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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鹤记-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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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可是,后来,要不是我,后人哪里看到选集流传于世。
  这件事我会告诉后人,把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我不清楚后代有没有抄袭,有没有文盗,有没有盗版,在谢公子日日夜夜撰写选稿批注的时候,找到借口与他接触的人不下三五十个。
  他们打着关心的名义来了,又走了。
  可是这三五十个,后来经我排查,排除了四十多个,重点放在五六个文盗嫌疑的身上,我弄清楚了原委。
  在撷骊阁里,一把山火烧掉了公子的全部卷宗,十多年的披星戴月,一辈子的心血毁于一炬,但后来。
  所以说,老子说的对,福祸所倚。
  那五个重点嫌疑的文盗,其中有一个剽窃了公子的全部成果,其余四人剽窃了部分,仅仅部分公子的文学成果就可以立身于当朝。
  这些都被我追了回来,这才有了后来看到的文选。
  并且成为江洲有史以来最高的文化高峰,值得称颂与骄傲。
  这一点,谁知道我的匠心呢?
  这一巨大的贡献,又有谁知道呢?
  一介妇人,不仅会唱曲写词,在年轻阿娜的时候,跳几段惊鸿舞。
  秋妃比别人高的地方是,她知道知道美貌得之我幸,不得之我命。
  这一点,我想起来了。
  后人有做了研究的,对,就是那个唐老斋。
  在他的学术论文里,有过一节,写到过,他的论文题目是,《论秋妃对于文选遗存后世的贡献》,对,就是这一章节。
  可是,他的论文被廖梅如的儿子弄丢了。
  他居然弄丢了。
  颜涓若如果把这论文给在美国南部特洛伊大学教书的那个谁?
  哦,天呐!
  真要这样吗?
  每个人的名字,我都不记得。
  哦,我要回去了吗?
  回到穹窿山底下的洞穴。
  我忽然……
  忽然有些伤感。
  伤感不是人类的感情吗?
  既然我在几亿亿只凤裳蝶的牺牲下,来到了阳间,为什么我不能再返回到人形。而只是附着在某个物体上,偶尔现出人形?
  哦,
  这真是一个恐怖的念头。
  难道我想久留在人间,不回去了。
  不回到两千年的地下?
  那么,死去的几亿亿只凤裳蝶会不会冥冥之中责怪我。
  我居然这么自私。
  我曾经说过带了最后一只蝶族的人回到地下,从此,蝶族不再与人类纠缠的。
  廖梅如还在任上。
  她居然领头调查一桩贪腐案。
  可是,她查别人的时候,不怕有人告发她吗?
  她自己,的确,廖梅如并不是一个贪欲之人。
  她败在没有主见。
  她手中的权就是双刃剑。
  我太懂得为官之道。
  也太明白官场上无能且无识见,犹豫不定摇摆的女官员的死穴。
  一句话,她们身在官场,如行刀背。
  我如果想救她,分分钟的事。
  可是,前提时,我速速结束我的人间短暂之旅。
  她与我一起回到地下。
  现在,我自己怎么想?
  哦。
  我居然有些恋生。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叫我无法看清我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的头,脖子,甚至心口,剧烈地疼。
  哦,疼的我想没有这口虚弱的阳气。
  可是,我突然想起来了那个壮硕的哈佛女生叫陈辰。
  她居然要研究秋妃。
  我也似乎十分期待她能够跳出历史的格局,从人性的角度,剖析秋妃。
  我不怕剖析。
  原谅我不能再说一个字。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说话。
  且歇了,将歇了。

  ☆、36,淫雨 告别

  我说完一个绝密的秘密。
  不再留连一眼。
  是的,朱绣得不到颜涓若。
  即使她使出浑身的解数。
  而他的绝配,是她……
  一个人间真正的天使……
  雨季说来就来了。
  想不到,时隔两千年,江洲的雨季还是如此缠绵。
  没完没了。
  对于蝶族来说,雨季是致命的季节。
  我把自己隐藏了起来。
  是,只有穹窿山洞穴。
  可是,车轮与地面碾压的声音,通过隧道穹顶的放大,我哪里能够受得了这个。
  不得将息。
  我也不能好好地叙述故事。
  在地下一只路灯的边缘勉强栖息着。
  我是应该放快叙述的速度了。
  把我知道的东西说些出来。
  而且得想一个周全的办法,让我的记录给某个人看到。
  这个社会没有牛马走刀笔吏什么的了,但海量的键盘客,他们对远古的故事相当沉湎。
  就比如春山一朵。
  我不知道《枕鹤记》的这个作者是谁?
