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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遽变却在一瞬间。
　　他耐心地等着花蕊的反应，下一瞬间，花蕊猛地起身奔向林外，林外一声马啸，赵光义陡然停住了追逐的脚步，躲到树后，正好见到脸色惨白的花蕊扑入赵匡胤怀中。
　　她在对赵匡胤说着什么，以他的角度，听不甚清，他只看见赵匡胤怜惜地轻拍花蕊的背，然后将她扶上马，送她去休息。
　　赵匡胤把打到的战利品分给臣工，众臣工一浪接一浪地对赵匡胤说着奉承话，这个时候，赵光义走了出来，手上空空，有人眼尖瞧见了，便说了挑衅的话，赵光义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周围，发现花蕊就在不远处，脸色仍旧苍白着，她正与他对视，一眨不眨。
　　赵光义顺着人挑衅的话说：“待本王出手，你们便知何为高手了。”言毕，他举起手里的弓，从背后抽出一支箭，搭上弓，拉满弦，对准野兽。
　　没有人预料得到下一瞬间即将发生的事。
　　当赵匡胤反应过来的时候，赵光义本是对准野兽的弓箭已深深插入花蕊左胸。
　　鲜血染红了花蕊素白的衣裳，红得好像她头上艳红的牡丹。
　　她被赵匡胤搂在怀里，感受着他浑身的颤栗、嘶哑的吼叫，心中突然涌上一阵温暖。
　　到底，他是在乎她的吧。
　　赵光义扔掉手里的弓，步履缓慢地来到她面前，面色平静，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赵匡胤不去看他，这个亲弟弟，杀了他心爱的女人，此时，他无法面对他。
　　怀里女人的血越流越多，体温在渐渐失去，见惯了沙场生死的他明白，这是她的生命在逐渐逝去。
　　可是她在笑，她看着他在笑。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她如此美丽纯粹的笑了？
　　天呐！他们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为什么如此折磨他们？
　　一滴滚烫落在花蕊冰凉的脸上，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从伤口蔓延开的疼已经疼入骨髓，她除了冷，感觉不到别的。
　　她努力伸手抚上他的脸，虚弱地说：“陛下，今生无缘，来世再见，好不好？”
　　赵匡胤恸哭，落下一行行男儿伤心泪，不住点头说好。
　　花蕊拼着最后的意识，嘴角扯开一抹嘲讽的笑，绝美，却又凄凉，她如此看着赵光义，那抹笑刺眼至极，他忍不住撇开了眼，随即耳旁传来他的大哥嘶声力竭的吼叫。
　　“花蕊！”
　　………………
　　柳絮被士兵挡着，她哭着喊着，声音早已嘶哑，她只想见自家娘娘最后一面而已，可是这些人不让她靠近娘娘的……尸体。
　　悲愤充满了心里，她转而朝着赵光义冲过去，丝毫不顾忌身份了，朝着赵光义拳打脚踢：“你这个杀人犯！还我娘娘来！”
　　赵光义轻而易举制住了她的细胳膊细腿，这时，赵匡胤抱起花蕊的尸体，那副失了体温的纤细身体如同飘零在世间的一缕轻烟，头上艳红的牡丹也因这生命的流逝失了颜色。
　　赵匡胤淡淡忘了这边一眼，冷冷丢下一句话，便抱着花蕊的尸体而去。
　　“让她随着花蕊一起去吧，也免得花蕊路上寂寞。”
　　柳絮闻言，身体陡然僵硬。
　　陛下这是……让她殉葬？
　　四周的人都散了，柳絮还跪在泥地上。
　　她狠狠叩了三个头，而后眉目决绝。
　　娘娘，柳絮很快就来陪您了。
　　

　　☆、第三十九章　花落人断肠（十六）

　　华鸢第一次清楚感知到外面，是周围一片哭哭啼啼的声音，她还睁不开眼，看不见四周，又或许是她其实已经睁开眼了，只是四周太黑？
　　她想张口问问这是在哪里了，她怎么了，却只来得及感觉到胸口异常的剧痛，便又晕厥过去。
　　华鸢第二次醒来，头还昏沉着，便听得耳边一个惊喜的声音叫道：“柳絮姐姐，你醒了！”
　　她有一瞬间的晃神，直到下一秒一个人影扑了上来，又笑又哭喊道：“柳絮姐姐你终于醒了！我们还以为、还以为你也随着娘娘去了呢……”
　　柳絮？她？
　　这是怎么回事？
　　她抬起虚弱的手，轻轻拨开扑在她身上的小丫头，尝试着开口：“我睡了多久？”
　　小丫头直起身，抹掉眼泪，说：“姐姐睡了三日了，那日娘娘的、的……送了过来，姐姐太过伤心，便晕厥了，我还以为……还以为……”说着说着，小丫头又哭了起来。
　　华鸢无力地一笑，心中有些欣慰的温暖，说：“不要胡思乱想了，我这不是醒了吗？”
