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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商娇-第2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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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听了安思予的话,商娇更加奇怪了。“不会吧?这官府拿人,莫非还不兼顾一下民情民俗,要让百姓们连年也过不安生吗?”

    安思予一脸似笑非笑地看了商娇一眼,仿佛她刚刚说了一个好笑的笑话般。

    “这官府拿人,又哪会管你民间百姓过不过年的?刚刚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依照民间传统,过年时百姓们必定会家家户户聚在一起吃团年饭,最是人齐的时候。此时拿人,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更何况,春节一过,修造大佛之事便又要开始动工,正是缺少人手的时候。官府拿了人,一路押往天都,少说也要走二三十日。若不赶在年后交人,误了工期,届时太后怪罪下来,州官岂不自讨苦吃?”

    商娇听完,哑口无言。

    就连过年,也不能还百姓一个安生?

    胡沁华,当你坐在大魏皇宫金殿之上,心安理德地接受百官朝拜,杯筹觥错,欢声笑语,声色犬马之时……

    可曾听得到在你统治之下的百姓,已户户悲歌,家家哀泣?

    “那大哥,你会不会有事?”商娇想起安思予,担忧地问。

    安思予不料这一路话说下来,商娇竟在担心着她,不由心头一暖,眼神瞬间温柔了下来。

    他伸出手去,将商娇放在案上的手轻轻包裹,温柔地向她笑了一笑,安慰道:“大哥是有功名在身的人,纵然现已辞官归隐,但官府征人服役,自是拿不到我头上的。你且宽心。”

    听安思予这么一说,商娇悬起的心方才略略放下一些。

    可安思予的下一句话,却又将她刚刚放下的心又陡然提了起来。

    他忧心忡忡地望着商娇,道:“可我虽无恙,但咱们商号中的那些管事与工人,除切庄百衣那些为朝廷立过功劳的之外,其余的皆是白丁,若当真官府征役,只怕……”

    “啊?”商娇一声惊叫,腾地站起身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竟忘了,她的商号旗下,尚还有着那么多正值青壮的男子。

    “那……那怎么办?”她心里一阵心焦,急切地问安思予。

    若那些雇工都被官府征走,那她的商号只怕也离倒闭不远了。

    安思予也站起身来,拧眉看她,似遇到了重大的难题一般。

    他缓声道:“若你不想官府征用咱们的工人,这件事并非没有办法解决的。但这件事,我务要请你拿个主意。”

    “你说。”商娇见安思予为难的表情,情知事情难为,却依然想要听听他的办法。

    安思予说出了他的办法。

    其实很简单,拿钱赎役。

    历来官府在民间征人服役,向来都是秉承着“有钱出钱,有人出人”的两条出路实行的。

    一般百姓若出不起买赎银子,便只能任由官兵抓人,送往天都服役。

    但大户人家则不然,为保家人平安,他们自会按人头点算,交一定数额的钱财给官府,或是雇人代役,即可让官府免去其服役之苦。

    而安思予所说的这个方法,就是如此。

    可是末了,他也深觉不妥,遂忧心地向商娇请示道:“可是娇娇,咱们现在的产业已非那些普通的富户能比。他们可以租一间小铺,雇上两三工人当街卖点米粮杂货即可为生,可咱们随便哪个铺子,都是二三十个工人伙计……这几年,零零星星的就开了几十家。

    再加上天都的明月茶行与酒楼的工人,再撇去织坊那边不提……少说下来也有个一两千人!而买赎银子一般定价皆在五十两至一百两不等……这般算下来,咱们这一项便要亏空近十万两银子!”

    “咱们……给!”商娇闭着眼,故意忽略安思予的话在心里的震撼,咬紧牙关,吐出一个字。

    即使打落牙齿和血吞,这笔钱,她也不能不出!

    这些人,有的是陈子岩曾经的老伙计,有的是为她立下过汗马功劳的朋友……她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都被官府抓去,吃苦捱打,累死累活吗?

