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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钗记[金推]-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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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出嫁人说自己是世外之人,其实还是大俗人一个。掌院主持净悟师太年过六旬,是尼录司正六品的善世。
    因为僧尼道和有功名的读书人一样,享受免税免徭役的特权,所以朝廷设立了僧录司,尼录司,道录司来掌管这些人的名录,随便有弘扬各自佛教,道学的义务。
    那 枯败的气息或许真是夏语澹早年对佛道事物的偏见而产生的错觉,其实已经六十三岁的净悟师太在她那个年纪,面容是正常的衰老,而她身后的两百号女尼,也没有 形容枯槁之态,完全符合他们年纪的衰老。只是夏语澹现在还太过年轻,而站在她面前的人,都是妈妈辈,奶奶辈的人。
    “皇后娘娘。”净悟师太双手合十像皇后行礼,有皇后在,对夏语澹的礼,净悟师太已经顺带了。
    皇后也双手合十了还礼,含笑道:“师太四年未见了。”
    净悟师太转着佛珠解释她这四年在重译《楞伽经》,然后念了几句经文里的话,语气清冷。
    皇后和夏语澹都听不懂,因为她说的不是汉文,是梵文。所以当尼姑要当出成就来没那么容易,得精通外文,然后自己译书立说。
    夏语澹和皇后同面而立,所以看不见皇后面部肌肉的僵硬。
    净悟师太观察入微,只做不见,请皇后入殿。
    皇后很虔诚的净手拈香,跪在佛像的面前,殿中有几十个女尼,也陪跪在两旁,然后念经开始。
    选取的内容是妙法莲花经观世音普门品
    众人念的不是梵语,是汉语,几十人在袅袅的佛香中喃喃念来,在敲打木鱼和拨动佛珠的伴奏之下,好听是很好听,像音乐一样,听着舒坦,可是夏语澹没有听懂。
    经文奥义,即使从梵文翻译成了汉文,没有注解,夏语澹也一时听不懂其中的深意。
    一遍又一遍,夏语澹渐渐听清楚了他们在念的文字,听经百遍其义自现。
    若有女人,设欲求男,礼拜供养观世音菩萨,便生福德智慧之男。设欲求女,便生端正有相之女,宿植德本,众人爱敬……
    如果夏语澹理解没错的话,是求子的意思。
    知 道是这个意思,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夏语澹也虔诚起来,想象着赵翊歆和自己结合的孩子,是个怎么可爱的模样。两天前夏语澹才抱过洪氏的孩 子,那会儿觉得他小小的人儿好可爱,可是这会儿想象自己的孩子,那孩子就不入眼了,自己的孩子还没有影儿呢,就觉得生下来必须要比洪氏的孩子可爱。比洪氏 的孩子还要可爱多多的孩子,头发软软的,皮肤嫩嫩的,眼瞳幽亮,嘴鼻小巧,凑近了浓浓的奶味……赵翊歆还要在一旁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孩子和孩子他娘!
    就那么想一想,夏语澹幸福的冒起了泡泡。
    不知念了多少遍,夏语澹跪得膝盖发麻了也不知道,她沉浸在想象里去了,身影屹立不动。皇后的身影也是屹立不动。
    待念了三九二十七遍,众人停止。净悟师太拿了一根挑杆。约两丈长,拇指细的翠绿竹竿,一头是个半月形铜钩。
    皇后笑着目指神案底下,夏语澹也已经明白了,向佛像默念了心愿:如果可以求的话,给个男孩子,第一胎先得个男孩子吧!
    挑杆伸进神案底下,并不好操作,夏语澹勾了很久,才把一个布娃娃勾下来,举得手臂都酸了,秉住呼吸一点点的抽回挑杆,这是佛给的孩子,可不能在中途掉落在地上。
    布娃完从神案底下出来,皇后看清楚了布娃娃的颜色,比夏语澹还激动,一个五体投地磕在地上,感激道:“这是天意!”
    夏语澹勾出了一个穿着蓝颜色衣服的男娃娃。
    众人大喜,预祝夏语澹早生贵子,佛祖已经赐子了,是个男孩子!
    皇 后也很激动,夏语澹还未细看,皇后就抢在手里抚摸,只是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在皇后的眼神里却好像和真人一样,皇后挪到夏语澹身边,一手握着布娃娃,一手 扶着夏语澹的背脊,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尔凝,你要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要生下男孩儿!要……”皇后眼中已经闪烁着泪光,抓住了夏语澹的手,把夏语澹 的手都捏疼了,含着满腔的期望道:“要为我们夏氏的女人争口气!”
