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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孟然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竟这般相信自己的婢女，示意暗香扶着她，沉声道：“已经人赃俱获了，你伤了身子，断不能再留她。往后你对王府中的人也多留心，保护好自己。”

　　　　这些话，龙孟然说出来的时候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他想顾佳雅当初在府中时明里暗里受了多少算计是自己不知道的，想必也是每日提心吊胆，而自己却连基本的保护都给不了。

　　　　成钰明显是一时间没办法接受此事，缄默了半晌没有做声，龙孟然暗叹了一口气，说：“一会记得喝药，我还有公文要处理，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走出芙蓉院时正巧遇到李太医准备回宫，龙孟然便开口叫住了他：

　　　　“李太医，一向来我府上出诊的都是你师傅赵太医，怎么今日换成了你？”

　　　　“我师傅……师傅他今日身体抱恙，便由我替他老人家出诊。”李太医神色有些不自然，见龙孟然的目光扫了过来，连忙低了头应道。

　　　　“哦？身体抱恙？”龙孟然挑了挑眼皮，似是漫不经心道：“前几日我进宫时还见着他，怎地会突然抱恙了，可严重？”

　　　　“多谢王爷关心，师傅只是偶感风寒，并不打紧。”

　　　　“那便最好。你师傅的医术是太医院极好的，而且一直是医者仁心。可惜你只学了其一却丢了其二，还得再练个几年，往后，若不是我亲自传召，九王府，你还是别来的好。”龙孟然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露声色的威震。

　　　　李太医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才应了一声，把头埋得更低了：“是。微臣记住了。”

　　　　龙孟然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回了合欢堂，先写了一封密信，上面简洁地描述了今日发生的事情，再召出影卫，让影卫将此信送进宫中，送到皇上手里，越快越好。

　　　　影卫去了，龙孟然看了看时辰，已是傍晚，想了想，叫人去烟雨楼把缪王妃请过来。

　　　　以往都是他亲自去烟雨楼找缪清雪，这次却让缪清雪自己过来，那小厮不敢妄自揣测，连忙去了。缪清雪正在用膳，听说龙孟然要她过去一趟，立马丢了筷子跑进内屋让琉璃给她好好打扮一番。

　　　　自从上次梧桐苑被火烧毁之后，龙孟然就再也没有来过烟雨楼，缪清雪顾忌着他才刚刚娶了新妃，不敢像从前一般直接就冲到其他别苑去求他。

　　　　她本以为成钰就算不得宠爱，但至少也让龙孟然接受了她，所以为了避免她在自己之前怀上龙孟然的孩子，这才故意将避子药放在那碗惠仁米粥里，找准了时机，让琉璃抢在盈盈之前去厨房下了药。

　　　　李太医也是她事先安排好的，当初给原主下毒的时候，李太医被她收买，所以才会告诉原主种种不适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导致，给原主开的调养生息的药中依然存在慢性毒药，时间一长，毒发身亡自然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缪清雪记恨着昨日在后花园的事情，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嫁祸给成钰身边的婢女盈盈，一箭双雕，唯一在她意料之外的，就是龙孟然亲口所说，他不曾与成钰有过行房之事。

　　　　缪清雪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边在心中窃喜，现如今王爷叫人来请自己过去，一定是记起了自己的好。

　　　　磨蹭了半个时辰，她这才带着琉璃去了合欢堂。

　　　　龙孟然正在正厅等着，见缪清雪特意换了一身衣裳前来，嘴边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她一人。

　　　　缪清雪心中小鹿乱撞，半低着头给龙孟然行礼。

　　　　“妾身见过王爷。”

　　　　龙孟然看着她，也没有让她起身，说：“清雪，你跟着我进王府，到现在有多少年了？”

　　　　缪清雪不知他龙孟然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柔声道：“回王爷，妾身十六那年跟着您进了王府，如今已经四年了。”

　　　　“是啊，都四年了。”龙孟然若有所思：“当年父皇驾崩，母妃一心要去鸡鸣寺潜心修行，临走前让我照顾好你，我便将你带回府上，后来又娶了你，虽是个侧室，但本王待你，也算是尽心尽力。”

