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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着，或许，只有她。或许是因为这样的经历，让景钰养成了如今的习性。她不擅于人际交往，所以只能微笑面对每一个人。她渴望朋友，所以每次对待顾客的时候格外细心细致。
　　　　这样的景钰，如今在医院里。身边有着父母的照顾，似乎还能感受到某人的关心……或许，这次进入系统，真正在体验生活的是她。
　　　　病情好转，让她感觉到了生的喜悦。
　　　　接踵而至的，却是死的痛苦。
　　　　这一天，景钰刚被父母搀扶着从食堂回来，就看见自己的病房外白衣护士、白衣医生忙进忙出。脚步急促而紧张，面色沉重而悲怜。
　　　　景钰马上的，就想到了郑晓。
　　　　她一惊，赶紧挪了挪步子，却发现有心无力。
　　　　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快速地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周围的一切都很急促，但似乎只有她……是慢吞吞的，格格不入的。
　　　　父母扶着她走了没几步，就有病人转运推车从自己的病房推出。推车上有人，景钰还没来得及看，推车已呼啸而去。景钰觉得心惊肉跳的，因为她听见了有人跟着推车大哭。哭的人中，没有郑晓的父亲。
　　　　景钰的母亲也觉得惊讶，找了正好路过的病人打听。
　　　　“诶，大哥，这怎么回事啊？”
　　　　那路过的人叹了口气，说道：“这病房的人，前些时候突然发病了……好像，没得救了。”
　　　　景钰的母亲眉头紧皱，问道：“是哪个病床？”
　　　　那病人挠了挠头，想了想回道：“好像是十六病床。”说着，叹了口气，悠悠地说了句，“来医院还不是就这么回事……老天爷要带走的，一个都留不住……”
　　　　十六病床？
　　　　那个老大爷？
　　　　虽说不是小说故事的人物，但总归也是一条人命。
　　　　景钰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她一步一步地缓缓往病房挪，身边的父亲虚扶着，有些心不在焉。母亲安慰着刚刚说话的病人，一时间，也有些沉闷。
　　　　进了病房，果然十六床空了。
　　　　景钰心头五味陈杂，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总之，挺难受的。她没走几步，就听见郑晓低低的声音：“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景钰看去，郑晓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似乎还在瑟瑟发抖。她的床边，坐着她的父亲，正轻拍着，安抚着。
　　　　是啊，老大爷只是去抢救了，又不是不能抢救回来。
　　　　她低落什么啊，一切都会好的啊。再说了，小说里根本就没有老大爷这事故，老大爷一定能平安度过！
　　　　景钰的父亲也拍了拍景钰的肩膀，说道：“没事的。”
　　　　是啊，在医院住着的，看到如此情景的，谁能不揪心呢。
　　　　景钰对自己的父亲笑了笑，而后垂下头，缓缓走向自己的病床。上了床，她躺好，父亲帮她裹了裹被子，她感谢地笑笑，然后闭上了眼。
　　　　并不是想睡觉，而是想休息，想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景钰一直没睡着，噩耗传来的时候，她异常清醒。
　　　　她不知道是谁说的，说老大爷走了。没过多久，自己病床右侧就传来一阵因收拾而发出的声响，她不敢开眼，只怕看到的是一张张沮丧的脸。
　　　　突地，她想起了系统开发的时候，她初次来到这个故事的时候。
　　　　那个时候，虽然结局是悲伤的，但是过程似乎是很愉快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身边技术部的同事逗比，还是因为压根就没感同身受。或许，那个时候，她更加注意的是，这个系统的新奇好玩程度，而忽略了故事本身……是了，医院是离生死最近的地方，是喜与悲掺和的地方……
　　　　越想，就越平静不下心。
　　　　越静不下心，就越是想到从前的自己。
　　　　“金鱼。”
　　　　突地，有清明的声音传来。
　　　　好听得动人心魄，好听得扣人心弦。
　　　　景钰从混沌之中惊醒，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
　　　　她勉强地睁开眼去看声源，只见那熟悉的面容有些严肃有些紧张。她视线清楚了些，微挪了挪身子，视线一低，就看见自己的胸口上拿着听诊器的手。
