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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千欢-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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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三夫人撇一撇嘴。这母女两个,成心来捣乱的吧?早些道辞多好,那样的话,薇珑就不用担心太夫人和周夫人的话还没说完,能逗留到下午。

    唐家婆媳三个送薇珑和周家母女到垂花门外。

    周家母女先行一步。

    安亭取出装着模型的小箱子,薇珑接过,转手交给太夫人身侧的丫鬟,“是小佛堂的模型,您得空就看看。下次我过来的时候,您再告诉我有无不足之处。”

    “是么?”太夫人有些喜出望外,还有些不安,“真是辛苦你了。”

    “应当的。”又寒暄几句,薇珑上车离开。

    太夫人和两个儿媳回到内宅。

    三夫人凑到太夫人身边,笑道:“娘,黎郡主果然如四爷所说的那样,满腹诗书,琴棋书画的造诣都非寻常闺秀可比。”

    太夫人微微蹙眉,“老四?他怎么会与你说起这些?”

    三夫人娓娓道:“侯爷一心一意要把小佛堂建好,四爷也想帮忙,近来忙着请教行家,还四处搜寻造园相关的书籍,可惜,一本都没找到。昨日请安之后,与我提了提这些。”

    太夫人眉宇舒展开来,“原来如此。”

    三夫人笑靥如花,回到先前的话题,“我只是不明白,外人怎么都说郡主琴艺、棋艺不佳呢?”

    “是啊。”太夫人笑意更浓,“会制琴、懂音律,就是不练琴艺。至于下棋……”

    “棋艺不佳是怎么回事?”二夫人也凑到近前,“娘,您就跟我们说说吧。”

    “是啊,娘——”三夫人也拉着长音儿撒娇。

    太夫人只好道:“别人下棋,是一心击败对手;黎郡主下棋,是一心把棋子摆的整整齐齐。皇后娘娘、柔嘉公主都是这么说。”

    话音刚落,三个人同时笑出声来。

    “兴许只是托辞。”太夫人道,“时不时去宫里,如黎郡主一般的人,会的越少越好。”两个儿媳只在修衡面前战战兢兢,其实都是伶俐明事理的人,家里家外的大事小情,她都不瞒着她们。

    妯娌两个思忖片刻,莞尔一笑,齐声道:“的确如此。”棋艺好的话,怕是少不了陪着帝后、公主下棋,那可不是轻松的差事。

    二夫人问道:“您说让我们去找黎郡主,可是真的?”

    “自然。这种话我还能乱说么?”

    “那太好了。”

    太夫人提醒道:“只是要等到过年。进腊月了,黎郡主要打理王府庶务。”

    “嗯,我晓得。”

    ·

    半路,薇珑的马车被人拦下。

    是周清音。

    “黎郡主,”周清音的语声干巴巴的,“能否借一步说话?”

    周家母女共乘一辆马车,周夫人就在不远处。为此,薇珑下车,指一指路旁,带着安亭走过去。

    周清音亦步亦趋,站定身形之后,轻声问道:“先后两次,你故意刁难我,因何而起?”

    薇珑唇角上扬,是真觉得好笑,“真想刁难你,我还需要理由么?”

    “你怎么不明确地回答?”周清音逼视着薇珑,上前一步,“算算时间,恰好就是你与唐将军结缘之后的事。你说,是不是因为他?是不是因为知道我的心思,才故意给我难堪?你这个……”

    薇珑柔声吩咐安亭:“周大小姐方才问了三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如有第四个,掌嘴四十。”

    周清音怎么都觉得薇珑是随口一说,但安亭戒备的神色却告诉她并非如此。

    “要不然,把周夫人请过来?没有令堂点拨,你像个愚蠢的跳梁小丑。”薇珑的双眼如猫儿一般眯了眯,“记住,这是刁难、羞辱。你看,多容易。”

    周清音望了望平南王府的侍卫,又看了看周府跟车的几名护卫,换了说话的方式,“我……只是想问清楚原由。你处事一向以和为贵,总不会希望我胡思乱想记恨你……”一天之内,若是出两次自取其辱的事,母亲说不定会剥了她的皮。

    “无妨,我不在乎。”薇珑凝视着周清音,目光清冷,但语气温柔,“因为,你被蓄意刁难的日子,开始了。”

 第22章 出手

    回到平南王府,薇珑在外院下了马车,径自去往外书房,找父亲说话。

    黎兆先当即遣了幕僚,唤薇珑落座,和声询问:“出去串门了?”