　　　　“王爷待妾身一直很好，从妾身第一眼见到王爷，便决定这一辈子都要追随王爷左右。”提及陈年往事，缪清雪眼神中有了怀念，顺势应道，也算是真情流露。

第一卷　第91章　蛇蝎心肠

　　　　“母妃一直将你视如己出，觉得你性情温顺善良，在宫中很是难得。”龙孟然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倏地变得冰冷：“若是她老人家知道，你如今变得如此蛇蝎心肠，不知该有多伤心。”

　　　　缪清雪浑身猛地一怔，试图佯装出镇定的模样，说：“妾身……妾身不知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妾身自幼便陪在王爷左右，待王爷之心从来没有变过。”

　　　　龙孟然轻笑一声，嘴边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淡淡道：“你对他人的手段如此毒辣，本王真是担心，将来有一天你也会同样对本王。”

　　　　缪清雪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是掩饰不了的慌乱，似是为了证明自己对龙孟然的一片心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喊了一声：“妾身可以对天发誓，清雪若对王爷存了二心，便不得好死！”

　　　　龙孟然神情冷漠，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弯着身看了她那张精致的脸半晌，道：“你做的那些事情，若是因果报应，将来不得好死也怪不得本王。今日若不是本王答应过母妃要好生照顾你，现在被官府收押明日问斩的人就不是成钰的婢女盈盈了。”

　　　　缪清雪瞪大了眼，这才彻底明白龙孟然今天叫她来所谓何事，原是发现了她才是加害成钰的真凶，问罪来了。

　　　　缪清雪十分了解龙孟然的性子，既已暴露，再解释只会更惹他厌烦，她心中又惊又惧，眼睛里一颗颗的眼泪止不住地顺着脸边滑下来，将她来之前精心打扮的妆容都晕开了。

　　　　哪怕在外人面前有多精于算计，手段狠毒，但到了这个人面前，她仿佛瞬间就变成了当年那个被其他皇子欺负，只会躲着哭的安如郡主。

　　　　“你别怕，以后你就跟我玩，他们不会再欺负你。”

　　　　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龙孟然跟缪清雪这样说。她抬头看到说这话的人比自己足足高出一个脑袋，比那些欺负她的人还要高，旁边的侍女说，这是九皇子。

　　　　龙孟然向她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因了这一句话，从此也将缪清雪从人生的沼泽地里拉了出来，但紧接却让她陷入了另一个深渊里去，她紧紧抓了他的手，心甘情愿地跳下去。可是到头来，他却要丢下自己。

　　　　“王爷，你就这般喜欢那个羌族公主，既然如此，那又为何不与她圆房？害得她从此没了生育的可能，妾身有错，妾身甘愿受罚，但王爷也难辞其咎。”

　　　　不甘在心头像火焰一般滋生，缪清雪双眼通红，一字一顿，仿佛是在诘问，又好像只是在宣泄心中的愤恨，问一句，你就那么喜欢她，那我呢，我在你心中何曾有过一点位置。

　　　　龙孟然蹙着眉，看着她极少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失态，她在自己面前向来都是温顺的，连衣服都只穿白色，衬得她更加娇柔。也许这一切都是伪装，面具的后面才是她真正的模样，可是他竟从来都不知道。

　　　　“你先起来吧。”龙孟然心一软，还是将她扶了起来，叹了口气：“是本王害了成钰，也害了你。也许我当初就不该将你带进王府，说不定如今你还会过得自在一些。”

　　　　“王爷这是要赶妾身走吗？”缪清雪彻底失了平日里端庄的仪态，死死攥着龙孟然的衣袖。

　　　　“我从前一直把你当做妹妹一样看待，你进了府，我也从未给过你夫妻间真正的情意，我对成钰亦是如此，我不与她圆房，是因为不想碰她，没想到却无意间让她成了受害者。”

　　　　龙孟然耐心道：“今日叫你来，不是为了她要怪罪于你，只是希望你能趁早收手，人性险恶，你若一直这样下去，只会害了自己，我能保你一时，却无法保你一世。”

　　　　但缪清雪此刻却根本无法理解龙孟然话中的意思，她的脑袋里自动过滤了后面的那一段话，只一股脑扎进了那句“当做妹妹看待”，多年来的痴心相对都撞死在这一句话上，连个念想都捞不起来。

　　　　“妹妹？王爷你可知这话妾身听着是什么滋味？”缪清雪突地痴痴笑起来，三分凄惨七分怨恨，却连恨也恨不起来，只好调转矛头横冲直撞：“王爷从前对妾身是何等的好，自从顾佳雅那个贱人来了王府，不仅抢了我的王妃之位，就连王爷都像变了一个人，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毒死她！”

