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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夫-第2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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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辰已晚,此处又是在静云庵附近,玉嬷嬷不做停留的告辞,程渊只当是在避嫌。

    他脑中思绪混乱,一时只下意识地侧过了身子让行。

    况太妃有些迟缓地迈了一步,这才微微转回了脸来。

    出于守礼,程渊自是并未有去细致打量。

    可当几人带着丫鬟走了数步之后,一行人刚与程渊擦肩而过,他却陡然转过了身去,直直地看向了况太妃的背影——

    “不知太妃娘娘可识得秦云之?”

    秦云之?

    冯霁雯下意识地看向况太妃。

    因二人并肩而行的缘故,借着丫鬟手中提着的灯,她将况太妃瞬变的脸色尽收于眼底。

    她还是第一次在太妃脸上看到如此慌张的神情。

    虽只一瞬,顷刻间便掩去了,可她敢确信绝非是自己眼花看错。

    “奴婢伺候在太妃身侧大半辈子,皆未曾听太妃提起过忠勇公口中之人,想必是不相识的。”玉嬷嬷语气听似镇定地道:“太妃在静云庵清修数十年,从不与外人接触,还请忠勇公就此止步吧。”

    她语毕,况太妃方才又提了脚步。

    可程渊似听不出玉嬷嬷话语中的警示之意一般,固执地又追上前数步,此番再开口发问,声音中竟是略有些无法掩饰的颤抖。

    “既是如此,太妃娘娘何以不肯亲口承认不识秦云之其人?”

    “请忠勇公留意言辞——”玉嬷嬷眉头皱得死死的。

    况太妃脚下微微一滞之后,却未有继续停顿。

    冯霁雯跟在她身侧,满腹疑云。

    秦云之是何人?

    她似听傅恒夫人提起过,她那位闺名唤作‘青争’的闺中好友,亦是姓秦。

    难不成这秦云之便是青争?

    但秦云之与太妃究竟是何关系?

    她何以在听得程世伯发问之时,会露出那样慌张的表情来?

    还有她之前撒的谎……

    以及程世伯书房中悬着的旧日画像……

    身后程渊的声音仍带着与其性情全然不符的波动:“还请太妃娘娘开口答微臣一句,若娘娘亲口承认当真与秦云之素不相识的话,微臣立即告辞!”

    此时的冯霁雯方才听出他坚持追问的缘由所在。

    与其说是求证,但已从玉嬷嬷口中得知结果的程世伯,分明是在迫太妃亲自开口——

    程世伯为人向来严正守礼,缄默少言,眼下何故会如此失态?

    且太妃从头到尾竟也是真的不曾与程世伯开口说过哪怕半句一字。

    一个百般逼着对方开口。

    一个百般不愿开口。

    这是……何故?

    诸多疑问在冯霁雯脑中搅成一团,可混乱间,已有答案在试图破土而出。

    冯霁雯下意识地顿足,回过头去看向程渊。

    夜风四起,灯影摇曳,昏暗中,程渊眼中神情汹涌难以言表,甚至就连那高大而略显消瘦的身形在地上投出的身影都在跟着颤抖着。

    几乎只是一眼,冯霁雯便自他的眼神之中读到了答案。

    这种眼神,做不得假,骗不了人。

    难道……!

    她豁然转过头去望向已带着玉嬷嬷走出十余步远的况太妃。

    “秦云之,三十多年了……你为何瞒我?又要骗我到几时!”

    程渊忽然出声,冲着况太妃的背影质问道。

    他的声音沙哑沧桑,似有着道不尽的沉淀往事。

    况太妃脚下重重一顿,身形显得极为僵硬起来。

    “将军认错人了!”玉嬷嬷重声道。

    程渊仍在死死地盯着况太妃的背影。

    “我一生不听人脚步声,却独独记得你的……即便再有三十年,我亦不会认错。”他脚下似有千斤重,上前短短数步间,一双冷毅的双眼中,竟已有泪光闪动。

    “……”站在二人之间,冯霁雯一时怔在当场。

    果真是程世伯认错人了吗?

    况太妃终于开口。

    她仍未回头,语气则一如既往的冷清平淡。

    “我非将军口中之人,还望将军自重。”

    程渊闻罢脚下如同是被灌了铅一般,一双坚硬的铁拳紧紧攥起。

    这声音……这声音三十多年来他耳边不曾间断,可却仅仅只能存在于午夜梦回间!