    “嗯。”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一般下帖子邀请人到家中,都会备好席面,黎兆先打趣女儿,“不会是又看着哪儿不顺眼闹脾气了吧?”

    薇珑笑起来,并没说实话,“哪有。还不熟稔,不好意思久坐。”

    “早回来也好。”黎兆先道,“各地的大管事都已赶回来报账,要是没别的事,下午起,你就挨个儿见见。”从三年前,府里的庶务就由薇珑和吴槐全权打理,比他打理得更好。他自然乐得清闲。

    “明日吧。”薇珑道,“您把周家那位管事妈妈交给我,下午我想去趟宫里——过来是跟您商量这件事。”

    “哦?”黎兆先并不意外,只是有些迟疑,“你真想为这件事出面?”

    “是啊。”薇珑道,“周家种种行径,不论怎么说,我都算是个引子。避不开的。”

    “怎么会。”黎兆先道,“做些文章,便能让你置身事外。”

    薇珑心里暖暖的。父亲遇到什么事,都以保护她为前提。“这件事一定要追究到底,若是换个因由,外人不见得会相信,甚至会觉得您小题大做。”她婉言道,“我明白您的苦心,但我不是长大了么,不能总是躲在您身后享清福。况且,周家这次要算计的不论是您还是我,结果都是一样的。草草了事的话,我会憋闷一辈子。”

    黎兆先敛目思忖。如果按照实情追究,周家很快就能付出代价;而如果换个理由,就要从缓行事,不能立竿见影。只是——他神色郑重地看着女儿,“你真的考虑清楚了?这件事说不定会引来一些流言蜚语。总有好事者胡说八道,不问是非对错。”

    “我晓得。”薇珑笑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是那些闲人的借口。随他去,谁还能在我面前胡说不成?”

    黎兆先莞尔,“明白这道理就好。说说你的打算。”

    薇珑斟酌一番,娓娓道来:“我用宋妈妈的口供做引子,先把这件事捅到皇后娘娘跟前。这算是内宅的事,人证口供都在,周夫人无从抵赖,皇后娘娘少不得要发落她,但终究是命妇,责罚不过是闭门思过。这样已足够,因为您过几日就能追究周益安做的那些好事。”

    黎兆先颔首,继而故意问道:“为何不当即追究?”

    “这就是故意考我了。”薇珑笑道,“凡事不得有个铺垫么,打好地基,才可展望盖一所好房子。”

    黎兆先哈哈地笑起来,“你是没治了,凡事都离不开造园。”

    薇珑也笑,“还真是,日后我可得注意些。”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

    父女两个说笑一阵子,一同用过午膳,薇珑回房,换了身衣服,命人把宋妈妈带过来。

    与其说她要刁难周清音,不如说她要给周夫人使绊子。

    按照周清音的想法,她如今享有的一切,都是依仗着出身、门第。

    没错,她承认。

    可是,周清音何尝不是如此,前世终生都依仗娘家的扶持和梁湛发妻的身份。

    前世那么久的年月里,她是真拿周清音没法子:同是皇家媳,就算恨不得把对方碎尸万段,也得按照皇室中的处世之道来回打太极。

    就像柔嘉经常抱怨的:在皇室之中,日子根本就不是人过的,凡事都要以大局、皇家体面为重,就算你占尽了理,也不能由着性子处置眼中钉。若下手重了,那叫不识大体。

    因为皇帝容不得膝下儿女、儿媳、女婿窝里斗,平日小打小闹,他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闹出什么事,会让他暴怒,不问缘由地各打五十大板。

    而相反的是,如果朝臣、官家女眷与皇室中人生出矛盾,皇帝则会追查到底,有错的若是皇室里的人,会从重惩戒。

    每个人都有优点、缺点,会在不经意间给别人带来不得已。帝王也不例外。

    皇帝这做派,引发的是薇珑好几年都要忍受周清音无事生非、挑拨离间。她憋闷过两年,后来便无所谓了,因为看清楚了事情的本质——只要周家还在做梁湛的爪牙,把周清音凌迟都没用。

