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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兰陵生香-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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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斗篷将郑云笙包裹住,高长恭扶起坐在角落的她,为她把眼角的泪渍擦去:“因为不告诉你是裴涵的心愿,告诉你下雪时便能见到他,是因为他死在两年前那第一场冬雪时,我也承认我骗了你。裴涵他是个血性男儿,他也对我有救命之恩,亦是我的兄弟,你是他的令妹,我既答应了他,就绝不能食言。”
郑云笙哭红着眼睛看着他:“哥哥葬身与哪座孤山深崖?我想去祭拜祭拜。”高长恭看得出郑云笙的对裴涵的感情深刻,他并未有所隐瞒,如实相告了她。
次日郑云笙便已不见了影踪,香儿便着急来禀报高长恭,可高长恭并未说些什么过多的言语,只叫她勿要大惊小怪,告知她只是出去了。
也确实如高长恭所言,郑云笙出去了,她站在孤山深崖边往悬崖底一下又一下的撒着纸钱,裴涵于她而言,正如亲生兄长,如今兄长走了,她总觉得有些什么还留恋着,可是,又留恋着什么呢?
她有一段时日十分颓败,那一些日子她简直两点一线,王府和孤山。
独自走在凄凉的路上,秋风萧瑟,落叶颓败,原来都已秋天了。她曾期待过冬雪,可是如今来看,便也是无所谓了。
走在路上有些出神,突然感到一阵阴寒之气。她眼睛看向一处茂密枝叶的树冠:“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她话刚毕,便瞬间出现了数十位的黑衣人,个个手持胡刀,黑布遮面。郑云笙嗤笑了下,“你们的主子是否也太会欺负人了,就这么些人手,是来送死的吗?”
那数十位黑衣人拒不答话,随着一人摆手势,所有人便随即手持胡刀,朝郑云笙刺来。她一个凌空翻转侧身,躲过那些明晃晃直要她小命的刀子。
暗夜秋风萧瑟,回城之路人烟稀少,确实适合杀人。云笙不觉间已与那些人过了数十招,她感觉到这些黑衣人的武功绝非软柿子,既是杀手,当然是顶好的,过招间便感觉到,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郑云笙一个回旋踢打散那些人的排阵,落在那些黑衣人后方,郑云笙已经将腰间软剑抽出。
恐怕要苦战一番了。
若是打持久战,她定然不济,可这些人却又每次即将要刺到她时都回了招式,令她不大明白,究竟是要杀她,还是不杀她。
一声哨音回响,那些人却又纷纷撤离,郑云笙更是郁闷。不过她的手臂还是受了伤,她抬起右手捂住左手臂,步履有些不稳的向城内去。
受伤的郑云笙不愿回高长恭的王府,她躲藏着想找栖身之处终究是支撑不住,昏倒在一座石狮子后方,她醒来时却在床上,因不知身在何处,她猛然起身,竟是撕动了伤口,啊了一声。
随后便听到外头有所耳语,不久便进来一位女子,她一身青衣,头发微挽,左右各戴一支碧绿荛花簪:“姑娘你可是醒了。”
郑云笙有些警惕的看着青衣女子:“我……这是在哪儿?”
“你别动,伤口刚上了药,你这样乱动弹,伤口难免会再次破开。”青衣女子阻拦住要下床的郑云笙,“我是司徒静,这里是司徒府,今日施药晚归时瞧见了姑娘晕倒在司徒府门处,又瞧见你受伤,作为医者,便将你带回到我的闺房中暂歇,你大可放心,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她不明白刺杀她的那些人是谁遣派来的,但她心中明白,王府她是回不去了。几天的养伤中,她逐渐明白,司徒静正是现今御史台大人的千金,是司徒静怕郑云笙不肯在这里养病,特地嘱托下人不要告诉她的。
这日司徒静亲自端了药与蜜饯来,见郑云笙已经下床,便道:“伤口还疼吗?”
