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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传说-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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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凛第一天断奶时是容谦亲手把第一口米汤喂进他的嘴巴;
……
当燕凛一次又一次地叫着他“容相”时容谦有一刹那的恍惚以为那个在他怀中长大的孩子正在一声一声地管他叫“爹爹”。
然而他却仍只是抱起燕凛一声又一声轻柔地应着:“皇上臣在这里。”
燕凛是君他是臣任何的妄想都是大逆不道。这样冰冷的现实面前他又能做些什么?
然而他只是笑着把那淡淡的黯然藏于心底然后继续亦父亦母亦师亦臣地照料着那个还不明白君臣之别还不懂得权力倾轧的小孩儿。
那个粉雕玉琢的婴儿如今已长成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有似乎永远花不完的精力只要一睡饱吃足就在皇宫里到处疯跑。只是有一次跑得连容谦都几乎找不到了抓回来后被容谦很不高兴地瞪了一眼就再也不敢乱走了。
然而容谦却还是放心不下于是每日一有空就把燕凛抓到案前或是抱到宫外手把手地教他写字手把手地教他画画手把手地教他挽弓带他去看民间百态教他读书做人的道理……总之就是不让他闲下来。
而在容谦面前燕凛从来就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从此以后即使容谦忙于国事管不了他他也会很自觉地坐在自己的小书案前举起小小的手略带笨拙地抓着毛笔在纸上很认真地涂抹着他称之为“字”的图案。
虽然每一次的结果不是把宣纸涂成一片漆黑就是把自己涂成大花脸虽然每一次都会让容谦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放下奏章把他拉去洗手洗脸但燕凛仍是一次一次很用心很专注地做着他的容相教给他的每一件事。
直到他第一次写好了自己的名字第一次画出了一幅像样的画第一次写出了太傅布置的窗课第一次亲手拉开了一把小木弓容谦才惊觉他的孩子他的皇上已经这样聪明这样勤奋。
不是不欣喜若狂的不是不想把他一次次地抛起然后狠狠地在这孩子的脸上亲一口告诉他自己是多么为他骄傲的。
然而他却只能让所有喜悦和骄傲沉淀在心底让万语千言汇成一句说过无数次的老话:“皇上天资过人实乃大燕之幸万民之福。”
看着燕凛因为他的表扬高兴地扬起那细细的眉眼然后不期然看到他眼里闪过的一丝黯淡。
心中不由一疼。
那个没爹没娘的可怜孩子也许也是渴望有人能像爹娘一样毫无保留毫无顾忌地呵护他的吧。
只是连他也不能给予的又有谁能给予?
但他也只能在心里轻轻一叹然后把更多的温暖和关爱倾注到那个孩子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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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怜细草(二) By 王子之骑
怜细草(二)by王子之骑和所有三四岁的孩子一样这时的燕凛长得飞快容谦简直觉得自己要是三天不见他很可能就人不出这个孩子来了。只是不管怎么长有两样东西总是不会变的就是他可爱的小脸和对容谦的依恋。
容谦私下里自然觉得有这么一个小小的美男子一天到晚黏在身边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然而作为托孤重臣他也不得不承认大燕未来的君王是不应该过于依赖一个权臣的。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考虑怎样处理这个问题离别已经悄无声息地来临了。
就在他接过关于最后一个藩王被削藩的奏章时他倏然惊觉自己已再无任何理由留在内廷留在那个孩子的身边。
宫中女眷众多外臣本就不应进入内廷更遑论长年宿在宫内。这些年即便是打着保护小皇帝的旗号在朝在野也是非议不断政敌那边更是不知传出了多少不堪的流言。但他本就有容人之量又是为了燕凛便一直都默默忍受了下来。
然而这些年他以雷霆手段除尽燕国上下大小隐患如今随着最后一次削藩燕国境内已是四海归心一片太平安乐就连皇宫内外的大小人等都已换上了可以信赖的人。燕凛的安全已不再需要当朝辅亲自保证再留在宫中他恐怕就得被冠上谋逆之名了。
心中生出不可抵挡的怅惘和留恋容谦轻轻一叹嘴角勾出无声的苦笑。
真是矛盾啊。不是一直都想着早些扫平燕境好早些搬出宫去不用再日夜担心某个小孩的安危不用再撑着疲惫的身躯哄某个小孩睡觉不用再每天听着某些老臣重复了无数次的唠叨吗?为什么此刻真的要走反而开始埋怨起自己当初动作太快呢?
