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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后倾天下-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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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受?”她问。

    “难受。”他伸手来抓。

    她让开,换只手继续画圈:“为什么不穿衣服?是不是早就计划好这么做?”

    他吸了口气,抖着声回答:“……没有。”

    她停了手:“那是为什么?”

    “因为,”严子桓趁机将她的手合拢在掌心里,缓缓翘起唇角,望着她笑,“我睡觉时习惯不穿衣服。”

    楚清欢沉默。

    他笑得两眼眯眯,凑过来:“你看,我没骗你吧……”

    她低了头,看着面前还没平下去的小山,很认真地问:“你不觉得,光着身子在被窝里,更容易产生冲动?”

    “……”

    ------

    次日一早,楚清欢起床。

    外面天色还没亮,隔壁那个爱果睡的公子想必还在睡觉,此时走正好。

    昨晚的事情确定了是一伙盗贼所为,前往后院的那伙人被铁塔们杀了几个,没杀的也被押送官府,爬墙的那几个也都被连夜抓获,并未引起多大的风波。

    严大公子被她画了几个圈圈之后再不敢缠着她,乖乖地目送她离开,她因此睡了两个时辰的安稳觉。

    “扑通!”房门刚一打开,一团黑咕隆咚的东西就滚了进来,紧接着那东西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楚清欢看了一眼,抬腿就走。

    “姑娘等等。”一只脚被一双手抱住,严子桓裹在身上的被子散开,只着一身单衣趴在地上,仰着头朝她绽开迷人优雅的笑容,“我们一起走。”

    楚清欢俯视着他:“你在我房门外守了一晚上,就是要与我一起走。”

    “是啊。”他回答得自然,“我怕姑娘偷偷地跑了,追不上。”

    “我同意了么?”

    “姑娘不同意么?”

    “我不同意。”

    “那我也要与姑娘一起走。”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这会儿也不觉得脏了,朝着她身后道,“车子可备好了?”

    “备好都快两个时辰了。”宝儿打着哈欠走过来,“公子,待会儿我要去车里补眠。”

    “那不行。”严子桓想也不想地拒绝。

    “啊?”宝儿觉得自己一定是一晚上没睡出现幻听了,“以前不都如此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严子桓笑,“公子我要与姑娘一同坐车,你以后就跟钟平一道赶车吧。”

    宝儿:“……”

    楚清欢越过他们,下楼。

    对于这种自说自话的决定,她直接选择无视。

    “姑娘等我。”严子桓紧追其后。

    楚清欢转身,一手撑住他控制不住力道而扑过来的身子,“你打算去哪里?你的目的地是什么?”

    他想了想:“随便,哪里都可以。”

    “好。”她点点头,“其一,你坐车,我骑马,快慢不一致。第二,我北上办事,你随处乱逛,目的不一致,所以我不能与你同行。”

    “这不是问题。”他习惯性的翘起唇角,“其一,你的马我已经让手下给卖了,以后你只能与我坐车,速度上肯定能一致。其二,我刚才都说了,去哪里都可以,你要北上办事,我也跟着一起去,目的不也相同了么?”

    楚清欢眯了眯眼:“你说,你卖了我的马?”

    “是啊。”他很愉快地回答,“那马虽然还不错,但与姑娘并不是很般配,我就把它给卖了,回头再送匹好的给你……啊……”

    他捂着鼻子一屁股坐在楼梯上。

    “公子!”宝儿大惊,拿开他的手一看,“你流鼻血了!”

    “这是给他的自作主张一点小小教训。”楚清欢淡淡收回手。

    “那你也不能打人啊!”宝儿愤怒又心疼。

    楚清欢已悠悠下楼,走到门口,那辆招人眼球的马车早已在那里等候,她淡淡一掠,眸光在那些肌肉虬结的侍卫身上扫了一圈。

    人人伸手捂裆。

    她眸光一收,在他们的注目礼中上了马车,挑了个最为舒适的位置躺下,嗯,正好补一觉。

    等到鼻子里塞了两团棉花的严大公子上车时,已是一柱香之后的事。

    楚清欢占了车里的软榻,严大公子就只能将就另一边的小榻,那小榻想必是给宝儿用的,以他的身高,若想躺平了,腿就势必掉在下面,若想腿能搁上,头与身子就只能靠在车壁上,总之,十分的不合适。

