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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慢走。”莲络笑嘻嘻地送霍青梅出门，霍青梅似乎有些伤感，轻轻应了一声，便加快脚步，木屐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跫跫足音渐渐与雨声交汇在一处，樱草色的衣袖扫过绿意葱茏叶片，略过粉嫩欲滴的花朵，身姿摇曳间，长袍下的精白罗裙依稀可见。
　　霍青梅双手提着衣裙，小心翼翼地走在台阶上，十一恭敬地擎着伞，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做好随时搀扶的动作。
　　“小妹。”霍嘉站在廊子下冲着她温柔一笑，霍青梅诧异道：“哥哥怎么在这里？”
　　“我来送送你。”
　　“哥哥，我都不是小孩子了！”她虽然嘴上抱怨着，眉梢眼角却都是极为幸福的笑意。
　　“是呀……我家小妹已经成了大姑娘了。”霍嘉好像这才意识到了什么，站在离她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感慨道：“真没想到，小妹你还有出嫁的一天……”
　　“哼……难道我还是那等嫁不出的人了吗？”霍青梅伸手就去夺他的衣袖，娇嗔道。
　　霍嘉却侧着身子，躲开了她的袭击，摇着头道：“不行了，既然是大姑娘了也该注意些，你我不能再如此亲密了，不好……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您可是我兄长，一辈子的兄长！”霍青梅一副娇蛮任性的样子，木屐踏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直接就朝他扑了过去，“我看您还躲着我！哼——”
　　霍嘉颇为无奈地摊开手，任由她挂在自己腰间，“这么大了还撒娇也不知道像了谁。”
　　她的脸往他被雨水微微打湿的胸口埋了埋，也不知道他究竟在这里站了多久。
　　“哥哥，有什么要交代的吗？”霍青梅压低声音道。
　　霍嘉碰了碰她的发髻，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起头，像是被雨水洗刷过的双眸抓住了他的视线，霍嘉若有似无地叹息一声，“你要保护好自己，那些个郡主都不是好相与的，女人间的争斗远比你知道的更为可怕，只怪我们把你保护的太好了……”
　　霍青梅却笑了起来，促狭道：“女人间的争斗哥哥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莫不是……”
　　霍嘉狠狠地敲了她的额头，“整天瞎想什么呢！”
　　她捂着额头“嗤嗤”笑着，语气轻松道：“哥哥的心意我明白，我……”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他的哪根神经，霍嘉的眉头皱了起来，决然道：“不……你不知道！”
　　“哥哥……嘶——”他的力气过猛抓痛了她的胳膊，霍青梅止不住皱起眉。
　　“不要去，这是……这是试探……”他的声音有些低，霍青梅要仔细听，方能听得清，不过他的话里似乎另有隐情。
　　“哥哥，你是什么意思？”她反手拉住了霍嘉的衣袖。
　　廊外雨潺潺，雨水带来的雾气渐渐升腾起来，烟雾缭绕着，他的眼睛就像是沉浸在冰水中的黑珍珠，霍嘉慢慢阖上双眸，手指抵着太阳穴处，“我和嬴长安商量着要将西水幕后那人的尾巴揪起来，未曾想到那人竟然一头撞了上来。”
　　“西水背后之人是谁！”
　　他缓缓放下手，指尖凌空写了一个字，“本想揪出她来，未曾想这次却让你做了鱼饵，我不忍心……可嬴长安却说，这是你想做的。”
　　“长安他……”眼睫颤抖着，她点了点头，再一抬眼，眸中光亮闪烁，“嬴长安说的没错，这正是我所求……”
　　她一边的手指捏着另一边袖摆，脸上挂着抹恬淡笑意，“这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让我去刚好不过。”
　　霍嘉惊异不定。
　　“而且，借着淮山王殿下的势，我说不得还能从她手中讨要回当初她羞辱我的利息！”她攥紧了拳头，“所以，哥哥你就不要担心我了。”
　　怎么可能不担心，可是事到如今，霍嘉也只能放任了，他沉甸甸的目光落在了十一肩头，“照顾好小姐，否则，非但淮山王饶不了你，我也饶不了你。”
　　十一低头恭敬道：“奴婢晓得了。”
