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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鹤记-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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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零零落落的女人一团散沙似的。
颜涓若放慢了脚步,专门等着80老妪。
他这人心慈嘴毒,但对上了年纪的人还是比较宽容的。
老妪追了上来,歉意地笑笑。
“你没必要赶,反正是去喝茶。”颜涓若安慰道。
“也是啊,我追她们做什么?”老妪干脆站下来喘气,停歇了一会问:“你真的不认识我了?颜公子?”
眼前的樱花正盛开着,一片绯霞。
桃花也开了,东一株西一株,烂漫无羁,野性未减。
更有垂丝海棠,一粒粒小红果似的花蕾,实在是美的惊艳。
两个人,一男一女,一老一少停下来看春景。
颜涓若的脑子里却没有歇着:果然是熟人。这个老妪,我与她有过什么交结,真是莫名的迟疑。她,是谁呢,究竟是谁?好像很重要,又好像很陌生,是擦肩而过的交情,还是生死之交的旧盟?
不能怪,红衣老太在70岁时,还被医大作为专家返聘。近几年才完全退休在家。
十年前,她精力充沛,在一线上班,她所看过的病人不计其数,经她的手开刀的病人不计其数,但就那晚,轮到她门诊值班,上半夜,她接到了一个特殊病人。
这个小病人,是颜老省长再三关照的。
十年里,她的脑子里经常有这个小病人的影子,她也总是想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
从前她是花白头,但年年她都精心染发,一头黑发直到完全退休。
退休后,她彻底告别染发,以纯天然一头雪白的头发示人。
样子变化太大了,见到她的人都惊讶地说。
但一头雪白的卷发,衬的她非常有气质。
熟悉她的人还知道,就在一年前,她唯一的亲人,她的儿子突然车祸,不治身亡。
谁都不知道她所受的打击有多大。
灭顶之灾啊。
她痛不欲生,曾经想过一死了之。
因此,她的头脑里保存的这个特殊小病人的影子一直挥之不去,他为什么也想一死了之,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那么他现在活得如何?
所以,她坐在一群年轻的女人中间,第一眼注意到了他,颜涓若。
她愣了好久,心脏止不住的狂跳了好久。
她静静地观察他。
他的眸子里有抹不去的颓废与沮丧,但他似乎自己并不知道。
颜涓若也注意到了这个老妪。
80岁的老妪,夹在一群中青年女人中间。
可是她知识分子的内在气质,加上一身红衣特别好看。
是的,她叫柳佩璜,在江洲,她的名字几乎家喻户晓。
她是著名的外科大夫,江洲市道德楷模。
从前的时候,她出身于一个小商人家庭。她的妈妈是商人爹爹的第三房姨太太。
这故事一说下去,又是很长很长。
在十几年前,颜涓若曾经割过腕。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颜涓若一直以为,他的姑姑颜涵珍也不会知道。
廖副市长那时候还在医大教书。
颜涓若出了这样的事,她六神无主,只能求助于老公爹,颜老省长。
柳佩璜与颜老省长是故交。
事情做得非常隐蔽。
但今天,颜涓若与柳佩璜坐在靠着的两个位置上吃饭。
人生何处不相逢。
后来,颜涓若认出了她。
两个人挤在几个女人中间,端着比巴掌小的茶盏,抿茶。
表面上是从容惬意的。
颜家公子的心情一下子像落到了深水井里,周身彻骨的寒冷。
柳佩璜却不慌不忙,不时地用一只手拽拽颜涓若的衣袖,说:“小颜,喝茶……”
颜涓若不是太想听柳医生的“小颜,喝茶……”
仿佛隔世。
仿佛是在听一个宿命的债主在催命一般,尽管柳医生是他的救命恩人。
颜涓若的心里起了浮云,不爽。
颜涵珍拿眼睛往这边看了好几次,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侄子的事,颜涵珍怎么可能不知道。
正因为此,颜涵珍在请还是不请柳医生来聚,有些纠结,可是,她们这一群时常团聚的人中,有一个小姐妹自作主张请柳医生来了。
来就来吧。
侄子如今事业成功,人也成熟了许多。
该面对的总该面对。
也许面对了更好,让知道隐情的人,看看今天的涓若是多么光鲜。
柳医生记得十年前,她值夜班,有一个少年脸色苍白,白色的衬衣上殷红一片。
柳佩璜做外科医生几十年,什么恐怖的吓人的场面没见过,但这个少年英俊无比的脸露出无所谓的表情,紧抿的嘴唇非常冷漠,柔软的黑发,他在大人的拥护下快步走向急诊室的样子,包括他眉头微皱的样子,苍白中泛灰的皮肤,她都记得,她的心深深地揪紧了。
这是一个想不开,冲动后割腕的少年。
一个做了糊涂事却不知道害怕的少年。
颜涓若的右手腕戴着一块美国产的手表,一直没有摘下来过。
表戴下藏着的伤疤长成什么样?