    楚清欢闭着眼睛,感觉到一阵香气袭来,有人接近,并有几许发丝垂落在她脸上,微微的痒。

    毫无疑问,那人正半弯着腰,在她上方近距离地凝视着她的脸,看得很出神,连头发垂下来的没发现。

    她在心里数数,如果数到十他还不走,她就再赏他一拳。

    就在她数到九的时候,脸上那道目光移了开去,一声轻笑后,脚步微响,已转向对面那张小榻。

    她闭着眼睛继续养神,本以为他会再来烦她,结果他相当守本分,一直屈就在那小榻上,半点声音都没发出。

    过了许久,久到楚清欢长长地睡了一觉醒过来,传进耳中的只有马蹄声与车轱辘声,她才转身看了他一眼。

    却见他悠然半躺在小榻上,以手支颐,唇角微翘,睡得正香甜,浓密的睫毛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可见昨晚没睡好。

    鼻子上的两团棉花掉了一团,滚落在他前襟,上面还沾着血,另一团顽强地坚守着岗位,依旧与他的鼻子相依相偎。

    再俊美的男人,若是鼻孔里堵着棉花,恐怕都免不了有损美感。

    不可否认,眼前这男子长得很美,不同于夏侯渊的冷峻与锋锐,也没有偏于女气的阴柔,如同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每一个细节都很温润完美,举手投足间有让人无法忽视的尊贵优雅。

    尊贵优雅……她双眸微沉。

    这样一个处处讲究生活品质,连细微灰尘都无法忍受的人,该是怎样的出身?

    就这马车而言,所有用料装饰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奢华,就连那挡风挡尘的车帘,用的也是千金一匹的江州贡缎。

    这种贡缎她以前在淮南王府见过,俞心李玉荷几人就是用这种料子做的衣裳,不是很有钱的人家用不起,他倒好,随随便便就拿来做了马车帘子。

    非富则贵。

    但若单单论富,她看着不象。生意做得再大的富贾,哪怕转商从政,也多多少少带点商人之气,没个几代脱不去,而他身上无半点商贾之气。

    若论贵……他身上的贵气只多不少,恐怕论皇亲都够了。

    由此一想,她微眯了眼。

    “你醒了?”一张放大的脸蓦地出现在眼前,顶着鼻子里的那一团棉花,圆润的鼻尖几乎触到她的脸。

    楚清欢撑开他的脸,坐了起来。

    严子桓转身坐到软榻上,慵懒地歪靠着车壁,一手撑头,淡绯色的唇角往上翘着,明亮的凤眼里倒映着她一人。

    “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让你再也看不了美人?”她挑开窗帘,望着外头人迹稀少的官道。

    大战在即,夏侯渊很快就会出淮南,直取兆京,在这种纷乱的时候还外出的,除了难民乞丐之外,所有人能躲则躲,能避则避,有钱人更是如此。

    昨晚住宿的是淮南最边缘的城池,因处于夏侯渊管辖之地,人心还算安定,再往北,恐怕就不好说了。

    “如果姑娘愿意嫁给我,就算挖了我的眼珠子也甘愿。”严子桓眸光流转,一笑。

    “想娶我?”她看着窗外。

    “想。”他握住她的手,情意绵绵地道,“经过了昨晚,更想了。”

    她指尖一顿,回过头来。

    “我的身子被你看了,摸了,还那样了……”他凤眼亮得如同水晶,剔透流光,说得羞涩,表情却完全不那么回事,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象是要把她的魂儿给勾了,“我在睡梦里想的都是你,你的脸,你的手……”

    他揉捏着她修长的手指,凤眸含情地望着她:“这手真软,指尖真灵活,打起圈子来真舒服……”

    她眉梢微挑:“舒服?”

    “舒服,真想这样舒服一辈子。”他悠悠叹息,似有无尽的回味与惆怅,眼里又很快泛起笑意,“因此我想了想,觉得还是把姑娘娶回家的好。何况,姑娘都对我那样了,难道不该对我负责么?”

    “你的打算倒是不错。”楚清欢点头,抽回了手,“不过,你不觉得追求女人应该拿出点诚意?”

