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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小宫女以后-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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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里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常禄,却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发问。
  在宫里,向来都是看银子办事。
  她如今身陷囹圄,身上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并且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她根本没什么好处能许诺给人家。
  她……罢了,眼下是要面子的时候吗?
  其他问题她都可以暂且忍住不问,但有个问题她一定要问。
  她就再问一个,只此一个。
  于是,发烧发到根本感觉不到面红脸热的云栖,十分恳切的与常禄商量说:“我能不能再问常公公一件事?”
  常寿点头,很好脾气地说:“姑娘尽管问。”
  云栖紧紧揪起的心稍稍一松,问道:“敢问常公公,与我一同关进来的那些人,眼下都……都……”
  都什么呢?
  云栖迟疑了一会儿,才将这问题问囫囵,“他们都……都还好吗?”
  都被关进暴室了,处境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好吧。
  先不说有没有遭受严刑拷打,单被关在这不见天日,阴冷潮湿的地牢里,也算是种刑罚了。
  这牢里真的好冷啊。
  身上的每寸血肉和骨头,还有体内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冻住了似的。
  云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一个从内到外,都冻得透透的冰人,用锤子一敲,她就会瞬间碎成一地的冰渣。
  谢天谢地她身上有条厚实的毯子。
  若没有这条毯子为她遮住牢中大半的森森寒风,她怕是早就冻死了。
  云栖颤抖着将垂落的毯子往肩膀上披了披,她知道自己刚刚问的问题有些蠢。
  她本该这么问的,问同她一起关进来的那些人处境如何。
  她之所以蠢蠢的问了一句“都还好吗”,是因为她盼着大伙儿都还安好。
  云栖思量着,正预备将刚刚的问题再重新问一遍,却听常禄说了三个字“都死了”。
  云栖一怔,不明白常禄为何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于是,满眼困惑的看着常禄。
  常禄借着灯笼的微光,见云栖正用她那琉璃珠般明亮晶莹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瞧,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惊慌。
  他不由得稍稍放低些音量,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我说,都死了。”
  都死了?什么都死了?
  难道说!
  不,不会的,玉琅和玉珀怎么会都……都死了呢。
  赵姑姑和有德呢?还有阿阮和碧蕊……难道都……不,这绝不可能!
  云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朝着门口挪去。
  在离门口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实在没力气的云栖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
  栅栏外的常禄见状,“哎呀”一声轻呼,问:“怎么样,可摔疼了?”
  不疼,一点儿也不疼。
  她的心已经太疼太疼了,与之相比,皮肉上的疼痛根本微不足道。
  见云栖摇头,常禄心中迟疑。
  刚刚那下明明摔得那么响,怎么可能不疼呢?
  这云姑娘怕是听说与她一同关进来的那些人全都死了,吓坏了吧。
  常禄突然特别后悔把实情告诉云栖。
  不只是怕万一人不禁吓,吓出个好歹,他回头没法跟王旻公公交代。
  也是瞧云栖一个小姑娘柔柔弱弱怪可怜的,打心底里有些同情云栖,不忍吓唬云栖。
  可话都已经说了,也没办法再收回来了。
  常禄只好放软了声音,与云栖说:“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去给你倒碗温水来。”
  想着小姑娘应该都怕黑,常禄便俯身将手中的灯笼放在了栅栏前的地上,才站起来转身欲走。
  谁知他刚预备抬脚离开,就感觉到衣角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他转身,见云栖将自己那过于纤细的胳膊从栅栏里伸出一截,用那白皙秀气的手小心翼翼地扯住他一片衣角,“常公公请留步。”
  常禄的心瞬间就更软了,“有什么话,等我取了水回来你再问,能说的我都会说给你听。”
  瘫坐在地,扶着栅栏才能勉强维持住坐姿的云栖,红着眼珠仰望着一栏之隔的常禄,“我不要水,只求常公公能将与我同一日关进来的宫人名册拿给我看一看。”
  名册那种东西,岂是能随随便便拿给人看的。
  可常禄却鬼使神差般的点头答应了。
  不多时,常禄便带着名册和一碗温水回来了。
  远远望去,云栖此刻正倚靠在门口的栅栏上,守着栅栏外那盏灯笼。
  灯笼的光昏黄昏黄的,在此光映照下的云栖,看起来十分的柔弱无助。
  常禄觉得,不只是他,任何人瞧见这样一个小姑娘,应该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惜。
  前一刻还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将名册交出去的常禄,终于下定决心,要将名册拿给云栖看。
  只是,这位云姑娘她识字吗?