　　霍嘉仍旧忧心忡忡地将她送上了马车，霍青梅却无奈于哥哥的小心谨慎，她低头瞧着自己的裙摆，非是她大意轻敌或者狂妄无知，只不过那日嬴长安拖着她，为她一一点明她身边暗卫的位置，原来她的身边一直有着他的守护。
　　如此这般，她为何就不能奉命猖狂一把呢？
　　霍青梅这样想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坏笑，与嬴长安惯常的笑意一模一样。
　　十一默默埋下了头，对于她的神态视而不见。
　　等她的马车到达清河渡口，外面似乎一下喧闹起来，她理了理裙摆，扶着十一递过来的手，作出一副名门贵女的娴雅姿态，莲步慢移，踩着早已经放好的下马凳，缓缓而行。
　　三山郡主嬴珞跟上和郡主娄南风一左一右地站在她的身边，如众星捧月一般，她们脸上堆着和蔼的笑意，一副屈节逢迎的样子。
　　我最喜欢看你们一脸不乐意，却不得不恭恭敬敬待我的模样。
　　霍青梅心里一爽，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她屈身正准备行礼却被两人拦住了。
　　“姐姐这是在做什么？我与姐姐不是朋友吗？又何必这些虚伪的礼节呢？”嬴珞拍了拍她的手背，笑意融融。
　　“是呀，妹妹这样做岂不是让我们难过吗？更何况皇上圣旨已下，不日妹妹你可就是淮山王妃了。”娄南风眼中意味不明，嘴角的笑容却是十分甜蜜，“论起来，您还成了我们的长辈呢，要是非得行礼，也该是我们对您行礼才是。”
　　“瞧你们说的，这……这……让我如何是好啊。”霍青梅细声细语地说着，却默默用帕子捂住了嘴，以防自己笑出声，她微微仰起头，故作娇蛮。
　　娄南风眉心一跳，却硬生生地压下了自己的火气，笑道：“在雨中说这些做什么，咱们快些到画舫上去吧。”说着，她便要伸手去搂住她的胳膊，十一却不动声色地插了进来，恭敬有礼道：“就不劳烦两位郡主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娄南风脸色一僵，咬着牙笑道：“死丫头你还不快快跟霍家小姐的奴婢学学，整日里也没见你这么维护着我。”
　　正为娄南风打伞的小丫头，周身一抖，黑白分明的眼中流落出恐惧的神色，腿一软就要跪下来。
　　她却横眉喝道：“懂不懂事！这时候下跪，难道是让主子站在雨中吗？”
　　那个奴婢脸色苍白，眼中渐渐弥漫上沉沉死色，却宛若一尊雕像一般，举着伞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呵呵……让你们见笑了，府里竟是这些不懂事的奴才。”娄南风娇声抱怨着，眼神却若有所思地落在了霍青梅的身上。
　　霍青梅捏紧拳头。
　　“姐姐也别生气了，咱们上画舫吧。”嬴珞说罢便当先一步走去，娄南风朝霍青梅点点头，也走了，两人都将她抛到身后不作理会，显然是为了羞辱她，她若当场发作说不得就被传遍京里，对霍家及淮山王府名声有碍。
　　“小姐需得忍耐。”十一暗暗提点着。
　　霍青梅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雨水的空气，又缓缓吐出，低声回答：“我知道，你不必担心。”
　　而当霍青梅迈进画舫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在旁边碰了她一下，她脚下一绊便朝前摔去，眼看着就要出丑的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掌接住了她，却毫不顾及地顺势一拉，就要拉她入怀。
　　霍青梅慌张地去看此人是谁，眼前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第91章　害人

　　此时，带着抹笑意的娄好正准备好要将她纳入怀中，手臂一揽就要拿捏住她的时候，霍青梅突然蹲下了身子，躲过了他的袭击。
　　“哎哟！”她轻声呼痛一声。
　　“小姐……”十一慌张地去扶她，霍青梅抓住她的手臂，朝她使了一个眼色。
　　十一陡然领悟，眼神在她的脚腕处划过，立刻作出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道：“这是怎么了……小、小姐的脚扭伤了……殿下、殿下一定会发怒的。”看上去就像被嬴长安吓怕了的小婢女一样。
　　本来正安心坐着等着看霍青梅笑话的两人立刻跳了起来。
　　“这……这是怎么弄得，快、快让人请郎中！”嬴珞反应更快一步，忙去扶她并埋怨道：“也是姐姐大意，都快要出嫁了，怎么还莽莽撞撞地往船上闯，也不看有没有人，这要是被淮山王殿下怪罪，我们岂不是都要因姐姐你而无辜被牵连？”