　　　　她再从手移向手的主人，只见对方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收回手，一边收拾着听诊器，一边对景钰的父母说：“没什么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景钰的母亲点了点头，看见景钰醒了，赶紧抓住她的手：“阿钰，你吓死妈妈了。”
　　　　“妈，我怎么了？”
　　　　景钰有些迷糊，她应该只是睡着了。
　　　　“还怎么了？”景钰的父亲叹了口气，心疼地说道：“一直昏迷，浑身冒冷汗……”
　　　　“行了。”景钰的母亲打断景钰的父亲的话，握着景钰的手紧了些，“没事了，就好。”
　　　　景钰心头一软，对着自己的父亲母亲笑笑：“爸妈，放心啦，我没事的。”
　　　　“金鱼，放平心态，不要想太多。”钟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景钰看向他，想起刚刚睁眼看到的一幕，明知没有什么，但就是有些发窘。她咳了咳，点了点头：“好的，钟医生。”
　　　　钟祁也没多说，对景钰的父母点了点头，便要走了。
　　　　景钰的父母也不敢怠慢，都跟着去送。
　　　　一时间，身边的热闹就变得空荡荡的了。景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希望能缓解自己头上的昏沉。
　　　　“景钰，你……”
　　　　右边，传来郑晓的声音。
　　　　景钰扭头看去，中间的床已经空了，她一转头，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郑晓。
　　　　她身边也没有人，只有她，静静地平躺着。
　　　　景钰面色微沉，只听得郑晓的话继续。
　　　　“你不要太在意了，人总逃不过生老病死。”
　　　　郑晓的声音低低的，听起来让人觉得心头发酸。她不只是安慰自己，更是安慰她自己。郑晓知道，她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她一直都告诉自己要及时行乐，要带给别人快乐。但突地，身边发生这种事，她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该继续高兴么？可是这个时候，谁能高兴得起来。
　　　　该沮丧难过么？可是她不想，让别人看出她内心的感受。
　　　　“嗯，也就是个早晚的问题。”景钰缓缓说道。
　　　　想了想，她又继续：“但无论怎么说，人都不能没有希望。”
　　　　郑晓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看景钰，此时她的脸上带着平静与安逸。“景钰啊，能和你一个病床也是缘分……其实，我多想，和你相识并不是在病房里。”
　　　　景钰也有些感触，正要说话，只听得她继续。
　　　　“要是……我和裴森也不是在病房里，重新相遇的……就好了。”
　　　　顿了顿，她突地笑了。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酷的人呢？长得好看又有个性，真是让人喜欢得紧。那是高中，我对他一见钟情。”
　　　　“我们俩分到一个班级，我高兴坏了，回家吃晚饭足足吃了三碗。后来，朝夕相处，发觉他似乎对我也是不同了。后来，我表白了，很高兴，得到了回应。刘裴森啊，是我的初恋。”
　　　　“可是在一起没有多久，却分开了……”
　　　　说到这里，郑晓的声音渐渐淡下，话语带着哽咽。
　　　　“是我提的分手，连个正经的理由都没说……”
　　　　“其实，是有理由的……是有的……我说分手是因为……”
　　　　说到这里，她一时间哽咽在喉。
　　　　再想说出，她的父亲已进了病房。
　　　　见郑晓满眼眼光，她父亲吓了一跳，赶紧迎上去问：“晓晓，这是怎么了？”
　　　　郑晓将话吞回，对自己的父亲笑了笑，说：“爸，我饿哭了。”
　　　　郑晓的父亲一时间松了口气，又心疼又生气：“难受也不知道叫我，我就在门外。”
　　　　说着，拿起桌上的保温盒，笑了笑：“饿了好，最怕的就是你不吃。”
　　　　郑晓的父亲拿起保温盒再次出去了，正巧景钰的父母进来。
　　　　郑晓接下来的话再没有说出口，但是景钰知道。
　　　　景钰知道，原因是什么。
　　　　初恋之所以美好，是因为没有掺杂太多的社会因素。
　　　　人一旦长大，就会发现有太多的社会因素困扰着自己。
　　　　爱情，并不是那么美好。
　　　　可惜的是，当时的郑晓……还没长大，就已经发现了。

　　☆、第73章　【医者】愿望

“钟祁，我们应该帮助郑晓。”
　　　　难得的，景钰主动约钟祁单独出来转悠，第一句话却是为别人。
　　　　医院小花园里，钟祁虚扶着走得缓慢的她，轻悠悠地说道：“金鱼，看来你身体恢复得不错，都有闲心管别人了。”
