐我遇上什么事可与季重商量。
  今日清晨,有一男子出现在门口,说是有要事要见曹丕。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作为文人时的他喜欢结交各种文人雅士,而从政治上来说他又需要各种奇人异士,因此常有朋友找上门来。我让人告诉他曹丕随军出征,岂料那人却直接闯进了书房,说既然五官中郎将不在,便要见吴质一面。
  想来是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了,我只好让人去请吴质,让他们在书房相见。
  如今应该是见完面了。
  我径直从后院转入前厅,吴质本在低头沉吟,一见到我立刻上前,像烫手山芋似的从袖中拿出一个青色布囊,双手呈递给我,“此乃在许都的密探带来的帛书。”
  “你给我作什么?子桓不在邺城,去找子文就是了。”我不解问道。政治上的事情,如今不是由曹彰管理吗?
  “三公子他今日一早便出城打猎,照他的性子,不尽兴个三两日,是不会回城的。”吴质继续递着布囊,“事关重大,吴某不敢擅专。”
  “究竟什么事?”好奇心使然,我接过布囊,围系在细绳上的紫泥封印虽然看似完好,但若说是有心人看过之后,再将它封好也未必瞧得出来,随口问道,“你瞧过了?”
  “未敢擅专。”吴质也不说看没看过,只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想来他是打开看过的,只是怕自己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细细拆开布囊,试探性地往里张望了一眼,便被那带着暗黑的一抹猩红给怵到了,下意识地将布囊扔回到吴质手里。
  那不是朱砂的鲜红,竟是血的猩红,我心有余悸地偏过脸去:“这究竟是何物,你直说就是。”虽然有点后悔一时大意就接过这布囊了,但既然都看见了,不知道个完整,又颇不甘心。
  “此乃当今伏氏皇后写于其兄伏德的家书,当年董贵人事后,皇后便想联合其父伏完刺杀。。。。。。,不想伏完早逝,此事便耽搁了,谁知皇后近日又旧事重提,想要伏家弟兄清君侧,重兴汉室江山,这便是在许都的探子从伏德手中得来的血书。”
  唉,我脑子浮现出当年伏皇后那沉静温和的面容,就是那么一个人,当年在许都的宫中,耍了好多的手段,下了一步不小的棋。
  说起来这伏皇后也真是痴心!一来是对刘协痴心,恐怕连刘协自己都做惯傀儡皇帝了,伏氏竟还时时想着为他谋划这只在名份上属于他的大汉江山;二来是真痴心妄想,早在当年就该想明白了不是吗?送走了个董卓,立刻便来了个曹操,如今哪怕曹操现时便死了,又哪里能轮得到他刘家自己作主?
  “那有如何,如今丞相大权在握,怕她作什么?”我不是很理解吴质的担心,杀曹操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一个女人和他的兄弟们谋划着要杀曹操,这是在说笑话吧?
  “纵然女郎聪慧,可终究妇人之见。事情远非那般简单的。”吴质叹了一口气:“若是旁人倒也罢了,皇后是国之小君,关系国之根本,岂容小视?再者,大汉数百年江山,难道朝中就真没有忠心耿耿的臣子了吗?如今丞相在外征战,若是许都出了什么差错,谁人担当得起?”
  “既如此,派人去前线告知丞相,让他小心就是了。”派个人去和曹操说皇后要杀你,让他早做防范,甚至先下手为强对付伏皇后不也是简单的事。
  吴质将布囊重新封好,喃喃道:“事情难便难在此处。。。。。。”
  “愿闻其详!”忽然感觉自己智商又下线了。
  吴质将布囊放回宽敞的衣袖之中,悠悠开口道:“您仔细想想,若是那探子是丞相派的人,为何会找到这里?”
