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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夫-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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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霁雯半蹲着身子,微微垂着头。
况太妃却好似入了定一样,迟迟没有应声,只一颗颗地拨动着已被磨得光滑的檀木佛珠。
冯霁雯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敢动弹。
她是个很实际的人,骨子里没有太多要死守规矩的意识,但她害怕那把屡屡被西施提起的鸡毛掸子。
既然是来告罪的,那便应有个告罪的样子。
可这个样子,实在不好做。
又坚持了一会儿,冯霁雯的身形已经开始左右摇晃起来,西施在一边看着,很担心她下一刻就会往任何一个方向倒下去。
“起吧。”
睁开了眼睛的况太妃终于开口,语气淡漠。
西施忙上前扶过冯霁雯。
也是在这时,冯霁雯才真正看清了况太妃的面容。
与她想象中的全然不同,这位身为先皇嫔妃,和她祖母同辈的太妃娘娘,竟是个面容光洁,眸亮唇红的美人儿,看起来顶多三十五六岁……而据西施所言,这位况太妃已年近五十了!
真是驻颜有术啊。
她虽不如原主那般颜控,但她对能将自己的容颜保持到如此地步的女人,极为钦佩。
这类人一般毅力非凡,且对自己够狠。
而事实证明,况太妃不光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
不幸的是,这个别人就是冯霁雯自己。
“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偷鱼。”
“偷鱼事小,不顾女儿家名声廉耻,败坏冯家门风事大。”
“太妃教训的是。”
“可认错?”
“认。”
“我看你根本不知错。”况太妃冷笑了一声,道:“前几日你身体有恙,便没罚你,眼下既已痊愈,便在此处跪上一个时辰,好好反思反思吧。”
话罢便起了身来,转身欲走。
诶?
表现的这么乖巧听话为什么还会被罚?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发展啊!
一提到要被罚,冯霁雯当下连脸都顾不得要了,直接上前一把抱住了况太妃的大腿。
“有话好好说,太妃您别走啊!”
“我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了!”
“这几日来我便没少暗自反思!”
况太妃何时见过如此死皮赖脸的女儿家,顿时气的脸都白了,对三观尽毁的玉嬷嬷吩咐道:“玉儿,去将女诫取来,让她抄上十遍!跪完再抄!抄不完不许吃饭!”
“太、太妃?”冯霁雯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十三遍——多说一个字,便多加一遍。”
冯霁雯张大了嘴巴。
西施眼疾手快跑上前去,一把捂住了自家主子的嘴,阻止她再多说一个字,并拿一种回头是岸的口气对满脸不甘的冯霁雯说道:“……姑娘,您快撒手吧!”
冯霁雯的双手一阵无力。
况太妃冷哼了一声,甩开了冯霁雯,将被她攥皱了的衣裳理平之后,方不失气质地离去。
那只白猫甩了甩尾巴,也悠闲自得地跟着况太妃去了。
……
昏晓时分,况太妃手中持了把红绳剪刀,立在窗下修剪着一盆半人高的常青盆栽,脚下细碎的枝叶落了一地。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道:“如何了?”
“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一个时辰,眼下正在房中抄书呢。”刚从后院回来的玉嬷嬷走到了况太妃身边。
况太妃抬了抬眼皮子,道:“给她送瓶活血的药油过去。”
“是,奴婢待会儿就送去。”
况太妃未再多言,只继续专注修剪着手下的盆栽。
玉嬷嬷原地陪着她站了会儿,似有些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透着股不利索。”
玉嬷嬷怔了一下,遂才放低了声音正色讲道:“奴婢是在想,那件事情要不要提醒提醒冯小姐?”