    周清音从来不是她的敌人,周国公和周夫人才是。

    ·

    这日下午,皇后的椒房殿中,薇珑与柔嘉在偏殿哄着梁洛。

    前世登基称帝的小皇帝,现在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柔嘉公主特别开心,“你再不来,我可要闷死了。上午还想着扮成小太监,溜出宫去找你呢。”

    “可千万别。”薇珑摆手,“去找别人还好些,找我的话,不出半个时辰就被抓住了。”

    “是啊。”柔嘉沮丧地道,“我只有你一个投缘的,母后一抓一个准。”

    “既然晓得,就好好儿练琴学做针线。”薇珑宽慰道,“等皇后娘娘满意了,不愁团聚的时候。”

    “但愿吧。”柔嘉叹了口气,“母后现在啊,比你都严苛。”说着就笑起来,抬手戳了戳薇珑的眉心,“都怪你,近来母后动不动就教训我,‘你怎么就不能像薇珑似的,凡事精益求精’?”

    “唉,我那个性情不好,说是病都行。”薇珑如实说出想法,“皇后娘娘盼着你进展快一些而已,你可千万别当真。”

    “乱说。”柔嘉笑道,“我们薇珑才貌皆佳,我可不准谁诟病,你自己也一样。”

    “嗯,乱说。”懵懂的梁洛放下手里的九连环,扯了扯薇珑的衣袖,又看着柔嘉,奶声奶气地道,“黎郡主好看。”

    柔嘉笑出声来,把梁洛抱在怀里,亲了他一口,“你也这么想?真聪明。”继而没心没肺地道,“看在这情面上,我就不怪母后把你生下来了。唉,比我小这么多,总觉得隔了一辈人似的,什么都帮不了我……”

    梁洛挠了挠头,“那……嗯……是母后不好……吧?”

    柔嘉绝倒,大笑。

    薇珑亦是忍俊不禁。

    这时身在正殿的皇后,神色冷峻地睨着周夫人,语气凉凉的:“周益安想娶薇珑,周清音想嫁唐修衡?”

    周夫人屈膝行礼,不敢应声。

    “周家的心倒是不小。”皇后将手里的那份口供扔到周夫人面前,“你看看。”

    周夫人低声道:“臣妾遵命。”

    皇后啜了一口茶,想到那份口供是出自薇珑之手,心生笑意。

    那个孩子,将口供呈给她的时候,说是来之前誊了一遍,字迹不大工整,很不安的样子。

    她当时不免担心,问人证签字画押了么?

    薇珑乖乖地说下人提醒过,所以又让人证签字画押了,并且将人证带来了,就在宫门口。

    她放下心来,看着口供,忍俊不禁,说这大抵是天底下最工整最好看的一份口供。看完之后,心里清楚,若不是实在气狠了,薇珑绝不会把事情闹到她面前。

    周夫人一目十行地看完宋妈妈的口供,面色发白。她将纸张一角捏住,越来越用力,脑筋飞快地转动着。

    她想到了皇帝不准端王进宫的事,想到了平南王改变计划匆匆回京的事。因为了解自家做过什么,一直在害怕这两件事都因周家而起。现在看来,难保不是怕什么有什么。

    黎薇珑发难,应该只是开端,周家的祸事,在后头。

    皇后放下茶盏,“本宫一直以为,你聪慧、精明,却不想,连儿女都管教不好。”

    这就是定罪了,不想给她辩解的机会。周夫人如何看不出这一点,连忙跪倒在地,“臣妾无能,持家无方。日后定当严加管束儿女。”

    皇后满意地笑了笑。和聪明人说话,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枝节。

    料想周夫人也想见得到,这事情只是一记警钟,就算薇珑能忍下这口气,平南王也忍不了。不出意外的话,过段日子,事情真正闹起来,皇帝一定会发落周国公,周夫人一定会被连累。

    这些,薇珑必然也明白。

    既然如此,她就不需要在言语间让周夫人难堪,道:“回府之后,好生思过。近几个月,不需进宫请安亦或赴宴,不得出门走动。”

    “臣妾领旨。”周夫人深深一拜,告退离开。

    回府的一路,她心绪格外焦虑。要怎样做,才能避免平南王追究益安、清音的过错?

    到了正房门口,周清音迎上来,忐忑地道:“娘,皇后娘娘召见您,是为何事?”

