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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千欢-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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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贤妃一阵唉声叹气——从唐修衡离京之后,皇帝就不大理她了,倒是比较留心唐修衡在军中的表现,听说唐修衡作战骁悍,特别欣慰,直夸赞唐太夫人有远见。
林同听了,再不能说别的。
今年唐修衡回到京城,官拜五军大都督,林同满心敬佩,决心与之交好。
为此,林同得空就下帖子到唐府。唐修衡见过他几次,虽然话特别少,但还算和气。
樊成和周益安来的目的很单纯:撮合唐修衡、周清音。
唐修衡指了指三围罗汉床近前的座椅,示意三个人落座。
阿魏和另一名小厮奉上茶点。
林同落座之后,问起唐修衡离京巡视的事是否属实。
唐修衡颔首。
林同便继续这个话题,询问去多久,要到哪个军营、卫所等等。
唐修衡不想说话,阿魏便在一旁应声。
林同现在算是习惯了唐修衡的脾性,也不计较这些,更不觉得尴尬,跟阿魏一问一答的,居然说得热热闹闹。
唐修衡慢悠悠地喝着茶,想到前世一些事。薇珑修建棠梨园期间,林同一直尽心帮衬,忙前忙后,偶尔传话给他:黎郡主安好。
只说黎郡主,不称康王妃。
林同年少时挺可气的,想一出是一出,没有他办不出的混账事。成年后人前仍旧大咧咧的,但头脑聪明,立场坚定,认可谁就是一辈子的事。
樊成和周益安坐在一旁,只等着林同说出来意,唐修衡把他打发掉,林同却一直跟阿魏扯闲篇儿。
枯坐一阵子,周益安只好问林同:“林公子是为何事来唐府?”
林同有些意外,“哪里有什么事,只是来串门。”
这话说的,好像你跟唐修衡多熟似的。周益安心中不屑,委婉地道:“我们倒是有要事与唐将军商量。”言下之意是,你既然没事,就识相一些,赶紧滚。
林同望了唐修衡一眼,见对方敛目喝茶,转头对周益安不屑地撇一撇嘴,“若是唐侯爷发话送客,我二话不说,立刻道辞。至于你么……哼!”他固然是因为贤妃才得了个官职,但这几年一直踏踏实实当差,眼下已官升至五品,比不了唐修衡,却比得了闲在家中的周益安。
周益安冷了脸。
唐修衡放下茶盏,望向周益安和樊成,“何事?”
周益安和樊成笑了笑,为难地看向林同。
唐修衡道:“直说。”
林同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阿魏在一旁加一句:“侯爷两日后要离京巡视,明后天没空见客。”意思是现在有话不说,就要等到年后,年前哪个官员都一样,公务私事一大堆。
周益安想了想,道:“此次前来,其实还是为樊大人提过的那件私事。”横竖女方托人到唐家说项也不稀奇,让外人知晓也不损颜面。
樊成前两次过来,都以公务为名,说完公务才帮周家提亲,唐修衡每次都回一句不行,即刻命人送客。他如实告知周家,心里觉得不能成,周家却不死心,让他继续帮忙斡旋。此刻,他接话道:“我自知人微言轻,只是来向将军讨个话,若是有商量的余地,周家会请德高望重之人出面说项。”
周益安打量着唐修衡的神色,陪笑道:“我这做兄长的前来,将军不需想也知道因何而起。这事情,令堂也不干涉,只得当面商量将军。端王爷说过,他愿意出面成就一段良缘。”
皇室子嗣出面保媒,是官宦之家想都不敢想的殊荣。
唐修衡凝视着周益安,视线锋利,唇畔却浮现出堪称温柔的笑容。
这般矛盾的神情,在场的人都读不懂,除了阿魏。
“不行。”唐修衡仍旧凝视着周益安,视线更为直接、锋利,“不需再来。”
周益安莫名觉得毛骨悚然,心慌的厉害,是名将本身就有这种慑人的威力,还是唐修衡分外反感有人提及姻缘?