“有什么可提醒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若是连一丁点儿脑子也没长的话,那也真是没救了。只等着迟早一天,还是得被人给害了。提醒得了这一回,谁还能回回都能提醒得了她?”况太妃手下动作未停,口气冷冷地说道:“我这静云庵清清静静的,可不能因为这个没脑子的给搅扰了。”
“咔嚓——”
一声轻响,一段约有小指般粗细的枯枝被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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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章佳公子
玉嬷嬷来送药油的时候,冯霁雯正老老实实地趴在内间的桌子上抄书。
玉嬷嬷将药油搁在外间便走了,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貂蝉的嘴巴却又闲不住了。
“太妃还真是会做人呢,罚姑娘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现在反倒送什么药油来了,扮什么猫哭耗子假慈悲?姑娘您在府里的时候,就是老太爷也舍不得这样罚过您啊,她不过是一个外人而已,凭什么这样拿捏着姑娘,给姑娘委屈受?”
西施听她越说越离谱,忍不住道:“话不是这样说的,况太妃虽然脾气冷硬了些,但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她大多也是为了姑娘好。”
“就你知道的多!胳膊肘儿尽往外撇,一点也不知道心疼姑娘,亏得姑娘近来这么待见你,只让你一个人近身伺候!”
“我……我不过是觉得你方才的话说的太过分了而已,怎么就是不知道心疼姑娘了?”
貂蝉吊起了那双水灵灵的桃花眼,便显出了几分狠戾来:“别在这儿装蒜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点儿心思吗?你分明就是嫉妒我更得姑娘欢心些,这些日子便暗下在姑娘面前编排我,好让她只重用你一个!”
“我什么时候在姑娘跟前编排过你了?你可莫要血口喷人!”
“那姑娘最近怎么忽然改了性子似得,只让你跟着,看都不爱看我一眼了?自己有脸做,还没脸承认么?你以为姑娘真的能全信了你的话,让你爬到我头上来吗!你别得意的太早,咱们且走着瞧!不要脸的东西!”
话罢,便狠狠剜了西施一眼,扬长而去。
“你……”西施恼的直跺脚,在原地气的红了眼眶。
见门旁守着的两个二等丫鬟频频侧目,才忙地揩去了眼角的湿润,不敢丢了一等丫鬟的风范。
待情绪平复的差不多了,方拿起那瓶药油去了冯霁雯身边。
“姑娘今日抄不完便明日再抄吧,夜里抄书太费眼睛了。况太妃让玉嬷嬷送了瓶药酒来,奴婢给姑娘揉一揉膝盖吧?”
冯霁雯点点头,放下了手中的笔。
西施将她扶到内间的床边坐好,弯下身去将雪白的绸子裤管挽到膝盖上方。
两只膝盖红肿起来,还有些地方破了皮,虽然不严重,但同周围完好的皮肤相衬之下,还是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西施将那双秀美的眉皱的紧紧地,自责道:“……都是奴婢没用,让姑娘受苦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因为你才罚的跪。”冯霁雯道:“倒是你,近来没少受貂蝉的为难吧?”
西施有些受宠若惊,忙地道:“奴婢嘴笨,是吵不过她,但她也只能在嘴皮子上耍耍威风,不敢真的对奴婢怎么样的。”
冯霁雯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几日对于貂蝉的任性妄为和胡言乱语,她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加以阻止,除了自己一门心思放在了适应环境上没工夫理会她之外,其实也是想多看一看这俩丫鬟的心性到底如何。
现下总算看得差不多了。
也证明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选错人。
西施将药油倒进手心里,搓热之后才贴到冯霁雯的膝盖上,一面轻轻揉着,一面问道:“姑娘这又是跪又是写的,此时该饿的不行了吧?”
“姑娘!她们简直太过分了!”
冯霁雯不待说话,便被貂蝉忽然传进耳中的声音转移了注意力。
她从外间走进来,娇俏的面容上带着股怒气,在看向冯霁雯之时,又多了些委屈:“方才奴婢去厨房给姑娘找吃的,竟然发现厨房的门都被锁死了——况太妃竟真敢饿着姑娘您!”
“锁了便锁了吧。”冯霁雯不以为意地说道。
她本也没有将书抄完。
再者说,她真该给这具身体好好减减肥了。
“那也不能让姑娘您饿着肚子啊,奴婢找她们理论去!”