　　　　景钰停住脚步回头看他，只见对方的脸上丝毫没有调笑的表情，一脸的认真。
　　　　见她不动，他抬眸看她，幽暗的眸子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他轻轻地开口询问：“你想怎么帮她？”
　　　　景钰眉头微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钟祁抚了抚她的头，轻笑了一声，缓缓开口：“金鱼，郑晓的结局你我都是知道的。”
　　　　是的，死路一条。
　　　　“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景钰询问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是知道郑晓的结局，小说里写的很明确……但在这里，她总觉得还是会有一丝可能的。
　　　　钟祁想了想，点头说道：“你是小说系统的执行师，你应该比我清楚。系统都是按照小说描述所构建的，可以衍生，但尊重小说。小说里，郑晓找不到合适的心脏，那么系统里也不会……”顿了顿，他突而转折，“除非……”
　　　　钟祁没有说下去，但是景钰已经想到了这个“除非”是什么。
　　　　除非进入系统的人，带有这个适合的心脏。
　　　　可能么？
　　　　钟祁在设定的时候设定了适合的心脏，可能么？
　　　　就算可能，那……可行么？
　　　　还没来得及细想，钟祁缓缓执起她的手。景钰心猛地跳了跳，不解地看向他。钟祁抿了抿嘴，说道：“如果你能生，你愿意用死来换别人的生么？”
　　　　如果是爱的人，当然愿意。
　　　　如果……只是……
　　　　景钰突地发觉自己很自私，她竟然不愿意。
　　　　如果她有合适的心脏，她不愿意给郑晓。
　　　　钟祁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继续说道：“生命都来之不易，只有珍惜好自己的，才能珍惜别人的。”
　　　　的确如此。
　　　　在医院里，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生命多可贵啊……
　　　　景钰心中缓和了些，她歪着头看他，开口问道：“钟祁，你为什么会选择这篇小说？”
　　　　为什么是《医者仁心》？与她有关系么？
　　　　钟祁一双眸子光芒闪过，看着她，沉声开口。
　　　　“我以为，你知道。”
　　　　知道？
　　　　不，景钰不知道。
　　　　她的确可以想，但现在，她只想听。
　　　　见景钰不说话，他松开她的手，将手搭在她的肩上。缓缓地将她挪入自己的怀抱，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勾起嘴角，挑着眉说道：“金鱼，我在追你。”
　　　　原本钟祁松手景钰心中还一阵失落，他又突而圈住她揽入怀抱，景钰只觉得心口小鹿乱撞。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颊，烧红了她的脸。景钰垂下头，作势咳了咳：“钟祁，我们好像在讨论帮助郑晓的事情来着。”
　　　　钟祁失笑，而后松开她，退离几步。
　　　　“金鱼，我给你时间。”顿了顿，他眼中盈笑，“回到现实那一天，给我答案。”
　　　　说完，也不等景钰答应，他及时地将话又引回她刚才的话题。
　　　　“我还是那句话，你想怎么帮助郑晓？”
　　　　景钰视线飘忽，不敢看他，低着头回答：“郑晓到最后都没有告诉刘裴森她当初为什么离开，我觉得，在她最后的时光里，成全她的初恋。”
　　　　钟祁点头，扶着她继续走，缓缓说道：“好，我做刘裴森的工作。”
　　　　景钰不是一个莽撞的人，她知道，她不可能穿着一个病服去找刘裴森说什么让他和郑晓怎样怎样的话，只怕到时候会被抓到精神科住着吧。所以，她能做的，是把希望寄托给钟祁。
　　　　她原本想的是，让钟祁想办法为郑晓找找合适的心脏……但没有说出口，他就知道她所想了。
　　　　既然那种可能不可能，就做可能的事吧。
　　　　*
　　　　“钟祁，你是王医生的实习生，老是跟着我干什么？”刘裴森抚额，语气中带着颇多的无奈。
　　　　整整两天，钟祁跟着刘裴森做事。虽然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但钟祁水到渠成，没有丝毫的违和。但是刘裴森，身后跟了这么一个小尾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他找王菲菲说过，对方只是摊了摊手，说了一句：“钟祁求知欲强，我拦不住他。”
　　　　刘裴森觉得他只能自己找钟祁谈谈了。
　　　　带着钟祁来到值班室，刘裴森就直言问出，不带一点儿间隙。