当年,柳医生给他做了无痕新技术处理,按照她的推断,他的手腕上应该是无痕的。
与此同时,颜涓若的头脑里灵光一闪,也记起了那个落雨的夜晚。
以及那晚的一切。
如果说刚才还有点怀疑她是不是给自己包扎刀伤的外科医生,现在,在幽深渺茫的记忆里,他翻捡出了她。
是她,肯定是她。
医大的外科医生。
下着雨,是五月末的一天深夜。
他与妈妈有过争吵。
他不想往下回忆。
只是,眼前这个女人,她为什么老了这么多?真的是谁的人生不忧伤。
红衣老妪很想单独与颜涓若聊聊。
“颜公子,我听你姑说你最近回国度假,有没有去旻元寺走走?”柳医生问。
“柳阿姨,我也是刚回江洲,在其他地方耽搁了几天,过几天就回美国了……”
“回美国?你在美国?”唐念约突然抬起头问道。
“是,我在美国,与你的父亲有交道,住在同一个州……”颜涓若如实说道。
“有这么凑巧的事。”唐念约站起来,要换位置。
柳医生有些不太愿意,因为她刚刚问完颜公子有没有去过旻元寺。
旻元寺在江中间一个小岛上,柳医生家呢,就住在江这边的景观房里。
要是颜公子去旻元寺,她想邀请颜公子到她家坐坐。
可是,唐念约坐到了颜公子旁边,看来她也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23,幻灭 叛逆
往事沉钩。
颜涓若回江洲已半月,但除了与老妈廖梅如一起吃了一次饭,其他时候竟没有见面。
美丽的妈妈如惊鸿照影,昙花一现。
颜涓若上一年级时年龄比同班孩子小,初二时跳了一年级。
这样他在高二时,其实还是个15岁的男生,非常稚嫩。
但用现在的话说,颜涓若从上初一起,就被那些大龄的女生玩坏了。
提起这一点,颜涓若心情就像地牢一样阴森冷冽。
廖副市长不愿意见颜涓若。
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就行了。
如果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她宁可一辈子不知道地球上还有一个叫做颜涓若的男生,长这个样,是这个脾气。
真的,她不要知道他的一切,除了他还活着。
那一年,高三上学期。
颜涓若从网吧回来。
江洲多雨。
冷雨。
后半夜,廖梅如与颜涵瑛找了儿子一宿。
哪儿哪儿都找到了,可是,儿子的一根毛也见不着。
夫妻俩就在楼底下的树下避雨。
两个人抱着一株不粗的樟树,痛哭,哭到气绝,仿佛同病相怜的两个末路人。
廖梅如相信,也就是从那一刻,那一天起,颜涓若的爸爸颜涵瑛身体开始发生质的变化,人生观也垮坍了。
他其实根本不想活。
太累。
太无望。
可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颜涓若毫无知觉,还在肆无忌惮地消耗着父母的人生。
那天凌晨,远远的,颜涵瑛夫妇看到了颜涓若,他从网吧回来。
没有躲雨的工具,裸着头在淋雨。
湿漉漉的路上泛着白光。
一条街只有颜涓若一个人。
就在廖梅如眼巴巴看儿子由远及近时,一个闪神,颜涵瑛不见了。
他不愿意与儿子面对。
灰心到不想再见儿子。
廖梅如知道,面对走过来的颜涓若,如果她热情地迎上去,那个孩子会转身走开。
她转身往家里走,不过是两百米不到的路。
