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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武宁妃-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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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亲王扭了眉头,若有所思的瞧着弘昰。
弘昰一点儿都不怕,耸了肩头,靠近禾青的耳朵。声色不高不低,却让帐篷里的人听得一清二楚,“额吉今日辛苦,好好劝慰阿玛。”
劝慰?
禾青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眼前的小儿子却犹如一阵轻风,倏然吹离。门帘帘角轻卷拂起,随之后面的是雍亲王慢了一手,扔出去的茶盏。
茶盏泥土之上,闷声掉落,躺出茶水。
☆、第195章 床笫笑圣上有恙
依照雍亲王的骑射,勉强射了几只小东西。加之近来繁忙,眼神也不如以往好,禾青回过味来,也没有打趣问这个。
只是禾青若真这么识趣,雍亲王也会羞恼。禾青只能一副把弘昰当成了孩子来看,并不将方才之事放在心上。又见雍亲王往上头一座,禾青想到今日打马爽快,便提起今日随着赫舍里氏学练骑术的事。当时女眷都在,场面也热闹。禾青看得眼热,也跟着跑了两圈,多少兴致也添了起来。
“可是玩痛快了?”雍亲王笑着问道。
禾青回忆赫舍里氏爽快大气的模样,说话语气很是肯定,不由得点头,“正是呢,十福晋言辞犀利,风姿飒爽,真是非常人所及。”
说到自己的短处,禾青还真有些心生艳羡。雍亲王看出禾青神色很有赞誉,“十福晋是敦郡王亲自挑选的继福晋,满嘴满心的不松口,自然不一样。”
赫舍里氏和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一个模子的人,只是这毕竟是自己挑选的福晋,又不如博尔济吉特氏身份有碍,性子霸道。赫舍里氏长得也好,敦郡王没理由不捧在手心上稀罕。到底是几十岁的人了,哪能像以前一样,还和自己福晋斗气的?
雍亲王言语随意,并不提和赫舍里氏一处有什么,禾青见此暗地里松了口气。她就怕和十福晋在一处太久,可会有什么不好的,因此不过平平。不亲不热的,但也很是敬重嫡福晋的模样,好在赫舍里氏看出来,却也没说什么。
只是,缓过了神,禾青又反应过来,“今日见得十福晋模样性情样样都好,怪不得敦郡王放在心上。只是敦郡王性子这么多年想来还是一个样子的,还真是亏得十福晋这样豪气爽快大的人儿,才能受得住了。”
敦郡王至今性子还是大气,禾青原来也看了不少的笑话。至今也没有忘记那些,不说宫中,就是朝曦小时,敦郡王也咋呼着吼过,这都是记得的。原来和赫舍里氏成亲初时,敦郡王的脾性也没多大变化,都是此后才渐渐疼人的。
禾青兀自想着,雍亲王端看她两眼,却是提及打马一事。此话一出,禾青心神一转,又忙不迭的和雍亲王分享今日骑术有所长进。
晚膳时分,所吃食的都是今日爷们骑射狩猎得来的肉食一等。雍亲王必定觉得腻,禾青也不喜爱太油荤,让人下了两道青菜,混在几盘子肉食之中,两人这才勉强的用过了饭。
白日里费劲了力气,雍亲王跟着猎队可说舟车劳顿,禾青见他满面疲倦,不肯再起身更衣。上前替雍亲王的肩头揉捏,“热水都煮好了,四爷快去洗簌吧。”
“你去吧,爷先坐会儿。”雍亲王没什么精神,摆摆手道。
填了肚子,整个人就犯懒了。禾青觉得身子酸,也没有再多说话,自己先去了。雍亲王眼见着禾青离开;一双眼耷拉了下来。还不等真的闭上,苏培盛又上前提醒,该去和康熙请安了。
白日里康熙高兴,雍亲王长长的吐了口气又起身了。
“四爷呢?”禾青看着床榻上没有人,左右还打量着。
三儿见禾青连屏风后面都看,这动作闹的她很是好笑,“说是去给皇上请安。”
日夜晨昏定省,少不得还要说点别的。禾青无可奈何,到了一盏热水温着腹部,卷了本书册在床头上坐着。好在雍亲王去的时间不长,毕竟还有很多朝臣面见,反而更轻快些。不过是礼仪上齐全点。
雍亲王一回来,就见着禾青两眼微眯,保不准何时就要睡下。抬手摆了摆,轻步上前,正要弯腰把禾青抱躺,禾青却是醒了。睁着一双朦胧迷瞪的眼,不太清醒的呢喃,“回来了?”