    同宗同族,血缘里的信任是不可理解的。
    夏语澹不会理解皇后,夏语澹将来会生下的男孩儿,是皇后现在充满斗志活下去的动力!
    “是,娘娘!”
    此刻的夏语澹满心的欢喜,她也已经准备好了,做一个母亲。尽管这个身子只有十五岁,夏语澹毫不计较,毫无惧怕。
    夏语澹也急需一个孩子,不管是出于感情的需要,还是巩固地位的需要。
    两人又感激的叩谢了佛像,至少此来,得到一个美好的祝福。
    求子之礼行完,都到了用斋饭的点了,皇后亲昵的牵着夏语澹的手往净室走,路上就吩咐了她的掌事萧氏:“你自去忙,把本宫和太孙妃的心意,告诉老人们。”
    那近百来号的人养在大报恩寺,用度还是从内府里走,只是她们都是没有依靠的人,用度要是被人克扣了,她们告状都没处告去。不过人性之贪婪谁不知道呢,所以皇后有权随时派人下来慰问,过问她们的生活。保证侍奉过皇室的每一个女人安度晚年,也是皇后分内的一件事。
    这次来,皇后备下了很多赏赐。孀居之人,修行之人,皇后赏赐下的东西都是实实在在的,素素的布匹,纨扇,竹席,被褥。
    想起两位先帝,两位先太子去世的时候,那些人多是十几二十几就被送了进来,一生就在寺里了此残生,夏语澹就不是滋味。
    “你可怜她们?”皇后看穿了夏语澹的心思。
    夏语澹勉强一笑,不作回答。
    要是公开说出来算什么意思,后宫女人的命运一直是这样的,你可怜了她们?她们为何可伶?
    不可说。
    不可说!
    皇后惨然一笑,语气是淡淡的,似乎没有感情:“她们有什么可怜呢?先帝在时,她们未必付出过感情,先帝去后,没有付出,也无所谓失去。她们未进宫之时,可能连温饱都没有,进入皇家至少保她们一世温饱,至于精致的供养……不是每个人都配得起!”


☆、第184章 来历 
    温持念和郭二姑娘去华严寺过节。大报恩寺,因为皇后和太孙妃出宫进香,寺里只能招待她们两位,庄严肃穆之下,从山上到山脚都是冷冷清清的。华严寺就不一样了,从山脚到山半腰人头攒动。
    温持念以为郭二姑娘去进香会带很多东西,一般大户人家进香都要带上几车东西,香油钱除了银子铜钱之外,是真正的整袋大米,整桶油,一车一车的被子衣物等等,捐给寺庙。所以温持念坐了马车带了两个小厮在郭府不远等她,马车两辆,一辆坐人,一辆装着满满的捐资。
    结果郭二姑娘一个人空着手过来。脸上连粒Ю胍裁淮鳎┳乓惶桌堵躺纳廊梗嶙盘倚镊伲┐骷〈酒樱托〖冶逃褚话恪J俏鲁帜钕嗖盍耍颜饧虑榭醋魇橇礁黾彝サ幕疃媚镏皇窍牒臀鲁帜畛鋈プ咭蛔摺�
    温持念微微因为尴尬而脸红,让两个小厮坐了捐资的马车回府,然后自己驾了马车往华严寺去,到了山门外的庙会,丢下半吊钱请人看管马车,就和郭二姑娘下来走。
    华严寺的庙会都卖些特别淳朴和实在的东西,比如扫帚,铜盆,马桶,夜壶等等。温持念有心做个给女人付账的好男人,可是这些东西,郭温两家真的不缺,还好郭二姑娘也只是看个新鲜,准确来说,是看人家买卖东西的热闹,边看边上了山。
    华严寺在京畿之地,真的太不起眼了,无怪温持念不知道。整座寺只有一间大殿,供着如来,观音,文殊,普贤,米勒五尊菩萨,菩萨们都是泥塑铜漆的,没有一尊菩萨是金身。温持念昨天恶补了一下这座寺庙的历史。
    太宗年间一个法号叫沐讲的大师,在这座寺庙修行。据传,那位沐讲大师道法高深,足以和大报恩寺的和尚们坐坛讲经,医术高深,比之太医院的太医也不差,不过那位已经去世三十几年人,往事随风飘散,华严寺就这样默默无闻的驻在这里,香火越来越少。
    不 过,华严寺还是有一点特别,在位住持和几个在这座寺庙修行的和尚都略同医术,算个行脚大夫,这一片区域贫穷的百姓生了病常常来这儿治的,华严寺名下的寺田 栽种药材,种出来的药材药性虽然不能和野生的比,可是野生的药材药价高,如果是寺田里现有的药材,来华严寺治病很便宜,贫穷人家也看得起病。