见她转身就走,冯霁雯皱眉道:“站住。”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丫鬟不仅嘴皮子厉害,添乱的本事也是不容小觑的。
“姑娘,您怎么……”貂蝉回过头来,一脸的匪夷所思。
似乎很意外冯霁雯怎么会变得这么‘怕事儿’了。
“你过去这么一闹,怕是要把我明个儿的饭也给闹没了。”冯霁雯横了她一眼,道:“去给我削个鸭梨儿,今晚便不吃饭了。”
“奴婢这就去……”貂蝉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了。
西施微微抬头看了冯霁雯一眼。
分明还是那张肥嘟嘟的脸庞,却又好像与以往完全不一样了。
……
次日,冯霁雯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会儿出了些汗,才回屋洗漱更衣。
空腹吃了碗温水,卷起袖子继续抄书。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对前世饱受病魔折磨而死的她而言,能活着,且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便是天大的恩赐了。
抄抄书什么的,权当做是练字儿怡情了。
况太妃倒不知她还有这般苦中作乐的心思,只是在瞧见冯霁雯捧过来的厚厚一沓抄本之时,抬起眼皮子多看了她一眼。
“人都说字如其人,我倒是没想到你虽朽木难雕,离经叛道,却是下了苦功夫练了手好字的。”况太妃望着那一排排整齐规范的蝇头小楷,不咸不淡地说着。
冯霁雯厚着张脸皮道:“多谢太妃夸赞。”
前世她养病的那段时间里,能做的事情太有限,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思,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忘年病友学起了书法来,本是一时兴起,后面却是逐渐地喜欢上了将心绪倾注于笔下,挥毫之时的那种畅快感。
蝇头小楷只是顺带着练了练,她最擅长的还当是宋徽宗的那手字。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夸你了,纵然是夸,夸的也只是这字。”况太妃很不给面子,放下手中的抄本,便赶了冯霁雯回去。
冯霁雯如获大赦,从门中踏出来的那一刻,竟有种死里逃生之感。
她真怕况太妃一个不高兴,再罚她跪上一个时辰。
西施也很讶异太妃今日竟然没有出言教训自家姑娘,当即抬头往正东方瞧去,想印证一下今日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儿冒出来了。
主仆二人一路朝着后禅房走去,却在半路上被玉嬷嬷给追上了。
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玉嬷嬷虽走的很快,却并不给人心急慌张的感觉。
就连走到了冯霁雯跟前,也是面不红气不喘的,让冯霁雯看的暗暗佩服不已。
“庵外来了位姓章佳的公子,是来寻冯小姐的,静云庵是清净之处,历来不许外男踏足,冯小姐还是出去见一见,将人打发走吧。”玉嬷嬷的口气依旧冷淡,将话传到,便转身折回去了。
待她走远了些,冯霁雯则满面茫然地看向西施,忙问道:“什么章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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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青梅竹马
-----谢谢无辛姑娘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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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西施的科普,冯霁雯对这位即将要见面的章佳公子有了大致的了解。
原是阿桂大人家的嫡长孙,名唤那彦成,比她大上一岁,现为咸安宫学的学生一枚。
二人自幼一同长大,除了她随祖父英廉外放江南的那几年之外,可以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
眼见拐上了通往大门儿的笔直甬道,冯霁雯放缓了脚步,又问道:“那我平日里都喊他什么?表哥吗?”