    他“咦”了一声:“我的诚意还不够?”

    “远远不够。”她道,“想娶一个女人,至少要坦白以下几点:家住何方,兄妹几个,家底丰厚与否,身份地位可有,经商还是仕途,可曾娶妻纳妾,能否做到专一……”

    “这个容易。”未等她说完,严子桓已笑得象只狐狸,“我是家里独子,再无兄弟姐妹。至今尚未娶妻纳妾,只要你能嫁给我,我保证一生只有你一个……我家住在南边,仕途经济都有涉及,因此这家底与身份地位,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南边?”她眸中掠过一丝微芒,一闪而逝,“淮南属于大邺西南,你说的南边,指的是东南,还是西南?”

    “我与姑娘同路而来,姑娘来自哪里,我当然也来自哪里。”

    楚清欢看着他的眼睛,那凤眼里流光璀璨,看似清透无比,然而真正细看,这层光彩却是最好的屏障,光彩之后的东西全都被其所掩盖,看不清,看不透。

    “听起来,条件似乎还过得去。”她靠着柔软的车壁,眼睛在他某处着重一落,“不过那些都是外在,最重要的还要看你身体是否康健,尤其是小蝌蚪,是否强壮,存活率几许,这可是事关传宗接代的大事。”

    严子桓露出一丝好奇。

    “什么是小蝌蚪?”好奇宝宝很好学地问。

    “小蝌蚪啊,就是男人为了创造下一代必备之物。”她将他上下打量一眼,“你的,恐怕存活率会差一点。”

    “创造下一代必备之物……”他自语了一句,思索片刻,恍然,“我知道了。”

    转念一想,又觉不对,身子朝她倾了过来,细腻如脂的脸离她的距离不足三寸,凤眼斜飞,“为什么我的存活率会差一点?要么,我们先试试?不试过,又怎么能知道是否强壮。”

    楚清欢表情平淡地看着他。

    “你看,这里有现成的软榻,又只有你跟我两个人,孤男与寡女,两情相悦,再来个干柴遇烈火……”严子桓越说越兴奋,身子也紧紧地贴了过来,双手朝她的腰带伸了过去,“试完了,你可以再决定嫁不嫁给我……”

    “啪!”白得几近透明的手上立即泛起一个红手印。

    严子桓“哎呀”一声,几乎同时,车帘子被人迅速掀起,宝儿毛茸茸的小脑袋以无以伦比的速度伸了进来。

    而马车也停了下来,钟平与骑着高头大马跟随在侧的侍卫都万分紧张地朝里面探头张望。

    “公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宝儿说着,眼睛已不友善地瞪向了楚清欢。

    “没有没有,公子我长得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谁舍得欺负我?”严子桓将火辣辣的双手缩进袖子里,笑得春情荡漾,“姑娘你也不舍得,是么?”

    楚清欢悠悠地答:“我舍得。”

    “咝。”外面又集体牙疼。

    严子桓的眼角抽了抽。

    楚清欢侧睨着他,问:“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

    他笑眯眯地道:“愿闻其详。”

    “牛粪终归是粪,上锅蒸了也不会变成香饽饽。”

    严子桓:“……”

    牛粪?谁牛粪?

    楚清欢说完了,就转头望向车外,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严子桓左右看了看,车外的人都一脸迷茫,他深思半晌,这牛粪,说的莫不是他?

    低头将自己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不象吧?有他这么尊贵华丽的牛粪?

    莫不是他在客栈时,裹着被子在她房门外坐太久了,以致裹出臭味来?

    下意识拿起衣袖来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苏合香立即萦绕于鼻端,挺香的啊。

    宝儿等人齐翻白眼,公子,您还真当自己是牛粪啊!

    严子桓重拾了信心,满怀信心地问:“姑娘,你说的牛粪,指的不是我吧?”

    “你说呢?”

