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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祁脚步一顿，眸子微沉，而后点了点头，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
　　　　“我是医生。”

　　☆、第74章　【医者】刘医生

刘裴森从值班室里出来，开始挨个查房。这个时间本不是查房的时间，但他觉得应该给自己找点事做。一个个查房而来，刘裴森终还是站在了郑晓的病房门口。对于郑晓，刘裴森一直都是公事公办，即使有些私人感情，他都尽力掩着藏着。但这次钟祁突地与他说了这么一件事，他只觉得心中那股冲动开始喧嚣。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却是无能为力。
　　　　微微舒了一口气，刘裴森走进病房。
　　　　刚出现在病房，他就听见了郑晓欣喜的声音：“裴森，你来啦。”
　　　　刘裴森看了一眼郑晓，点了点头。此时郑晓正坐靠着床喝着果汁，一见他立即空出口来唤。郑晓的身边陪着她的父亲，对方看见刘裴森过来微微一惊。一般医生都是无事不来的，这个时候医生突然来找郑晓，她的父亲很怕是因为病情恶化。郑晓父亲颤巍巍地站起身，嘴张了张，声音也带着颤声：“刘医生……我们郑晓……”
　　　　看出了郑晓父亲的心思，刘裴森对他摇摇头，说道：“我明天休息一天，所以今天再来看看。”
　　　　郑晓的父亲立即松了口气，而后笑着说：“刘医生费心了。”
　　　　刘裴森点了点头，而后视线再次移向郑晓。
　　　　比起在医院第一次相遇，郑晓似乎消瘦虚弱了许多。
　　　　当时，虽然她病重，但至少浑身散发着一股儿生气，而现在……
　　　　这股生气正在慢慢消失殆尽……
　　　　刘裴森眉头微蹙，问道：“能下床么？”
　　　　郑晓的父亲立即回道：“已经走不了了，要下床需要轮椅……唉。”
　　　　“那……”
　　　　话还没问完，郑晓突地开口。
　　　　“爸爸，你去帮我买点橙子吧。这个榨汁很不错。”郑晓扬起笑容看着她的父亲说着。
　　　　郑晓的父亲微微一愣，而后立即点头。对刘裴森点了点头，说了句：“不好意思啊，刘医生，我家女儿任性，那我先离开了。”
　　　　见刘裴森应“好”，郑晓的父亲才离开病房。
　　　　郑晓的父亲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有意支开他的。
　　　　从那一句“裴森”开始，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早就应该知道，当初她非要刘裴森当主治医生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自己的女儿和刘医生之间是不简单的。
　　　　自己的女儿的状态，他这个陪同的人很清楚。他也知道，她很有可能是等不到心脏了。所以……竟然她想，那他就顺着她吧……
　　　　刘裴森目送郑晓的父亲离开，转而看向郑晓。
　　　　郑晓对他“嘻嘻”地一笑，说道：“自从老大爷走后，我们病房就空了一个床。现在正好景钰和她的父母出去走走了，所以只有我和爸爸……没想到你会来，我想和你单独说会儿话……”
　　　　是的，现在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刘裴森和郑晓。
　　　　郑晓继续说着：“上次我说让你多陪陪我说话，我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个时候……”顿了顿，她的眼中泛起泪花，“裴森，你……你，你还恨我么？”
　　　　你还恨我么？
　　　　这句话，她斟酌许久才问出。
　　　　她是病人，她的身体她自己最清楚。她现在很怕，怕自己来不及说很多话，做很多事……
　　　　刘裴森眉头一蹙，看着郑晓半响，而后摇摇头。
　　　　没有出声，面容也依旧寡淡。
　　　　郑晓自嘲地笑笑，说道：“也是，你怎么会恨我呢……我都已经是陈年往事了吧……”
　　　　“郑晓。”刘裴森打断郑晓的话，紧盯着她说道：“为什么要提起？”
　　　　为什么要搅得他不得安宁，为什么要让他想起那时的离别。
　　　　恨……怎么能不恨呢……
　　　　因爱生恨啊……
　　　　可是，现在他看到她这副模样还怎么恨的起来……
