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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商娇-第2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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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内卫将尸体搬走以后,坐在大厅主座圈椅中的人——英宗皇帝元濬,这才抬起头来,一双鹰眸含怒含威,凌厉地一一扫视着跪在地上的人。
“你们,”他淡淡地开口,唇边似还勾了一抹笑意,“谁先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商娇与陈诺、安思予会同时失踪?”
“……”
没有人说话。大厅内,寂静一片。
皇帝环视了一周,冷笑道:“都没有说话吗?那看来,只能朕一个一个的问了?”
说着,他的手伸出,点了点周絮娘,“你!”
周絮娘立刻吓得又是一缩,全身发抖。
“为何商娇失踪之后,陈诺也不见了踪影?而在他的床上,竟睡着一个家奴?你明明在一旁侍侯着,却连你家主子与家奴的长相都分不清吗?”
“……”
“那朕再问你,商娇与陈诺商量逃跑之前,可曾告诉过你,他们要往哪里去?”皇帝再问。
“……”周絮娘惊恐万状,却咬紧牙光,摇了摇头。
皇帝一声叹息。
手一指,又指向王掌柜与高大嫂。
“你,你们,跟朕解释一下,为何昨日你们的帐目上,突然少了一万两银子?”
王掌柜刚要开口,高大嫂已伸手拦住了他。
“回皇上,这是我们酒楼前些日子欠货商的钱,昨日刚刚支出。”
“哦,”皇帝冷笑一声,点了点头,“高大嫂,你倒机灵。不过,一万两银子的货钱?哪个贩卖时蔬生肉的货商会这么大的手笔?将那货商的名字说出来,朕马上找人前去查证。”
“……”高大嫂立刻语塞。
见高大嫂再不说话,皇帝的眼睛又缓缓瞟向叶傲天。
“叶傲天,你是随在商娇身边最久的老人了。她几乎有什么大小事,都从不瞒你。你倒是给朕说说,她去了哪里?”
“……”叶傲天跪在地上,头也不抬。
皇帝于是点点头,又抬眼环视了一下一屋子的人,又问:“那你们,谁知道商娇去了何处,说出来!说出来朕有重赏。”
他鼓励着,抬眼扫过众人。
还是没人答话。
偌大的大厅,满室俱静。
皇帝闭了闭眼,左手处,无意识地拨弄着一只檀香木做成的佛珠手串。
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出了大厅,步下了台阶。
身后,立刻有身着重甲的兵士们冲入大厅……
随后,便听一阵刀剑拨鞘的声音,与大厅内一阵人仰马翻,惊声尖叫声混于一处。
鲜血飞溅,泼散在大厅的窗棂之上。
皇帝脚步停住,头也不回,仿佛对大厅内的血腥与杀戮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只执着佛珠的手,越捻越快,越捻起快……
终于,“啪”的一声,串着佛珠的绳子断裂,佛珠一料一粒,自他手中流泄而出,“吧嗒吧嗒”的掉了一地。
皇帝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串珠自手中滑落,微微皱了皱眉。
从小,他就有一个习惯。
每当心绪不宁,想要发火,想要杀人之时,就会跪在佛前,拼命的诵经念佛,手捻串珠,以平息自己身体里的那股怒火。
这种感觉,似乎在遇到商娇以后,许久不曾发作过。
因为她总是一次次撩拨他,惹怒他。
久而久之,好像生她的气,已成为了他的习惯。便很少再用那串串珠了。
可今日,那串串珠,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并且,毁了。
没关系,反正,他亦不想再忍了。
他忍得够久了!
遥想到今日午时之前的时光,他在宫廷之中,尚还是那么心情飞扬,满心欢悦。
刚刚下朝,便让有司呈上库中存放的礼单,勾选着一件件她可能喜欢的礼物,留待明日送给她。
东海郡上贡的夜明珠项链?商娇脖子上总是素素净净的,什么也不戴,这串项链她戴着必然光彩夺目,给她!
宫廷珍宝司制的九凤朝天钿?商娇的头发又黑又柔,以前两条又粗又黑的小辫子一甩一甩的,煞是好看。今后梳成高髻,簪上这个正好,给她!