郑云笙转身看到施施然走来的司徒静,裣衽跪拜:“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司徒静瞧见郑云笙这行的大礼,一时慌忙,把手中的药放下,赶忙去搀扶她:“妹妹何必如此大礼,医者仁心,我是医者总不能见死不救。”
“姐姐是大家府邸的千金,却对我这个陌生人如此恩厚,真是感动至深,日后妹妹定当报答姐姐。”郑云笙缓缓起身。
司徒静扶着郑云笙坐下,她也在一旁的落座:“我向来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什么姐妹,这几日下来与妹妹相谈甚欢,如果妹妹不嫌弃,姐姐倒是有个不情之情。”她握住郑云笙的手,一双剪秋眸,楚楚动人。
“姐姐但说无妨。”
“你着实可人,姐姐甚是喜欢,想要与你结为金兰。”司徒静有些小激动,更是报着期许,眼睛盯着郑云笙,期待着她的回应。
郑云笙听到此话,低下眸沉思,略有些为难之意。她在想如果与她结为金兰,日后会不会为她带来麻烦,阿婆告诉过她,结识的人多故然是好事,但绝不能动真情,一旦动了,便是真正大的绊脚石。
司徒静是真心待她,她又怎能不坦然以待,岂不是很是寒心。见郑云笙如此作难,司徒静有些失落的笑了笑:“妹妹大可不必如此忧心,只当我是胡说作罢。”放开郑云笙的手。
“姐姐,云笙是乡下女子,没有显赫的家世,只是与姐姐这样的富家之女结为金兰,怕被人说是高攀。云笙虽然出身贫寒,但这些道理是懂得的。云笙不愿附骥攀鸿,落人笑柄。”郑云笙看着失落的司徒静解释。
司徒静由哀转为喜:“原来妹妹是顾虑这个,妹妹有此心,我倍感欣慰。由此可见妹妹心性纯良,并非那些俗世之人,不过妹妹大可放心,我家除了我一女,便是个行事纨绔的弟弟,母亲与父亲待人宽厚,如若你与我结为金兰,他们二老一定会高兴的。”
经她如此说来,郑云笙她若是再继续推辞下去,便是更惹得她伤心。如此便应了司徒静,二人执酒拜天跪地,结成了金兰:“我虚长你两岁,如此,你便是我的妹妹了。”
“今生能结识姐姐,是云笙的福分。”
郑云笙本是要走,却又被司徒静在府中多留了几日。她外出施医布药郑云笙皆是随行左右,她身为大家小姐,却对贫民百姓如此亲厚,是富贵之家中难得有的,郑云笙默默想,阿婆说世间可怕,人心可谓,可明明有情人那么多,为何要说的如此寒颤,她不明白。
出了司徒府的大门,司徒静从头上取下一支翡翠梅纹步摇:“这支步摇是我最心爱之物,今日赠予妹妹,日后妹妹尽可凭此物来找我。”
郑云笙接过步摇,点了点头,她头上一贯不爱戴一些冗杂的东西,她摸了摸脖子上戴的东西,随后扯下:“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我视它如命,也当作姐姐的信物。”一根金丝糅合而成的绳索上串着一颗像是水珠一样的珠子,微微泛着蓝色的光晕,司徒静本是推脱,如此重物,她不能要,郑云笙让她收下,告知司徒静,情深姐妹,怎是物什所能比的,她这才收下。
郑云笙本是来找裴涵,得知裴涵死后,却又不知他是被谁所杀,她的裴涵哥哥武功那么高强,她想要回漠北问问阿婆,那次让裴涵出行的什么任务。可事事并非她想的那么简单,来到邺城时,可谓一路顺风顺水,并无过大的障碍,但回漠北的路上却是困难重重,单她遇到的几次劫杀便知,是有人不想她回漠北,可她生性执拗,越是如此,她便越是想要回到漠北。
一路躲避追杀向前赶路,天气越来越冷,郑云笙最终在长安落了脚。那些人从北齐追杀她不得不逃往北周,才算是稍稍喘口气。那些人是谁派来的,她竟是不知。
长安是北周的都城,多少那些来自北齐的杀手也不能太造次,乱世之秋,两国本就是多次战争,惹的动静大,必然会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秋季的夜晚更是寒冷,郑云笙本想明日想办法避开那些追杀她的人好赶路,便下楼去点了一碗热馄饨,馄饨还未吃上一口,就被突如其来的打砸给打翻了。
一个男子利索的躲避那些持刀的黑衣蒙面人,店内的小二和老板都已不知去向,郑云笙本是想走,却被缠着脱不了身。她总觉得这个被追杀的男子身影似乎有些眼熟,试着叫了一声:“小祢?”
谁知那人竟是道:“别站着,帮把手。”
☆、再逢小祢
二人配合的很好,一攻一防,将那些蒙面人多数斩落。还剩余几人时,便立刻逃了。他二人也随即一同离开这个被打的满目疮痍的客栈,到了一处河岸这才停下。
宇文邕扯下□□,将其塞在衣袖中。
“原来你易容了,我说你怎么变样了,不过你的身影我倒是熟悉。”郑云笙喘着气:“小弥,你怎么总是被人追杀?而且,每次倒霉的都是我遇见你,是不是你又去偷别人家的宝贝了?”