　　她这话说的让霍青梅一口怒气堵在胸口，想发却也发不出来，端的是言语杀人不用刀啊。
　　娄南风却猛地踹向了一边站着的婢女，那婢女惊呼一声便被踹进了河水里，在里面起起伏伏地挣扎着，娄南风却厉声道：“狗奴才，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还是金装菩萨啊，看着主子倒了都不知道扶一把，那双眼睛留着还有什么用处。”
　　被她踹下河里的正是刚刚不小心碰了她的婢女，霍青梅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挡，不动声色地捏了一下十一的手臂，十一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霍青梅放松一口气，嬴长安想来已经安排好人手在她周围，要逮住那个婢女询问，她随即便将全部心神都放在眼前这些人身上。
　　十一慢慢扶起霍青梅，霍青梅轻轻动了动脚踝，低声道：“好像并不是很严重的样子，就不要扫了两位郡主的雅兴。”
　　娄南风同嬴珞对视一眼，一直僵在一旁的娄好仿佛这才回过神来，有些苍白的脸上面前浮现出与往常别无二致的轻佻笑容。
　　“霍娘子……”
　　霍青梅一扭身，避开了他的视线，冷淡道：“不知安平侯在此，让安平侯见笑了，不过……这是女眷聚会，不知为何您会在这里？”
　　娄好眸子一转，因天生俊俏，便不免多了些风流倜傥的感觉，他用手里的扇子捂着嘴，轻声笑道：“不过是来送送舍妹，不过……”他朝她凑近了些，眉毛一挑，柔声道：“我也对能够获得淮山王青睐的……霍娘子好奇的紧。”
　　他说的倒是轻巧，事实上却不仅仅是这样的吧……
　　霍青梅侧着脸看画舫外的雨水，神色冷淡，“那也不至于让您连男女有别都忘记了吧？”
　　娄好眸光一闪，抿紧唇，将扇子放了下来，哼笑了一声道：“倒还真是牙尖嘴利。”
　　“侯爷……”嬴珞突然出声，婷婷袅袅地立在那里，手指一翻从鬓角划过。
　　娄好眸中一软，口气温和道：“好了好了，是本侯的过错，本侯给霍娘子道歉便是了。”一转头，他的视线重新抛给了霍青梅，“只是不知道霍娘子接不接……”
　　霍青梅垂下眼眸，“您说笑了。”
　　娄好将扇子划过脸颊，眼中的色~欲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呀，那我惹霍娘子发笑了吗？”
　　“侯爷，您真是……”嬴珞眨了眨眼睛，伸手捂住了霍青梅的手，“跟姐姐说这样的话就不怕淮山王殿下吗？”
　　“我是怜花惜花之人……整个玉京又有谁不知道？”他状似在提示着霍青梅，眼中的情谊却尽落于嬴珞的身上。
　　霍青梅的身上渐渐冰冷，被嬴珞握住的那只手就像伸进了什么脏东西了，滑腻腻的让人恶心。
　　娄好哼笑一声，语调微扬，“而且就淮山王殿下的贪玩程度而言，说不得我们还能成就三人之好呢……”
　　三人之好！
　　霍青梅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被重锤砸过，“嗡——”的一声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嬴珞却很自然抬眼一笑，娇嗔道：“侯爷……可别吓到人家霍娘子啊。”
　　娄好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只要郡主你不被吓到不久好了嘛……”
　　嬴珞的脸上飞出好看的云霞，捂着嘴嗤嗤地笑了起来，一边笑着，还一边用眼睛夹了他一下。
　　“兄长和妹妹说的真热闹啊，倒是让我好生无聊呢。”娄南风撩了撩秀发，自顾自地加入其中。
　　等到霍青梅的神色恢复如常，却眼见着画舫已经开动，岸边的景色正不断倒退着，稀稀落落的小雨夹杂着草屑飞进船舱里。
　　“这……这是……”霍青梅皱起了眉，十一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自己反而上前一步作狗仗人势的嚣张样子，仰头道：“这画舫怎么还开动了？不是让郎中来瞧吗？”
　　娄南风捂着发出一阵娇笑，明月珰互相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不是妹妹说不要紧的吗？我还以为是妹妹急着想要游水赏景呢。”
　　“那侯爷为何还在这里？”十一毫不后退道。
　　娄好本就不耐烦的神情，在瞧见十一平凡的样貌后越发的厌烦了，“这奴婢忒无礼了，也不知道霍家是如何教导的。”