　　“是啊！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其他姐妹们。”小丫头破涕为笑，一溜烟冲了出去。
　　华鸢得了这清净，吁了口气，躺在床上，将破碎的思绪一点点收好归拢。
　　一梦三生。
　　过了他人的一辈子，她都快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忽然，她想到时光，她失了自己记忆的这些年，它在哪里？
　　“时光？”
　　她小心翼翼地在脑子里呼喊，有那么丝期望，却大概也明白要联系上可能性也许并不大。
　　喊了几次，都没有回音，她有些失落，却也觉得意料之中。
　　就在她想放弃的时候，突然脑子里传来那久违的软软嫩嫩的男孩声音。
　　【主人……时光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
　　惊喜充盈心中，在这孤寂的遥远时空中，这一刻，她突然对时光有种强烈的亲人般的亲切感。
　　只是还有更重要的事，她还想不透。
　　“时光，我这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主人，我想来想去，最有可能的还是你在穿越途中被人为扰乱了波长，导致出错了你直接附身在花蕊身上了。】
　　“……”人为扰乱？“你确定这不是你为你自己功能不全找的借口？”
　　【主人！】时光急了，赶紧为自己辩解，【时光只是有些功能被锁了，但还不至于出这种问题好不好！】
　　“那你说是谁人为扰乱的？我的穿越干涉到谁了？还是触犯到谁的利益了？”所以她压根儿不信它的理由。
　　【我也不知道啊！】时光急得快哭了，华鸢权当它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有问题，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说服她，她也没太计较，问起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附身花蕊身上时会没自己的意识？”
　　【这个……那个……】
　　华鸢听到它支支吾吾的话顿时满头黑线爬上头，就知道它不靠谱！
　　“还有一个问题。”
　　【主人你说！时光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像是为了表忠心，时光答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我现在会变成柳絮？”
　　【……】
　　好吧，她就知道它答不上来。心里一股气结，她把被子一拉，语气凉凉地对时光说道：“你一边玩去吧。我要休息了。”
　　【主人……】
　　随着时光泫然欲泣的声音而来的，是刚才喜滋滋出去的小丫头急匆匆赶来慌乱的声音。
　　“柳絮姐姐！快起来快起来！圣旨到了！”
　　花蕊“腾”一下弹了起来，圣旨？什么圣旨？
　　穿衣的慌乱中，她突然想起那个皇帝，赵匡胤，心中有种非常奇怪复杂的感觉。
　　花蕊与他多年的情感纠葛，最后甚至因他而死。她虽附身在花蕊身上许多年，花蕊的记忆她也有，可她们始终是两个人，但是听到皇帝的消息时，也不免心里头有种难以言明的奇怪感觉。
　　宣旨的人回去了，华鸢还捧着圣旨跪在地上久久不动。
　　直到时光在脑子里叫了她许多遍。
　　她才虚弱地干脆坐在地上，她看了眼周围的人，或同情地看着她，或面带悲戚，华鸢嘴角勉强扯起自嘲的笑，心中想哭。
　　皇帝的圣旨上说，花蕊生前待柳絮好，视同姐妹，花蕊黄泉路上想必寂寞，挂心这个姐妹，皇帝感念她们姐妹情深，特来赏赐柳絮金银珠宝若干，希望柳絮记得花蕊待她的情。
　　这宫里的人都不是傻的，谁都知道这是要柳絮怎么做。
　　“时光，怎么办？”华鸢觉得自己无力到了极点，身上一个个的谜团还没解开，就要面临着再死一次的危险。
　　她这是怎么了？
　　在珍妃身边的时候，险些丢了命，这会儿，已经丢过一次命了，还得再丢一次？
　　【什么怎么办？主人怎么了？】
　　“皇帝的意思，大概是要我殉葬吧。”
　　【什、什么？】时光也吓到了，【不是说这皇帝是仁君吗？】
　　“仁君？呵！”华鸢冷哼一声，“哪个当皇帝的，尤其是开国之君，手上会干净？”她顿了一顿，语气严肃又惆怅，“所以，大概，皇帝的意思是要我自尽吧。”
　　“时光，你有办法救我出去么？”
　　【这个，主人，你现在是附身在别人身上的呐……】
　　“也就是说，你不能救我了？对不对？”华鸢无力感又上心头，她是傻了才去指望一个不靠谱的系统！
　　时光支支吾吾答不清楚，华鸢又问：“那你说，我这个躯体死了，我本人会怎么样？”
