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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捕头-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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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要上前拦人的齐远朝后一摆手,微微摇了摇头,决定静观其变。
  说实在的,方才没看清来人时,大家第一反应都是临泉又在哪儿惹了桃花债,如今被债主打上门来了……
  那人一路小跑到了临泉跟前,先行了一礼,这才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同样打着补丁的干瘪的钱袋,“先生,去年您借我的三两银子,如今总算凑齐了。”
  临泉的手还缩在暖袖里,“哦,是老李啊,令爱可好了?”
  老李闻言不禁露出一点喜色,用力点头,“托先生的福,好了,都好了。”
  说罢,又惭愧道:“当时说好了半年就还的,实在是,实在是……”
  临泉这才接过钱袋,将里面的一小堆碎银粒倒在掌心里,“即便你半年想还,我也不在这里。”
  他又随手捡了一粒碎银丢回去,“小姑娘体弱,莫要疏忽了,还需要生调养才是,哝,这是压岁钱。”
  老李本能的接了,略一掂,约莫能有四五分银子,不由十分惶恐,惭愧道:“使不得使不得,这哪里能要。”
  临泉懒洋洋道:“我给杏儿的,与你何干?”
  说着,也不理老李,径自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了。
  晏骄来了兴致,紧走几步赶上草垛问道:“哇,你那么穷,竟然也借钱给人?他是谁呀?”
  临泉是真的对外物不在意,名下一穷二白没有任何私产不说,书画双绝的本事也只有在他想攒钱四处游荡时才会凸显作用,所以名扬天下的临清先生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穷鬼一个。
  “不知道,”临泉漫不经心道,“萍州城的百姓,一个叫杏儿的小姑娘的爹吧。”
  随后赶上来的庞牧和晏骄一同诧异道:“不认识你还借人钱?万一是骗子呢?”
  “银子在我手里也没什么用,”临泉懒懒散散的走着,压根儿没有当导游的觉悟,半句对周边景物的讲解也没有,“随他去好了。”
  众人齐齐沉默。
  良久,齐远和晏骄异口同声道:“借钱!”
  临泉头也不回的丢出来两个字,“滚蛋!”
  新年的庆贺方式因地而异,像都城望燕台就是烟火和庙会,边城镇远府则是祭祀和军歌,而萍州则是舞狮和河灯。
  萍州的河流一年到头就没几天结冰的,这两天的雪势头固然惊人,但也只是中看不中用,落地没一会儿就化成水,再给往来行人一踩,弄的地上满是湿漉漉的黑泥。至于河中,也只是边缘部分略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冰碴,哗啦啦的流水声依旧不停歇,而萍州城的百姓们便会在大年三十当日放河灯,祈求来年的好运。
  临泉好像终于记起来自己是个导游,当即很不耐烦的朝乌泱泱的人群一指,“河,放灯。”
  钟维和田夫人本来就不大爱凑热闹,且年纪也大了,就跟岳夫人一同留在家中。
  庞牧跟卖灯人多要了些,写了自家人之后,略想了想,也替圣人求了一回。
  相较之下,晏骄的工作量就很大了。
  好像每当遇到类似祈福的场景时,晏骄都是最忙的一个。
  从亲朋好友到太后,还有关系好的同僚、上官,她简直恨不得把所有不是仇人的名字都塞进去。
  而每当这个时候,大家看她的眼神也格外柔和。
  对生活顺遂,暂时无所求的人而言,放河灯不过凑热闹罢了,但对那些正处于困境中的人来说,丝毫不亚于救命稻草。
  晏骄环顾四周,毫不意外的发现了几张充满虔诚,甚至是焦灼和绝望的脸。
  尽人事听天命,当人力已经无法再做更多时,将希望寄托在一切虚无缥缈的事物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哎,骄骄,你看那边。”白宁忽然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神游天外的晏骄。
  晏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距离这边约莫一丈开外的河边上正有两个少女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因周围人声嘈杂,她们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可单看神色也知必然不是小事。
  晏骄瞬间明白了白宁在意的地方:
  大年夜一起出门的以家人居多,假如真有什么要紧的事需要祈祷的话,也多由长辈代劳。