　　十一轻笑一声，脆生生道：“奴婢可是淮山王殿下赐予小姐的，侯爷莫不是想要跟殿下去理论理论？”
　　娄好一噎，“哗”的一声打开扇子，狠命地摇了摇，又生硬地转移着话题道：“啊……这风光还是不错的。”
　　娄南风觑了霍青梅一眼，笑得越发花枝招展了，“这里可是当年清河公主殿下命人开凿出的河流，风光自然是极好的。”
　　“可是，在为兄看来，即便是盛名如清河公主也不如妹妹你娇艳动人。”
　　“兄长……”娄南风捧着脸笑嘻嘻。
　　霍青梅猛地一抖，将自己的手从嬴珞的手中抽出，嬴珞挑了挑眉，柔声道：“怎么了？难道霍娘子不舒服？”
　　娄好将扇子抵在掌心处，表现出一副温润公子的样子，温声询问道：“还好吗？”只可惜眉梢眼角的欲~念泄露了他真正的心思。
　　在霍青梅看来，娄好就好像现代社会所谓的“集邮者”，似乎他对她这么好的目的就是想要尝尝她的味道，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吸引嬴长安的地方。只可惜，他既看轻了霍青梅，又低估了嬴长安的心，而且她半点都不信他对嬴长安的诋毁。
　　呵，还想要三人行？且看嬴长安不撕烂了他。
　　她隐隐有种预感，今日之后娄好可要倒霉了，不知是别人撺掇着他起了这样的心思，还是他自己这般愚钝。
　　霍青梅视线游移，却瞧见娄南风朝她飞来的怨恨眼神，她不由得愣住了。
　　“小姐……”等到十一低声唤她，她才回过神来。
　　“咦？刚刚姐姐莫不是看侯爷失了神？”嬴珞语气惊奇大声道，听到此言，娄好忍不住露出得意的模样。
　　“哎哟，霍娘子既然不舒服就要早些说嘛，弄得倒像是我们欺负了你似的。”娄南风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插进娄好和嬴珞之间，亲亲热热地便要去拥她，十一却猛地蹿到霍青梅身前，将她保护在身后。
　　娄南风神色一变，装作整理发髻的样子，改变了手指的方向，“这舱内有休息的地方，不如我带着你去看看？”
　　霍青梅刚想拒绝，心中突然一动，就把拒绝的言辞重新咽了下去。
　　娄南风的脸上突然绽开了一个殷勤的笑容，“我来领你去吧。”她身子一旋似乎跟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番，便领着霍青梅穿过水绿薄纱，薄纱层层叠叠宛若湖水荡漾，走到一面博古架前，她往上面一扇雕成的精致小门一推，那居然是真的门！
　　娄南风回眸一笑，却睨着她脚下的木屐，“霍娘子小心着些，这里有台阶。”说罢，她便当先走了下去。
　　被她这样一番郑重提醒，霍青梅却更加紧张了，心脏乱跳着，跟着她的步伐一步步迈了下来……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十一站在霍青梅身后，收回了随时想要护住她的双手。　
　　一阵夹杂着水汽的风朝她的侧脸扑来，随之而来的是即便厚重的水汽也掩藏不住的浩渺香气——先是微咸的苦涩，而后慢慢转为柔和的湿木香气，就好像大海边的树林，既有海的味道，又有木的清幽，莫名的就让她想起自己没有穿越前的故乡。
　　“真是好特殊的味道啊……”霍青梅心神摇曳，忍不住赞叹道。
　　“海云国的香料一向神奇，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总觉得这香就该搭配这样的风景，还是霍娘子识货。”娄南风微笑着指了指窗边挂着的一只云浪纹鎏金镂空银熏球，里面不知道含着什么机关，每每风吹来，银制互碰的声响便与香气交织在一起。
　　“奇怪了，香料一向是需要避水的，这香气居然越碰水越浓，实在神奇。”
　　娄南风颇为自得点点头，“这也是此香的妙处，而且为了搭配这香，我可是特地命人制成这个熏球。”
　　霍青梅依仗着十一的保护，同时也想看看她到底会如何做，便往窗子边靠了靠，手指轻轻碰了冰凉潮湿的银熏球，“叮铃叮铃”的响声陡然响在耳边，她刚一回身，还未曾说什么就感觉眼前的视角有些倾斜。
　　在倾斜的视线里，娄南风拉着十一尖叫，眸中却闪过一道狠厉的光芒，十一直接一甩手将娄南风甩到一边，不知道是船身太薄，还是十一用力过猛，她竟然直接穿过船壁扑了出去。
　　霍青梅头朝下正与同样姿势的娄南风四目相对，然而两人的结局却迥然不同……
　　十一拉住了她的脚踝，又从船顶蹦出来几个人，他们动作迅速地将她拖了上来，霍青梅只当自己经历了一场蹦极运动，眼睁睁地望着娄南风一脸狰狞，大头朝下，用脸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