  她的年龄,她的样貌?
  但我猜到,其实她忙的很,到处出公差。她家里的事也特别多。
  她来自一个大家庭。
  从一开始,也许春山一朵是想好好地说一个故事的,为此她写了《枕鹤记》。
  春山一朵想到了这样的书名,我就不敢小看了她。
  可是,她为什么东奔西忙,一天也没有好好坐下来过?
  如果她没有其他要紧的事做,那么多看一些江洲掌故,多看看我所生活的年代的名人、风物、皇帝的故事,,甚至,是的,她应该多看看谢公子编选的文集,兴许一点也不用愁写不好《枕鹤记》。
  秋妃的故事是可以写上200万字的。
  可惜。
  我看春山一朵是偷懒了。
  反而让秋妃我,一个返回阳间的人,想空了脑袋,说了许多。
  好吧,春山一朵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她说:“为什么我要如此卖命地去写别人的祖宗?”
  呵呵。
  这说到根本了。
  吃那么多苦,去写人家的祖宗。
  好吧,我也算仁至义尽了,说点故事吧,你认为爆猛料也可。
  我与零王的一夕之欢,这是定论,不说也罢。
  后来,我有一阵的潜伏期。
  因为我在宫中隐约看到了一个人。
  这让我几乎不敢相信。
  这个人姓赵,单名:珏。
  当然,现在我知道了,这个姓赵的男人,他的后人中,有人通过造反做了一个大王朝的开国皇帝。
  这是不得了的事。
  后来,天下姓赵的都是一家,都沾着皇族的血脉。
  我在宫中见到他时,忽然想起已作古的谢锜大将军说过的话,他说有个姓赵的男人是我的内线。
  他潜伏在宫中已久。
  通过这个人的手,谢锜大将军把他的大半财富都散了出去。
  可是,后来呢,谢大将军被砍了脑袋。
  这个人却潜伏了下来。
  我能信任他吗?
  他会帮助我吗?
  而且,他有没有叛变?
  他是哪方面的人?
  我已不敢轻举妄动。
  事实上,后来,姓赵的这个男人做了大臣。
  得到了芦零王的信任。
  并左右周旋在朝廷中。
  这,也许是好事吧?
  我也终于被洗白,被重用。
  可以作为教习官,与一帮文官在一个阵营。
  我从乐坊搬了出来,有了自己单独的院子。
  我的院子不大,但里面植了淡竹。
  我那么喜欢淡竹园,它不是紫竹,不是佛肚竹。
  我喜欢它们高大挺直直刺云霄的状态。
  我还养了一只鹤,一只雄性的鹤。
  它守护着我,是个卫士。
  多少日子后,芦零王的脚步,鹤儿都听出来了。
  他每每趁着月色来找我。
  我还是有些心机的,这个英俊年少的王,他是胆怯的。
  那一回,雪后初霁,他穿着那么随意但清爽迷人地来找我。
  当然,是赵大臣引的路。
  我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方法,让芦零王屈尊来到我的寓所。
  我记得当时我作了新曲,正在试弹,我的歌声婉转地飘荡在淡竹园里,在每一根淡竹的竹梢。
  芦零王在星星引路下,来到我的住处。
  我居然说了一句话,叫做:“治大国如烹小鲜。”
  他立马眼神一亮,心领神会。
  他果然懂的。
  后来的江山他是坐稳了。
  在多少个夜晚,他踩着月光来到鹤林。
  我是喜欢他的吧?
  有女人不爱皇上吗?
  有的吧?
  像我这样的有着太丰富从前的人。
  可是,那一年,赵珏还是反了。
  我自己只求离开宫中。
  回到阔别了30年的故乡华山畿。
  可是,为什么,故乡比我离开的时候更加穷困。
  我没有回去,而是上了山。
  我知道了谢公子在穹窿山的第一秒起,立刻上了山。
  要是我不去,我的人生还有意义吗?