林同瞧着周益安面色发白,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周益安狠狠地瞪了林同一眼。有这个缺心眼儿的在场,没办法再说下去,而唐修衡已吩咐阿魏:
“送客。”
林同笑出了声。
阿魏躬身送樊成、周益安出门。
唐修衡玩味地望着周益安的背影,直到对方出门。
林同心头一动,问道:“侯爷瞧着这个人不顺眼?”
唐修衡颔首。
林同双眼一亮,“我也早瞧着他不顺眼了,一面瞧不起我有个贤妃姐姐,一面上蹿下跳地巴结端王,算个什么东西?只是先前不知道侯爷与周家有没有交情,要是有交情,不就又得罪你了么?眼下侯爷的意思是——”
“办他。”
“交给我。”林同跳起来,拍着胸脯道,“我挖个坑就能把他埋进去半截。”
唐修衡失笑,没接话。
“这些话只有你知我知,侯爷不妨拭目以待。”
唐修衡打趣道:“又与人打架?”
林同尴尬地摸了摸脑门,“哪能啊,我小时候总犯浑,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事就来你跟前晃悠,不是让你打怕了巴结你,是想以后就跟着你了,若是再挂帅出征,带上我一个。这可是大实话。”
唐修衡对林同笑了笑,“旧事不需挂怀。此事我另有打算。”
“好好好。”林同面上应着,心里却想:你忙你的,我凑热闹踹周益安一脚两脚的总行吧?他生平一大爱好就是刁难权贵之家的子弟,至今失手认栽的,只有唐修衡一个。
·
翌日下午,唐修衡暂且放下公务,去见薇珑。
涵秋带路,请他到梧桐书斋。
一路上,唐修衡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前世的薇珑。
康王死后,她的日子特别辛苦,要与周清音斗法,要利用起康王府余存的势力与梁湛抗衡。
她不愿意让他帮衬。一次,哀哀地看着他说:“你看看别处,看看别人。为我,不值得。做什么都不值得。”
最后的时光,她经常坐在窗前,手里一杯大红袍,细细品尝,神色恬静。
他一直没告诉她,分隔两地的岁月中,他只喝六安瓜片。
喝茶换了口味,只是因为彼此。
掌上时光,茶中乾坤,氤氲着的是短暂而珍贵的静好时光。
只有在那样的时刻,才能安安静静地回忆、思念。
别离之前,她抚着他的手,“修衡,你真该离我远远的。太累,何苦。”
他忍着心头疼痛,问:“若有来生,你作何打算?”
她眼中含泪,唇边含笑,“要来生做什么。我不会原谅自己,不想再转世为人。”
“不要我了?”
“不要了。”她语气宛若叹息,“要不起。”
“那就不要来生。等我去陪你,别怕。”他说。
她含泪的眼中尽是不舍、依恋,却摇头,“就算真的可以等,我也做不到。等你做什么?继续拖累你么?”
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心魔。在意的人遇到危难、挫折,她会反反复复地寻找自己的过失,否定自己的一切。
她从来不会想,自己只是一个弱女子,该让亲人和他来照顾、呵护。
平南王的疏忽,让她嫁入最险恶的皇室、痛失唯一的至亲;
他镇守边关、挥师北上的时候,她孤孤单单的留在京城。
可是她说,是她拖累了他们。
薇珑生性淡泊,一度被逼迫得决绝狠辣,而面对在乎的人,她只是单纯的不知怨怪的女孩。一生不改。
所以她的疲惫深入骨髓,年纪轻轻便厌倦了尘世。
·
唐修衡走进梧桐书斋,抬眼望去,薇珑的身影入眼来。
她站在廊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目光悠远。
第13章 修衡(下篇)
薇珑脸色有些苍白。
昨夜一直辗转反侧,一早进宫去给皇后请安。皇后见她脸色不大好,当即传太医把脉,得知是有心火,便让她早些回府,好生歇息。
回来之后,喝了安神汤,仍旧无法入眠。
一直是悲喜交加,情绪焦虑,头脑混沌。直到这一刻,看到唐修衡,她平静、镇定下来。
心魂的安稳,只有这男子能给予。
唐修衡走到近前,薇珑亲自打了帘子请他进门,吩咐荷风、涵秋:“我与侯爷有要事相商,任何人不得入内。”语气出奇的冷静,让她自己都意外。
荷风、涵秋齐声称是,转到院门口站定。
进到室内,唐修衡走到居中的甚是宽大的书桌前。桌上放着书籍、画纸、习字的纸张、文房四宝。
他拿起一张宣纸,细看上面的字迹。是行书。
薇珑惯用行书,可上次写给太夫人的帖子,用的是簪花小楷。
字体会随着人的年龄、阅历发生细微的变化。前一世,薇珑的行书逐渐炉火纯青,如行云流水。只是身体每况愈下,腕力虚浮。
此时他眼前的字迹,有着最佳的手法,没有笔力不足的缺点。
薇珑进门后,解下斗篷,斟了一杯茶,送到他手边。
唐修衡放下纸张,侧头看着她。
薇珑对上他的视线,“昨日你说过的话,我——都明白。”
“那多好。”他语气里并无喜悦。
薇珑抿了抿唇,慢慢地道:“你初次登门,我试图称病不见,是因为我要等家父回京。在他回来之前,我不敢见侯爷。”
唐修衡问:“为何?”
