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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计其庶-第2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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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一团乱,仆妇溜的不剩几个,三五个人稀稀拉拉的在周姨娘屋里哭。严鸿信咯噔一下,他是知道叶家情形的,最是阴盛阳衰,张嘴第一句话便是:“你们姑娘呢?”
周姨娘登时嚎啕大哭,严鸿信脸色一变,一个仆妇回道:“姑娘出门去福王府请大夫,不曾回来!”
福王府根本没有庭芜,严鸿信气不打一处来,外头打仗叫个姑娘出门办事,岂不是羊入虎口?年轻貌美的姑娘比金银财宝还招人些!暗骂了句死了的叶俊文,找个姨娘当家,你真能耐。再想起往日叶俊文宠妾灭妻,更是替他羞耻。然事已至此,只得问明细节,得知三日前已不见,就知道为何只剩眼前两三个了!不跑等着庭瑶砍死她们吗?
周姨娘哭道:“严老爷,还请舍个大夫,我们大爷烧的好几日,人事不知,看着只怕是……只怕是……哇!”
严鸿信才往床上看去,只见庭树脸色灰白,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忙对跟来的人道:“快!快去福王府报信!把太医请来!”
护送严鸿信来的兵丁知道躺床上的乃秦王妃亲弟,惊的不要命似的上马狂奔。严鸿信又问周姨娘:“他是怎么了?着凉了?还是唬着了?”
周姨娘哭的说不出话,仆妇带着哭腔回道:“那日晚上有人杀了进来,叫街坊杀退了。偏倒在咱们家门口,街坊受了伤,找咱们讨药。姑娘送了出去,大爷也跟着出去瞧。哪知姑娘没唬着,大爷唬着了,夜里就发起了烧,又磕了破了头,姑娘才急着去找大夫,就再没回来了。”
严鸿信怒道:“送药叫姑娘去?”
仆妇瑟缩了一下,不敢言语。当时众人都怕的要死,哪里敢动弹。严鸿信又瞪着庭树,叶家的阴盛阳衰名不虚传,庭芜都没给吓着,他倒吓着了。倒不是他多关心叶家,就是觉得叶家风水未免诡异。纷纷乱世,女孩儿一个比一个狠,男的一个比一个怂。女孩儿狠些没什么,可男的怂了,是灭门之祸!
等待总是漫长,好容易等来了外头的动静,竟是庭瑶带着太医亲至。进了门先扔太医瞧庭树,自己先审周姨娘:“小七呢?”
周姨娘抱着腿坐在地上哭,庭瑶怒不可遏,揪起周姨娘的头发往上拖:“庭树不好了,你不知道自己出门?你一个老妇值几个钱?人稀罕的要你?”说着眼睛发酸,强忍着泪道,“你知道七妹妹生的多好吗?除了庭芳,家中姐妹通不及她。你把她送出门去,跟要她去死有什么区别!!有你这样的亲娘!?”
周姨娘只是哭。庭瑶气的连推了她几把,骂道:“糊涂油蒙了心!你自家来也罢,使人来也罢,没人搭理你们才能走得到福王府!你用指甲盖也能想得到庭芜走不到地界儿!一命换不来一命!你个蠢货!蠢货!”
太医从不曾见过秦王妃如此发怒,如同市井泼妇一般,吓的一个激灵,再探一回脉,又连抖了好几下,求救的望向严鸿信。
严鸿信看太医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太医蠕动着嘴唇道:“耽搁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庭瑶更怒!耽搁了?病了四五日,能不耽搁么?庭芜都已失踪,周姨娘竟能干看着儿子病榻上挣扎求生,亲娘!?呵呵!若是陈氏,爬都要爬去福王府求救!周姨娘就知道哭,哭有个屁用!