　　　　她还想再说，却被龙孟然猛地一把攥了手腕，吃了痛。

　　　　“你说什么？！”龙孟然的声音倏地冷寂下来，手上不自觉用了力道：“你给小雅下过毒？！

　　　　缪清雪的表情僵在脸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了嘴。

　　　　“你说清楚！你对小雅做过什么？！”龙孟然攥着她的手更加紧了紧，脑袋中闪过顾佳雅最后和自己说过的一番话，她说顾家小姐死在王府的勾心斗角之中，而自己也整日过得提心吊胆。

　　　　前几日他一直沉浸在分离之后的不舍和思念之中，竟忘了要将这些陈年旧帐翻出来好好算一算。没想到出了成钰一事，罪魁祸首竟是同一人。

　　　　缪清雪怔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龙孟然此刻的模样，脑袋里一片空白，失去了所有的念头。瘦弱的身子下意识颤了颤，仿佛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吓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这才缓过神来，眼神有了焦点，开始哈哈大笑，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原来是为了她。”缪清雪几乎站不稳，被龙孟然攥着才不至于倒在地上，她的声音里有种恍然大悟的讽刺，又重复了一遍：“原来都是为了她。”

　　　　龙孟然面无表情，这些天来他闭口不提顾佳雅，实则只是生生把那些心思都压了下去。如今因为缪清雪的一句话，那股火焰瞬间便从心底腾起，不断地舔舐那些还未结疤的伤口。

　　　　他疼得很。缪清雪像是他终于找到的一个发泄口，借此宣泄自己心中的无力，似乎这样就能换回些什么。

第一卷　第92章　无法释怀

　　　　他猛地松了手，缪清雪因为重心不稳，下一秒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像是有重物砸在了心上，因为不同的原因，却是一样的疼痛。

　　　　“王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妾身陪伴王爷多年，哪一点比不上她？！凭什么，凭什么她一进府就是正室？我就是不甘心！我不甘心！”

　　　　缪清雪的情绪十分激动，趴在地上几乎是大喊大叫，有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龙孟然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实在可怜，自己也是。

　　　　“本王这段时间都不想再看见你，你自己闭门思过吧。”龙孟然说罢，径直走了出去，让候在门外的琉璃将缪清雪扶回烟雨楼，并冷声丢下一句：“要是再出现上次上吊或者其他自杀未遂的事情，那你们就替自己的主子去死吧。”

　　　　琉璃吓得一抖，连声应道：“是。”

　　　　龙孟然本以为此事会让缪清雪从此安分些，却不料这只是个导火线，序幕揭开，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事实证明，他平日里真的是低估了缪清雪的承受能力，除了会撒娇卖萌装柔弱，心计也是一流，尤其在受了刺激的情况下，更是超常发挥，更不得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和她一起陪葬。

　　　　她回烟雨楼之后，先是以泪洗面了几天，触景生情，想起从前的美好时光，更是伤心。最后思来想去，将这一切的错都归结在了远在千里的顾佳雅身上。

　　　　她这才想起顾佳雅无故失踪一事，于是化悲愤为力量，派遣人手去调查顾佳雅的下落，果然听到合欢堂的小厮在私下嚼舌根说，龙孟然成婚的前一日，曾在合欢堂见过顾佳雅，后来半夜里还从宫中找了太医来，说是王爷突发恶疾，但第二日却见王爷恢复如常。

　　　　缪清雪趁龙孟然早朝时，随便找了个给王爷送糕点的借口，去了趟合欢堂。翻了半晌翻到一封之前看守城门的将军送来的密信，上面只有一行字，写着“顾王妃已经安全出了京城”。

　　　　缪清雪将信放回原处，在心中冷笑一声，去了芙蓉院。

　　　　成钰前几日才刚刚能下床走动，见缪清雪从大门进来还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着请她坐下说话。

　　　　“姐姐这两日身子可好些了？”缪清雪笑得灿烂，亲切地拉过成钰的手，问道。

　　　　“劳妹妹挂心，好多了。”成钰对她突如其来的亲近有些愣，却也坦然，应了一句。

　　　　“唉，上次我碰到姐姐，还是欢欢喜喜的模样，怎会突然就出了这回事情，我那日在烟雨楼听说了，连忙便赶了过来，只是当时姐姐在屋里休息，王爷也在旁边守着，我不便进来打扰，只好今儿得了空再来，姐姐不会怪我吧？”