  应该是识字的。
  否则,也不会说要看名册。
  常禄隔着栅栏,俯身蹲下,原是要先将水递给云栖,叫云栖喝了暖暖身子,润润喉咙。
  谁知,云栖却自行抽走了他另一只手上握的名册。
  常禄只好忙不迭地提醒,“姑娘要看的在最后两页上。”
  云栖诚恳谢过常禄,便将名册放在膝上,低头翻开来。
  这云姑娘果真是识字的。
  常禄望着云栖,心里想着,在宫里识字的宫女可不多。
  而识字的宫女中,十个有九个都是后|宫各位娘娘的陪嫁。
  是各位娘娘母家有意栽培出来,好在宫里帮衬各位娘娘的。
  而眼前这位唤作云栖的小姑娘,名册上登记的身份是丽景轩的杂役宫女。
  杂役宫女竟懂得识字,说不去怕是没人会信。
  常禄猜,这云姑娘本来应该不是杂役宫女,大约是犯了什么错,暂时被罚去做了杂役宫女。
  总之,这云姑娘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来历。
  否则,王旻公公也不会眼珠子似的护着,每日都冒着被皇后娘娘身边的越姑姑发现的风险,亲自来喂云姑娘喝药。
  这位云姑娘究竟是何来头呀?
  常禄心里好奇的不行。
  此刻,云栖全部的心思都在手中这本名册上,全不在意常禄都快在她脸上生根的目光。
  她依着常禄之前的提示,将名册翻到最后两页。
  在深吸一口气之后,她才将目光缓缓落于名册上。
  玉琅,玉珀,雅音,墨心,玉玢……
  这名册上的每个名字,她都熟悉不已。
  而这些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上,却无一例外都落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这些红叉表明,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人已经……已经不在了。
  云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每看到一个名字,那名字主人生前的音容笑貌就会浮现在她眼前。
  光凭一本名册,光凭名字上的一个红叉,让她如何相信,这些人如今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不信,不信啊……
  在捧着名册失神了许久以后,云栖才勉强回过神来,将那两页名字又反反复复看了几遍。
  名册上除去她一个杂役宫女,再除去在小厨房当差的所有宫人以外,其余的都是丽景轩和缀霞居的一等和二等宫女。
  赵姑姑和有德,还有阿阮与碧蕊的名字都没出现在名册上,让云栖稍稍松了口气。
  可她这颗心依旧疼得厉害。
  她觉得自己快疼死了。
  “那个……喝口水吧。”
  云栖望着那碗擎至她眼前,还氤氲冒着热气的水。
  又顺着端水的那只手望向常禄的脸,认真又诚恳的与之道了声,“多谢。”
  常禄想,他也是拿人钱财,才会对云姑娘这样关照。
  被云栖如此感谢,常禄多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将水碗轻轻放在云栖身边的地上,催促云栖赶紧趁热喝。
  云栖“嗯”了一声,又垂下头,用手指一一抚过名册上那整整二十一个名字,像是在与他们一一握手道别。
  之后,才将名册合上,郑重的交还给常禄,然后端起地上那碗水。
  见云栖手颤抖的厉害,将水碗端起来的过程中,几次险些将碗里的水洒出来。
  常禄不由得关怀道:“云姑娘冷吗?”
  云栖摇头,她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她疼。


第307章 
  常禄才在这牢门外蹲了一小会儿; 已经觉得浑身发冷。
  尤其是手和脚,都冻得有些发僵。
  云姑娘的身子这般单薄病弱,怎么会不觉得冷呢?