    “一定不是。”

    “在事实面前,良好的自我感觉并不能起到实质性的帮助。”

    “……姑娘,你的嘴真毒。”

    “我接受你的恭维。”

    “……”

    严子桓遭受了打击,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在角落,其他人只能抱以同情的目光。

    遇人不淑啊。

    自食恶果啊。

    美人带刺啊。

    还是不要摘的好啊。

    如此,一路安稳。

    楚清欢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观察着外面的情景,发现自出了淮南以后,越是往北,衣衫褴褛沿路乞讨的人就越多,面黄肌瘦,目光呆滞,沉默地走路或者蹲坐在路边。

    在看到严子桓的马车时,不少人眼中都乍现出求生的希望,佝偻着身子靠过来,然而在面对那些凶神恶煞般的侍卫时,没有人敢真正上前,最多远远地跟着,跟着跟着也就不跟了。

    可见,在每一个封建社会,生活在最底层的弱势群体对于权势都存在着一种本能的畏惧。

    傍晚时分,到达黄城。

    黄城不大,但作为淮南通往北方的第一座城池,也就是即将经受战火冲击的第一城,对于进出城人员的盘查已极为严格,却并没有预想中的那种紧张备战的气氛,甚至连难民乞丐也可以允许进出。

    在排队等待进城时,楚清欢蓦然眸光一凝。

    一辆从城门出来的双轮推车上,赫然堆放了满满一车的尸体,层层堆叠,足有十来具之多,上面连张席子都没有盖。跟在车边的人面有戚色,更多的是麻木,仿佛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死亡已经成了习惯。

    脑海中闪过茶摊里那些人的对话,这大邺的百姓果真过得如此艰难?

    淮南虽为有名的贫瘠之地,但她这一路行来却从未见到有人饿死途中,尤其是樊阳,百姓更是生活得富足安定,然而这里刚出淮南不久,便看到了成堆的尸骨。

    耳边忽听得一声轻叹:“承顺帝治国无方,荒淫无道,果然不是道听途说。”

    她眸光微动。

    严子桓望着窗外,语气清淡,甚至还噙着一抹笑意:“你看这些人,瘦得骨头都快戳破皮,除了饿死还能是什么?而他们的家人,对此已经麻木不堪,可见经历得多了,已没有什么感觉。”

    “大邺并不穷困,为何百姓会落到如此地步?”严子桓唇角露出一丝讥讽,“一来承顺帝荒淫,只顾着与皇后玩乐享受,并不关心民间疾苦。二来为博皇后欢心,大肆搜罗各地奇珍异宝,这奇珍异宝从哪来?大部分掌握在各地官员富贾手中,这些人为了讨好皇帝,甘心不甘心都得将手里的宝贝进献出去。出去了还得再拿回来,那就只能从百姓身上搜刮,搜刮完了还要征收沉重赋税,天灾*也不开仓济粮,所以说,苦的还是老百姓。”

    她回过头来,眼底有了一抹深思。

    这番话,可与他的形象不太相符。

    “想不到注重玩乐追女人的严大公子,不仅懂得体恤民情,更是对时政了如指掌,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我?”严子桓打了个哈哈,“我哪里懂得这些,不过是别人说的,我听了几句而已。”

    “是么?”

    “当然。”他凤眼一挑,眉目间已是风情万种,“时政民情我不懂,也没兴趣了解,我想了解的,只有姑娘一人。”

    “可惜我对绣花枕头没什么兴趣。”楚清欢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

    “那是姑娘不了解我,其实我的内在比外在更有内涵。”严子桓脸不红气不喘,眸子里脉脉含情,“这世上象我这么内外兼修的男人不多,时间久了姑娘自然就知道了。”

    楚清欢只当苍蝇在耳边嗡嗡,任他大言不惭地絮叨,这人大概从来不知道“谦虚”为何物。

    正打算小睡片刻,窗外隐约飘入一个迂腐又有些执拗的声音:“哎呀,这是小可全部的家当,求各位大哥手下留情,多多少少给小可留点……”

    “你个书呆子,还不快放手……”

    她掀开窗帘一角,看到一条岔路上几名粗壮汉子正在抢人财物,那人一身雪白儒衫,方巾束发,一看就是个书生。

    周围很多人都看着,似乎对诸如此类的事情见得多了,已习以为常,根本无人加以援手。

    此时那书生正死命抱着怀里的包袱,死活不肯松手:“不放!坚决不放!”

    壮汉拿出了刀:“不放?……见过强盗没?见过强盗抢东西还抢一半的没?没见过?那今儿个大爷几个就让你见识见识……”

    书生脚步不稳地往后退,试图与他们讲道理:“小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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