  洞外的雨水下的风声鹤唳。
  雨像从前那样下的绝望,下的任性。
  下到仿佛天与地要整合起来,然后,地与江河湖泽一起沉没在汪洋里。
  蝶族真的完了。
  傍晚的穹窿山隧道不再会有一个凤裳蝶。
  六月的天,似乎不应该这么凄风苦雨。
  我有些冷。
  冷到颤抖。
  穹窿山隧道的车辆十分少。
  少到一小时也没有一辆。
  江洲的人口没有多起来,远离沿海的内地城市,让年轻人不喜欢了。
  但又为何江洲要建地铁。
  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蝶族迅速腐朽消亡吗?
  轰!
  轰!
  一声闷响。
  发生了什么?
  我借着灯光,看到了穹窿山隧道坍方了。
  坍方,这在秋妃的那个年代太平常了。
  江洲的山,大量的土夹着少量的石头。
  雨水一泡,山便坍方。
  我的沉重的翅膀已不怎么支持我的身体。
  我的凤裳蝶族的小伙伴们几乎一只不剩。
  我们蝶族付出了灭族的代价。
  一辆车,仿若算好了时间,不差一分,不多一分,被坍方砸了一个正着,全被深埋了进去。
  那是一辆黑色的皇冠车,是江洲领导层的标配车。
  如果我算的没错的话,最应该击中的,是廖梅如的车。
  她,的确是上路的时候了。
  雨下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白天与黑夜。
  雨水在隧道坍方的一刻,迅速地成灾。
  水灌进了隧道。
  水位越来越高。
  所幸,再没有一辆车,来到这黑暗无边的穹窿山附近的隧道。
  而两站路外的地铁,已经停行。
  好吧?
  我已不能看呆了。
  我得去找新的栖息地。
  隧道的一头堵了,另一头离我所处的位置,那么远,我能飞出这漫长的黑洞吗?
  谁能救我?
  往事如烟。
  一点一点也不好。
  如果不是这次穿越,我不会愚蠢到回忆一生。
  我与谢公子的交往,终于救赎不了我的一生。
  江洲的人也是聪明,他们在著书立说里,只谈我的文学成就。
  我的几十首格调还算高远的诗作。
  我就这样名垂青史。
  但有多少说不明的故事,我竟然无能为力再去说。
  最后一个蝶族,廖梅如告别了这个越来越烦躁的世界。
  我一点也爱不起来的世界。
  我也是谢幕的时候了。
  一步也走不动。
  一个字也说不动。
  可是,我又有些不甘心。
  因为,我带走了廖梅如,我得给她的儿子,那个颓废的男生一个交代。
  他蜕变了。
  他本来应该是蝶族的一员。
  他得到沾满鲜血,两手人命的老太,一个绑架了道德标签的柳佩璜的超度,得了人气,成为了人类。
  好吧。
  我且把自己挂在隧道壁上。
  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
  干燥的。
  我说完一个绝密的问题。
  不再留连一眼。
  是的,朱绣得不到颜涓若。
  而他的绝配,是她……
  一个人间真正的天使——冷惠。
  就算我对人类积一点德吧。
  颜涓若回国吧,去找你的另一半,冷惠。

  ☆、37,罗莉 回归

  秋妃立住,化身普通的妇人。
  她的鬓角,在一个雨夜后,突然全白。
  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全白了。
  一夜白发。
  秋妃。
  鹂音。
  爱莲。
  隧道口,灯光交织,数十条灯柱射了过来。
  让她猝不及防,无法遁形。
  雨水淹没了涵洞。
  夜漆黑无比。
  暴雨肆虐。
  积水深达两米。
  气温急剧下降。
  江洲人瞒天过海虚报拔高,上百次公关,开启一切中国式智慧做假,使一座每年人口净增加数年年递减的城市,为了开隧道建地铁。挖掉了穹窿山这一天然龙脉,一条隧道断了王气。百姓遭殃。
  可是,大自然是不能征服的。
  江洲,不可能再出一个刘皇帝,不可能再出一个赵皇帝,甚至不可能再有像谢大将军这样的将才光临江洲。
  江洲的旻元寺已被冷落。
  因为在离江洲仅一小时车程的地方,有一座寺庙战友地1000公顷,那里的大佛高达几百米,佛教宫殿富丽堂皇。
  旻元寺中有鹤林寺,一片断垣残壁。
  你说对了,江洲人不信佛,不信天。
  隧道被坍方封闭了。
  江洲市的美女副市长,死于车祸,被坍方生生活埋。
  在一个大雨如注的初夏。
  桅子花开。
  梅子已熟。
  麦子在收。
  一个成熟的季节,一个阴霾季节,一个天天下雨的季节。
  廖梅如走了。
  死在岗位上。
  对于一个表面风光,能力有限,暗地妖娆,被别人再三利用的美女副市长,这样被鬼魂招走,反而让她的美名留在了江洲人的美好记忆里。
  但也不一定。
  这条隧道,与她没有关系吗?
