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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妮儿-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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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忽院外有个熟悉的声音:“陶老板在家吗?”陶陶眼睛一亮,这声音有些沙哑,正是上回来的那个姓朱的管家,这可是想什么来什么,放下笔,快步走了过去,开了院门:“朱管家来了,快请进来坐。”
朱贵目光闪了闪:“上回陶老板说手里的活儿忙,让我过些日子再来,如今可腾出空来了?”
陶陶让着他进来坐了,倒了碗茶送过去:“刚我还说上回忘了问您是哪府上的,想找您却不知去哪儿找,正着急呢,可巧您就来了,既应了您,自然不能食言,只是前几日出了档子事儿,想必您也听说了,是怕您觉着晦气,另外寻了卖家。”
朱贵:“前两天的事儿我倒也听说了,不瞒你,本来也另外找了几家,可拿了样子回去,我们老夫人瞧的不中意,说没你们陶记烧的有灵气儿,因是供佛所使,需诚心诚意,不能疏忽,便又遣了我来,特意吩咐下,只要烧出的罗汉像好,就照着你们家先头的价儿,一两银子一个如何?”
陶陶差点儿乐抽了,先头那些陶像能卖一两银子,自己可是没少费劲儿,如今朱管家一开口就定了一两银子,简直是意外之喜,这一百零八尊罗汉像可就是一百零八两银子啊,除去成本跟大栓的分成,自己至少能落下三十两,加上之前攒下的,可以考虑盘个店面了,有了店面以后就容易多了。
越想越兴奋,忙道:“朱管家放心,保证您在老夫人跟前落不下包涵。”
朱贵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来递给她:“这是定钱,我们老夫人下月十八过寿,十五来取可成?”
陶陶忙应着:“您放心,一准做好。”商量好了送着朱贵出去,望着他出了庙儿胡同,陶陶才回来,看着手里的五十两银票呵呵直笑。
柳大娘在旁边看了满眼,心里暗暗震惊,这丫头的运气实在的好,还说出了那样的事儿,这档子买卖得黄了呢,不想却成了,简直跟做梦似的,看着陶陶半天说不出话来。
陶陶却有计较,跟柳大娘道:“大娘,有件事儿我早想提了,只是前头不知买卖如何,也不敢冒失,如今接了这一单活儿,心里也有了底,才敢开口,想必您刚也听见了,这些罗汉像要的急,得赶着做,人手少只怕忙不过来,不如您跟柳大叔一起过来帮忙,至于工钱,就照着外头铺子里的给,再有,我打算买头牛,以后拉个东西什么的也方便,省的再雇人家的,我不懂这些,大叔是内行,这件事儿还得大叔多帮忙才行,您瞧什么时候大叔得空,劳烦去骡马市走一趟,就早买回来,也好开工。”
柳大娘这会儿可回过味来了,这可是件大大的好事儿,如今她男人给人家拉脚儿,那家不厚道,一天累死累活的,也得不了几个钱,一直想着攒了钱,买头牛回来,是个长久的营生,只可惜牲口太贵,也不知攒多少年才能置的起。
陶二妮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买头牛回来交给自己男人照顾着,平常帮着拉拉东西,活儿轻松不说,还给工钱,若照外头铺子里的工钱,可不低了,一个月就能顶上自己男人两个月的进项呢。
再加上自己跟大虎二虎的,一家四口的工钱加到一起可不少,更何况,陶家这儿还管饭,这么一来,工钱不就全攒下来了吗,攒个两三年,手头宽裕了,大虎二虎也大了,到了说媳妇儿的时候,手里有钱才有底气。
越想越觉得有盼头,忙道:“你柳大叔昨儿还说呢那主家不好,想换个活儿干呢,若是你这儿用人,可不正好,守家在地的,又是自己人,怎么都比外头强,你大叔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照顾牲口可是一把好手,这事儿就交给大娘了,我这儿去跟他说去,让他明儿一早就去骡马市,这买牲口是大事儿,得看准了,若是打了眼,回来养不住可白瞎了银子 。”
说着往家去了,先知会了大栓,才去找自己男人,把事儿一说,他男人也不躺着了,一咕噜爬起来:“我这就去。”
柳大娘忙拽住他:“这都什么时候了,哪还有卖牲口的,明儿一早再去不迟。”
他男人:“这会儿也有呢,我先去瞅瞅,你别管了,我去去就回。”说着套上鞋兴匆匆的走了。
柳大娘一抬头见墙上的褡裢没带,忙摘下来追了出去,不想,她男人脚程快,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没影儿了。
柳大娘一直追到了胡同口,也没见着人,摇摇头,正想回去,却忽瞧见那边儿茶棚子里头坐着俩人有些眼熟,走近了一瞧,其中一个正是刚在二妮儿哪儿订罗汉像的朱管家,他对面的人瞧着也眼熟,可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心里有些纳闷,只这朱管家刚不喝了茶吗,怎么又跑这儿喝茶来了。却也没在意转身往回走。
等走到了家门口,猛然想起来,朱管家对面的人,不就是晋王府的大管家吗,怎么会跑庙儿胡同来了?莫不是这罗汉像后头的主家是晋王府?