  即便云姑娘是真的不觉得冷,那也是因为人还病着; 身上高热未退的缘故。
  常禄想到此处,又连忙好声好气地催了云栖一句,叫云栖赶紧喝几口热水暖暖身子; 便起身匆匆回了前头。
  不多时,就见常禄将炭盆从前头搬了过来。
  因监室内堆放着一些干草,为防止走水,常禄不敢将炭盆直接搬进监室内。
  只能将炭盆放在监室门外; 让云栖隔着栅栏烤火。
  炭盆里的炭火烧得很旺; 火红的炭火将周遭的一切都映照的通红通红。
  可饶是如此,也无法将云栖苍白的脸照出一丝血色来。
  若不是眼睛偶尔会眨一下,云栖看起来简直与死不瞑目的死人无异。
  云姑娘可不能死啊; 常禄心道。
  否则; 他跟两边都没法交代。
  他必须得用些烟火气儿,把人给留住。
  于是,常禄依旧用生怕将人给吓着的音量和语气; 细声细气地对云栖说:“姑娘稍等一会儿,我去给姑娘弄些吃的来。”
  “常公公不必忙; 我不饿。”
  因过于虚弱; 云栖的声音听起来比常禄的更轻更细; 堪堪飘入常禄耳中就碎了。
  听得人心惊胆战的。
  不算刚关进来的那日; 整整五日,每日只靠一碗汤药吊着命,一口饭都没吃,怎么会不饿。
  常禄见云栖自打瞧过那本名册之后,一双眼就失去了生气,犹如死水两谭。
  常禄心里不免泛起了嘀咕,这云姑娘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命无望,生无可恋,有心要寻死啊?
  云姑娘,你可千万别动这种念头呀。
  眼下,你虽然被皇后娘娘下令囚禁在这暴室之中,看似身处绝境,怕是活不成了。
  可自打你关进来以后,王旻公公就一直在想方设法的要救你出去。
  王旻公公可是王醒王大总管唯一最看重的徒弟,若王旻公公能求得王大总管出手,你兴许就活命有望了。
  既然不是没有活命的可能,你又何必急着心灰意冷,自寻短见呢?
  常禄原本是打算如此劝慰云栖一番,可瞧云栖此时此刻的精神,怕是听不进他的话。
  与其在这儿白费一番口舌,倒不如去做些实在的事。
  “姑娘好生靠在这儿歇一歇,我去去就回。”说罢,又回了前头。
  云栖并未听常禄的话,一动不动地靠着栅栏旁烤火。
  待常禄走远以后,云栖便扶着一旁的栅栏跪坐起来。
  她双手捧起一旁一口也没动过的温水,将碗中的水缓缓洒在身前的空地上。
  她心里有千言万语,但临了只说了五个字,“云栖,送你们。”
  当常禄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白粥回来时,云栖已经重新倚坐回栅栏旁。
  因云栖双手抱膝,将脸埋在腿间,常禄看不清此刻云栖脸上的神情。
  但总归不是在笑的。
  云姑娘生得很好看,像这样好看的人,笑起来该多美啊。
  可惜他没福气瞧云姑娘笑上一笑。
  心中觉得甚是遗憾的常禄走到栅栏前,俯身蹲下,正预备唤云栖来喝粥,却突然发觉云栖的肩膀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云姑娘这是在哭吗?
  一时不太确定的常禄,又默默观察了云一小会儿。
  人的确是在哭。
  要知道,强忍着不出声的哭,可比放声大哭累得多。
  他是有经验的。
  这宫里几乎所有的宫人,也都有过这种经验。
  以云姑娘如今的身子,哪受得住这种累呀。
  于是,在几番犹豫之后,常禄清了清嗓子,温声与云栖说:“姑娘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左右眼下这地牢里就只有你我两个活人。你放心,地牢的墙厚着呢,一丝声音也传不出去。”
  云栖听了这话,静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来,一张湿漉漉的小脸,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云栖泪眼朦胧地看向常禄,用近乎乞求的语气问他:“常公公能否告诉我究竟都发生了什么?景嫔娘娘,还有吴才人究竟……这一切究竟是什么回事?”
  此刻的常禄连肠子都悔青了,他刚刚就不该嘴快,将那二十一人的死讯告知云姑娘。
  他如今已经分辩不清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
  那索性就什么都别说。
  “等明日一早王旻公公过来以后,自然会为姑娘答疑解惑。”
  “王旻公公?”
  云姑娘今早不是曾苏醒过吗?可瞧云姑娘这神情,仿佛并不清楚王旻公公这些日子每日都来给她送药喂药的事。
  兴许是当时云姑娘刚醒,精神恍惚,没认出那是旻公公?