    华严寺也在为百姓做求子的法事,住持和几位和尚在念佛,也是念诵妙法莲花经观世音普门品。
    从大殿到殿门口,密密麻麻的跪满了人。一般平民百姓大字不识,除了‘阿弥陀佛’之外,也不会背诵经文,只是虔诚的伏在地上。
    温持念和郭二姑娘后头来的,只能跪在殿门外了。
    郭二姑娘倒也虔诚,没有嫌弃脚下是泥地,直接跪坐了。因为大家都很安静,所以和尚念经的声音可以传到郭二姑娘这里,郭二姑娘能合着声音诵读这篇经文。
    这场经诵完,众人献上灯烛香火,一般来华严寺的没有余钱捐献,多只拈上三柱清香而已,而后领走一瓢浴佛水。随着众人离去,郭二姑娘渐渐跪倒了大殿中央。
    温持念没有带着盛浴佛水的容器,正要出去买,郭二姑娘摇头,说明来意:“前年我大嫂有一个孩子夭折腹中,今年初大嫂终于有娠,算算时日有六个月了。”郭二姑娘转头对佛祖道:“信女今日来跪经,愿佛祖保佑这一次大嫂能平安产育。”
    说话间,郭二姑娘已经进入类似禅定的状态,双眼已闭,双手掌心向上微合置放在膝盖上,嘴上蚊蚊细音,念诵着经文。
    念什么温持念听不懂,因为郭二姑娘念的不是汉语,是梵语。
    天色一点点被黑暗吞噬。郭二姑娘的神情和姿态一动未动。
    华严寺本来是不留宿女眷过夜的,住持看到了郭二姑娘的状态,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就命弟子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打扰这位女施主。
    温持念正在一边抓耳挠腮,见了住持连忙追出去,行了礼道:“请大师赐教一二?”
    赐教什么?想想也知道,天黑了,温持念肚子饿了。
    住持慈祥的笑着道:“施主随老衲去用斋饭吧。”
    温持念转身看在殿中静坐的郭二姑娘,待要问出口,住持已经回答了:“女施主是有修为的人,施主无需为她担心。”
    大梁很多人说是念佛信佛,其实她们连佛教的信徒都不算,基本的敬佛之心也都没有。可郭二姑娘是真正的向佛之人。只一眼,住持就破了不留宿女眷过夜的规矩。
    既然是真正的信徒,女何为女?男何为男?在佛的面前,众生平等就无所谓男女了!
    温持念是没有修为的人,他要吃喝拉撒,整理好了内务,又下山去牵马车,才回去陪着郭二姑娘,剪了一夜的灯花。
    第二天卯时四刻,也就是日出之时。郭二姑娘置放在膝盖上的掌心合十,眼睛缓缓睁开,然后就着那个姿势站立了起来。一夜未睡,不能说是容光焕发,也未见疲累之态。
    两人下了华严寺,在山脚下最近的吃食铺点了两碗清汤肉馅馄饨,温持念古怪的看着郭二姑娘吃。
    郭二姑娘吃完了才解释道:“我的母亲是信佛的,我从小耳濡目染,也沾染了一些。但我只是信女,不是弟子。”
    弟子才必须守佛教的清规戒律。所以郭二姑娘该吃吃,该喝喝,要杀生的时候,她还会杀生。
    从昨天开始,温持念意识道,其实他远远不够了解她。那么她其实也不太了解他,可是温持念在佛前想了一夜,两天前他们吻得难分难舍!
    怎么样才算喜欢一个人?
    要先了解了才可以喜欢,温持念那么了解夏语澹,曾经还想过娶她,回头想来温持念从来没有要吻夏语澹的冲动。
    可是看见郭二姑娘,温持念总是冲动,甚至昨天晚上在佛的面前,还在冲动。
    温持念对郭二姑娘说过了,会娶她的,很对夫妻都是不了解先娶了,娶了再慢慢了解。温持念忽然不想这样,他希望郭二姑娘对他完完全全了解。
    “你的母亲,是郭夫人吗?”
    温持念和郭二姑娘有了肌肤之亲后,温持念就和父母大哥说了,他要娶黔国公府的姑娘。甄氏这才把夏语澹的话转告温持念,倒也没说赞同和反对的话,只是准备了一车进香的东西,就是赞同了。
    郭二姑娘静静的看他,未点头未摇头,付了账从吃食铺子出来,郭二姑娘问:“你是不是听闻了别人说我什么?”