库存焦雷名琴?这可是上古名琴!他记得,当年他坐在南城小院对面的酒肆楼上,看见她因弹不好琴而被陈子岩教训的模样,心里又羡又妒……而今,她也总算能为他抚上一曲了吧?给她!
嗯?晋朝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商娇的字不错,正好送她临摹,给她!
正当他兴致勃勃地为她勾选着一件件送她的礼物时,突然眼角过处,却见刘恕匆匆忙忙,大惊失色地上了殿来。
“皇上,商娇……商娇姑娘,不……不见了。”
……
再然后,他便匆匆地赶到了商府,那个他赐予她的,美丽而华美的府宅。
然而,这座华美的府宅,到底留不住佳人身影。
她不见了。
同时不见的,还有安思予和陈诺。
三人一起消失。
如果他再不知道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他元濬便是彻头彻尾的傻瓜!
怎么可以?
商娇,你怎么可以!
皇帝站在夜晚的商府小径上,冷风过处,突然胸口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那是在济州被困时,被宋军的流矢射中的旧伤,虽将养好了,终成了病根。平素不能情绪太过激动,否则容易引发旧疾。
多可笑?当时的伤得那么重,他却明明不觉得痛。
因为那时,商娇听闻他受了伤,竟不惜炸开了暗河秘道,也要来到他的身边,与他同生共死。
那时候,明明那么危难的关头,他们却那么的好。
她每日待在他身边,替他熬药,关心他的膳食起居,打理着他的杂务,还要关心着军事,担心着宋军的动向……
那时,她总在他的身边,在他目光所及处。
他一唤她,她便会应他。笑靥如花。
他一直以为,这样的关系,会一直维持下去。
一直到他们老,他们死。
然后一起葬入地底,永生永世。
却不想,一日之间,天翻地覆。
如今,旧疾引发,胸口的位置,就如同被剜去了心脏一般,痛不可抑。
他的心,突然就如空了一块似的。
先有陈子岩,后有安思予……
唯他元濬,在她心里,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是!
十七年漫长的等待……
难道就等来这么一个结果吗?
他恨,他恼,他不甘!
她想逃离他?休想!
那群人,她周遭的那群人……
当年,他为讨她欢心,不惜动用一切手段,将那些人从牢狱里捞出,救下,放还归家……
如今,却一个个都成为了她的翅膀,帮她隐瞒他,助她逃离他!
那他就动手,替她一一折断,一一剪除!
此生此世,为了她,他不会再忍,不会再等!
佛挡杀。佛,鬼挡杀鬼!
心口剧痛,他忍捺不住,正想找个地方坐下歇息……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骚乱。
“什么人?”皇帝听到有人在喊,有人在追。
他眉头微蹩,正想开口问是何事。
却见一名禁卫突然托着一封信,快步上得前来。
“皇上,方才门外有人,用短箭射了封信来。”禁卫跪下,双手托举着信封,禀道。
皇帝接过,只见信封上四个大字:皇上亲启。
他心里有些好奇,接过,展开信纸一看。
大惊失色。
“商娇与安思予、陈诺往北而去,意图去柔然?……她怎么会中途转道,独自去了西芳庵?”
卷十 恩怨销,爱恨了,鸿鹄比翼入云宵 479、故地
479、故地
商娇站在西芳庵的门口,看着大殿入口的一尊弥勒笑佛,以及两旁目眦欲裂,露出各种凶相,以震慑入寺的娇魔鬼怪的各路尊者……
耳畔,却充斥着各种似从地狱里传来的靡靡之音,只觉得脑海里似开了水陆道场,锣鼓钟罄嗡嗡作响。
这……
这是在做什么?