　　　　郑晓愣了一会儿，面色更加白了一些，而后尽力笑起：“你不喜欢我提么？”不等刘裴森回答，她又继续，“但是……我很怀念……我很怀念当初的你，当初的我……”
　　　　刘裴森的心猛地触动几下，他想开口问她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却觉得这并不是时候。
　　　　嘴张了张，又闭上。
　　　　最终，他只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嗯？”郑晓有些奇怪，这么突然的一句是个什么意思？“明白什么？”
　　　　还要问，病房门被推开。
　　　　景钰和自己的父母刚踏入病房，就觉得病房的气氛有些微妙。一看，竟然是刘裴森在和郑晓说话，咳，还是单独说话。
　　　　景钰很自觉地走到自己的病床旁，准备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打扰到郑晓和刘裴森。自己的父母似乎也看出了什么，扶着景钰躺好，便借口说要买东西出去了。
　　　　最后，病房里只剩了景钰一个电灯泡。
　　　　景钰很想捶胸顿足，爸爸妈妈啊，你们这是在让女儿单独拉仇恨么？
　　　　景钰来了，郑晓和刘裴森有很多话就不便说了。
　　　　刘裴森微微沉思，而后看了眼景钰那边，对郑晓说道：“明白该明白的事。”
　　　　答了跟没答一个样……
　　　　郑晓还要说话，刘裴森已经挪步子了。
　　　　但是他并没有向病房门口移动，而是往景钰的病床而去。
　　　　景钰看着刘裴森走过来，心里也犯嘀咕。
　　　　果然，自己拉到仇恨了……
　　　　见刘裴森越来越近，景钰礼貌地笑笑：“刘医生好。”对不起，打扰到你和郑晓了……当我空气就好，我是木头人不说话也不动……
　　　　刘裴森点点头，在她病床前站定，问道：“你是景钰？”
　　　　景钰一惊，这家伙从哪听来她的名号的！
　　　　景钰的惊并未露出表面，表面上她仍笑着，听他这么问还点了点头。
　　　　接下来刘裴森的一句，差点没让景钰咬到自己的舌头。
　　　　刘裴森眸光流转，冷意为减半分，问她：“你和钟祁是什么关系？”
　　　　哎呀我去……冷面刘医生怎么也开始八卦了……
　　　　景钰咳了咳，一本正经地回道：“钟医生是王医生的实习生，所以经常来看我。”
　　　　这一句，恰到好处地说明了，自己和钟祁没啥关系，只是普通的医患罢了。
　　　　可是，回答还没几秒，门口就传了话题主角的声音。
　　　　“是么？”
　　　　景钰只觉得眉心一跳，她随着声音看去，只见钟祁正缓缓从门口走来，眸子幽深，嘴角微微勾起。
　　　　这笑很不单纯啊……为毛景钰还看出了威胁的意味……
　　　　好吧，景钰的气场没有钟祁强大，她只得硬生生地又加了一句：“我和钟医生也是朋友。”
　　　　这句话总没问题了吧……
　　　　钟祁似乎还是不太满意景钰的回答，自己加了个形容词。“特别的朋友。”
　　　　钟祁这么一说，刘裴森看了眼景钰，传达了一个“我懂”的表情。
　　　　景钰欲哭无泪，刘裴森你懂什么啊，你不懂啊……
　　　　刘裴森也不准备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他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好奇到要看这两个人打情骂俏。想着，他又移动步子到郑晓病床边，说道：“好好休息，明天见。”
　　　　郑晓一愣，弱弱地回答了一句“明天见”，有些呆滞地看刘裴森离开……
　　　　两秒过后，郑晓突地醒悟过来。
　　　　“明天见？裴森不是说他明天放假么？”
　　　　顿了顿，看了眼景钰和钟祁，咳了咳，收回视线。垂下头，自己嘀咕了一句，声音小了些。“刚刚是骗人的还是我的耳朵出错了？”
　　　　这些，景钰和钟祁都看在眼里。
　　　　钟祁对景钰扬起自信的笑容，轻声说道：“事情应该定在明天了。”
　　　　景钰不傻，看也看明白了，她点点头，问钟祁：“病人可以随意离开医院么？”
　　　　钟祁笑笑：“这是我们医生应该担心的问题。”
　　　　稍作停顿，他眸光一闪。
　　　　“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景钰心突地重重一跳。
　　　　她一直都很相信他，不然的话也不会什么都放心交由他来做。
　　　　似乎，这个家伙，就长了一张让人信任的脸。
　　　　景钰也笑，一字一顿。
　　　　“我相信你。”
　　　　郑晓虽然不知道景钰和钟祁在讨论什么，但是她表示，这两个在病房里互述衷情简直就是太肉麻了！