她走到了那幢楼下。
雨下得绵密。
她还穿着细跟的单皮鞋。
是的,白天,她那么亮丽出色,她清澈的声音,从主席台传遍整个大会议室。
现在,她深身没有一丝热气。
她看到了儿子,等到了儿子,等了一夜,找了一夜。
现在他向自己走来。
楼下的水泥路坑坑洼洼,她脚折了一下,顺势坐在了地上。
她一丝力气也没有,她站不起来。
就在那一刻,她哭了。
撕心掏肺的哭。
泪眼中她看到儿子站在30米开外,不动一步。
雨幕重重。
她没有喊他的气力。
她吃力地从瘫坐到蹲起来,脚部刺痛了一下,她的一条腿跪在了地上。
就在她努力想站起来跑向儿子的时候,颜涓若风一般从她身边擦过。
他蹬蹬蹬地上楼。
无视于痛不欲生的母亲廖梅如。
这是怎样剜心的疼痛,它足以抵消所有的母性与亲情。
可是,毕竟颜涓若回来了。
廖梅如拖着一条腿回到了家。
她来不及换掉湿透的衣服,她想尽快的照顾儿子,千万不要感冒了。
可是,儿子的房门已反锁上了。
廖梅如回到自己的房间,来不及换衣服,她拨通了颜涵瑛的电话。
“涵瑛,你放心吧,孩子回家了。”
“我知道了……”颜涵瑛说了这一句,不再说。
两个人多么需要安慰,可是,电话两头是长长的沉默。
第二天,颜涓若不肯上学。
他说,他要退学。
如果廖梅如不同意他退学,他就天天在网吧里过。
廖梅如病了。
以泪洗面。
那一天,她茫然地一个人到了烈士陵园。
苍松翠柏,默然挺立。
座座墓碑排列成行。
廖梅如抱着一棵松树,哭到晕厥。
她真的跪地了。
只有在这里,没有人发现她是谁。
她是一位大学教授。
或者她是一位受人仰视的副市长。
不,她什么都不是。
她是一位失败的家长。
她是一位濒于崩溃的母亲。
她哭到头晕。
她担心她会死。
事实上,她喊来了与她同年龄的姑子颜涵珍。
只在电话里说了一句:“救救我,我在陵园。”
颜涵珍飞奔而来,一把把廖梅如抱在怀里。
只见廖梅如脸色死灰,嘴唇乌黑。
命悬一线。
她真的不知道,一个孩子,一个叛逆期的孩子差点要了父母的命。
颜涵珍打电话给她的哥哥,他也是这句话:“救救梅如,救救我们。”
颜涵珍庆幸自己是个不婚主义者,但看到廖梅如这样,她心如刀绞。
她竹筒倒豆子,把事情告诉她的侄子,求他懂点事,不要再伤害自己的爸妈。
颜涓若感到自己是个罪人。
他用上网积分网购了一把瑞士军刀。
用其中最短的一把刀,在右腕划了一道。
可是,他紧接着害怕极了。
看着血珠滴下来的一刻,他大声地叫着:“妈妈,妈妈,快救救我……”
廖梅如再一次心如刀绞,绝望透顶。
往事,锥心的疼。
廖梅如不想再见颜涓若。
他远在天边也好,他近在眼前也好,活着就好了。
她没有勇气抛出什么母爱。
后来,颜涓若发奋读书了,他听了母亲的话,与班上最正派、成绩最好的罗莉交朋友,求她帮忙,共同进步,可是,谁知道,这个罗莉却心比天高。
她,伤害了颜涓若的心。
16岁的颜涓若,高中毕业那年,已遍体鳞伤。
他从此不会谈情了吧?
医大的柳佩璜医生,与十年前割腕的少年相遇,她忧戚的目光,写满了问号。
旻元寺,呵呵呵,真是有年头没去了。
这次颜涓若一个人飘到了拉萨,对近在咫尺的布达拉宫视而不见。
可是,柳医生轻意是不会约见一个曾经的病人,去千年古寺旻元寺的。
她看出颜涓若身上有什么不祥之光了吗?