　　如果只是躯体死，她本人的灵魂还在，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最多就是承受一下死的那一刻的痛苦，说不定死后醒来她就回现代了呢？
　　寄希望于此的华鸢却被时光泼了盆冷水。
　　【我……我不知道，主人你的情况太特殊了！不过主人你最好别冒险哦，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这个躯壳死了，你也受到影响了呢？前次在那花蕊夫人身上，毕竟你的灵魂是沉睡状态。】
　　它说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华鸢心里陡升一股子烦躁，撵走时光，她只想一个人静静。
　　赵匡胤命礼部择良日将花蕊风光下葬，良日便是在三日后。
　　这两日，她没有任何动作，皇帝那里也没有任何动静，她面上平静，心里却忐忑地等待着自己身为柳絮的结局。
　　华鸢每日在花蕊棺椁前跪拜叩礼，没有一丝不情愿，这是她对花蕊的尊重，余下时间，她会独自留在灵堂，以求心静——她觉得这个习惯似乎是她承自花蕊灵魂的——或许，她俩终究还是相互受了影响。
　　点燃一炷清香，插到香炉，顺着供桌桌腿滑到地上坐着，日子越近，她越是静不下心，眼神左瞄右看，却猛然间发现桌角冒出一丝白色的东西。她本以为是沾了什么白色线头，伸手去拨，却有纸张硬硬的触感，她心下奇怪，索性趴在地上凑近了去看，指甲一点点抠弄，终于扯出一截巴掌长，二指宽的纸条。
　　

　　☆、第四十章　花落人断肠（终）

　　“我在梦中见到一个与我七分相似的女孩，黑衣侠士出现在此，言我不走将有大祸，我道他为我而来，却是为梦中女孩而来。侠士言道必将救她出去，我不知后事将会如何，只愿平安。”
　　梦中女孩，与她八分相似？
　　梦中？
　　莫非说的是她？
　　华鸢有些颤抖地将纸条再看了一遍，这是花蕊留下的，她说她在梦中看到过她，并且有一个黑衣人要来带走她。以花蕊的说法，那黑衣人原来要救的不是花蕊而是她？
　　那黑衣人究竟是谁？
　　………………
　　离花蕊下葬只有一天，她越是努力平静，越感焦躁。时光没一点办法，它认为既然华鸢现在变成了柳絮，就要完成柳絮的历史使命。
　　华鸢当它在放屁！就没指望这丫的。
　　只是她对一件事情放不下。
　　那张字条。
　　究竟是花蕊故意写了藏在那里就是为了给她看的？还是纯粹的巧合？
　　那个黑衣人究竟是谁？他会不会照花蕊字条里写的会来救自己？
　　“嘁！”华鸢胡思乱想一阵后，自嘲一笑，“也许根本就是莫须有的事呢？再或者，人家说的梦中的女孩，根本就不是我呢？”
　　她不是消极，她只是……没办法。
　　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这皇宫里上上下下已经忙翻了。
　　华鸢醒来的时候，礼部派来的侍女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柳絮姑娘，奴婢们奉陛下之命前来给姑娘梳洗打扮。”
　　来了！华鸢心中一惊，端正背脊，然后福身，行礼：“姐姐们费心了。”
　　礼部来的几个侍女娇娇弱弱却不容分说端着衣物饰品就要往她身上折腾。
　　柳絮长得秀气，可是当最后衣冠服饰一穿上，华鸢顶着柳絮的脸站到铜镜面前的时候，还是稍稍惊艳了一把。
　　她抬起手低了低头看着一身的素白，大约，柳絮一身也没穿过这么好料子制成的衣裳吧。
　　一身简约素淡，却极其庄重。
　　就在华鸢感叹的时候，其中一个礼部侍女端过一碗汤来。
　　华鸢眼神死死盯着那碗汤，直到它被端到她面前。
　　“柳絮姑娘，陛下吩咐了，姑娘与花蕊夫人情同姐妹，陛下感念于此，特赐姑娘一碗金兰汤，请姑娘此去照顾好花蕊夫人。”
　　周围的人颇自觉地退了出去，屋里只剩那侍女和华鸢二人。
　　华鸢袖子下面的手在颤抖，她不是傻的，这皇帝已经把事做得这么明白明显了，她还不懂，她就真傻了。
　　可是，她怕啊……
　　接过这碗汤，谁知道喝下去会有什么结果？柳絮是肯定会死的，可是她华鸢呢？会不会又成一律孤魂飘荡在这异时空？或者干脆就烟消云散？
　　“时光……”她不自觉地后退了小半步，心里呼喊着时光的名字，“救救我啊，能不能不喝那东西啊？时光！时光！”
　　【主人……时光也没有办法啊，你就、你就喝了吧，如果真的变成魂魄了，时光拼尽全力也会把主人送回未来的。】
　　侍女低垂着脸，端着托盘高举过头顶，脚步却在一步步逼近。华鸢听到时光的话，不再后退，伸出颤抖的手结果那碗汤，惨然一笑：“奴婢谢陛下恩赐。”而后仰头，一口喝净。