　　　　连她这个虚弱得感觉都迟钝的家伙，都冷得打颤呢！
　　　　*
　　　　刘裴森的确是答应了。在钟祁从景钰的病房出来以后，刘裴森就找到了他。
　　　　第一句话没有直说来意，只调侃了一句：“在医院都有功夫谈恋爱，是不是王医生给你布置的任务太少了？”
　　　　钟祁不在意地笑笑：“任务可以多些，我都会尽力完成。”反正他好像惹到王菲菲了，暴风雨来得再猛烈些也没关系。
　　　　刘裴森没想到他这么乖，面色一僵，而后继续冷着脸说：“钟祁，你是一个很不一样的实习生。”
　　　　“是夸奖么？”钟祁勾起嘴角问他。
　　　　刘裴森冷笑一声：“你说是就是。”
　　　　钟祁眸子垂下，懒懒说道：“刘医生还有什么事么？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回办公室了。”
　　　　刘裴森皱了皱眉，直言道：“我答应。”
　　　　这一点，钟祁已然知道。
　　　　他，只等他说出口。
　　　　刘裴森看钟祁面上平淡，甚至还有些得意，颇为不爽地说道：“钟祁，我答应归答应，见面的事情由你安排。”
　　　　“郑晓的身体不太好，到时候带出医院的时候记得带上急救设备。”
　　　　“一定要征得她父亲的同意。”
　　　　“还有……”
　　　　钟祁忍不住打断刘裴森，好笑地问道：“刘老师，不是我来安排么？”
　　　　刘裴森面不改色地回答：“所以我只是建议。”

　　☆、第75章　【医者】她的愿望

郑晓的事情，钟祁并没有费多大的力。
　　　　因为医院完全遵从患者的意愿，只要患者愿意冒这个险，医院方一般都是遵从并且尽力配合。这件事情，钟祁直接找了郑晓的父亲，对方听完钟祁的来意，只考虑了一会儿心一横便答应了。当然，他答应是在郑晓答应的前提上。
　　　　郑晓一听说要出院逛逛，自然是愿意的。
　　　　在医院呆久了，自然渴望外面的世界。那个世界，她似乎有多好年没有精心看过了。
　　　　事情一敲定，钟祁便开始做防御急救的准备措施了。
　　　　钟祁选的地方就是医院附属学院，就在医院一百米外。离医院近，保证患者出现意外能够很快地赶到医院进行全面的抢救。只是一个相遇，所以不需要很多华丽的装饰。
　　　　刘裴森说，他与郑晓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是在篮球场。
　　　　当时，刘裴森和一群男生打着篮球。球被打出了篮球场，刘裴森去捡。他是在郑晓的脚下看见篮球的，当时她先一步拾起，然后递给他。
　　　　刘裴森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郑晓脸上的笑容。
　　　　那笑容，是他见过最温暖的笑容。
　　　　后来，他们成为同学，他一眼就认出了她，那个笑容温暖的女孩。
　　　　刘裴森不知道的是，这并不是郑晓第一次见他。
　　　　小说中，郑晓第一次见刘裴森是在一家超市里，付款之际她才发现自己忘了带钱。无比窘迫时，是刘裴森帮她付的。
　　　　或许刘裴森只是好心泛滥，但是郑晓却是因此牢牢记住了他。
　　　　这件事，郑晓没有向刘裴森提起过。
　　　　她想，让他看到自己最美的时候。
　　　　这件事情，钟祁和景钰也很默契地不说。对于郑晓来说，即使不是第一次相遇，也会是一次美丽的相逢。
　　　　景钰也算是这件事情的主导者，所以她跟着郑晓一同去。景钰的病情稳定，并且差不多是好了，又有钟祁担保，所以她的父母很快便同意了。
　　　　郑晓不能步行，只有做在轮椅上。而且，她必要要有人陪同，这个人定的就是景钰。
　　　　杨岳一听说刘裴森和钟祁谋划了这么一起事情，立即自告奋勇说要跟着一起。这个热心肠，钟祁也不准备拦他，就让他当球员丁吧！
　　　　科室里少了杨岳和刘裴森，自然是不能再少王菲菲了。而王菲菲，对于他们这群人的事情从头到尾就没有参与，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不给自己任何空闲的机会。
　　　　一切准备就绪，景钰便推着穿戴好的郑晓出了医院。
　　　　医院外，没有消毒水的味道，看到的也不是千篇一律的白，这让郑晓的精神格外好。景钰推着她，她转过头对景钰笑笑：“谢谢你了，景钰。”
　　　　景钰摆摆手，说道：“其实，我也挺想出来转转来着。”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我跟你挺有缘的，也挺喜欢你的。能一起转转，我很高兴。”
　　　　“我也是。”郑晓扬起嘴角，歪了歪头，问她：“景钰，让我出来做光合作用的事情是谁建议的？”