    他做梦也不曾想到临死之前,竟还能听到她的声音……

    可却是如此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澎湃到了极致,已顾不得去追究其它的心情,只知看着她步步远去的背影,再也不能控制地要追上前去。

    哪怕不能问个清楚,至少……至少他要见她一面!

    ====

    PS:第一更~(未完待续。)

 442 愁疑

    “程世伯——”

    冯霁雯犹豫了片刻之后,忽然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程渊沧桑却通红的眼眶中带着急切。

    “世伯请留步。”冯霁雯劝道:“我知世伯许是有话要问,但太妃若无意与您相谈,您即便是追了上去又能如何?今日时辰已晚,静云庵亦不比别处,您若不想因此事而给太妃与您招来祸事的话,还请留步吧。”

    她似乎是知道了当初宫中给太妃赐毒酒的因由所在。

    若她没有记错的话,那杯毒酒,恰是在太妃托她从中将棋谱转交给程世伯之后,程世伯离京不久之后的事情……

    暂且不论当年之事如何,只不愿太妃出事这一条,眼下无疑是她最大的顾及。

    程渊哪怕此时再如何难以平复内心的种种激烈情绪,可却也听得出冯霁雯语气中的提醒之意。

    他似此刻方才抽身回到现实当中,方才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如今他与她之间是有着怎样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

    他是云南提督,忠勇公程渊。

    而她却是先皇嫔妃。

    这么多年来的自责与遗憾,顷刻间全成了被她隐瞒的谎言。

    整整三十多年啊!

    她换了身份,瞒了他三十多年!

    这三十多年来,难道她就不曾想过他日日都在经受着怎样的煎熬吗?

    他知她做事向来难听进别人的意见,又非拖泥带水之人,甚至果断的不似女子,可他却未想过,她竟能待他如此狠绝。

    此时此刻,真相赫然摆在他面前,三十多年来的煎熬,由不得他不去怨她恨她。

    可即便如此,他在听到冯霁雯所言之后,所思及的却尽数皆是她的安危。

    大抵是因他再如何怨怪她,却也做不到如她一般心狠!

    他站在原处不语,只拿泪光灼灼的一双眼睛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地隐入了夜色当中,直到全然消失。

    方才的种种激动与澎湃,皆在她身影消失之时一同而去了。

    他仿佛是如被抽干了心力一般,竟是有着失魂落魄之感。

    声音也都随之变得低而恍惚起来。

    他道:“今次我且离去,可若她还是不肯见我的话,我必登门。”

    虽是黯然,却满含不肯退让的决心。

    无论如何,他也要见她。

    ……

    这一夜,冯霁雯同况太妃睡在了一处。

    往日即便是借宿,她也是歇在后院单独留给她的禅房里。

    况太妃起初自是百般嫌弃,不肯答应,可也耐不过洗漱干净的冯霁雯执意要往被窝里钻的厚颜无耻。

    “您就连睡着的时候都这么端庄啊。”

    冯霁雯躺在况太妃身侧,望着她平躺而睡,双手交叠放于腹部上方的模样,不由地道。

    “早便与你说过了,礼仪二字该是刻进骨子里,时刻都不可松懈的。”况太妃阖着双眼,淡声说道。

    “那您进宫之前……家中也管得这样严吗?”冯霁雯轻声问道。

    “我自幼便怕在人前失礼,即便无人管制,事事也要做到最好。”况太妃说罢还不忘向冯霁雯捅刀:“你当我与你一样,须得有人提着鸡毛掸子才肯好生去学规矩吗?”