“我知道家父在外可能遇到凶险。他若有不测,黎郡主便只是一个头衔,会受人挟持,再无宁日。”薇珑轻声道,“昨日之前,我没料到的是,侯爷也知道。”
“没料到,所以我只是一个不速之客,一个不相干的人。”唐修衡牵了牵唇,笑意寂寥,“如果我不曾前来,此生是不是就要陌路殊途?”
薇珑低下头,手落在书桌上,无意识的摩挲,如实道:“很可能。”
“……也对。”唐修衡缓缓踱开去几步,又转回到她面前,负手而立,“携手同行的话,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担保你过得顺遂。最难的日子,你只有你自己。那样的日子都能独自度过,为何还需要别人陪伴?”
薇珑的手扣住桌案边缘,缓缓地摇头,“不是。不是那样……”
她想到了他喝完第一口茶之后,转头望着门口,情绪骤变,想到了昨日他欲言又止的凝眸,更想到了前世种种。
这些日子,他经历了怎样的煎熬、挣扎?
如果换一个有勇气的人,今生第一件事应该是去找他,哪怕只远远地看一眼,随即等待初遇结缘。
她没有,她选择了躲避。
“我只是害怕。”薇珑用力咬了咬唇,抬眼看着他,语声有些沙哑了,“亲人离散,身败名裂,伤病缠身,娶了一个……只要有一点点让你重蹈覆辙的可能,我都害怕。这些你该明白。”
“我明白。”唐修衡背在身后的手握紧又松开,“现在你要告诉我,日后是携手、陌路,还是等待?”
“怎么会这么问?”薇珑不明白,“你说起的,没说起的,我都记得。”
唐修衡语声黯哑、语速分外缓慢:“因为,我不记得好生照顾过你。
“你至亲离世的时候,我不能宽慰;你孤单、烦躁的时候,我不能陪伴;你生病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甚至不知情;你要离开的时候,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我明知道这些,还是想见你,想与你携手——我自登门之初就是这企图。
“可我也记得,你要我离你远远的。
“你说过,不要了,要不起。
“正是因为你记得,我一定要让你决定。
“我只问这一次,不论你作何决定,我都会倾尽全力,避免你我重蹈覆辙。
“好好儿想想。如果觉得仓促,那就等我回京再答复。”
他看得出,这一个日夜的时间,她并没权衡轻重。
薇珑哽了哽,“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为何要记得那些?”
回忆再次袭上心头。
病入膏肓时,身体无休止的尖锐的疼,让她很多时候只希望快些解脱。而他,正如方才说过的,每一日都要眼睁睁地看着她离死亡越来越近。
昏睡中醒来,她经常会看到他站在窗前的背影,那么孤独。
他展露给她的,只有柔和带笑的面容,可也有无法控制情绪的时候,眼中清晰地写着自责、无助和绝望。
不要了,要不起,不要与他在轮回中再相逢——都是她说的。
又能怎么说?
难道要一遍一遍地诉说不舍与担心,让他在陷入孤独之后一次次心碎?