  簪钗耳坠、项圈手镯一样不缺,衣裳料子也是今年流行的颜色和缠枝莲花纹样,从穿衣打扮来看,眼前这两个容貌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小姑娘应该都出自殷实之家。
  要知道逢年过节也是各路罪犯猖狂的时候,正常人家都不会允许这么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单独外出,可现在她们却不带随从就挤在人堆儿里祈祷,这就有点奇怪了。
  “她们提到了阿软,好像是病了。”一直未发一言的图磬忽然道。
  “朋友?”晏骄从不怀疑他的耳力。
  “大约是吧。”白宁道。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儿交际有限,生活中除了家人就是同龄好友,值得她们在大年夜还挂心的,恐怕也就那么几个人。
  “有人来了。”庞牧抱着平安过来道,顺便还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时,正见几个青壮汉子从人群中挤过来。他们穿着两种款式的衣服,明显来自两家。
  来人一路走来都伸着脖子四处看,不多时,就有一个人发现了河边两个小姑娘的踪迹,然后拼命朝同伴打了手势。
  原本分散在人群中的家丁们迅速朝河边聚拢过去,不多时就来到两个女孩儿身后。
  见她们完好无损,家丁们先松了口气,可等打头的两个看到下面河灯里写的字样之后,登时脸色大变,竟顾不得会落入水中的危险,猛地扑过去将河灯捞起来丢到地上踩碎了。
  两个姑娘不由大怒,谁知朝他们高声喊了几句眼泪就下来了,引得周围百姓纷纷侧目。
  两边为首的家丁也怕出事,当即招呼人护住自家小姐,迅速的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若说一开始白宁只是喊晏骄看稀罕,那么现在大家就真的起了好奇心。
  两个家境良好的小姑娘为何会在大年夜偷跑出来,又是为什么要替人偷偷祈福,那个叫阿软的人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以至于家丁看到这个名字便神色大变?
  主人公已经离去,自家的河灯也放完了,没有继续留在这里跟人挤的必要,晏骄一行人沿着原路退了出来。
  雪还在下着,落入河水中的来不及庆贺就被卷走,而屋顶、树梢、道路已染成白色,无数灯笼随风晃动,在雪地里晕开一片片的红,看上去既喜庆又诡异。
  “公爷,河灯。”小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去而复返,手中还举着一盏被人踩得稀巴烂的河灯。
  庞牧拿在手中翻看两下,从掰开的骨架中取出一张沾了黑色雪水的纸条。
  上面的墨迹已经化开,可仍能依稀分辨出“何阮”的字样。
  原来是“阿阮”,而非“阿软”。
  “萍州城内有姓何的大户人家吗?”庞牧下意识看向临泉。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两个小姑娘家世不差,想必往来的也是同类人。
  既然打听本地情况,自然要问一个对此地最熟悉的人。
  然而临泉果断摇头,“不知道。”
  庞牧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厮连借钱人的身份都懒得打听,城中大户人家什么的,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众人沉默良久,纷纷对其怒目而视,“要你还有何用!”


第94章 
  一群人兴冲冲回到钟家时; 三位老人还吃了一惊;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田夫人瞧了瞧墙角的铜壶滴漏; 提醒说:“再过半个时辰就是舞狮了; 我们还准备出去瞧瞧热闹哩,你们怎么反倒提前回来了?”
  倒是钟维往他们脸上一扫; 了然道:“有案子了?”
  庞牧停下拍打雪花的动作,笑道:“到底瞒不过您。”
  晏骄等人面面相觑,忍不住问道:“您怎么知道的?”
  他们可还一个字都没说呢。
  钟维哼了声; 圆润的肚子也跟着微微抖了下; “你们还嫩着呢。”
  他也不说到底; 卖完关子就重新低下头去,眉梢眼角都带着点儿风水轮流转的雀跃。
  廖无言摇头失笑; 对晏骄道:“问不出来的。”
  过去几天老头儿被大家拘束狠了; 怪委屈的;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炫耀的机会; 怎么可能轻易开口?
  倒是岳夫人盯着他们看了会儿,点点头,“是不大一样了。”
  这群孩子前些日子虽然也是嘻嘻哈哈的,可总觉得缺点儿什么,一旦闲下来就开始两眼放空; 好像不知该如何打发闲暇。
  可现在; 瞧着一个个脸上都泛了光。
  晏骄下意识抬手摸脸; “真这么明显啊?”