而另一个妇人,唐念约已主动坐到了颜涓若身边,她有满腔满腹的话要问,因为,颜涓若来自美国的波士顿。
唐念约的父亲,他把老宅三进的大院落捐给了江洲政府,委托文管会托管,一个人宁可老死在异国他乡,这其中的原因,她百般追问,没有答案。
有人说,江洲,浸淫在泽国湿地,人,不管男人女人,阴气太甚。
活人为阳,死人为阴。
白天为阳,夜里为阴。
山为阳,水为阴。
这阴与阳,一道幽秘的界线是什么?在哪里?
☆、24,祈祷 告别
在某一天的早晨,在旻元寺柳佩璜真的等来了赴约而来的颜涓若。
返美之前,他践约了。
为什么?
混沌中,他自己也不清楚。
就因为答应了柳大娘的邀请,时间又不够用,他有些犹豫,只好推掉了另一场邀约。
这个推拒,让他直叹息。
卿本佳人,犹可约见。
只有对不住绝代佳人冷惠了。
可是,柳佩璜这个邀约似乎更应该践行。
三月底的旻元寺,像一幅山水风景画,美不胜收。
他们坐了轮船过江。
旻元寺立在江中,宛如一块翡翠。
要是拉萨的那个叫朱绣的美女来江洲,她会说旻元寺就像一块蓝松石。
颜涓若无奈地笑笑,他是乎是有些想她。
六年了,不,七年了,他没有碰任何女人。
但在朱绣这里,他沉沦到想唱歌。
旻元寺那天下着雨,有风,微寒。
他们走过一片叫做千棵柳的湿地,绕过六百年老枫杨树,到了一个香樟树营。
从这里的夹道看旻元寺,它端端正正,却又华丽繁复。
千年古刹,国土壮严。
柳佩璜老妪与颜涓若走的很慢。
柳医生已改口叫颜涓若:孩子。
“孩子,你可能知道我想说什么?”
“嗯,也许是吧。是从长者的身份,从医生的角度告诫我要珍惜生命。”
“是,也不是。你那么聪明,现在也成熟了,这我看得到。从前的错误一生犯一次就足够了,不要再犯。今天来,我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柳医生?”
“你那年是十六岁吧,时间是2004年……”
“医生记得很清楚。”颜涓若停下来,看着柳医生。
“记得清,那一年,我的先生病重,奄奄一息之时,恳求我给他安乐死,可是身为医生,我不能,作为亲人,我何尝不想帮他结束痛苦……”
“喔,后来呢?”颜涓若心揪紧了。
“后来,我自然有我的方法。尽管他存活一天,都像在地狱煎熬,但事实上他是我间接杀死的……”
“柳医生,你不能这么说……”
“你听我说,谢谢你的好意。我先生闭眼之前,对着我笑,那是一种要了我命的笑,我仿佛自己拿着手术刀,刀上还滴着血,可是他无比宽慰地看着我笑……”柳佩璜摇摇头:“生命是什么呢?我时常想这个问题,我几乎确定生命就是一种债务。每个被打发到人间的生命,都是为了偿还上辈子自己或家人的一种债务……有的还的轻松,有的还的挣扎……”
“柳医生,你太悲观了。”颜涓若说。
“直到那晚遇见你,离我先生闭眼才三天。我的精神是游离于身体的……那晚,我本应该在家休息,但有医生家有事,我去顶夜班……”
“……”颜涓若无语,他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你苍白的小脸,无所谓的神情,让我惊讶。你不知道什么是死,即使你割了自己的手臂,但你不知道什么是生死……这才是可怕的……”
“……”颜涓若继续无语。他好像是局外人。的确,对于这次割腕,至今他没有去深剖。
更像游戏。
不计后果。
“其实你的伤并不重,但你思想麻木,我担心你这种自处性格以后还会犯,所以,我买了江边的公寓房,你知道的,我不能出家,也不是居士,我只能在凭窗的小房间里,天天对着旻元寺祈祷……”
“你……”颜涓若欲言又止。
“对,你的命,是我天天祈祷来的。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我也根本不想去打听,但有我的祈祷,你一定平安。”柳医生平静地说。
旻元寺的风雨沁人心脾。
整个岛几乎不见一个人。
雨下得绵密。
两个人都带了雨具。
走过一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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