☆、阴招儿?
在庙儿胡同这样的地方碰见洪承,朱贵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急忙拱手:“这不是洪先生吗,小的这厢有礼了。”朱贵是姚府的大管家,在这四九城里也算颇有体面,谁见了都得称呼一声朱爷,可出身不行,上不了高台面,不比洪承是个读书人,还中过秀才。
虽同是奴才,可这奴才跟奴才却大不一样,远的不说,就说直隶山东巡抚江大人,倒到根儿上不就是万岁爷潜邸时的家奴吗,如今人家可是封疆大吏天子宠臣,纵观朝堂也没人能跟这位比肩了。
正因有这样的先例,几位爷府里的奴才谁不高看一眼,毕竟谁也没长前后眼,知道将来哪位就成了事,府里的奴才也跟着水涨船高,到那时可就了不得了。
尤其像洪承这样识文断字,身上还戴着功名的,说白了,如今这位甘心在七爷府上当管家,还不是为的将来,想靠着主子爷混个锦绣前程,自己就不信洪承当初拐弯抹角的巴结上七爷,是为了当一辈子奴才。
这些识文断字的读书人,可比自己这样的大老粗有心计的多,算的比谁都精明,故此,便姚府是五爷跟七爷的外家,自己见了洪承也得客气着,不定哪天这位就成了官老爷,自己可得罪不起。
洪承倒不托大笑道:“今儿瞅着天儿好,出来走走,不想就遇上了朱老弟,有些日子不见了,我这心里颇有些想念,有道是相请不如偶遇,既遇上了,咱们哥俩怎么也得喝口茶叙叙话才成。”说着伸手携着朱贵把他拽到了旁边不远的茶棚子里。
朱贵真有些受宠若惊,虽说平常也总有来往,可洪承这人却不同于别人,虽精明圆滑,骨子里仍有着读书人的傲气,对于自己这样的奴才,客气却不亲近,今儿是怎么了,弄的朱贵心里十五只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跟着洪承坐到了茶棚子里,还琢磨这位莫不是有什么事儿想求自己,不对啊,就算自己是姚府的大管家,可跟晋王府也没法儿比啊,哪有洪承办不成的事儿啊,再说了,就算真有洪承作难的事儿,自己就更不成了。
而且,要说有什么事儿吧,也不像,这位拉自己过来,先说天气好,又说好些日子不见,然后问他到这儿做什么来了?话音听着倒像闲唠嗑。
朱贵心里想不明白,只得答道:“这不,下个月老太君做寿要往庙里捐一百零八尊罗汉像,偶然瞧见陶记烧的陶像,老太君说烧的细致有灵气儿,前些日子就叫小的来办这事儿,辗转才得知陶记在这儿庙儿胡同,这才找了过来。”
洪承目光闪了闪,心道,这丫头也不知是真有本事还是运气太好,几次三番驳爷的意,非要自己出来做买卖,前两天险些把自己弄到刑部大牢里头去,还说这丫头怕了,从此老实了,哪想昨儿事儿刚平,今儿一早就吵着要出来。
爷的性子哪是好的,一言不合甩了句狠话,本意是让这位知难而退,老实的在府里头待着,哪想这位气性更大,根本没把爷的狠话放在眼里,连爷叫人给她置下的衣裳都换了下来,硬是不沾一星半点儿,头也不回的走了,把爷气的把西厢房里东西砸了个稀巴烂,发了狠话,说这位死在外头也不干爷的事儿。
只这狠话还没落地呢,就把自己遣了出来,洪承又不傻,哪会不知爷嘴上没说,心里还是担心这位,遣自己出来没吩咐事儿,就是让自己过来瞧瞧,估摸心里是想让自己来看看这位是不是后悔了,找个台阶再接回去。
洪承来的这一路心里都忍不住叹息,爷多清高的主子啊,怎么一遇上这丫头就跟碰上冤家似的,想把这丫头圈在身边怎么就这么难呢,这要是让那些仰慕主子的闺秀们知道,非气吐了血不行,平常一得机会,谁不是想方设法的亲近爷,但能爷瞄她们一眼,都能兴奋的好几宿睡不着觉,可这位就是这么不识好歹,莫非以为爷对谁都这般和善亲近不成。
洪承没敢找上门,知道陶陶的脾气,连爷的面子都不甩,自己就更甭提了,就在胡同口的大槐树后头躲着,眼瞅着陶陶喜滋滋的接了高大栓回来,瞧那高兴劲儿哪有半分后悔的意思,从王府出来正合了她的心意。