　　　　钟祁一只手拿着笔，一只手拿着记录本，模样格外认真。听见刘裴森如此问，他面不改色地回答：“学习。”
　　　　刘裴森冷着脸，说道：“我们几个主治医生中，最厉害的就是王医生。你是她的实习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钟祁合起记录本，将笔别入胸前的口袋，而后看向刘裴森，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你还跟着？”刘裴森问。
　　　　“学习。”钟祁答。
　　　　好吧，问题又绕回来了……
　　　　刘裴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轻叹口气：“你跟着我学习也就罢了，为什么还时不时地跟在后面吐槽？”
　　　　刘裴森一向冷静，但现在真被钟祁弄得不淡定了。
　　　　比如刘裴森难得地安慰病人的时候，钟祁总是在背后慢悠悠来一句：“人虽然冷冰冰的，但毕竟老了，感触总是多些。”
　　　　比如在刘裴森食堂吃饭的时候，钟祁总是端着餐盘与他一桌，看着他盘中的饭菜后嘀咕：“医嘱都是说给别人听的，自己吃的跟猪食一样。”
　　　　比如下班之后在更衣室换衣服，钟祁睨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一句：“果然不比年轻的时候咯。”
　　　　……
　　　　刘裴森抚额。想到这些，他倍感无力。
　　　　钟祁看着他的模样，笑了笑，说道：“刘医生其实也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冷冰啊，还是挺有人性的。”
　　　　“人性”这个词怎么用到这里！
　　　　再说了，他难道看起来没有人性？还是他以前看起来不像人？
　　　　看吧，这家伙这个时候还在吐槽。
　　　　刘裴森冷下脸，看着钟祁，开口：“有话直说吧。”
　　　　刘裴森不信，这家伙跟着他就是为了吐槽。
　　　　钟祁点点头，也不拐弯抹角了，直言道：“刘医生，完成郑晓的一个心愿吧。”
　　　　刘裴森额上的青筋跳了跳，问钟祁：“什么心愿？”
　　　　“多年后的相遇，不是在病房，而是……一个浪漫的相遇。”钟祁缓缓说道。
　　　　这是景钰的原话，从钟祁的口中说出，真是有些别扭。
　　　　刘裴森面色一冷，说道：“郑晓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宜离开医院。”顿了顿，又自嘲地笑笑，“你怎么又知道这是她的心愿？”
　　　　“与郑晓同病房的景钰说，这是郑晓亲口说的。”钟祁缓而不慢地回答。
　　　　刘裴森有些怔愣，而后摇了摇头，觉得不可能：“郑晓不会这么说的。是，我是她的初恋。同样，她也是我的初恋……只是，是她提出分手的。什么理由都没有留，就那样离开了我。”
　　　　一时间，刘裴森想到了许多的往事。开心的，伤心的，所有的关于郑晓的记忆一时间涌出。虽然没有年少时那么热烈，却也是挠得心口难受微痛。
　　　　“刘老师。”钟祁突地唤他，将他从记忆中拉出。刘裴森抬眼望去，钟祁的话还在继续，“既然不知道什么理由，为什么不趁着这次机会问问呢？”
　　　　刘裴森一愣，而后缓缓低下头。
　　　　“刘老师，郑晓的情况我们都知道，或许很快她就会……”顿了顿，钟祁继续，“到时候，别说完成她的心愿，就连你自己，也会有遗憾吧。”
　　　　说完，钟祁朝刘裴森微微颔首：“刘老师，我先出去了。”
　　　　“我等你答案。”
　　　　离开之际，他还留了一句：“刘老师，不是我喜欢吐槽，是你有槽点。”
　　　　刘裴森瞪了他一眼，目送他离开。
　　　　一时间，值班室里只剩下了刘裴森。
　　　　他突地知道该留下还是该出去，该笑还是该沮丧，他只能留在原地，沉寂那复杂窜动的心思。
　　　　*
　　　　钟祁从值班室出来的时候，看见了在门口发愣的王菲菲。
　　　　看来，他与刘裴森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钟祁微微颔首，轻声叫了声“王老师”准备离去。
　　　　擦肩而过时，他突地听见王菲菲轻轻的声音。
　　　　这声音恰到好处，恰好只让他们两个人听见。
　　　　“钟祁，你是我的实习生么？”
　　　　话语中带着点责备，更多的是疑惑。
　　　　的确，越是和钟祁相处，越发觉这个人不受她的控制。
　　　　王菲菲如今也顾不得什么老师学生的身份，这句话问出，冲动而任性。
　　　　钟祁脚步一顿，眸子微沉，而后点了点头，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
　　　　“我是医生。”

　　☆、第74章　【医者】刘医生

刘裴森从值班室里出来，开始挨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