庭瑶气的眼前阵阵发晕,几年来殚精竭虑,此番又连熬了五日,身体已到极限,摇晃着站立不住。随来的丫头忙扶她坐在椅子上,低声劝道:“王妃,您别慌!太医在施针,大爷必无事的。”
庭瑶瘫在椅子上,双手捂脸。连丢了两个妹妹,老太爷,孙女儿再没脸见你了。庭芳被算计,她还能安慰自己,那货死不了,果就大大咧咧的回来了,搅的满城风雨。庭苗与庭芜皆是弱质女流,她如何能昧得下心来说她们一定会回来?庭瑶终是痛哭出声,为两个妹妹,也为被时局裹挟着无可奈何的家族。
四妹妹,你什么时候回来?姐姐已经快撑不住了……
第384章 汪汪汪
太医仔细诊治了一番,细细问过仆妇。原是庭树惊着些,众人想着外头,便没仔细照管他。他打生下来起就锦衣玉食,次后叶家败落,条件不如以往,对唯一的男丁却是异常精心,生怕有不妥之处。如此养大的孩儿休说与寻常人家比,单论叶家,也比姐妹们娇贵。渴了有人添茶,冷了有人加衣。时日长了,自家身体如何反倒不清楚。受惊发烧乃常事,发烧便热,迷迷糊糊退了衣裳,夜里又着了凉,立刻变作了高烧。待到高温惊厥,众人又不懂,只顾着着急。本是小毛病,几个人每隔一两个时辰与他用温水洗个澡,再吃上两贴安神的药,妥妥儿没事了。
然打周姨娘起就无人懂医,庭芜出门后杳无音讯,仆妇畏罪潜逃,硬生生的把个小毛病拖成了重症,如今脏腑受损,又如何救得?太医看着在一旁流泪的庭瑶,不知如何劝说。叶家大房通只有一根独苗,二房远在海南不知状况,三房的父亲那个样子,大房想过继都艰难。
周姨娘本十分难过,见了庭瑶更添了害怕。庭瑶哭了一阵,迫使自己冷静。深吸了几口气,再问太医:“怎生能救他?”
太医沉默不言,庭瑶心寸寸下沉。她与庭树感情不好,但再不好那也是自己弟弟。怨他不争气,说到底还是想让他有出息顶门立户。他们大房统共姊妹六个,竟是零落了一半儿。起身坐到炕边,伸手摸摸庭树凹下去的脸,又颓然放下。太医不是神仙,有些事强求不得。
严鸿信自家一堆老小,不欲在叶家耽误,指了个借口道:“我且去五城兵马指挥司走一趟,使人寻七姑娘。”
庭瑶朝严鸿信点点头:“有劳掌院。”
严鸿信对庭瑶行了个礼,躬身退下。回家之前,先绕了一段路去了五城兵马指挥司。才打了仗,司里死伤惨重,指挥使见了严鸿信,忙问:“严掌院有何吩咐?”
严鸿信把事儿说了一遍,指挥使郁闷的道:“怎地叶家总丢女孩儿!?”
严鸿信不好答言,只笑了笑。
指挥使却又叹道:“也不稀奇,丢孩子的多了。不独掌院您来,打今早上起就不知多少人来寻孩儿。那起子反贼,见了姑娘就掳,竟是强抢。我们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此事我权且记下,待日后捣毁了贼窝,再替叶家寻孩儿吧。”说来正儿八经丢了的也就庭芜,庭芳是太子算计,庭苗是亲父谋害。年成不好时,一年不知多少把亲女儿卖入烟花柳巷的父亲,庭苗的结果不稀奇。指挥使不想得罪太子,亦想巴结福王,讨两面的好儿,客客气气的送走严鸿信,到底使人探寻。找不找的着另说,上头问起来才好回话。
庭瑶守着庭树,心里盘算着到底要把弟妹安顿在何处才保得住他们全须全尾。福王府是不能住的,谁都盯着那处,太子发个疯许就一锅端了。最好依附镇国公府,有点子本事,又不至于日日被人惦记。夹在众多族人里头,有事大可相互照应。偏偏庭兰是个有气的死人,再指望不得她。
时间一点点过,庭树毫无好转迹象。庭瑶心中烦闷,福王打发人来接她,她不肯回去,福王又只得派了几十个人保护。庭瑶直直坐着,思绪繁杂。京城被搅和,分明是里应外合,圣上必要严查,京城又将血洗。福王的爪子不大伸的进朝堂,他在朝堂的耳目多是先太子旧部。因此要倒霉的不是圣上自己人,便是太子的人了。此次是福王极好的机会,代价却是如此惨重。皇权的威压一点点削弱,诸侯纷争来临。庭瑶开始质疑最初的决定,辅助福王真的对么?如果不寻福王,又该找哪一个呢?群雄逐鹿,庭芳亦无十足把握。眼前雾气环绕,使得人没有一条道走到黑的勇气。庭瑶眯了眯眼,两个儿子之间,圣上还要犹豫么?
庭瑶沉思间,庭树的气息越来越弱。终于在申初二刻停止了呼吸,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周姨娘的眼泪流尽,整个人木呆呆的。庭瑶没去看她,打一开始她就没把一个姨娘放在眼里,能作天作地,全是叶俊文的纵容。此时此刻是福王争权夺利的好时机,庭瑶不能再耽搁,留下人替庭树装裹,径自走向门外。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
回到福王府,夏波光先迎上来,安顿庭瑶休息。此刻圣上没回过神,还有些许养精蓄锐的时间。庭瑶乖乖的躺在床上,夏波光端了碗安神药给她灌下去,又燃起了安神香,自己退到院门口坐着,挡着一切牛鬼蛇神,以保证庭瑶的睡眠。
庭瑶一觉睡到次日天亮,睁眼看到守在床边的夏波光神色复杂,忙问:“有事?”