  岳夫人笑着点头; “是呢。”
  晏骄砸吧下嘴; “天生劳碌命。”
  累的时候确实累,可也是真充实,什么额外的事儿都不用考虑,只管埋头一个劲儿往前冲就好。反倒是眼下这种没有压力,类似混吃等死的日子,没着没落的,令他们没来由的焦躁不安。
  这么说或许对受害人有点不太公平,听起来也过于变态,但……哪怕眼前摆着的是人家的私事呢,他们也已经克制不住地想要偷偷调查一番了。
  侍卫团主动请缨出去调查“何阮”和另外两个小姑娘的身份,其余人也没闲着,直接就着雪地划拉起来,将几种比较常见的可能情况一一罗列。
  夜色渐浓,街上的行人却越发多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了火药味,噼里啪啦的爆竹声远远近近响个不停,伴着大人孩子响亮的欢笑声、奔跑声、舞龙舞狮的敲锣打鼓声汇成一道无形的洪流灌入耳中。
  漆黑的夜幕中不时有五彩斑斓的光亮划过,在半空中稍作停顿,然后骤然炸裂,将墨汁般浓烈的黑夜照的纤毫毕现。那些硕大的光的花朵稍纵即逝,犹如流星般光辉灿烂。
  众人不自觉停下手中的细竹棍,仰脸朝天望去,随着花开花谢惊呼连连。
  年龄的增长总是伴随着诸多悲欢离合,大人们看烟花时,脑子总会无端浮现出许多曾经以为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而孩子们的世界永远纯净。他们只是纯粹的惊叹于烟花那令人窒息的美丽,然后手拉手在雪地里蹦着跳着,欢呼着。
  庞牧和图磬将白日里采买的烟花爆竹都抱了出来,满满当当一院子,平安和熙儿早已忍耐不住,扯着嗓子喊着让放。
  两个当爹的便将他们抱在怀中,将一根长长的香放入稚嫩的掌心,捏着孩子的小手飞快的点一下,然后在引线嗤啦啦燃烧的瞬间跑远了。
  “轰!”
  “砰!”
  “啪啪!”
  于是欢声笑语也从这座院落中诞生,潮水般肆意流淌。
  钟维已经许多年没跟这么多人一起过年,胖乎乎的脸上都泛着笑意,忽然觉得吃素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又拿出一大堆红包挨着发放。
  “娘!”平安尖叫着跑过来,小炮弹似的撞到晏骄怀里,擎着一张兴奋到发红的小脸儿喊道,“您看见了吗?我放花,这么大这么大的花,轰隆就开了!”
  他努力张开两条短胳膊,尽可能大的比划了一个圆,叽叽喳喳的说着,犹如一只欢快的小鸟,黑黢黢的眼睛亮闪闪的透着愉悦。
  晏骄笑着亲了他一口,“真棒!”
  临泉在那边叫了他一声,娘儿俩闻声回头,就见临泉手里捧着一个约莫一掌高的迷你小雪人。雪人鼻尖还用红纸卷了个筒做鼻子,瞧着怪好玩的。
  “堆雪人!”熙儿激动地朝着平安招手。
  平安撒欢似的冲过去,留下欲言又止的晏骄。
  临泉给她看得浑身发毛,“你这什么眼神?”
  晏骄比划着他手中的雪人,嗤之以鼻,“你那充其量是个雪婴儿吧?”
  临泉看着她得意洋洋的脸就来气,再回想下记忆中曾在北地见过的一人多高的巨大雪人,心中忽然涌现出淡淡的羞耻,于是抬手就把雪婴儿砸了过来。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晏骄瞬间感受到一股冰水顺着脖子肆意奔流,她嗷的叫了一嗓子,然后……
  一刻钟后,晏捕头将临清先生按在雪地里反复摩擦。
  侍卫团回来时,齐远这个侍卫头子稍稍落后,正跟许倩娇俏地打着雪仗,嘈杂的背景中清晰的传来两人“哎呀”“呦嘿”的甜腻喊声,前面的数字四人面容扭曲,步子越来越大,步频也越来越快,显然都想尽快摆脱后面那对狗男女。
  回到院子后的齐远和许倩本能的收敛许多,四人齐齐松了口气,开始汇报结果。
  “未出阁的姑娘娇贵,尤其是富贵人家就更讲究了,”小八说,“名字不方便问,只好从年纪入手。”
  放河灯的两个小姑娘瞧着不过十岁出头的样子,想来那位何阮姑娘也大不到哪儿去。
  萍州城原本是由几个村落发展起来的,其中就有一个何家村,姓何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宅院位于城内,且财力比较雄厚的一共有三家,其中两家都有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儿。
  小六抢道:“既然是祈福,想来那位何阮姑娘最近出了什么事,我们大略打听了下,倒是弯月桥东甜水巷的何家有个十三岁的女儿,好像上月开始频频请医问药,本月也曾有大夫出入。”
  小四略一勾唇角,露出两个小酒窝,“年根儿底下出了这样的事,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少不得探望,何家人只说是偶然风寒,可渐渐地就有人开始生疑,说若只是风寒的话,这时候也未免太长了些,而且自打那位何姑娘病后,竟无人能见她的面。”
  临过年,亲朋好友之间走动多,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既然听说有病人,总会有人近前探望的,怎可能一个人都不见?