  “你说探子是子桓的人,丞相其实并不知情?”我略一思索,理出了些思路。
  吴质微微点了点头。
  这么说,不告诉曹彰也不是因为他在城外打猎这个鬼理由。
  那此事好像是有点难了。曹丕这孩子心真大,竟敢瞒着曹操在许都安插自己人。
  如果告知曹操皇后密谋反他一事,也等于侧面告知了曹操曹丕背着他在许都有自己的势力。依曹操多疑的性子,会父子离心也说不定;可如果不说吧,按照吴质所言,此事并非小事,万一曹操不知道皇后的密谋,真出了什么岔子,没人能担待得起的。
  “这样吧,反正同那探子见面的是你,这信我没瞧过,谁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你自己看着办,我只当你们没来过这里就是了。”说起来这事好像的确跟我没什么相干的地方,我就当不知道好了。
  还蛮期待事情发展的。
  。。。。。。
  吴质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事关重大,您是二公子信任的人,难道能够置身事外?”他这聪明人倒像是真一时间没了主意儿。
  “季重你这般聪慧,难道瞧不出来此事根本无解吗?无论怎么做,皆是讨不了好的。”
  为什么我会觉得吴质也知道这事难办,所以想多拖个人下水?
  “再如何,终究是要有个决断的,究竟是等三公子回来告知三公子此事,让他派人通知丞相,还是扣下此信不谈?”吴质开口相问,声音却越来越轻,他也应该瞧出来了,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主意。前者的话,万一曹操追究,父子反目,他吴质就成了磨心,后者的话万一真出什么大事,他更担待不起。
  我轻轻摇头:“都不是什么好办法,看在多年相识的份上,我给你出个主意儿,听不听在你。你呢,派人将此事悄悄告知二公子,让他自己拿主意去。”
  反正这个事情手下人无论怎么做都是吃力不讨好的,还不如让曹丕他自己纠结去;我相信曹丕有本事将此事处理好的。
  “这,”吴质似有犹豫为难的神色,终于下定决心,“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二公子有仲达在身边,许能有万全之策。只是皇后已然知道血书丢失,定然会派人追查,此事须还得多加小心,一方面让那探子继续带着血书一路向南明修栈道,另。。。。。。”
  “这个季重你自己拿主意就是了!”我打断他的话,对他如何部署的我没多大兴趣。
  “二公子此次出征时间久远,女郎可有什么书信言语要说的,让人一并带了去?”临走之前,吴质还特意回头问了一句。
  “没什么要同他说的。还是办好你们大事要紧。”
  真没什么话要跟他说,即便硬要说也不过是刀剑无眼,战场之上多多小心之类的再老套不过的话,没什么意思。这些话想来他身边的人也提醒过无数次了吧?
  

☆、第46章 遇劫于邺城

建安十八年伊始,便有好几份丞相府里抬出的新年表礼陆续送到了这里,名帖上或是示好,或是暗含挑衅,这些名帖上对我的称呼无一例外,皆是“妹妹”!
  话说,我比曹丕大上三岁,你们是有多老才好意思管叫我妹妹的?
  也是,没见过面,谁知道她们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的呢?
  东西收下,不回礼,不致谢,就当没这回事情,日子该怎样过就怎样过。
  曹二公子从谯城寄来了书信,说起一件被他老爹嫌弃的事;很是忿忿不平
  大概是这么件事:曹操率领四十万大军进攻濡须口,孙权率兵七万抵抗月余,曹操远远的见对面将士严明整肃,不禁脱口叹道:“生子当如孙仲谋!”
  后久攻不下,曹军无功而返,才驻军谯城。
  看了他的书信,我脑中竟活灵活现地浮现出曹操夸完孙权后,再回头看着自己的儿子们叹气的画面,想想倒是蛮有趣的。
  不日即归,勿念!