夏波光道:“才守在家里的人来报,昨天夜里,周姨娘一根绳子吊死了。”
庭瑶并不在意:“还有呢?”
“把剩下的三个仆妇审了一回,说是……”夏波光抿了抿嘴,道,“周姨娘亲口认了,她在小八的水杯里搁了盐。”
庭瑶怔住:“盐……怎么了?”
夏波光垂眸道:“小孩儿吃不得盐,吃多了……会死……”
庭瑶登时怒发冲冠,翻身而起道:“那贱妇死透了!?”
夏波光点头。
庭瑶恨出血来,咬牙切齿的道:“给我挫骨扬灰!我让她不得好死!”那个贱人!
庭瑶喘息了好几口,又恨道:“连同庭树,一并丢去乱葬岗!她想独吞叶家,我偏让她们母子进不得祖坟!写信往山东,叫族里抹庭树的名字!这种贱皮子生的儿子,不配入我叶家门!让豺狼野兽吃他们的肉,啃他们的骨!让他们死无全尸!”说毕扶床大哭,“小八!小八!”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撕开,鲜血淋漓,痛不欲生!她唯一的胞弟,来到人世不满周岁,就被人害死了。什么神仙托生,什么回家去了,不过是庭芳拿来宽慰陈氏的话,可笑她也跟着半信半疑了这么多年。早知如此,她不该让周姨娘去的那么爽快!不用尽十大酷刑,怎生消得她心头恨?庭瑶用力捶床发泄,恨周姨娘之狠毒,恨自己的大意!无处发泄的恨意,气的头都要炸裂,五脏六腑如同火烧。
夏波光轻轻的顺着庭瑶的脊背拍着,庭瑶痛苦至极的道:“我弟弟被人害死了,我却没法替他报仇!”
夏波光眼睛一酸,直滚下泪来。她的父母,她的弟弟,不知死活。原本富足安康的一家子分崩离析。她想念入了骨髓,却是无可奈何。她亦不知去恨哪一个。
庭瑶哭的双眼红肿,思维却是清明,低声道:“那几个仆妇远远的打发了。”
“嗯?”
庭瑶哽咽着道:“此事瞒着我娘,她知道了没好处。”
夏波光明了,陈氏一直当小八乃童子下凡,何苦拿真相刺激她。周姨娘可真是够绝,自私自利到这份上,嘴上讲着疼惜儿女,最看重的唯有自己。庭树再无用,罪不至死;庭芜更是无辜。如若小八在世,陈氏无论如何不可能冷心冷肺,抛了叶家的一切独自回山东。她会带走所有的孩子,一切便不可能发生。夏波光心里堵的慌,真是……何必呢?
福王描述京城事态的信件以最快的速度发往江西,庭芳看完信,心中一阵阵发虚。京城摇摇欲坠,可她们却无法再加快速度。打仗打的是后勤,没有大后方的经济支持,她们的军队再英勇都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棉纺厂才搭出支架,棉线要织成布还得一道工序。自古南往北打,最困难的便是天气越发冷冽,而古时大型战役,动辄以年计算。古代的生产力实难保障士兵的棉衣充足,路上不知冻死凡几,此是北伐艰难的一大原因。
粮食没有入库,咸鸭蛋才得了几万个,万事才开起头。三年计划已算狂妄,这才过了大半年,想要腾飞连梦中都知道不能。庭芳跟徐景昌对坐无言,京中必须撑住,可福王无能为力。朝廷比她想象的烂的更彻底,放任双王想争,实在是一步臭的不能再臭的棋。
徐景昌看了眼自鸣钟,夜已深了。吹灭蜡烛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既是大业,急不来一时。先睡吧。”
庭芳乖乖躺下,闭眼沉睡。哪知到了半夜,突然金鸣四起!徐景昌猛的睁开眼,敌袭!?
庭芳惊愕,此声响太熟悉,在大同时每逢蒙古人来便鸣金报警,可内陆江西会有什么战事!?徐景昌冲出门外,灵巧的沿着梯子爬上房顶,见不远处的城墙点起了无数火把,全然是备战的模样。庭芳跟着爬上,隐约能见到城墙上人影窜动。百思不得其解,是谁要夜袭南昌城?
一个士兵匆匆赶来:“报!湖北的蒋赫大举义旗,带领三万兵马来袭!周千户请仪宾速做决断!”