  小五寡言,小八沉稳不爱出风头,见小四和小六干劲满满,倒也不跟他们争抢。
  因此小四一说完,小六就又神神秘秘的接上了,“也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话,好像是曾有人无意中看见他家下人倒的药渣子,说那根本不是治风寒的方子,倒像是孕期女子补养的。”
  孕期女子补养?
  晏骄一愣,突然有些尴尬,“你的意思是,极有可能那位何阮姑娘根本不是生病,而是未婚先孕,何家人觉得失了颜面,所以封锁消息。奈何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外头还有渐渐传出来,而何阮的两个小姐妹的家人肯定也听说了,也必然告诫过女儿。
  但那两个小姑娘年纪太小了,家里人肯定不可能把这种事情说透,所以那两人产生误会,便偷偷出来放河灯祈福。”
  这个年代的女孩子未婚先孕什么的,绝对是普通人家难以接受的丑闻。
  众人恍然大悟,白宁一拍巴掌,“这么说的话,那些家丁在看到何阮的名字后那样失态也说得通了。”
  那两个小姑娘的父母在听到风声后,肯定担心自家女儿也被卷进去,偏又无法明说,只好嘱咐下头的人。
  说到这里,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这么说来,还真是人家的私密事了……
  本来还打算大干一场的,结果冷不丁搞到个人家庭私事上去,一群人顿时尴尬的不要不要的。
  见刚还干劲满满的几个人瞬间成了霜打茄子,廖无言啼笑皆非道:“既然没有案子,也是好事,大过年的,且盼些好的吧。”
  一番话说的大家都笑了。
  也是,什么时候他们这些人真的可以一天到晚无所事事了,什么时候也就天下太平了。
  想明白之后,众人纷纷重打精神,认真过起年来,晏骄和庞牧甚至还主动带领大家讨论起来,假如有朝一日真的退休了该做些什么好。
  最后大家一致认为,还是开饭馆最靠谱。
  然而老天似乎格外喜欢耍弄人,你想要的时候它不给,决定放弃时,它又猛地丢出来一个雷。
  初二一大早,新年氛围正浓的萍州城突然就炸了。
  “棺生子,棺生子啊!”
  一道凄厉的声音骤然划破清晨寂静的天空,将无数人从美梦中惊醒。
  晏骄被吵醒时根本没听清外面喊得什么,只是觉得吵得厉害,忙叫人去打听,结果不一会儿许倩就白着脸跑了回来。
  “大人,那位何姑娘死了!”
  “谁?”晏骄没睡够时脑子转的比较慢,一时间竟没把她口中那位何姑娘对上号。
  “何阮,就是那个何阮啊!”许倩微微提高了声音,“就是大年三十儿被人放河灯祈福的那个何阮何姑娘,传言中未婚先孕的那位。”
  晏骄瞬间清醒了。
  “你慢点说,”庞牧示意她冷静下来,“我隐约听到什么子?”
  “棺生子。”许倩飞快的眨了眨眼睛。
  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一般发生在经历了比较罕见而震撼的事情后。
  许倩换换做了几个深呼吸,迅速整理了思路,“何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死了,或许是怕碰见人被嫌晦气,今天凌晨何家人就急急忙忙要抬了棺材出城。但因为前些日子下雪,这几日又降温,化掉的雪水在地上结了一层冰,早上盖了霜就更滑了。外头天还没大亮,黑灯瞎火的,结果一个抬棺人一脚踩滑,那棺材直接掉在地上摔开了。”
  说来也是巧,刚好一个打更人路过,眼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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