胡沁华,竟这般不知自爱,明明已经从天下跌落泥端,却还在庙中公然在……
她这般想着,不由怒从心起,飞快走绕过大殿的正门,走到一间的禅房门前,飞起一脚——
“轰”的一声,禅房门并未阖紧,商娇一踹,立刻应声而开。
然后,当她看到里面的情景时,心中立时巨震,僵在门口,竟连动也不能动弹。
只见禅房之内,一个光头女子不着寸。缕,仰倒在仅容一人躺下的木床之上,双眼含泪,满是绝望,脸上身上,全是又青又紫的累累伤痕。
而在她的身上,还伏着一个同样精光的男子……
就在仅床不远处,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军服的高矮不一的男子,衣不蔽体,正彼此嘻哈打趣着,猜拳决定后一个人的顺序。
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那些人骂骂咧咧地转头:“娘的,谁他妈……”
却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戛然而止。
“商……商姑娘?”
随着一声惊叫,屋内穿着军服的人都惊跳了起来,像一窝炸了锅的老鼠,或四处翻找着衣服,或赶紧捂住要紧处,吱哇乱叫,惊慌失措。
商娇也被吓得不轻,尖叫一声,赶紧关上门,靠着墙角抚着自己狂跳的心,努力想要平复自己刚刚看到的,那辣眼睛的一幕。
她原以为,是胡沁华不知自爱,所以才胆敢上前踢门,企图喝止。
可谁料,会碰到这样肮脏污秽的一幕……
等等!
刚刚那些人,认识她?
还有,那些人身着的衣服,明明是……
正想得暗自心惊,便听到屋内门“吱呀”一声又被人拉了开来。
一个人作士兵装扮,将头从门来支楞出来,探头探脑。
却刚好与商娇撞了个大眼瞪小眼!
那人顿时吓得一抖。
“商,商姑娘……都这么晚了,你,你怎么来了?”那人颇不自地冲商娇咧唇傻笑。
见那人果然认识自己,商娇胆子也大了不少。
伸过手去,一把将那人自门后提溜出来。
“你们……是士兵?”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人的穿着打扮,待看清那人脖子上的领巾颜色,商娇暴怒。
“你们是……尔朱禹的部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庵堂!你们连这些出了家的女子也不放过吗?”
她厉声质问着,抬脚就想进门去察看那女子的情况。
却被那个兵卒一下给攫住了手腕。
“姑娘,”那兵卒咧嘴憨笑着,颇是难堪,“我劝你别进去……咱们来这里,都是将军……嘿嘿,将军下的令……”
“什么?”商娇闻言,瞳孔陡然一缩。
她突然忆起数日前,在参观完元宗皇帝的登基仪式后,她与尔朱禹曾有过的一番谈话。
她知道他对悯儿的死耿耿于怀,心有不甘。
却不知,他因为皇帝下令要留胡沁华一命,而不敢对胡沁华痛下杀手,斩尽杀绝,竟就纵容手下,到此胡作非为,以此来作为对胡沁华最大的报复!
所以,整座西芳庵,才会变作现在这番模样。
甚至,还带累了众多原本在此修行的女尼。
商娇想到这里,气简直不打一直来。
一把从兵卒手里抽回了手,她拍开门,疾步回到屋里,扯过床上的被单,将那尚裸着身子的女子紧紧包裹住,又转过头去,朝着尚还站在屋内墙角处的五六个兵卒厉喝道:“滚出去!”
那些兵卒早就跟随尔朱禹日久,都是知道商娇与尔朱禹素来关系交好的,且又被皇上看重,封为一品皇商,甚至受邀入宫参观新皇的登基大典,遂也不敢轻易惹恼了她,赶紧束手束脚灰溜溜地走了。
待那几个兵卒都走光了,商娇这才回过身来,拍了拍裹在被单里的女子,轻声安慰道:“别怕,别怕,他们都走了。”
那女子似受了很大的惊吓,听到商娇温言的安抚,她瑟缩着身子抖了抖,忽然回过神来,突然抖落身上的被单,翻身跪倒在床上。
“商娇姑娘,救命!求求你,救救我,救救太后!”她趴在床上,不停地朝着商娇磕头。
“你!”商娇一惊,从床上跳起,看着眼前的女子。
那女子既然能叫出她的名字,又让她救太后,那必然是认识她的,也知道她与胡沁华之间的事情的亲信。
果不其然,听商娇这么问,那女子抬起头来,一张青青紫紫不成人形的脸,却让商娇依稀有几分眼熟。
“商姑娘,是我啊。我是朗月,一直随在太后身旁的朗月啊!”她哭叫着。
朗月?