    而且,关于古时的徭役制度的严苛,商娇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自汉代以来,徭投有正卒、戍边和更卒3种。正卒为接受军事训练并负责地方治安,赴京都作卫士,负责保卫都城、守卫皇宫、陵苑,或为诸官府服务;

    戍边亦称徭戍或屯戍,即到边疆从事“守徼乘塞”;

    更卒,是每个傅籍的男子除服正卒、戍边两种徭役外,每年还须在本县服无偿劳役,从事地方的土木工程、造桥修路、治理河渠、转输漕谷等劳动。

    官府不需其亲身服役而命令他出钱代役,曰“过更”,这笔代役钱称作“更赋”。

    但实际情况却是,许多中产以下的百姓都交不起这笔钱来,只得以身充役。于是,像建造通天大佛这样的皇家大事,必然只能落在这些贫苦的百姓的身上。

    而官府及官兵对这些服役的百姓,向来都是毫不客气,没有丝毫怜悯之情的。一旦充作劳役,少则打骂,缺衣少食,甚则棍棒加身,待之如猪狗!

    所以,一场劳役服下来,常是十室九空,万户悲歌。

    当年秦末之乱,不正是一群徭役之徒率先举起义旗的吗?

    当然,大魏经此一役,会不会动荡不安,商娇管不了这么多。

    但她至少要倾自己之力,保住自己旗下的工人与伙计的平安!

    这才是现如今她必须要做的紧急要务。

卷九 御风踏,弑血歃,伴君覆手倾天下 404、赎役

    404、赎役

    安思予对于商娇做出的这个决定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却显然并不赞同。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道:“娇娇,事情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说到此处,他抬起温润的眼睛看向商娇,缓缓又道:“征集徭役以建通天大佛,是太后假皇帝之手,向整个大魏境内大小州府下达的圣旨。各地州府都会按户籍点算服役的人数。此次你替大家交了钱,让大家免过一场徭役,但若是人数上缴不齐,官府只能再征……这样周而复始下去,终不是办法。”

    言下之意,商娇可以出钱,让大家避过一时之役,却只要通天大佛一直在修造,就终避不过下一轮的征役。

    商娇闻言,默然良久。她用手抹着脸,一遍一遍,感觉前所未有的乏累。

    可最终,她还是下定了决心。

    “安大哥,”她唤他一声,无力地吩咐道,“先把咱们商号里在官府征役范围内的工人的名册造上来吧。”

    安思予闻言一悚,一把抓住商娇的手,语气里有一丝迟疑。

    “娇娇……真决定要这么做吗?”

    商娇抿了抿唇,举目茫然四顾,嗤声问:“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若大家都被官府抓去服了役,我这么多的铺子,这么多的订单……怎么办?”

    “……”安思予也无言以对。

    “所以先保得了一时是一时吧。”商娇站起身来,大大的眼睛里已满是挣扎过的的坚决。

    “只要商家的旗号不倒,我就总要庇护着我旗下的工人,让他们至少可以保得自己周全。至于那些钱不钱的……只要大家还在,就总能再赚回来!”

    安思予静静地凝视着商娇,片刻后,他轻扯唇角,微微笑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你既这么说了,我照做便是。”

    ****

    安思予的话果然没有说错。

    至腊月二十六时,朱英镇突然涌入了大批衙役,他们手拿黄书口称敕,口口声声奉天子之令,广征民夫以服徭役,并开始挨家挨户的敲门拿人。

    古时消息闭塞,除了像商娇这种家大业大的行商巨贾早已得到消息之外,其实百姓对外界的消息并不流通,即便隐隐听到传闻,但见镇上无风无浪,也并不当真。

    所以,当大批衙役如潮水般涌入自家家门,凶神恶煞的缉拿镇上所有青壮男子之时,所有在家准备过节的人都瞬时蒙了。

    倏时间,整个朱英镇上近千家人户,几乎家家都哭声震天,鸡犬狂吠,追赶、谩骂、哀求、哭诉……让整个朱英镇一扫往日过年时的张灯结彩,处处欢歌笑语,变得愁云惨雾,格外悲凄。

    外面哭声震天之时,南秦州州官胡敢当却端坐在明心酒楼的贵宾房中,一一清点着商娇与安思予递来的名册上的名字,点算着两大箱白花花的银子。

    整整近八万两雪花纹银啊,几乎亮瞎了胡敢当的眼,让他又惊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毕竟,这商家旗号的东家商娇,说出来可是不一般的人哪。