  于是,常寿连忙将这几日,王旻是如何天不亮就巴巴赶来,亲自喂云栖喝药,又是如何交代他要好生照料云栖的事,与云栖详细讲了一遍。
  云栖就知道赵姑姑和醒公公他们见她身陷囹圄,一定会想办法保住她,救她出去。
  云栖心里深感安慰。
  但安慰过后,心底又升腾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之感。
  王醒公公在这皇宫里,也算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而自事发至今,已经过去六天了,王醒公公却还没想到办法救她出去。
  她还有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吗?
  云栖是不怕死的,但她却并不想死。
  她怎么舍得让那些疼惜她,想要她好好活着的人,为她的死而痛心难过呢?
  就算活下去这件事,与她来说很难很痛,她也想要活下去。
  云栖看得出,常禄明显不愿与她多解释她迫切想要弄清楚的那些事。
  既然人家不愿意,她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于是,云栖便未再追问。
  在谢过常禄以后,便双手接过常禄从栅栏外递进来的那一小碗清粥。
  云栖握紧碗中的勺子,舀起一勺粥就往嘴里送。
  听常禄轻呼一声“小心烫”,她才想起来吹一吹。
  已经将近六日没吃东西了,突然吃了东西,肠胃反而有些不适。
  但云栖还是将碗中的粥,一滴不落的全都吃干净了。
  吃了东西才会有力气,有了力气才能活下去,而她想活下去。
  “要不要再吃一碗?”常禄问。
  云栖答“已经吃好了”,并再次向常禄道谢。
  “才刚过子时,到天亮还早呢,姑娘睡一会儿吧。”常禄好心道。
  云栖微微点了点头,却并不想睡。
  她已经连着睡了五六日,已经睡得太久了。
  常禄原本是打算收起两只空碗,回前头去的。
  但在几番犹豫之后,他最终选择盘膝坐在了牢门口。
  见云栖看向他,常禄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地牢里就这么一个炭盆。”
  云栖听了这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解下披在身上的毯子,从栅栏的缝隙间递出去,说地上凉,叫常禄铺在地上垫一垫。
  常禄连忙摆手,说他不冷,叫云栖赶紧把毯子披回去。
  云栖上半身也是不太冷的,因为她身上还穿着景嫔之前赏的那件水貂皮的小袄。
  在几番推让之后,那毯子最终还是重新披回了云栖身上。
  两个人隔着一道栅栏,守着一个炭盆,各自安安静静的烤着火,谁都没有再说话。
  常禄时不时的瞄上云栖一眼,而每一次瞄,云栖都在哭。
  无声落泪。
  常禄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竟然可以有这么多眼泪。
  像这样一直哭下去,云姑娘的眼会不会哭瞎呀?
  常禄深深觉得,比起醒着,云姑娘还是睡着比较好。
  至少对眼睛更好些。
  盆中炭火冒出的灼灼热气,烤的常禄直点头,几次险些睡过去。
  但常禄不敢睡,他心里总觉得不大安生,生怕自己一睡着,一栅栏之隔的云栖就会出事。
  于是,常禄又起身回了前头。
  片刻之后,他抱着一只小酒坛回来了。
  皇宫之中,是明令禁止宫人们私下里随意饮酒的。
  大伙儿不敢明目张胆的喝,只能偷偷的喝。
  在调来暴室之前,常禄是不饮酒的。
  他是在调到暴室当差以后,才跟着前辈们学起了喝酒。
  自然,他们暴室的人之所以都爱饮酒,并不只是为寒冬腊月,值夜的时候以饮酒来暖身。
  他们饮酒,并不分春夏秋冬。
  他们饮酒,主要是以饮酒来助眠的。
  这世上生来就冷酷残暴的人,还是在少数。
  当午夜梦回之时,那些曾被他们严刑拷打到血肉模糊,甚至活活折磨死的人,便会纷纷入梦。
  若不借着酒力,他们很难安睡。
  因此,在暴室当差的,几乎全都是酒徒。
  要靠着饮酒,才能一觉睡到天明的酒徒。
  常禄揭开小酒坛的盖子,并不像平日里那样大口大口喝的又急又凶。
  他只是将小酒坛捧到嘴边,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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