哦,商娇想起来了。
那是胡沁华入宫时,由胡家带来的两个陪嫁丫头之一。
但听朗月又哭喊道:“商姑娘,求求你快去救救我们太后吧,她……她被尔朱同关起来了……那个人,简直就是个魔鬼,是个魔鬼啊!他已经把清风给活活折磨死了啊……”
尔朱同?
商娇心里又是一惊,眉头也微微蹩起。
不由想起,当年在盘龙山上,自己差点也遭受他的侮辱。
而且,这家伙,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因为自己生相上的缺失所致,心理总有些不正常。每每被他侮辱过的女子,他喜欢剃光人家的毛发,把人家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本以为这些年来在军营中的历练,早已让他改了性子。没想到收了性子的恶魔也还是恶魔,只要稍加纵容,便又会出来作恶。
思及此,商娇不再多言,直接问朗月道:“胡沁华在哪里?”
朗月看到希望,以为商娇会救她们,忙答:“太后现在住的是以前静德师太的禅房。”
商娇听完,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就走。
穿过禅房的走廊,她每经过一处,都总会听到里面传来令人作呕的声音。可她强迫自己不听不看,一直走到尽头,绕过花台,穿过一道月门,终于到达了的一处禅院。
商娇环视着这个禅院。故地重游,这个地方的每个角落,一花一木,似乎什么都不曾改变。
可这个地方,却彻底改变了穆颜与她的人生轨迹。
那一夜的一时好奇,让她与她,被命运裹挟着,走上两条不同的人生道路。
这个地方……
便是她一生苦难的开始。
正凝眉环视着眼前的一切,突然一阵鞭打声和一个女子细细地哀求与*声,交杂着,从一间亮灯的禅房中传了出来,传进了商娇的耳朵。
纵然时隔多久,但那个女子的声音,商娇却依旧不会忘记。
是她——胡沁华!
商娇于是循声,向着那间禅房走去。
那间禅房里传出鞭打声也越来越大。随着鞭打的声音,一个狠戾的男人的声音也不时传了出来。
“贱人,打死你,老子打死你!贱人……”
那声音,那般狠戾阴毒,却也是商娇熟悉的。
商娇在外听了一阵,终于眼一闭,心一横,抬手在房门上敲了一敲。
屋内,鞭声立刻停了停。
“谁?”尔朱同的声音满含着戾气,从屋内传来。
商娇答:“尔朱将军,请开门。我是商娇。”
屋内便传来一阵沉默。
旋即,又传来一阵悉悉率率穿衣服的声音。
商娇独自站在门外,站了很久,才听到尔朱同的脚步声自屋中响起,由远即近,然后一把拉开了禅房的大门。
“商娇?这么晚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尔朱同只着了中衣中裤,肩上披着一件薄衫,手里尚还拿着一条马鞭,站在门口,问。
没来得及等商娇回答,他又回身关上门。
却在尔朱同返身关上门的刹那,商娇自他抬手的缝隙间,看到屋里的光。裸着身子,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女子,果然正是胡沁华。
“对了,你是一个人来的吗?”尔朱同环视了一下四周,没有看见其他人,不由有些奇怪地问她道。
商娇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又抬头看向尔朱同,问道:“我今日深夜前来,打扰了将军的雅兴,实是为有一事想要向胡沁华求证,可否请尔朱将军行个方便,暂时回避一下?”
可听了商娇的请求,尔朱同却显得并不怎么买账。
他挑了挑无毛的眉,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向商娇:“怎么,你认识里面那个姓胡的娘们儿?你想与她说什么?”
月光下,他手中的马鞭便映出点点血迹。
卷十 恩怨销,爱恨了,鸿鹄比翼入云宵 480、重访
480、重访
商娇不答,只敛下眉,低头向尔朱同施了一礼,又道:“我只为私事而来,请将军行个方便。”
尔朱同便冷笑了一声。不知有意无意地甩了甩手中的长鞭,扭头看向商娇,昂起下巴。
“我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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