    冯霁雯听罢不禁默然。

    这一点她确实是比不了的。

    但是,“我不想和您比。”她侧着身子抱住况太妃一只手臂,也闭上了双眼,有些瓮声瓮气地说道:“我就愿意您提着鸡毛掸子,冷声冷语地教我规矩。您的规矩太多,我怕是一辈子也学不完,可我愿意学,您也不能教到半路儿便不带我了。”

    况太妃闻言却微微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躺在她身侧的冯霁雯,眉眼间还是一派小姑娘的模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小姑娘对她的担忧与依赖。

    但纵然如此,这个小姑娘却一句也未问及她今晚之事,体贴的令人窝心。

    “睡吧。”她难得地轻声说道,语气竟像极了一位慈母。

    冯霁雯似安心不少,低低地应了一声,放心地睡去。

    而这一夜,况太妃不曾再合眼。

    次日早,冯霁雯醒来之后,身侧已不见了况太妃,再去看窗外,才刚是天色青灰相接的时辰,尚且未完全放亮。

    她连忙唤来了小仙进来。

    “太太您醒了。”

    冯霁雯的声音带着几分初醒的朦胧:“太妃呢?她几时起的身?”

    “太妃是半个时辰前起的。”小仙答道:“这会儿正在佛堂里抄经呢。”

    “又去抄经了?”冯霁雯边松了口气,边坐起了身来。

    小仙伺候了她穿衣洗漱。

    待将发髻挽好,要去佛堂寻况太妃之时,却见她回来了。

    况太妃仍穿着颜色素净的旗装,哪怕是经历了昨晚之事,可从描过螺子黛的眉,再到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皆还是如往日一般精致。

    玉嬷嬷着人摆了早饭,冯霁雯与太妃对坐而食。

    太妃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直待饭后漱罢口,移步至了內间,方才开了口说话。

    却是交待给了冯霁雯一件差事。

    ……

    哪怕想到太妃明日要进宫便觉不安,可冯霁雯仍是用罢早饭便离开了静云庵。

    回城之后,她先是回了英廉府。

    冯英廉近来有些不经意的愁状,似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但见孙女回来,还是喜笑颜开地让厨房备午饭。

    却听孙女道:“我日前曾去拜访过程世伯,想来大爷在云南,没少得他的照应,两家又是世交,此番他回京,我有意道谢,却碍于身份有些不便,不知可否借祖父之面,设宴请他过府?”

    冯英廉听罢想了想,便点了头。

    和谠颇系那榭觯烟膂┧蛋樟耍淘ǘ院瞳|的照料,这亦是不必说的。而既然孙女开了口,于情于理,他这做岳父的也该表一表谢意才是。

    再者,他亦有些不可明言的疑问急需求证,本想不到该问何人,可经孙女这般提醒,却陡然记起了程渊此人来。

    据闻程渊与和陌⒙辏耸窍嘟欢嗄甑暮糜选�

    想法落定之后,冯英廉便亲自写了请柬,命下人送去了。

    ====

    PS:第二更~按照国际惯例,昨天请假,二更就不作月票加更,大家晚安^_^(未完待续。)

 443 我要见她

    而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程渊便带着随从,与英廉府那被派去送请柬的下人一道过来了。

    冯英廉本以为客人至少也要到晌午方能登门,约是一刻钟前听刘全前来传话,道是隶属和芟降某缥拿潘肮匮妹爬锍隽诵┎碜樱浞谴笫拢蛩锱鋈缃癫辉诰┲校胱昕兆拥娜耸皇な峙匀司只岽聿坏保识闱兹ゲ榭辞榭隽恕�

    恰逢正主不在家,府上的仆人在将收到请柬之后片刻耽搁也无、便赶至英廉府的程渊请入前厅看茶之后,唯有找到了冯霁雯跟前,告知是忠勇公到了。

    刚到棠院的冯舒志见冯霁雯收拾妥当后要去前厅见客,便要同往。

    他对程渊本了解无多,只是有些隐隐约约的不明觉厉,可这些日子与永蕃永萼一处时,总听他们大谈程渊的英雄事迹,心中便无可避免地也生出了些敬畏向往之意。

    不料却被冯霁雯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你去作何?”冯霁雯看了他一眼,出言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不是说靳先生今日下午还要检查功课么?莫要去凑什么热闹了,好生呆在此处练字罢。”

    “……”冯舒志拉着一张脸,张口欲反驳自己非是喜好凑热闹之人,却见冯霁雯脚下片刻停留也无,已带着小仙离了正堂而去。

    身着深棕色暗纹对襟长褂的程渊正一人独坐于厅内,闻得脚步声响,即是站起了身来。

    “程世伯。”

    冯霁雯踏入厅内,微微垂首朝着程渊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程渊远远做了个虚扶的手势,望着冯霁雯的目色中略有几分不同往日的异色。

    他料得到此番冯英廉忽然请他过府,多半是冯霁雯的授意使然,故而才会匆匆赶来。

    冯霁雯屏退了多余的下人,身边只留了知情的小仙。

    “她可愿见我了?”