    她不仅与如今南秦州守将,朝廷新册的二品大员,骠骑将军尔朱禹过丛甚密,担任着边境许多驻军军营布匹、药品军需的供应商。

    甚至,石敢当还听到传言,称她与南安王,当日名震朝野,权倾一时的睿亲王元濬,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原以为,朱英镇上的商户中,商家的旗号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所以石敢当才把朱英镇放为攻坚对象,放在了最后,并亲自前来征人服役。

    他也以为,他与商娇的一番会面,会有一番刀光剑影兵不血刃的缠斗……

    却不想,打从他一进明月酒楼的门,便被商娇手底的人毕恭毕敬地请入了酒楼的贵宾室,继而便从她的手里接到了她早已点算好的,她旗号下所有需要服役的工人的名册。

    与此同时,两大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几万两银子,也同时打开,展现在他的眼前。

    这么轻易,这么痛快,让石敢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的同时,也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

    装作不动声色地点算好了银子,石敢当慢慢翻过名册,慢声道:“唔——丝毫无错。只本官有一丝疑虑,尚要请东家释疑。”

    商娇原也料想到石敢当被她这么痛快的交钱保人之举,肯定也弄得心存疑惑,遂坐在石敢当的下处,浅笑着敛衽一笑。

    “石大人这一路征役过来,势必也遇到了许多阻滞。想来我商娇也算作一方巨贾,又做着军需生意,又才助黄石城平了瘟疫,有功在身,自然最应持功而骄,最是难缠才对。却万不料我却早已将旗下工人的名册造好,甚至主动将他们应缴的免役钱款也早已备下……是故大人心中反觉不妥,不知民妇在心里如何盘算,是吗?”

    一句话,商娇单刀直入,不留丝毫情面地当面戮破了石敢当的心思,一时竟令石敢当有些赧然。

    他红了红脸,捋了捋颔下的山羊胡须,小眼睛不自在地骨碌一转,少许,方才咧唇笑着承认道:“东家既知本官心思,便请东家不吝赐教。”

    商娇神态自若地执起手肘旁小案上的茶,轻软了一口,又轻轻放下,这才转头向石敢当莞尔一笑,语态平静地道:“其实,官府征人,也是得了太后与皇上圣旨,本来作为商户,我们也该配合大人征役,这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石敢当听商娇这么说,心里顿时一宽,重重地拍了拍面前的桌案,交口大赞:“觉悟!商东家不愧为‘义商’之名,就这觉悟,就不是那些凡夫俗子,市井村妇所有!本官实在敬佩!”

    说罢,他朝商娇拱了拱手,以示敬意。

    商娇脸上笑意不变,朝石敢当摆了摆手,示意他尚有下文。

    她继而又道:“只不过石大人您既身为州官,便是百姓的父母官,想来我商家旗号做的什么买卖经营,大人最是清楚不过的。且不说我旗下的酒楼茶肆多少还能为州里创些税收,单单就布匹与药品两项,便已供应到边境几个驻军重镇。

    大人您这一次征人服役,我商娇尚且可以尽数清点,按人头点算,为其交纳免役钱款。可若再多几次……我商娇只怕便无力负担了。”

    这一下,石敢当算是听明白商娇话里的意思了。

    商娇这话里话外,明里暗里,无不是在暗示他,威胁他,不得用征役之人,屡次找她拿钱赎人。

    既听明白了商娇话里的意思,石敢当不由得脸色变了一变。

    刚刚枉自他还兴高采烈,以为自己捡到了一只下蛋的金鸡,可以狠狠敲上一笔。现在商娇的话无疑就是一盆冷水,将他瞬间泼了个透心凉!

卷九 御风踏,弑血歃,伴君覆手倾天下 405、智斗

    405、智斗

    所以石敢当当即就虎下了脸,一脸官威地斜睨着商娇,慢腾腾地道:“商东家此言差矣!这征役与更赋之事,石某忝为州官,也只能依照圣旨办事,实非石某一人所为。商东家此话,就是摆明了若下次征役,你便不再配合朝廷了,是么?”