  我反复琢磨着这六个字,想从中探出他究竟有没有收到皇后的那封血书,那件事情是否得以解决。
  春日的夜晚宁静和谐,葡萄架上的翠绿枝叶横斜逸出,空气中皆是植物的清新气息,我独自倚坐在藤下的秋千架上摇摇晃晃,身后传来轻盈地脚步声。
  “让你们小心服侍,没说让你们监视,何须时时刻刻跟着?”我无奈从秋千架上起身。
  “什么人?”前方斑驳的树影旁,巡守的侍从举着灯笼往这边张望。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只觉颈边疼痛,眼前一黑,再没了知觉。
  头还隐隐作痛,渐渐地有了一些意识,听得到外面驾车的声音,也能感觉到马车的颠簸,可偏偏就是没有那个力气睁开眼睛和嘴巴。
  我自问为人低调,不大会有什么仇人,要么就是丞相府中没收到回礼的那几位,可即便她们有那个胆子,也断没有这个能力,真当他五官中郎将府中护卫是吃素的不成?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还真是吃素的。
  试图睁眼弄清楚如今的状况,然而意识是清楚的,偏就是怎么也醒不过来,随着马车的颠簸,耳膜疼的似乎要冲破耳朵,头也越发昏沉,渐渐地竟又失去了知觉。
  等到我能够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四处倒是烛火通明,门外有人对话的声音。
  “国舅,快马已然换上了,可还有其他吩咐?”先是一个唯唯诺诺地男声问道。
  再是一个清丽的女声反问:“来往官员若是问起,知道怎么答?”
  “小吏等从未见过国舅与孺人。”
  “下去吧!”另一个冷峻的男子声音。
  听见开门声,我下意识就将眼睛闭上继续假装昏迷。即便听见剑出鞘的声音,再心惊胆战也强忍着绝不睁眼,直到脖子感到嗖嗖凉意,才禁不住从床上弹了起来,与那两人对峙。
  “夫君,你莫要吓她了。”说话的女子大概与我差不多岁数,看起来倒是秀外慧中,沉着却不失温婉。
  “你,你们是何人,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我抱头下床,跑到角落,半真半假地惊恐惊叫,眼睛余角将屋子四周皆打量了个遍。
  那男人三十多岁模样,须眉肃然,英气勃勃,只见他轻笑一声,收起将长剑回鞘:“适才不是听见了吗?”
  我想着刚才的对话,试探性地询问:“国舅?”
  那人于桌案前坐下,将长剑置于一旁,开口道:“某叫伏典,乃当今皇后殿下一母同胞之弟。”见他将剑放下,我虽仍在角落不敢妄动,在言语上却大胆试探了起来:“伏国舅,贱妾不过是一弱质女流,不知何事得罪了国舅,望请明示!”
  “你可见过此物?”那伏典的妻子从衣袖之中拿出一个布囊来,在我眼前晃了一晃。
  我心下一惊,难道伏皇后的血书被他们中途拦下了?
  “这不过是一个常见的布囊罢了,自然见过,有什么特别之处不成?”我故作惊讶地反问。脑子已迅速转了几回,如果伏德拿到了血书,那么送信的人不是已然死了就是被他捉住,然而从头到尾和那人联系的是都吴质,伏德又为何会找到我?
  “既只是一个寻常的布囊,又为何那般郑重其事地派人送去小曹贼那边?”那边却又抛了一个问题过来。
  试探,绝对是试探。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吴质出面的,如果他们果真查到什么,该是吴质首当其冲才是。对于那封伏皇后的血书,吴质似乎是有全面的安排的,可惜只听了个“明修栈道”便被我打断了。
  我怕贸然说错话给人惹上麻烦,只能见招拆招。
  “贱妾实在不知孺人在说什么!”我睁大眼睛,尽量使自己矫揉造作出的疑惑委屈显得真诚些。此时自然是断不能承认见过那血书的,不承认便有生路,承认就死定了。严格来说我还真没见过这里面的内容,不过是听吴质说了大概情况罢了。
  “你很聪明,知道说见过定然是死。可是否想过即便你果真没有见过此中之物,为防万一,也是要死的。”伏典略一伸手便摸到了地上的剑。
  若是当时他劈下的不是手刀,想必我如今已然命丧黄泉了,思及此处,脖子处仍隐隐作痛。我陡然脚下一软,反手撑着身后的墙壁,“国舅要杀人,原就不需要任何缘由。贱妾无辜被杀,只希望死个明白。”
  这话似是求死,实为求生。话里话外皆透着自己对他们的事情一无所知,无辜受累。
  不料那伏典听闻“无辜”一词,更是暴跳如雷,拔剑而起:“无辜?这个世上从来便没有无辜一说。这些年来曹贼害得无辜之人还少吗?不说别的,就说当年董贵人何其无辜?董氏族人何其无辜,曹贼一句话,董家便满门抄斩,又如何说?”