洪承心里有些犯难,回去怎么回爷,若照实里说,爷性子上来,说不准砸什么呢,若说瞎话,纯粹是找死。
正左右为难忽就瞥见姚府的马车停在了胡同口,车门推开,大管家朱贵从车里跳了出来,直接往陶家去了。
洪承心里头琢磨,朱贵去陶家做什么?怕有什么事,没敢走,在胡同口的茶棚子里候着朱贵出来好扫听,倒是没想到朱贵是来定陶像的。
洪承先头只当陶陶这个陶像的买卖是小孩子异想天开闹着玩的,惹上官司更是凑巧没人知道她的底细,让府衙那些差人使坏顶了缸,这会儿见朱贵大老远的跑这儿来订制陶像,忽觉自己是不是小看了陶陶,能入姚府老太君的眼,这陶像绝非糊弄人的玩意。
可还是有些不信,毕竟这丫头才十一,就算她姐陶秋岚也没这样的本事啊,不然,当初也不会谋到府里当奶娘了。
朱贵瞧洪承脸色不对,心里不免有些嘀咕,便道:“先生到城西来做甚?”
洪承想了想,觉得还是跟他透个底的好,便道:“你可见了做陶像的卖家?”
朱贵:“你说的是陶老板?说起来还真叫人佩服,瞧他年纪不大,也就十岁出头的样儿,可做起买卖来却头头是道,还真是个有本事的,将来不定就有大出息,先生认识他?”
洪承略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朱贵愕然:“先生不是哄我呢吧,她怎么会是姑娘家,瞧着不像啊,再说,姑娘家哪有这样的本事,且这城西庙儿胡同住的都是外省逃难来的,又怎会跟七爷有干系?”
洪承:“老弟可还记得我们府上的秋岚?”
朱贵一惊,秋岚他自是知道,姚府是七爷的外家,两府自然短不了来往走动,秋岚虽说进府的日子不长,可七爷看重搁在身边儿管了事儿,自然就有了体面,便是自己见了也得称呼一声秋岚姑娘。
他们私底下还说,瞧意思早晚七爷得收进房里,虽是奶娘出身,若是能得个一男半女,也就出头了,可惜命不济,遇上了那档子事儿,搭上了一条命,那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就那么没了。
如今各府里谁也不敢提秋岚,一个是因七爷,二一个此事干系重大,只要没活腻的,都知道三缄其口,猛然想起秋岚貌似姓陶,也是外省人,莫非……
想到此,不禁出了一头冷汗,忙道:“先生的意思这小陶老板跟秋岚姑娘沾亲?”
洪承:“不止沾亲,是嫡亲的妹子,爷怜惜她孤苦无依便想接进府里照顾,可这丫头脾气古怪,不知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对王府极为排斥,死活不进府,非要出来自己谋生,可把爷气的够呛,嘴里说不管她的死活,可没过半天就遣我出来瞧她,不想在这儿遇上了老弟。”
朱贵听了,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听洪承这话音儿七爷对这位莫非有意,脑子里划过陶陶黑黢黢的小脸实在不能信,可洪承言之凿凿,又由不得自己不信,若果真如此,可麻烦了,七爷既想把她圈在身边儿,自然希望她在外头混不下去,到时除了王府也没别的路,自然就顺从了,如今自己掺和进来 ,给了这丫头一百零白尊罗汉像的生意,岂不是助她自立,若她在外头站住脚,自然不会去王府了。
难道自己要毁约收回订单,这也不妥,七爷既费这么多功夫,自然极稀罕这丫头,若是自己这会儿把这丫头得罪了,将来碰上有自己的好儿吗,别看朱贵就见过陶陶两次,也知道这是个心眼子跟藕眼儿似的小人精,那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主意,又有七爷撑腰,收拾自己一个奴才还不容易吗,更何况,老太君指定要陶记的陶像,这件事儿办不成,老爷头一个饶不了自己。
所以说,这丫头得罪不得,却又不能助她,这事儿可难办了,想起对面的洪承,伸手一把抓住他:“先生可得给小的指条明路,小的是真不知道这位是七爷的人?”