听西施说,两家祖上还有些亲戚关系,只是隔得太远,追溯起来比较麻烦,又颇为薄弱,约莫是谁家的庶女嫁给了谁家的旁支做继室一类的,故而不是太值得一提。
“您向来喊那彦成少爷的表字,叫做韶九。”西施说到这里,又补充一句:“但在有求于他的时候,您还是会喊上一句韶九表哥的。”
冯霁雯沉吟了一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姑娘,您为何要连那彦成少爷也瞒着呢?”西施低声说道:“您若跟他如实说了,他兴许还能帮着您想想办法,早些恢复过来呢。”
冯霁雯听了只能暗叹这可真是个单纯可爱的孩子。
“左右对身体也没什么影响,说出来也只会让大家跟着担心。再者,以前的事情未必都是好的,忘了许也是天意,咱们就不要悖逆天意了。”
冯霁雯的信口胡诌,却被西施当成了高深莫测,悄悄看了她一眼,只当她是不愿再记起那些跟福康安有关的伤心过往,当即便也道:“姑娘说的对,记不记得起来不打紧,只要姑娘好好地便够了,姑娘以前的事情,有奴婢帮您记着呢。”
冯霁雯十分欣慰地看了她一眼。
是真欣慰。
说话间,二人已出了静云庵。
静云庵外,是一条平整的青石路,门前栽种着两棵硕大的银杏树,繁茂的枝叶已隐约有了些要泛黄的迹象。门前显是刚被清扫过,树下堆着一小堆凋落的银杏叶。
左侧的那棵银杏树下,此际站了一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朝着门内张望着,见视线中闪进了一抹粉紫色的衣角,五官顿时舒展了开,挥着手喊道:“月牙儿,这儿呢!”
冯霁雯循声转头望去。
对方一身天青色绣祥云锦袍,腰间挂着块坠着蓝穗子的黄玉,极具有清廷标志的辫子垂在脑后,五官偏向于硬朗,笑起来显得极为阳光,倒是个活脱脱的大男孩模样。
只是……月牙儿是什么?
“姑娘您的小名儿叫月牙儿。”作为冯霁雯的移动记忆库,西施不动声色地给予了提示。
“韶九。”冯霁雯这才出声回应。
“……乞巧节那晚的事我都听说了,那福康安真不是东西,竟眼睁睁地瞧着你往护城河里跳!好在又听说你没出什么事情,只是被况太妃带回了静云庵,我才放心下来。怎么样,况太妃没有责罚你吧?”
冯霁雯从他一连串的话里回过神来,摇头道:“只是罚我吃些素,抄抄书。”
“那就好。”那彦成似放心了些,但打量了冯霁雯两眼,又忍不住道:“吃素是好的,你的确也该吃吃素了。”
冯霁雯听出来了,这是在拐着弯儿的说她胖。
一见面就人身攻击,说好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呢?
关心完了好朋友的现状之后,那彦成才又说起自己来,“我刚听着消息的时候,本是要去傅恒府上找福康安给你出气来着,可我阿玛把我给关起来了——直到昨个儿咸安宫学的老师上门说情,他怕耽误了课业才肯放我出门,一出府我就赶来看你了,还没顾得上去收拾福康安那小子。”
年纪不大,生活节奏还是挺忙碌的……
“当晚的情况比较复杂,但绝非是他推我下的水,我这儿没什么气可出的。”冯霁雯劝道:“你若真打了他,反倒说不清了。”
往小了说,会让事情传的越发糟糕。往大了说,还会给几家的长辈造成困扰,说不准还会影响到在官场上的关系。
那彦成听了她的话,虽然仍然不大情愿,但还是答应了她不再去找福康安的麻烦。
二人又说了一阵子的话,虽然基本上都是那彦成在说,冯霁雯时不时地应上一两句。
“时辰不早了,你还不去咸安宫上课吗?”冯霁雯抬头看了一眼日头,出声提醒道。
她从西施那里得来的消息尚且有限,聊的广了,她怕会应付不上来。
“对对,我是该走了。”那彦成似才回神过来一般,立即召来了小厮去牵马。
“对了——”
即将要上马之际,那彦成却又忽然转回了身来,看了看冯霁雯身后站着的是西施,方对冯霁雯招了招手道:“月牙儿,你过来。”
“怎么了?”冯霁雯走近了问。
那彦成压低了声音问道:“上回在你家中我跟你说过的事情,你可让人查过了吗?”
“什么事情?”冯霁雯心里直打鼓。
好在之前的冯霁雯向来是个不靠谱的主儿,忘记一两件事情倒也正常。
“我就知道你没放在心上。”那彦成满面无奈。
冯霁雯却觉出了几分重要来,追问了一句:“你再跟我说一遍。”
“前不久阿六儿去抓药的时候瞧见了你身边叫貂蝉的那个丫头,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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