　　　　“不会。”成钰笑了笑，说话带了几分客气。不露痕迹地抽回了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其实她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喜欢缪清雪，心想中原的大家闺秀若都是如此扭捏，自己要学起来还真是麻烦。

　　　　“今儿见姐姐虽消瘦了些，但精神倒是挺好，妹妹这便放心了。”缪清雪顿了顿，又垂了眼，叹了口气：“姐姐生得这般貌美，若是能生下世子，又得王爷那般英俊，想必十分惹人怜爱，可惜了……”

　　　　“可惜什么？什么世子？”成钰听出这话中的不对劲来，连忙追问。

　　　　“哎呀，没什么没什么……我刚刚一时说错了话，没什么可惜的，姐姐这般年轻貌美，能有什么可惜的事情呢。”缪清雪故作慌乱地摆了摆手，故意避开成钰的视线，好让成钰找出破绽。

　　　　“妹妹，咱们既然已经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话便直说吧。”成钰微笑道。

　　　　缪清雪在心中冷笑，面上却装着一副忧愁的模样，皱着眉，声泪俱下：“姐姐啊，妹妹真是打心眼里心疼你，王爷怕你伤心所以瞒着你，但早晚你也是要知道的……太医说，因为你是处子之身，避子药对你的伤害极大，以后……以后怕是都无法怀上王爷的子嗣了……”

　　　　成钰手中的茶杯应声而落，砸在桌上，杯中的茶水洒了成钰一身，缪清雪连忙拿出手绢给她擦拭，那茶水是滚烫的，沾在手绢上都有热度，想必是烫伤了皮肤。

　　　　缪清雪站起身，想叫丫鬟拿烫伤膏过来，却被成钰一把拉住，她的脸色铁青，嘴唇都在止不住地发抖，却还在极力控制着自己说话的颤抖，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是处子之身？是王爷告诉你的？”

　　　　缪清雪说：“不是不是，姐姐，你别怪王爷，是当时太医检查那碗里的避子药时问及王爷，我当时恰好在场听到罢了。姐姐你放心，这事情我绝不会告诉别人，你放心。”

　　　　成钰双眼通红，却因骨子里的要强强忍着不愿哭出来，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又是独身一人在距离家乡千里迢迢的地方，在她尚未做过母亲的时候，却突然被人告知自己已经无法生育子嗣了，她连该怎么反应都不知道。

　　　　“本以为王爷娶了你之后，就会忘记顾姐姐了，没想到……真是造孽……”缪清雪放低了声音，却又恰好控制在不至于让成钰听不见的程度。

　　　　“什么造孽？清雪，你说清楚一些，事情既已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瞒着我的。”成钰一时间只觉得心中又气又苦，在缪清雪的层层诱导之下，终于跳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她人生中的颜色从此刻开始被一点一点地吞噬，最后只剩下黑白。

　　　　缪清雪左右张望了一圈，示意所有的下人都退下，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姐姐，王爷下过令的，不准任何人在府中提起之前梧桐苑的那位。”

　　　　“梧桐苑？住的可是以前的顾王妃？”成钰神色严肃，问道。

　　　　“是啊，从前顾姐姐尚在时，与王爷的感情十分要好。”缪清雪嘴边浮起一丝苦笑，随即被掩饰了下去，说：“顾姐姐走了以后，王爷十分难过，不能释怀。”

第一卷　第93章　半夜来人

　　　　成钰当然记得顾佳雅，那日七夕宫宴，她说她要嫁给龙孟然，却被龙孟然矢口拒绝。原因便是他府上已有一个正王妃，并且感情深厚，不愿再娶他人。

　　　　成钰听到这话的瞬间是诧异的，她自小便是父亲手上的掌上明珠，草原上最骁勇的勇士都思慕于她，抢着逗她开心还来不及。她也算是眼高于顶，生平第一次对一个男子动了心，自己主动提出想嫁给他，居然还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除了诧异之外，成钰心中不自觉生了几分羡慕和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龙孟然这般倾心相待，所有的柔情悉数给了她。

　　　　可是两国联婚，并不是什么可以儿戏的事情，各自的身份都非比寻常，所以为了两国之间的面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