洪承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老弟你平日里不是挺精明的,怎么到这会儿却糊涂了,这位性子硬有傲气,之所以不想进王府就是不想靠着王爷,这一百零八尊罗汉像既是姚府老太君点名要的,自然要办妥帖,只是过后也不必瞒着,把事儿说明白就是了。”
朱贵什么人啊,洪承几句话就明白了,心道,可不嘛,这丫头既然硬气想出来自己谋生,若让她知道这桩买卖跟七爷有干系,还怎么硬气的起来,心气儿一软,七爷再使个怀柔的手段,不过一个十一的小丫头,还能跑到天边儿去不成,。
且,过后再让她知道,想反悔都来不及了,洪承这招儿实在太高了,这家伙的心计对付个小丫头真是屈才了。
反正此事跟自己没干系,只要不落下包涵就成,忙道:“小的这里多谢先生提点了,过两日鸿顺楼请先生吃酒,先生莫推辞……”
☆、又来一个
一瞅见洪承进了院,小安子忙跑了过来小声道:“爷在西厢呢。”
洪承楞了楞:“爷在西厢做什么?”
小安子:“奴才哪知道爷的心思啊,您前脚刚走,后脚爷就要在西厢看书。”
洪承:“西厢可收拾妥当了?”他可记得早上那位一走爷把西厢砸了个稀烂。
小安子:“只把砸碎了的瓷器摆设都收拾了出来,旁的爷不叫动,奴才瞧爷的意思,是惦记着那位呢,大管家您是聪明人,赶紧想个主意把人接回来吧,不然,奴才们这差事可不好当了。”
洪承没好气的道:“我还不知道得把人接回来,可你也不想想那位的性子,早上走的时候跟出笼的鸟似的,别提多高兴了,好容易出去了,能甘心回来吗。”
小安子愁眉苦脸:“依着您说不完了,那位不回来,爷心情自然不好,奴才们可要遭殃了。”正说着就听里头传来一声:“洪承。”
洪承忙躬身进了西厢,晋王没说话只是挑眉看了他一眼,洪承知道这是等着自己回呢,把想好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道:“二姑娘早上走的匆忙,落了东西,奴才怕是要紧的,便跑了一趟,可巧刚到庙儿胡同就碰上了朱贵儿,说是老太君下月里过寿,要捐一百零八尊罗汉像,老太君瞧上了陶家烧的陶像,叫朱贵来下订,下个月十五取,定钱都给了。”
洪承知道爷虽授意自己去瞧那位,到底没开口,心里再惦记主子这面子也得圆着,故此想了一道儿才想出这么一番说辞,既圆了爷的体面,又能把事儿回明白,至于那位有没有悔意,他可不敢照实里说,没得找不自在。
果然,晋王听了冷哼了一声:“她倒本事,生意都做到老太君头上了,你见着她了?”
洪承:“听朱贵说,姑娘这会儿正忙着画什么样子呢,奴才便没敢进去搅扰。”说着瞄了主子一眼,低声道:“得了这么一桩大买卖,姑娘如今正在兴头上,只怕撂不开手。”
晋王皱着眉手指扣了扣炕桌:“你有什么主意?”
洪承:“奴才听朱贵的意思,等陶像烧好了就跟姑娘仔细交代明白底细,到时候姑娘就知那些陶像是姚府买的了。”
晋王略沉吟片刻挥挥手:“先这么着吧,你派两个生脸儿的奴才过去。”
洪承应着要去,却听爷又吩咐了一声:“叫他们仔细,且莫露了行迹。”
洪承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可真是,也不知那位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让爷这么着折腾,又想圈在身边儿,又不愿意强了她,这叫人盯着还不能露了行迹,怕给那位知道,真是左右都不成事儿。
其实,就算让那位知道了又如何,洪承是觉得爷就是对那位太好了,太由着她的性子,圣人云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近则不逊远则怨,若爷拿出之前一星半点儿的脾气来,这丫头也就老实了,哪用费这些心思。
说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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