　　侍女没有说一句话，接过空碗，退到一旁，安安静静站着。
　　华鸢没有感觉到异样，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在怀疑或许是自己猜错了，那汤是正常的汤，可是理智又告诉她，没这么好的事。
　　外面什么情况，她不知道，没有人进来，她只好安安静静在桌旁坐着。
　　“姑娘如果觉着累，先去床上躺会儿吧。”侍女走来轻声对她说。
　　华鸢摆摆手：“不用。”
　　侍女仍然坚持：“去躺会儿吧。”
　　华鸢疑惑地看了侍女一眼，从凳子上起身去到床上，安静躺着。
　　她开始感到四肢麻木，她尝试着活动手指，却发现无法动弹。
　　看来，那碗汤果真是索命汤。
　　呵。
　　华鸢轻扯嘴角，这大概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动作了。
　　意识开始模糊，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一个凄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柳絮姑娘自尽啦！”
　　原来，皇帝一直没有动作，直到最后才悄悄赐她一碗汤，是不想让世人知道是他下令让人殉葬的么？
　　真是……可悲。
　　帝王，无情。
　　或许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可是很奇怪地，她居然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楚，只是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清楚的告诉她。
　　你要死了。
　　华鸢，你怎么这么可悲，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还没有半点头绪，却要嗝屁在古代了。
　　对了，说好的黑衣人呢？
　　………………
　　这一幕无比熟悉，她像是从长长的沉睡中醒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屋子，就连身上穿的，也是陌生的衣服。
　　华鸢突然弹了起来，四周若有似无的草药与竹子的香味传来，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她的眼睛一时适应不了强光而眯了眯，待到适应了这光线，她才慢慢下床，低头发现身上只着白色柔软布料的中衣。
　　“谁给我换的衣服？”华鸢赶紧检查周身，也没感到任何不适，不禁又疑惑起来。
　　“我不是喝了□□？怎么没点感觉？难道我回现代了？”仿似想到什么，她又低了低头，然后泄气了，“都还穿的古代衣服，回现代个毛线啊。”
　　屋子是竹制，她闻到的隐约竹子香大约就是来源于此吧。
　　小小转了一圈，她才想起要出去看看。
　　推门的动作却停滞了。
　　到底是谁救了她？
　　会是花蕊说的那个黑衣人吗？
　　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深吸一口气，花蕊推开竹门，外面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满目的青草花香扑面而来，让她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院子角落有个遮阳的小木棚，似乎有些“咔擦咔擦”的声音传来。华鸢小小声地凑近了去，却发现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那里，手里正拿着一把锉刀，一块木头，似乎在削什么。
　　黑衣人！果然是他！果然是他！
　　华鸢欣喜若狂，箭步冲了上去：“这位大侠，是你救了我吗？”
　　那人仿佛太过沉浸于手里的动作，被华鸢大声一吼，猝不及防之下猛然抬头，没有遮挡的脸就这么撞进了华鸢眼中。
　　华鸢欣喜的笑就这么凝结在了脸上。
　　迷茫、疑惑、惊恐先后出现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小腿一软，禁不住往后踉跄退了一步。
　　那张脸、那张脸！
　　一个名字在脑子里浮现，可是当那个名字浮到嘴边呼之欲出的时候，华鸢只觉猛然一阵头晕，接下来，便什么也意识不到了。
　　唯余男人动作飞快地在她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