  秋妃不懂这事。
  她想不到,为什么蝶族派她来带走的人,不受她的控制,最终廖梅如自掘坟墓,自己走了。
  她找不到蝶族的阵营。
  她被世俗抢走了,找不到回归的路。
  那么,秋妃重回阳间的使命是什么?
  仅仅为了她重返后,向后人诉说她的真实面目吗?
  她又怎么能说?
  她真实的故事。
  即使两千年后重返阳间,她也没有勇气说出,她真实的故事。
  她是一个被污点抹了一身,已不知道错在哪处的女人。
  秋妃变成了蝶,向着隧道的另一头探索一条路。
  她想重新找到光。
  雨下的很大,但洞很深,听不到,没有一丝风声。
  没有风声。
  静得让人发慌。
  让她想起从前,在宫里的夜,那么漫长。
  她处过一个好姐妹。
  是的,她就是梅仪。
  梅仪在谢锜大将军被斩后,被人安排进了宫,与秋妃作伴。
  但后来,她终究生性自由,出走了。
  并怀了孩子。
  那个孩子,任凭秋妃怎么问,都不肯告诉她。
  秋妃沿着隧道壁向前,她坚信,她一定能走出冗长的隧道,然后在洞口,借一点天光,求一点新鲜的空气。
  空气是她的命。
  不知道飞了多久。
  她陷于了弥留。
  她想起来了。
  是的,想起来了,那个叫赵珏的大臣,乡党,他在朝中弄权。
  可是,他不相信宫里的任何女人。
  但他必须要有个后人。
  梅仪来自江洲,生于优裕的官家。
  她清高自怜。
  又长的如花似玉,丰腴美丽。
  赵珏在宫中,权越来越大,面对懦弱的王,野心勃勃的赵大臣起了叛逆之心。
  赵珏不是谢锜。
  大将军出身高贵,祖上三代都在宫中辅佐皇上,造成他行事果断,不顾不管。
  但,这一点也不好。
  在这块古老的土地上,光明磊落等于自己把绳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因为你在明处。
  大凡成事的人,都有一个漫长的潜伏期,在暗中瞪大一双警惕的眼睛。
  还要心狠手辣。
  算计别人,设计设套暗害别人。
  肉搏,明火执仗都只会死的很惨。
  秋妃一向明白这个道理。
  但谢锜不明白。
  赵珏来自民间。
  他当初只是谢锜大将的手下。
  后来成了气象。
  他设法让梅仪进了宫,并暗中二人苟且。
  不,不是的,也许梅仪在投怀送抱谢大将军,对方却没有理睬后,转身投入到赵珏的怀中。
  不过,这一次,她赌对了。
  她怀了赵臣相的孩子。
  回到了人间,偷偷生下了他。
  这个孩子就是赵鹤。
  是的,就是赵鹤。
  秋妃想到这里,恍然大悟。
  胸口怦怦直跳,有长时间的眼前一黑。
  她恨自己,只想到自己的荣华升迁,只看到自己要面对的几个人,周旋的几个人,也只在乎芦零王夜晚的脚步,两个人的深夜约会。
  她忽略了梅仪。
  也上了赵珏的当。
  赵珏想了法子,让她与芦王专注于谈一场迟来的爱情。
  日落应门闭,愁思百端生。
  况复昭阳近,风传歌吹声。
  宠移终不恨,谗枉太无情。
  只言争分理,非妨舞腰轻。
  秋妃深陷一场又一场新爱情。
  而这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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