“恩,你要是真困,就先睡了。”雍亲王一顿,直接把禾青手里的书册抽走,扔到一处。
禾青摇头,作势就要起身,“还煮着热水,四爷快去洗吧。”
“不了,”屋内暖和,普一进来,在外凉风带来的一点清醒去了大半,雍亲王越发的困,转身就把外衣给脱了。
禾青心知雍亲王不情愿东单,让奴才捧了热水进来。等雍亲王换上中衣就要上床,却见禾青舀了布巾走到跟前来,“既然四爷不愿更衣,那就擦擦吧。”
雍亲王抬头看着禾青,禾青怕布巾冷了,又往前递了递,“早些时候流了大汗,可不能夜里凉快就不理了。不然睡的不舒服,明儿起来也不精神。”
若是雍亲王再没有反应,禾青就要亲自动手了。雍亲王见禾青虎视眈眈的瞅着自己,半响才别扭的褪了中衣。温热的布巾抹在皮肤上,清醒了每一处的触感,皮肉精神的一热一凉,说不出的舒坦。
换了一盆热水进来,雍亲王自己拿了布巾,又擦了腿。禾青反身不去看,只帮忙绞布巾,再递过去。雍亲王见禾青一副拘谨,想想两人一起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不由心里生了打趣的念头,两手窸窸窣窣的弄着裤子,朗声道,“好了。”
禾青扭身就要把纱帐放下,却对上一双戏谑的凤眼,下面是白溜溜的两条腿,活色生香。禾青瞪着眼,低喝道,“不正经!”
中衣很长,若说看到什么也不是。可没看到什么,偏又露出了那么两条腿,也不能说没有。雍亲王愉悦的看着禾青红着脸,抢过被衾就往雍亲王身上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禾青作着往日雍亲王那般,一点小角的地方,都把被角掖紧了。
好在两个人就要歇下,奴才都很是懂事没有进来。禾青却忍不住的回头看一眼,匆匆的把纱帐都放下,就要把烛火给灭了。
雍亲王任由禾青摆布着,自然而然的一躺下厚,整个人睡的直直的。禾青不让他再动,跨过去自己睡在了里头,又恐有人夜里耍流氓,禾青自己盖着一面被衾躺下。雍亲王稍有动作,禾青就要喊一声,再起身掖被角。禾青半日睡不安宁,被窝也不暖和,雍亲王忍俊不禁,“一点都不能动?”
“不能。”禾青仗着无人窥见,白了一眼。
雍亲王两脚摩挲着,只觉得有些发热了。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很有些无奈,“姑奶奶,爷的裤子还没穿呢。”
禾青一怔,很是赧然。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话。偏偏雍亲王就此停了话,禾青身子一转,背过身子闭上了眼。
男人家到底女人家耐寒,天气热的时候出的汗也多,只怕没了裤子,两条腿并在一处很容易就生汗了。可是既然开了口,她也不说了,怎么就没动静了呢?穿还是不穿?总不能让她开口,帮他穿吧?
禾青思绪纷飞,这么一打岔,没了刚才的动静。原来那些睡意铺天盖地的袭来,自己都没有察觉,便睡了过去。雍亲王听着禾青绵长的呼吸,笑着身子一转,跟着禾青侧过身子,两人紧紧挨着。
等到次日静儿红着脸,叫禾青起身。一床被衾丢到了一处,禾青睁着眼起身,只觉得身前一凉。禾青随着低头一看,中衣的扣系早就松开,赤赤的身前一花,便是静儿拿着梅花刺绣回纹披风。
这是怎么的?
禾青这回真是羞的,她知道自己睡觉不踏实,可也没有把衣裳扯开的时候。禾青想着,心底很是愤愤,定然是四爷做的!