    周夫人懒得搭理她,径自进门,步入厅堂,转入东次间。

    周清音亦步亦趋跟随。

    周夫人停下脚步,“托你的福,皇后娘娘让我闭门思过,不得出门走动。”

    “啊?!”周清音震惊,“这不就是将您禁足了么?那我……”

    因为末尾两个字,周夫人万分失望。她闭了闭眼。

    周清音心念一转,“是不是黎薇珑在皇后面前搬弄是非了?”

    周夫人抿了抿唇。

    “一定是她!什么淡泊名利、为人随和,都是那杆子闲人捧出来的。她其实就是个两面三刀歹毒下作的货色……”

    周夫人抬起手来,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猝不及防之下,周清音被打得一个趔趄,惊呼出声。站定身形,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感觉到嘴角淌出了鲜血。

    周夫人却是若无其事,在临窗的大炕上落座,唤丫鬟上茶。

    周清音看着手上沾染的血迹,愣了片刻,才认清自己被打的事实。

    “你记住,”周夫人语气森冷,目光如霜似雪,“此刻起,再有一句不知轻重、诟病黎郡主的话,我就赏你二两砒|霜。比起你活着丢人现眼,我情愿要一个死得体面的女儿。”

    周清音惊惧交加地睁大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母亲被黎薇珑收买了。

    周夫人问道:“上午黎郡主和你说了什么?”

    周清音低下头去,嗫嚅道:“她说……要蓄意刁难我。”

    “嗯。说到做到,这才是真正的高门女。”

    “……”

    周夫人无声地叹了口气,“但愿她只是刁难你,而不是左右你的一生。”她摆一摆手,“去佛前上一炷香,自求多福吧。”

    “……”

    周夫人吩咐丫鬟:“去外院知会管事,把我们的国公爷、世子爷请回来。”

 第23章 饿了

    过了申时,薇珑辞了皇后、柔嘉公主,回往家中。

    路上,母女两个酷似的妩媚容颜、璀璨笑容,在脑海反复闪现。

    平心而论,皇后对她的照拂,不亚于皇帝。对皇后敬而远之,是在前世柔嘉大婚之后。

    皇后生于江南李氏,柔嘉嫁的那男子,是她的表哥。大婚之后,柔嘉随夫君去了江南,再不曾回京。成婚前,二人各有意中人,成婚后相敬如冰,各过各的。

    谁是柔嘉的心中明月,薇珑从不曾问过。只是一直记得,柔嘉在大婚之前,与她携手走在御花园,对着满园繁花落泪。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矜持,不该磨着他;他也不该纵着我,一直等着。眼下好了,平白成了棋子。”柔嘉如是说。

    已经与皇后达成默契,外人再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薇珑只是气皇后一点:诗书传家的李氏,根本不能成为梁洛的后盾。牺牲女儿的幸福,分明是多此一举。

    可是,一个深宫里的女人,除了娘家,还能指望谁呢。

    她只能尽量理解皇后,但再不能由衷地尊敬。

    那痛失所爱的,是她从小到大的姐妹。姻缘不如意的路,最不需要好友同行。

    今生有没有可能,帮柔嘉改变生涯?

    会尽力,却没把握。

    好在那是两年之后的事,不需心急。

    大不了,到时候求唐修衡帮忙。

    思及此,她不由暗暗叹气。他何时回来?想与他说说话,还有不少事要商量他。

    说了要半个月左右,就没有提早几日回来的可能。在其位谋其事,临行前再觉得多余,行程中也不会敷衍了事。

    第二天起,黎兆先把外书房腾出来,让薇珑面见管事,合账、安排年前和来年诸事。

    这方面,薇珑已经得心应手:都是银钱出入、人情来往相关的事,她只需要理清楚账务,与管事们商量出各项事宜最稳妥的章程。

    建造园林就不同了。当初给舅舅修缮府邸、改建花园的时候,她要隔三差五算算账,绞尽脑汁地找出省钱的地方,去填补需得工匠返工的支出。虽然超出预算是绝对的,可也不能太离谱。

    彼时很有些焦头烂额,有时做梦都在算账,最终的结论是值得:熬过了那一段,打理庶务的时候,不知道多轻松。

    身在外院的几日光景,每日哪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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