战场瞬息万变,躲在屋中无可决断。徐景昌火速从屋顶下来,回到房内飞快换上盔甲,往城门处飞驰而去。
庭芳惊疑不定,她有些反应不过来。湖北的蒋赫,那是谁?
第385章 汪汪汪
湖北早有异动,然庭芳等人自顾不暇,来不及打探更多细节,不曾想竟就有人大大咧咧的带着人来挑衅。长江沿线,武汉乃重镇,尤其到了近现代战争,所谓长江天险便是武汉与南京,连成一气,守住了便是守住了长江。从湖北顺流而下,日进千里,反之从江西去往湖北,动静便大了。故湖北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袭击南昌,居然还夜袭!
徐景昌去了前线,后头几个主事的当即围拢作一处。势力从东湖尽数撤入南昌,主事人除了海上飘着的房知德,尽数在此地。庭芳先问穆大工:“火器的生产线如何了?”
穆大工道:“差不多了,产线是好,可产量未免太大。日复一日的积累,恐用不上那么许多,也不能卖了。不然赚了那点子小钱,却被买了咱们武器的人打咱们,更不划算。”
庭芳道:“可卖,卖给洋人便是,此事我再与人商议。现如今旁人已打到家门口,我原想着战事还须两年,可见是我想错了。虽明太祖成就大业,也未必个个都学他那般广积粮缓称王的。”
钱良功道:“说着容易做着难。谁不想学他?却是不好学的。多数流寇得以战养战,边抢边养。似我们这般的,休说有无耐心,只怕没这个本事。”
任邵英道:“流寇大字不识一箩筐,懂些甚建设?有一二能调兵遣将的都不错。朝廷军屯,兵书不知讲了多少遍,依然有那么许多人学不会。天赋再好,也得有底子。自古粗鄙流寇能成事者还未见过,起于微末的那么几位亦非流寇。”
流寇杀人如麻,史上农民起义就没几个好鸟。庭芳上学时历史课本里倒是很赞他们,可最大的太平天国也是血迹斑斑。别说打仗难免死人,别说发展难免牺牲,随便一百零八个小老婆之类的事儿,正经能建朝的人都是不干的。蒋赫如此沉不住气,不知湖北被祸害成什么模样。反倒不如刘永年,至少他到底还是想要钱的。而钱只能赚不能抢。
钱良功把话引回正道:“咱们百废待兴,打仗最是耗费,如何能取均衡?抢别家粮草是好事,但咱们水军还未练成,打劫湖北是再不能够。往下游去是安徽,他们倒是老实,现吞并了他们,敲诈不成,还得分心思替他们收拾经济。”
庭芳道:“暂不能打,秋收在即,天大的事得等粮食入库。”蒋赫不按套路出牌,闹的她很是暴躁。内城且看徐景昌的战果,外城却是怎么也顾不上。想着那水利驱动的木工厂与近万只鸭子,就心疼的直抽抽。农场所需范围大,不可能在内城。若每回遇袭就损失一遭,她的农业发展便大大受限!下棋可说最好的防守是进攻,然真刀实枪的干,就会受各种客观原因限制。最起码,他们现在能拿得出手的将兵不过一万人。江西本地的驻军扔出去打地主老财勉强凑活,比流寇还一盘散沙的玩意儿,遇上两军对垒,当炮灰都不够使的。
前方在战,几人商议不出什么结果,不过是等待途中说说话。南昌的城墙被大水毁的七零八落,至今夏才勉强修缮完毕。早知道必有争端,修的倒也还算坚固。徐景昌站在城墙上指挥,两方皆用火器。只从手法便知他们用的亦是定装弹药。徐景昌觉得有些无语,当年庭芳的主意,经赵总兵与九边极力推广,遍布天下。如今倒叫人仗着这玩意来杀自己。幸而己方武器改良许多,射程、准头与训练都非俗称的湖北军能与之抗衡。
战场硝烟四起,蒋赫被打的捉急,原想着徐景昌一个毛头小子,来了江西就只会养鸡鸭赚点银钱,哪知竟是块硬骨头!黑暗中无法统计伤亡,只知道越打越被动,周围哀嚎连连,胡乱学的大同夜间火把指挥法到了地头全不管用,所有人乱杀一气。蒋赫立在船上,影影绰绰看着自家兵士好似没头苍蝇。
反之南昌的军队,已被训练四年有余,令行禁止,各方指挥得当,冷酷的用火器站在墙头收割人命。间或扔一轮火枪,齐齐整整铺天盖地,打的无比顺手。此乃徐家军头一回作战,表现很是不错,可见几年的训练成效。
双方足足打了两个多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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