薇珑走到他面前,手缓缓抬起来,抚上他的面容。
很想问问他,在自己离开之后,是如何度过的。
很想告诉他,那些都是违心话,怎么能记在心里。
可是,说不出。
“是我错了。”随着这四个字出口,泪水猝不及防地掉落。
唐修衡双手捧住她的脸,以拇指拭去她的泪,“不哭。”
“嗯。”她用力点头,泪水却似断了线的珍珠,哽咽着道,“我不要选,不用想。你……还要我么?”
唐修衡心疼不已,把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拥住,“要。”
薇珑不是轻易落泪的人,也不认为此刻有哭的理由,却怎么样都无法逼退眼泪。她用手臂隔开自己与他,把脸埋在宽大的衣袖上。
到这种时候,还要避免眼泪落到他衣襟上。这样的女孩,也只有她了。唐修衡不再劝慰,轻轻拍着她的背。
忍了那么久,是该好好儿哭一场。
如果哭一场就能让她忘掉所有的伤,该多好。
她哭得像个委屈又隐忍的孩子一样,随着轻轻地抽泣,双肩微微颤动。
好一阵,她终于平静下来,却一动不动,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惨兮兮的样子。
唐修衡抬手托起她的脸,有意缓和气氛,“让我看看,有没有哭成花猫。”
薇珑皱了皱鼻子,“我去洗把脸。”
唐修衡忍不住笑了,“别担心,这样更好看。”真的有怎样都好看的女孩,梨花带雨的说法原来并非虚言。此刻的她可怜兮兮的,纤长的睫毛上,缀着细碎晶莹的小小泪珠,眼眶微红,眸子愈发的水光潋滟。
“能好看才怪。”薇珑声音闷闷的,却没再坚持。手臂轻轻地绕上他颈部,细细地看着他,唇畔浮现一抹笑意,“这是真的么?”莫大的哀伤、喜悦之后,心里有些发空,有些担心这只是一场梦。
唐修衡抚着她的脸颊,“应该是。”他也许比她还要患得患失。
“是真的。”薇珑深深呼吸,闻着他的气息,“我们不会做这样的梦,开不起这样的玩笑。”
“闭上眼睛。”他说。
“嗯?”
唐修衡的手指流连在她唇角,“你不该补偿一下?”
“……”薇珑缓缓阖了眼睑。
唐修衡以拇指抚着她的唇,慢慢移开,低下头去。
薇珑能感觉彼此距离拉近到呼吸相闻。熟悉的感觉笼罩在心头,让她确定,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唐修衡,她的夫君。
唐修衡心里则挣扎起来:这是他的妻,可她如今尚未及笄。
相思要缓解,又怕燃成烧身的火。
第14章 父亲(补齐)
薇珑睁开眼睛,看到他为难的神色,不由得笑了,“没心情?”他情绪不对劲的时候,连抱她一下的心情都没有。
“……才怪。”唐修衡在她眉心印下一吻,“还没及笄,不好意思下手。”
薇珑笑着挽住他的手,让他在三围罗汉床上落座,“我们说说话。”
“嗯。”
薇珑转到次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转回到他近前,问起父亲的事:“等爹爹回来,我怎么跟他说才合适?”
唐修衡反问道:“那二十名离京去接王爷的侍卫是怎么回事?”
“……我没别的法子,骗吴槐派人去接爹爹回来。”薇珑把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唐修衡轻咳了一声,“在这之前一半日,王爷已经收到一封信:若不尽早回京,你会有性命之危。”他用食指关节按了按眉心,“当时别无他法。发现周益安的举动,是之后的事。”
先后来了这么两出,父亲一定是每日提心吊胆,可只要能避免前世的劫难,这些都是可以原谅的。薇珑问唐修衡:“我要怎么解释你介入了这件事?”
唐修衡微微一笑:“不用解释。我跟陆开林打过招呼了,王爷回京之后,他会过来细说原委。”
陆开林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周家最近想与唐家、平南王府结亲,又与梁湛有来往,锦衣卫少不得对周家留心。陆开林与他自幼就是至交,又知道平南王曾经帮过唐家,帮好友送还人情是情理之中。
——这些足以说服平南王。
薇珑不难想到这些,释然一笑,又问他:“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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