自己终还是放不下那个孩子啊。
容谦转过头去看着毫不知情仍认认真真地坐在书案前练字的燕凛心头一时不禁五味杂陈。
燕凛这时正好抬起头来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容相快过来看看我的字!”
容谦恍恍惚惚地应声走了过去竟也忘了“我”和“朕”之间的不同了只是用左手轻轻抱住燕凛轻声道:“皇上的字大有长进了只是这‘离’字写得还少些神韵。”说着右手已把住他的小手一笔一划缓缓地写下一个“离”字。
心中涌出一阵不能自抑的酸楚:
他尚且如此又教那个从未离开过他还不懂得什么叫离别的孩子如何去接受眼前这一切?
“容相什么时候回来?”
看着那个从来不知道悲哀为何物的孩子眼里那层薄雾似的伤感容谦心里忽地生出莫名的负罪感。他勉强一笑似是而非地答道:“陛下长大了就该有点皇帝的样子总不能一天到晚跟臣待在一起。”
燕凛一脸的迷惑和惶然:“容相我不懂……”
“陛下怎么又忘了?”容谦轻轻一叹:“臣说过很多次要说‘朕’不能说‘我’。”
“容相也没有说‘朕’啊为什么一定要我说?”燕凛一脸不解地问出了自己心中深藏已久的疑问。
“皇上!”容谦脸色一沉用少有的严肃语气道:“皇上是君容谦是臣岂可相提并论乱了纲纪?”
见燕凛委屈地皱起了眉头还想要说些什么容谦又软下语气道:“皇上硬要如此臣也无法就让朝中那些老臣说容谦恃功欺主目无君上好了。”
“我……朕知道了……”燕凛闻言果然不再坚持略一迟疑便改了称呼只是撅着嘴似乎很不情愿被一个“朕”字拉远了自己与容相之间的关系:“容相还没有告诉朕为什么要走呢。”
有了经验容谦这次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装出一副愁眉深锁的模样:“臣也不是非走不可只是日后朝臣们追究起来又要说……”
“容相你走吧”容谦话尚未说完燕凛已经很懂事地开口了:“朕不会让他们说你一句坏话的。”
容谦静静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看他紧紧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说出一句挽留的话不禁又是感动又是歉疚。
永远都是这样这个孩子可以对所有的大道理置之不理但却绝对不会不听他的容相的话不会让他的容相因为自己受半点委屈。
他转过身去强压下心头那一片正悄然泛滥的柔软用最平静的声音说:“皇上臣告退了。”
一步一步地走出金銮殿身后居然只有一片宁静。
没有挽留没有纠缠甚至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看自己。
这个孩子总是懂事得让他心疼。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容谦终于转过身来看着燕凛那双蓦然亮起的眼睛微笑着说:“皇上臣答应你以后每天入宫议政后都进来看你好吗?”
搬出宫后的日子与往常一样忙碌如果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怀里没有了那个小小的孩子容谦忽然觉得不能像以往一样安心地入眠了。
每日入朝议政后他仍是回到内廷去陪伴燕凛。只是毕竟君臣纲纪犹在容谦总也不能整天整夜地留在宫中。每次离开时看到那孩子眼中刻意掩饰却仍流露出来的寂寞心中的疼惜总是不能自抑。
这深宫之中如此冰冷又叫他如何才能暖透那孩子小小的身躯。
只是虽然不能日夜相伴但要不让燕凛闲着无聊倒也还是能做到的。燕凛虽然年纪尚幼然而天资聪颖过人又勤奋好学正是读书的好时候更何况未来的大燕君主想要虎视天下此时早些起步总是不错的。容谦细细地想了几日在举国上下有名的大儒中挑了又挑又放下身份亲自登门相邀于是一夜之间燕国的太傅从一个变成了八个。小皇帝天天忙着上课也就没有时间再坐在龙床上闷闷不乐地盼着他的容相了。
尽管动机很值得怀疑然而燕凛确实出奇地好学把满腔的心思都放在太傅们所授的课业上了。大段大段的子曰诗云对一个字都还没认全的孩子而言实在是不容易的但燕凛只要有半点不明白就会缠着太傅追问不休保证每次容相考他时自己都能一本正经地“之乎者也”一番;太傅们望君成龙布置的窗课往往也有些强人所难但燕凛不仅每次都认认真真做好而且太傅要求一百字的他就必写满两百字确信容相检查时能在每一次窗课上都看到太傅们欣喜的评语。