  我一时间无言以对。
  是的,在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无辜一说,有的只是成王败寇,卷进了这斗争之中,即便如今我死在这里,也怪不得别人。
  伏典的妻子却将手中布囊轻轻解开,向下一倒,竟是空的。
  我思及前事,原来吴质所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是指一面派人送个空布囊去,一面再另想办法。他们截到的便是那空的布囊。适才伏氏夫妇不过是想诈我。
  又听她开口询问:“五官中郎将府邸派出的小厮为何要送一个空的布囊去小曹贼那里?皇后殿下的书信又在何处?”
  “什么皇后殿下的书信,贱妾实不知晓。”我脸色一红,指着伏典妻手中的布囊胡说八道起来,“此物确实是贱妾派人送出去的,只是男女之间的闺房私事,不足为外人道。”
  “即便是闺房秘信,也该有个只言片语。不过一个普通布囊,又能表达什么?”
  “心意相通的两个人,有些事自不必写于纸上。”我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伏典执剑相指:“那个探子去邺城为何不直接去丞相府复命却想着要去找曹丕?难道外界传言为真,曹贼头风过甚,将不久于人世?敢说一句假话,立刻人头落地。”
  这夫妻二人画风还真是完全不同。
  我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位大哥你是脑子瓦特了吗?见过将不久于人世的人还跑去前线打仗的吗?人家曹操“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怎么可能这么早就挂?
  “什么探子,复命的?贱妾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小心翼翼地摇头,一脸茫然地圆着之前的谎。
  “为了追查幕后主使之人,我一路跟随那探子至邺,直到曹丕府门口才断了踪迹,我已然问过旁人,曹丕随曹贼南征,他府中只有你这女子,你还敢说不曾见过那探子?”
  长剑压在颈边,阵阵寒意让我丝毫不敢动弹。既然他是看见那探子进去的,那一味抵赖怕是不成的了。原以为现在我成熟许多,早已不大惧怕生死,毕竟上次在铜鞮侯府我甚至下决心要咬断自己的舌头,可很奇怪,当那把长剑凉飕飕地架在颈边,既不劈下来又不移开,似动未动的时候,却是越来越恐惧死亡。
  “那,那日似乎确有一陌生男子来府里说是要找二公子,可贱妾一介女流,如何能见得陌生男子?便让人将他轰出去,实不曾见到。”我真真假假地说着。
  伏典皱眉,手中更用了劲,颈边一丝疼痛。
  伏典之妻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纵然此人说话不尽不实,可现如今皇后殿下的书信尚不知在何处,夫君不可轻举妄动,不如带回去交予皇后殿下处置。”
  

☆、第47章 别人的故事

虽然暂时捡回一条性命算得上幸运,但难免后怕。
  伏典执剑坐在桌案之前,他孺人半靠在床边闭目休息。我站在一旁,呵欠连篇就狠掐自己大腿,不敢有丝毫睡意。
  这里,大概是个驿站之类的地方吧。
  尝试着向门的方向动了动脚,那边一剑出鞘:“去哪里?”
  “如厕。”有些无奈地轻轻出声。
  “屏风后面有恭桶,不必出去。”伏国舅指了指屋子的另一侧。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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