“这次不是,你不是去北齐了?怎会到北周来。”宇文邕看着郑云笙,上次竟是没看出,她也是有身手的。不过郑云笙想必还不知道他是宇文邕,他也便未曾详细说与她。
郑云笙跑得还是有些嘘喘,断断续续回着他:“啊,我回漠北,路过此地。”
“回漠北?你并非中原女子?”宇文邕直盯着郑云笙。
“是家中迁徙去的,便长久定居了。我长久未曾踏足中原,此次只是来瞧瞧。”郑云笙看着他那生疑的眼睛,他是北周人,自己又来自北齐,想必是被他怀疑为北齐的细作了,好在她能镇定住。
“这样,中原战乱,你家中竟是如此放心。”
“我是偷跑出来的,家中人并不知晓。”她随手捡了颗石子丢进水中,啪嗒,激起一阵水花。
“我倒是去过漠北,那一片是突厥与柔然地界,上次出使时走过,从邺城出来走嘉陵道便可到达,途中是不需要路过长安的。”
郑云笙知道他生疑,最终还是低了低头:“其实,我是与你相同,被人追杀不得已才进入长安的。那些人,我也不知是何人指派,我生平头一回踏足中原,却不知如此凶险,但我又未曾结仇与人,你们中原人是不是总喜欢莫名其妙的杀人?”
“我倒不这么认为,你一定是哪里得罪了他们,像我就没有莫名其妙的将你给杀了。”
郑云笙听他这么一说,吓得退后了几步,险些摔倒,看着她这样,宇文邕大笑了起来:“开玩笑呢,今日多亏你相助,你救过我两次,今夜怕不会□□/生。”
郑云笙知道这种情形,走到哪儿都有人追杀着实不吉利,她道:“长安哪儿有寺庙?我想去拜拜菩萨。”
“你信佛?”
“心中有佛,信不信又有什么重要的,你是长安人,一定很熟悉,带我去逛逛。”她伸手主动拉起宇文邕,却见他呆愣的看着自己,“走啦。”她又使劲拉了一下,宇文邕这才挪动脚步。
与郑云笙一同走着的时候,他的目光紧紧盯在郑云笙紧握他手的一处,内心有莫名的感受,他不知是什么,只是他不知不觉间,也用自己的手反握住了郑云笙的手。
长安的晚上很热闹,似乎方才那一处的刀光剑影都是不存在的。今日刚好是七月十四日的盂兰盆节,有诸多人在河边放着河灯,郑云笙瞧见那些漂在河面上一盏盏明晃晃的河灯甚是喜欢,便不顾宇文邕的反对,要买上一些。
“你买这么多河灯做什么?”宇文邕看着郑云笙在那费力的点燃,有些不大明白。
“你不是说,河灯是放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孤魂的吗?如果这条河流的够远,也一定能指引回家的路吧。小时候阿婆告诉我,人死了就会忘记回家的路而成为了孤魂。”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想到了裴涵,她希望通过这些河灯,能够让她的裴哥哥找到回家的路,不要做孤魂飘到世间。
“小心。”宇文邕及时接过郑云笙手中的蜡烛,蜡泪倒是没有流到她手上,可是宇文邕倒是烫的不轻。
“不小心失神了,我看看。”她把蜡烛接下放在一旁,看着宇文邕手上被蜡泪烫的发红的印子,“疼吗?”抬起眼睛看向宇文邕。
她的眼睛有秋水之涟漪,有桃花之美艳,宇文邕虽与郑云笙见面才第二次,可是他总是忘记不了,瞬间有些迟钝,“无碍,男儿没那么娇气。”
“会起水泡的。”她对着红印处吹了吹,凉意习习。低下螓首,凉凉的唇瓣覆盖在他的手上。许久她才放开宇文邕的手,“这样会好些,以前我被烫的时候都这么做,你还感觉疼吗?”