静儿垂着头,只管伺候禾青起身梳妆。不理禾青那满是怒火的神情,任是谁来了谁问起,静儿都抿着唇,摇着头,只做不知。
禾青笑着从樟木衣箱里,拿出了一套骑装。原来是给雍亲王的,只是雍亲王说不过陪同,不如何骑射,自然不必穿的张扬。这骑装还是禾青在自己下面的庄铺里拿的布料一等,叫的好绣娘做出来的。
“趁如今四爷还没随去,你快跟上让苏培盛换这一身给四爷穿上,看着人精神些。”水绿色的骑装,绣着岁寒三友。这一套干净浅色,哪适合上马狩猎?三儿接过这一份苦差,心知又是禾青在和雍亲王闹,唯有应下。
雍亲王当日并没有穿,回来的时候,禾青也没有提。她本来就是闹着顽的,真穿了让人说笑,她反而无法释怀。实际上,禾青也没有机会闹,雍亲王更没有这几日松闲的心神。
在秋狩不过五六日的功夫上,康熙几次上马,正觉得自己老当力壮颇为得意,却是坏了身子。当日夜里,雍亲王就在御前伺候,长久不敢离身。此番诸多皇子阿哥随从,牵一发而动全身。一点蛛丝马迹的动静,就露出了几房动作。
禾青叫三儿等,把帐篷里的东西收拾起来。康熙身子不渝,仪仗反身去了热河行宫休养。除了必要的人在身前伺候,雍亲王特特过来和禾青叮嘱路上小心,禾青回雍亲王府前,有意的煲了汤给康熙请安。
康熙自然应她,见了一面,说了些话。又想禾青这样有心,心知不宜逗留,便让弘昰送禾青一程。禾青无意,又暗自查看康熙的脸色,却也没有推辞。
路上弘昰让禾青放心,禾青免不得叮嘱两句,就此别过。
四福晋早就在府中等候,禾青闻声先去请安。
“听闻皇上身子有碍,仓促间停了秋狩,一路上怕是累着了吧?”四福晋让人端了热茶上来。
禾青莞尔,“也不算累。只是四爷随从,那才是辛苦了。”
“为人儿子,孝顺供奉原就是应该的。只是不知,这一趟可还顺利?”四福晋原来就有意的和禾青说过话,做了提醒。如今也是实在的查问一句,约莫着心里有个底细。
禾青点头,“自然顺利,皇上连着几日头箭射鹿。只是那畜生野惯了,皇上骑马颠簸几日,难免因此有些不适。”
轻描淡写的掠过了康熙的病情,四福晋闻言,面色不变,如此和熙的关怀两句。禾青临走前,自然的看了四福晋的衣裳,道了一句,“福晋气质不凡,素素净净的衣裳,也丝毫不落颜色。”
四福晋穿的一身绛紫色的旗袍,花色简单,但是颜色却不算什么素净。
紫草蹙着眉头,再看四福晋温婉言笑,不由得的心头一跳。
☆、第196章 福寿而归弘昫孝
眼见着朝政汹涌,出众后辈丛生,武国柱前两年就躬身退出,请旨还乡。禾青普一收到武国柱的家书,很是奇怪。
“家书来的很急。”三儿只这么说了一句。
禾青听了心里一跳,心底盘算着家中各人各事。三儿领着人躬身进退,她方才接的家书,来人着的是汉人家的家服,瓜帽沾灰,衣袂凌乱。下了马后跌跌撞撞,狼狈不堪。三儿虽然不知何事,但看来人肃然,便自觉给禾青点私密。
事实上,三儿的行径,入目禾青眼里,也是恰好做了预备。
抹了前后亲启等言语,信笺之中实在的话,只有寥寥三句。
‘家母鲐背之年,福寿全归。大厦云谲波诡,摧摧而成观。小女志德,且盼平安。’
福寿全归?
禾青微眯着眼,看着眼下这张信笺。家中的太太如今深算九十有四,如此真是喜丧。只是看到后面两句,禾青满怀心腔的触动,却也不得不收敛起来。
大厦云谲波诡,摧摧而成观。
无所褒贬之义,只是一般陈述。武国柱依旧内敛,禾青却能分明的受到其中的关怀。即便若有若无的感到人生无常,终有一死的道理,却也不能太过放肆。只是,这般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太太原来很疼自己的。禾青忆想当初四位子孙请安的时候,太太总会先叫她起身,即便是武有志也要靠在一边,甚至赶着他不要总在后院滞留。禾青渐渐的长大,也明白太太待她的好,虽然不如幼时随意,但也从不让她受委屈。即便是康熙当年过来的时候,也只是让她规矩一些,避无可避,大大方方即好。
哪想到自己阴差阳错的?若不然,自己也能如泠红一般,门当户对的做一个小门小户的正室了吧?
禾青勉强撑起来的精神,又让悲意撞了满怀。痛苦不得,唯有握着拳,阖上门自己哭上一回。哭到最后,禾青自己都不晓得哭的什么。哭自己无能?哭自己无法亲自为太太上一炷香?还是哭如今上下不得的局面?