　　　　“咳。”景钰随意回道，“大概是刘医生吧。”
　　　　郑晓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不会是裴森。”
　　　　说着，郑晓叹了口气。
　　　　“裴森啊，一向都很被动的。”
　　　　景钰推着郑晓进了校园，一边走着一边说：“再被动的人也会有主动的时候。”
　　　　“景钰，你这句话说的不错，我得好好记住。”郑晓笑嘻嘻地说道。
　　　　景钰也笑，而后指了指距离较远的篮球场。“那里人多一些，热闹一些，我们往那边去吧。”
　　　　郑晓跟着景钰的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好啊，是篮球场么……”
　　　　郑晓恍惚间想到了那个夏日，或许是更多个夏日，她心中向往之人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都说，认真的男生最帅了。当时她觉得刘裴森，就很符合这句话，而他打篮球的样子真的是帅爆了。
　　　　“对啊。”景钰回道。
　　　　郑晓歪了歪头，突地问：“景钰，我们为什么要来校园啊？”
　　　　“这里离医院比较近，而且都是年轻的气息啊……”景钰看了眼郑晓，见她表情无异，便笑着回答。
　　　　郑晓“切”了一声，说道：“你这是在说我老了么？”
　　　　景钰赶紧回着，带着皇宫里太监丫鬟的语气。“小的不敢。”
　　　　“呵呵，景钰，你真逗。”郑晓“咯咯”地笑着。
　　　　笑着笑着，不知不觉就近了篮球场。
　　　　她随意的一瞥，却是怎么也挪不开视线了。
　　　　怎么……裴森他会……
　　　　篮球场上，那抹熟悉的身影如同儿时那般，身手矫捷，步履轻松，依旧是那么酷那么帅……郑晓一时的恍惚，好像自己并没有生病，好像回到了高中，而她就像曾经无数个日子一样，站在角落看着他……仰慕他……
　　　　看着郑晓发愣，景钰将郑晓移到小说中描述的她时常站定的位置，而自己慢慢地退至一边。
　　　　打篮球的一群人，也是注意到了郑晓已经到来。
　　　　几个人一个眼色，杨岳手中的篮球从手中滑落，准确无误地往郑晓的方向跳去。
　　　　刘裴森跑着去拾，球在郑晓的脚边落定。
　　　　郑晓的眼眶微红，她缓缓地从自己的脚边拾起球。虽然这个空当，刘裴森可以去拾，但是他没有。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拾，多慢也没有关系。
　　　　终是将球抱到了怀里，郑晓吸吸鼻子，笑着抬起头看刘裴森。即使物是人非，笑容依旧灿烂。
　　　　“hi，是你的球么？”多年前的台词，她说着。
　　　　刘裴森点头，一时间竟然也哽咽了。“嗯，我的球。”
　　　　已经不是高中了啊……现在的她，是个虚弱得路都走不了的病人……
　　　　一时间，郑晓突地明白昨天刘裴森的那一句“明天见”是什么意思，她也突地明白钟祁和景钰所说的是什么意思……想着，她“扑哧”一声笑了。感动，更多的是悸动。她将球递给刘裴森，咳了咳，说道：“好久不见了，裴森。”
　　　　是啊，她想，多年后的相遇，不是在医院那该多好……
　　　　所以今天，他们重新为她演绎一次。
　　　　刘裴森点头，面容柔和了些：“好久不见了，晓晓。”
　　　　这是相遇后第一次，他这么唤她。
　　　　郑晓抿嘴，看了看远处的景钰，和一群等着球的人，她歪着头问：“裴森，有时间聊聊么？”
　　　　“为什么不呢。”说着，刘裴森将球向那群人一抛。
　　　　接到球后，那群人默契地继续打球。
　　　　刘裴森走到郑晓身后，推着轮椅往外走。“我带你逛逛吧。”
　　　　“好的。”身后的人从景钰换成了刘裴森，多少是有些惊喜的。
　　　　郑晓有些坐不住，时不时就要看看身后的人，她很怕，很怕这只是一场梦。
　　　　在校园的羊肠小道上走着，是刘裴森先开的口。
　　　　“晓晓，你看起来越来越漂亮了。”
　　　　即使知道对方只是安慰自己，郑晓还是很高兴。她摸了摸自己脸，笑着说：“有吗？”顿了顿，看了眼湛蓝的天空，继续，“我比不上你，即使我再漂亮都没有人追，而你……长得帅人又出色，应该有很多人都在追你吧。”
　　　　“没有，都说我脾气不好。”刘裴森缓缓说道。
　　　　听刘裴森这么说，郑晓又“咯咯”笑了。
　　　　“裴森啊，那你就学着脾气好一点呗，学着……去接受别人……”
　　　　刘裴森脚步一顿，晲了眼轮椅上的她，咬了咬唇，将一直埋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