    程渊张口便如此问,语气无太多起伏,却带着无法言说的复杂。

    冯霁雯未答,微微顿了顿片刻之后,道:“太妃让侄媳传话给世伯——当年之事确是她薄情,有愧于世伯在先,但时过境迁,三十余年过去,还请世伯早日放下心中执念,将她忘了。”

    程渊听罢身形微僵,眼底神色变幻莫测。

    早日放下心中执念,将她忘了?

    她说得倒是轻松。

    她也知是足足有三十余年了吗?

    程渊握紧了拳,压下心底不住翻涌着的诸多情绪,兀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坦白来讲,昨晚初见她时,除却无法言状的震惊与狂喜之外,其余皆为得见她冷漠态度之后的怨忿。

    可一夜未眠之下,他反复思及良多,却终究是怨不起来了。

    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所以由冯霁雯所传入他耳中的这些‘搪塞之言’,虽听罢直观上仍令人心寒,可他却不信。

    而他忘与不忘,也不是由她说了算的。

    “我要见她。”程渊直截了当地道。

    因不忍,冯霁雯有几分迟疑地道:“太妃说了……她与程世伯之间已无话可说,是以不必再见了。”

    这是况太妃的原话,她了解程渊正如程渊了解她一般,心知他必然不会轻易罢休,故而才事先与冯霁雯交待下了这般决绝之言。

    “她既知是自己薄情在先,欺瞒了我三十余年,至少也该亲自与我赔个不是才能说得过去。”程渊未言其它,只如是道。

    他是一定要见她的。

    冯霁雯听出他言语间不容置喙的坚持,唯有道:“太妃今日刚被召入宫中为太后侍疾,尚且不知何时能够出宫,世伯倘若真要见太妃的话,只怕还要等上一段时日。”

    她非是当事人,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使出了这招‘缓兵之计’来。

    “无妨,我等着便是。”程渊毫无更改心思之意:“若她迟迟出不了宫,我自也有办法与她相见。”

    “……”冯霁雯面色微有些复杂地点了点头,虽知此事由不得她过多插手,但见程渊如此态度,心中仍不免想着得尽快找个机会进宫一趟,好让太妃知晓程渊态度如何,以免他日倘若程渊真寻到了宫里去,再令太妃无法应对。

    与冯霁雯说完此事之后,因心绪杂乱,程渊本已无意再在英廉府多呆,然而今日是赴宴来了,没有就此离去的道理,只得待冯英廉自税关衙门回来之后,有些心不在焉地应对了一番客套之言,待宴罢,又吃了盏茶,适才开口请辞。

    不料冯英廉开了口挽留。

    只道是有些公务要向他请教,却未言明是什么公务。

    程渊心下疑惑。

    他常年不在京中,又属封疆武将,与冯英廉这个内务府大臣,在公务之上能有什么交集?

    直至二人来至外书房内,程渊方才开口发问。

    “不知英廉大人是有何事要与程某谈?”

    程渊做事说话向来干脆,冯英廉本也不是拖沓之人,但他今日要向程渊询问之事……却是无法敞开天窗说亮话的。

    “公务确是胡诌之言,不过是想寻个藉口多留忠勇公些时辰,扯些闲谈罢了。”冯英廉一面笑言道,一面示意程渊先行落座。

    许是打仗出身的缘故,又因在外任待得久了,程渊着实不喜京中文官这些弯弯道道,加之眼下满腹心事,若非是看着和胗⒘恼獠愎叵翟冢矍谱欧胗⒘杂锛湔獍恪褡慌率亲蛔〉摹�

    冯英廉确是一副闲谈的姿态,自京城往事谈及昔日同僚,让人迟迟听不出正题为何。

    “早前曾听致斋提起过,其早故的父亲常保大人同忠勇公乃是至交好友。”冯英廉似不经意间提起,心下略存试探之意。

    “确然。”提起昔日故人好友,程渊不假思索地点头。

    他平生不爱与人深交,能称得上知交之人,也唯有常保一人了。

    “曾隐约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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