    商娇唇角噙笑,笑睇着石敢当愤愤地将话说话,这才不慌不忙地执壶上前,为石敢当的茶杯里续了热水,这才坐回原处,笑道:

    “石大人切莫动怒,商娇也不过是在跟大人直言自己的难处不是?大人也知道,我商娇现在这份家业不小,每年为南秦州州府所缴纳之税银,虽不敢往多处说,但十几万两总是有的。石大人,恕商娇直言一句,这笔税款,莫说一个小小的朱英镇,便是在整个南秦州境内,能缴纳这么多税银的商户,只怕也是凤毛麟角吧?”

    “……”石敢当撇撇唇,不作声。

    商娇续而又道:“更何况,商娇这数年来做的生意,也与军中牵连甚广,可所得之财,不过什二三之利而已,无非就是赚个军需供应商之名头,为百姓视作信誉商贾罢了。

    更何况,军需订单要按时保质保量的交货,自然少不得我那些工人的帮助。可若是大人这征完一次又一次,商娇每次都要拿出七八万两现当当的银子来替我手下的工人买赎……大人觉得,我这只金鸡够宰几回?

    届时,若商娇再无力交钱免工人们服役,便只能任由大人将工人拉去服役充数,自己则关门歇业……至于军需订单能不能完成,税收能不能按往年那般尽数上缴……这件事就真不是商娇一人所能掌控的事了。”

    说到这里,商娇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向石敢当笑眯眯地道:“届时,税赋倒是小事,但若是军需供应不上,耽误了边境几处驻军的军中要务,尔朱将军与南安王怪罪下来,商娇好赖一人而已——可大人您又要怎么办呢?”

    说罢,她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

    “……”

    商娇这一席话,看似与他笑眯眯的闲话家常,但在石敢当听来,不啻是个极大的威胁。

    是故,石敢当看着面前两箱白花花的银子,心里却明白,这就是一桩买断的买卖,不会再有下次。

    可他能怎么办?

    军需,军需!

    石敢当手伸得再长,这军中之事,端也是他一个小小的州官敢随意拿捏的。

    若军需得不到保障,外敌来侵,出了任何岔子,他石敢当就是首当其冲的元凶巨恶!

    届时,莫说是他,就连他的家人,亲族……只怕都得掉脑袋!

    更何况,商娇已祭出了尔朱禹与南安王,这两位大人物,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州官敢去轻捋虎须的。

    所谓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无外如是。

    所以,这杀鸡取卵的事,万万做不得。

    石敢当想通这一层,立刻便腆起了笑来,在商娇面前再也不敢端起自己的官威。

    “商东家,你看你说的。这样杀鸡取卵的事,我石某是绝对不会干的。你放一百万个心。下次即使咱们官府再征人服役,别的州县我石某不敢保证,但南秦州境内,你商东家旗下的工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在起征之列!”

    石敢当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作响,末了,他笑看着商娇,矮身向她拱了拱手:“就但请商东家务要重视军需订单,按时按质的将军需送入军营。这也算是石某为南秦州及整个边境的戍卫将士们做的一点贡献了。”

    听完石敢当的话,商娇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州官石敢当往日行径,商娇一直以来,便是有所耳闻的。那可是出了名的“天高三尺”——即百姓无财,他掘地三尺,也能刨出点东西来。

    所以这几日来,她一直在思虑着,如何能令旗下的工人既能免服劳役,安心工作,又能防止石敢当见财起意,借着征役之事,将她视作会下蛋的金鸡,一而再再而三的前来挑事,贪得无厌。

    幸而有安思予在,只短短“军需”二字,便提点她想出了击退石敢当这个贪官见财起义的贪婪之念。

    但商娇也明白,这世间黄白之物一旦露底,必然会引来别人不必要的觊觎。俗语有云:“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次她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银子给州府当作赎银更赋,若只是一锤子买卖,只怕这石敢当从此便生了恨。

    况且,她再是有尔朱禹与南安王两道保命符,也架不住小人恶意构陷。此后若石敢当三天两头借着别的由头挑她的错处,只怕也会令她难以应付、脱身。

    遂商娇赶紧摆摆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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