三儿听着里面哭声渐渐消无,半响这才领着几个奴才进了门。绞了布巾,给禾青擦了脸上的泪痕,又略略的拢了衣裳青丝,这才劝慰,“主子不要太伤心了,三爷和六爷知晓后,定然是要心疼了。”
“家中喜丧,岂能不哭?”禾青两眼耷拉着,冷冷地道。
三儿又一福身,“方才三爷过来一趟,就要奴才劝着主子。”
“弘昫来了?”禾青这才眼珠子一挪,看着三儿。
“特意过来的,就怕主子和老人家情分深,闻得消息多半是要伤心。见主子悲伤,不予打扰,只说此事自有三爷去办。”三儿尽量带着浅笑,不愿言语太过沉重。
禾青摇了摇头,“这个孩子,平日里忙坏了,哪用得着他去办?”
“三爷说了,原来六爷是幼子,合该他去替主子走一趟的。只是皇上近日身子才好些,六爷也不能轻易走开。索性三爷只是一门小差,一户阿哥,不该这样太过勤快能耐,倒不如替主子做孝,免得主子牵肠挂肚,日后怨恨自己。”三儿字字句句,说的不慌不忙的,眼下很是仔细的瞧着禾青的神色变幻。
禾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早该这样了。”
一个阿哥,跟着雍亲王办事太过妥当,太过勤快,太过杀伐,未免是好事。
就依着弘昫幼时也常宫中走动的情况,康熙也略知晓弘昫冷清,一贯是雍亲王的模子。只是比着雍亲王更是冷清,比着外人前不愿说话,但从不让人挑出错来。弘昫生的心眼只能存几个人,太小了。小的除此之外,行径难免会露出一丝冷意。
没看这几年,康熙已经很少亲见弘昫了?
年纪大的人,有时候忌讳太深,反而厌恶。
“三爷有心,主子可是松口气了?”三儿不去提李氏如何,只是不停的说着弘昫和弘昰,让禾青的心神能有些慰藉。毕竟,年岁大了,谁都不能在世间长命百岁。
但也因为这个,禾青原来提醒四福晋说的话,自己反而先是以身作则。虽然身份有别,不能明明白白的服丧,但庆幸衣裳多有素雅的。吃食上戒少食肉杀生一等,整个人沉静下来,闲着的时候便是抄经念佛。
雍亲王见禾青这样上心,几次高僧澶佛,都带上了禾青。
满族人没有那么多的男女禁忌,禾青施施然的受了。且说听君一席话,胜过十年书。虽然不见这样神迹,但好歹禾青能察觉自己的心神大有不同,也没有原来那样困顿忧烦。寥寥如烟的散去愁意,身上的那份跳脱劲儿也去了一些。
宋氏也听了消息,过来看禾青的时候,也很规矩的穿着一身素色。禾青见几人神情拘束,心知怕她心里伤感,不由笑道,“太太这是喜丧,你们心意到了就是,也不用这样拘谨,倒累得很。”
人人见了都要哭丧着脸,便是要好的心情,都要坏了。
宋氏听了也笑,“看你心里宽松,自然是最好了。”
“其实也还好,像原来有一户人家,老人家身子骨弱。家人不舍他,年年求医救治。老人家日日月月疼得很,刚熬到耄耋,便去了。”吉官眨巴眼道。
“那这样的人家,便是大不孝了。”耿氏不予肯定,扭着眉道,“只顾自己心意,不顾老人痛苦,岂不是活活让老人家受罪吃苦?”
禾青点了头,“正是这个道理,太太向来身子好,原来受过一些风寒,床榻缠绵一月有余。这回见她好了,也不察觉。那日还如以前,起身散散步听听书,精神得很。”
“这才是天命所归。”耿氏神色带喜,“自自然然的去,不要太痛苦折磨人的,便是最好的孝顺了。”
宋氏听禾青这话说的,不由得想起一列,道,“这么说,我原来也见过一户人家。家里老人倍儿精神,期颐之年才去。家中烧了房车奴才,衣物首饰。流水宴长长的摆了三四天的功夫,说是底下再没苦日子可说,让老人家在底下多享点清福。”
“哎呦,还能这样的?”耿氏听着莞尔。
禾青却心里记下,她还不知晓家里是个什么光景。这户人家蓦地一听似乎大逆不道,但也是别出心裁的上心。仔细一思量,也是孝顺。
“可不是?那会子我才几岁,说老人家为了撑家受了不少的苦,后来子孙满堂人一多,乌烟瘴气的偶尔也有受委屈的时候。只是老人家心善一辈子,总不放在心上。那家儿子硬气,拿了不少银子,请了当地人吃了不少便宜。”宋氏想想自己幼时扒在桌上抢着鱼肉的模样,也笑了。
杨氏此时进了门,对着人一一福身行礼,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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