    温持念驾了马车,远远的离开了人,在前后无人的道路上才道:“是太孙妃说的,你不是黔国公夫妇的亲子。”
    郭二姑娘露出惊讶的表情。
    温持念连忙把他们两兄弟和夏语澹的渊源交代了,说完他们相识的过程,道:“乡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伙伴一群一群,就这样打架认识了。”
    郭二姑娘倒是好爽道:“这个太孙妃我喜欢,做事够义气!”
    温持念笑了笑,迄今为止,夏语澹都是很讲义气的。
    郭二姑娘并没有只为郭家养女的难堪,苦着脸却是道:“我应该从哪里开始说我的身世,你才能听懂呢?”
    “说不明白就不用说了,我也不是很介意。”温持念真心的道。
    郭二姑娘摇摇头,坐到车辕上和温持念并排而坐道:“我从何处来,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只是这个故事要用汉话说来让你听懂,就说得长了。”
    温持念静静聆听。郭二姑娘从她的祖先慢慢说来。
    云 南最西部的姑复一带,已经是大梁的边界地带。地处大梁,乌斯藏和安南三国的交界线。交界线,这个国家说是我的领土,那个国家说是他的领土,其实要分割清楚 很难,脚一踩就进入了别人的国家,所以那块地方至今也没有分割清楚,在疆域模糊地带汉人很少很少。郭二姑娘的先祖就不是汉人,郭二姑娘的先祖在一千年前受 到伽色尼王朝的压迫,迁徙到姑复一带居住,有本民族的语言,还没有形成文字。经过黔王对云贵川境内的少数民族的教化,站在汉人的角度是教化,站在他们少数 民族的角度,是统治。他们族人被归为纳西族,其实他们族人和纳西族还是有区别的。
    好吧,纳西族就是纳西族。反正黔王没有完全破坏他们族人在姑复一带的生活秩序,只是方便汉人这样称呼他们而已。
    郭二姑娘的母亲卓玛是纳西族一支部落首领的女儿。纳西族女人和男人有相同的地位,所以不要用汉人那一套规矩想象女人的社会地位。
    二十五年前,现在的黔国公郭骁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游玩到了姑复一带和卓玛有了一段情。不要想得太纯洁,男女该干的事情他们都干的,只是没有生下孩子。
    卓玛离不开族人,郭骁不能放弃他黔国公世子的地位,男女激情过后,好聚好散,两人以兄妹相称。
    十五年前,姑复一带发生了一次动荡,那个小地方,身后就是大梁,乌斯藏和安南三国的势力。
    郭二姑娘生父那一支族人往南迁入了安南,因为族里的矛盾,卓玛不适合抚养郭二姑娘,安南那边也不适合,所以郭二姑娘生下满月后,就送到了昆明城。
    娘舅在纳西族的心目中,和父亲的地位是一样高的。郭骁和卓玛以兄妹相称也不是说说的,感情是这样的,郭骁在郭二姑娘的心中就是父亲的地位。
    郭二姑娘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就确定了,她生下来是郭骁的女儿,她是黔国公府的郭霓儿。


☆、第185章 情挚 
    之前郭二姑娘以为温家没有特别之处,寻常的豪富商贾,供出了一个进士。
    常言道,贵易交;又有言,贫贱之交不可忘。
    是 前者还是后者?温持念慎重的亲口说出了他们兄弟和太孙妃的友情。有些东西郭二姑娘还是能敏感的察觉到,夏语澹属于后者,那么有这层关系在,温家总会得到眷 顾的,郭二姑娘能感受到温持念待她的诚心,所以报之以诚,说了她的身世。她的生父生母不是汉人,她长得实在不像郭家的人,隐瞒也是隐瞒不下去的,而且那是 她的来处。
    何处来,何处去,这一生总要明明白白的好。
    温持念听着就心情复杂了。他们和夏语澹只是做朋友,一场友谊,没有这个朋友生活不会缺失。但是郭二姑娘说的,却是她十五年全部的生活了。
    “你这些年生活得好吗?”温持念停止了赶车的动作,由着马停在道路边吃草,模模糊糊的问郭二姑娘。温持念对云南西部那一条神秘的边界线充满了好奇,其实还无法想象纳西族的生活,又心疼郭二姑娘,一生下来就和生父生母分离了,尽管有这样那样不得已的理由。
    当年他们一度希望夏语澹能被认回夏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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