“好多了。”他看着郑云笙亲吻的地方失神。
“走,我们去那边看看。”郑云笙再次拉起宇文邕。
郑云笙来到鬼面具摊前,挑选了个马面戴上:“可怕吗?”宇文邕笑了笑,却看见不远处有巡视的官兵,那些巡防军是宇文护执掌,看那番大张旗鼓,今晚就算他逃脱了,宇文护这老奸巨猾之辈也不会是好应付的。
他随手拿了只牛头也戴在脸上,小声告知郑云笙不要说话。巡防军走后,他便急忙丢下面具,拉着郑云笙拐了几处拐角,在一处胡同停下:“今晚不能再逛,到处是巡防军,太危险。”
郑云笙四处看了看,悄声问:“怎么了?你该不会惹着了那些巡防军?”
“事情很复杂,日后在于你说,你与我一道吧。”
“去哪?”
宇文邕并未再回答郑云笙,他牵着郑云笙走了几处狭小的窄道,最后拐到一处大道,在皇宫跟前,从他时常微服出宫的密道中进入宫里。
“这是哪里?”
“这是皇宫,你在这里暂且安全。”
接下来的时日里,长安都不大妙,据说是晋国公遇刺一事,大街小巷都在寻找刺客。挨家挨户搜查,一干外来人皆是全部被收监。
宇文邕下朝后颇有些气恼,但郑云笙躲避在宫中也不是万全之策,宇文护有意将刺杀一事闹大,只是没想到那宇文护能折腾出如此大的风波。朝中许多大臣都不敢怒不敢言,宇文护权倾朝野,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宇文邕对宇文护更无好感,知道他位高群臣,有重兵权在手。他尚且无法斩除宇文护,每每他都会思及兄长,那时他的皇兄对他说 :“邕,父曾说过你,成吾志者,必此儿也。在还未斩杀宇文护之前,你必须谨慎。我常想,那时也曾与父亲说过,你胸怀大志,见识广深,北周一统天下,非你耶,在此,我与父亲对你的看待是一致的。虽每次朝堂表见你不发一言,但我知道,你虽不言,言必有中。”他转身看向殿外:“我不怕死,只要百姓不再疾苦,能拖一日,便是一日,就算他宇文护有再大的能耐,能将我们兄弟名不正言不顺的全部杀了不成。”
想到那日午后皇兄那个样子,他都痛心疾首,可每每午夜梦回,他都想着皇兄还在。
而宇文护抓那些外来人,如若被抓去,又能有几个活头,如今整个长安可谓是宇文护的眼睛看的最远,到处是他的眼线,若他想救得郑云笙安稳避过宇文护的搜查,便是与郑云笙成亲,先把郑云笙假作成为他的女人。宇文护就算再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中,也万万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造次,宇文护他之所以未曾自己登基为帝,那是他羽翼未丰,即便有重兵权也无济于事,古来都知,登基为千古一帝,须朝中百官与天下百姓认知。如果他宇文护举兵造反登基,百姓造反他又能奈何?
陈胜吴广起义,这是前车之鉴,百姓要想起义,只要一个说辞,他宇文护便也无可奈何,想必这个道理他也是知晓的,权及轻重,他必然不会为一个女人如此坏了他的大事。
宇文邕想到这些,只是不知郑云笙是否同意,他要征求郑云笙的意见,就算命是保住了,可毕竟是女儿家的清白。
“什么?你要娶我做你的妃子?”郑云笙十分惊讶,直接站了起来。
宇文邕也想到郑云笙不同意,他站起身走到郑云笙的跟前,道:“如今整个长安城戒备森严,无法出去。宇文护他为人阴狠毒辣,正在抓什么外来人士的刺客,如果你被他抓去,活的机会垂危,虽然皇帝是我,可重权在宇文护的手中,一日不灭宇文护,就一日难消北周这颗毒瘤。”
郑云笙转过身不看他,“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不能用你来躲过此劫难。”她眼眸微微低垂,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郑儿,你误会了,你曾救过我两次,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我假成夫妻,只需欺瞒过宇文护便是,成亲后你只管住着,你我只是有名无实的,如若有一日你要离去,我绝不拦你。”
郑云笙思索着宇文邕的话,他也是好意,如今为难之季,她确实顾虑太多。况且她并不想就此丧命与此,便点了点头。
宇文邕要娶郑云笙为妃,整个北周都知晓了,更何况宇文护。其实他要娶几个妃嫔宇文护倒是不在意,只是他故意闹大,宇文护便不好对郑云笙下手,总不至于新婚的妃子不久便亡,这样百姓也是起疑心的,他宇文邕再什么是傀儡皇帝,总不至于还闹不动宇文护暗杀嫔妃的事,宇文护一定不会为此而选择对自己不利。
不过在宇文邕的计划中,他略微阻挠也是在内的,只说郑氏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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