容谦每天进宫看燕凛时都会看到那孩子兴奋得满脸通红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叠昨天的窗课让他过目。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越地聪明懂事他心中也是说不出的欣慰和骄傲。表扬的话自是少不了的只是隔着一层君臣关系容谦再会哄小孩儿也只能翻来覆去变着花样地说那两句套话。不过看着燕凛不管他说什么都高兴得眉开眼笑的可爱模样也就再也舍不得吝啬那几句贫乏的好话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燕凛的学识也一点一点地进步。几年之后九岁的燕凛谈起圣贤之说已头头是道说到老庄之学亦能顺手拈来甚至连法家兵家的谋略诡变也已略通一二隐然已有少年明君的气象。
容谦与燕凛之间的君臣之谊一时被传为美谈燕凛也以为他会一直在容谦的夸奖中慢慢成长为一代明君再与他的容相一起治理这大好河山。
直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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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怜细草(三) By 王子之骑
怜细草(三)by王子之骑那一天也不过是个寻常日子。真要说有什么不寻常那就是燕凛缠着王公公央他把自己带出宫去到相府里去找容相。
也怪不得燕凛任性。这些日子幽州蝗灾闹得很凶偏生燕国今年又全境大旱各州城粮食都捉襟见肘几乎找不到有粮可调的地方。容谦为了此事在户部忙得焦头烂额今天好不容易忙完但算算日子已有三天没有去看燕凛了。燕凛在宫中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也没有每日做完窗课后也实是寂寞得紧这天终于熬不住便跑出来了。
那一日容谦一回府便看到百花之中那个明黄色的小小身影正一笔一笔地挥毫作画要让容相亲眼看看自己进步的画技。
那一日容谦半是头疼半是感动地看着燕凛看着他撩起那顶大得不像样的轿子的轿帘让侍卫们把宫里一半的贡品搬出来堆到他的相府中。
那一日容谦把那个嫌椅子坐得不舒服的别扭孩子抱在怀中看着他献宝似地把三日来的窗课递到眼前然后一边微笑着一边称赞我们的皇上聪明能干有出息。
然后容谦忽然快如闪电地冲出房去把一个连走路都会打瞌睡的男子迎进卧房再回过头来对燕凛说:“皇上时辰不早了臣送你回宫吧。”
燕凛也只是腹诽了一下那个来得不是时候的人又怎么会想到那个被容谦称之为“朋友”的人竟会就此改变他的一生。
那一夜容谦卧房中的烛火彻夜不灭。
没有人知道两人在房中谈了些什么只是看到第二天一早容谦微笑着把那个叫“阿汉”的男子送了出去回过头时脸上已没有丝毫笑意。
他只是把自己关进了书房斟了一杯热茶呆呆地看着杯上的轻烟从多到少从有到无。
原来三生的背叛三生的离弃一次又一次的看着在自己羽翼下长大的孩子面容冰冷地亲手将自己推入死路不是不伤心的也不能不伤心的。
一次又一次地微笑着说不要紧一次又一次地反省自己的过错一次又一次故作大度地原谅原来也只不过是要在那颗伤得鲜血淋漓的心上披一层遮羞布不让旁人看到也不让自己看到。
只是当最后的掩饰都已被人一针刺穿所有的伤疤都已被人一手揭破的此刻数百年间沉淀的伤痛仍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他淹没才惊觉那一道道伤口不但未曾痊愈过半分反而已烂得更深更深。
只是……阿汉为什么你一定要点破它?你已懵懂了这许多年为何偏偏此刻却要比所有人都清醒?
容谦激动地站起身来不经意带动了案上那盏清茶。只闻“咣当”一声茶盏坠地顿成齑粉。
瓷器破碎的声音让他立即冷静下来。
容谦面对现实吧你软弱不起也任性不起。
也许没有谁会真的在意你受过多少次背叛和伤害但你确没有资格再像前三世一样让那孩子留下千古骂名。
想起燕凛一重重的伤痛又如巨浪般铺天盖地而来。
那孩子的温暖似乎还萦绕在怀中那孩子的笑颜仿佛还印映在眼前但终有一天那温暖是否也会化作冰冷的杀机那笑颜是否也会变成狰狞的面容。
罢罢罢如果注定要被背叛注定要被毁灭那干脆就让我亲手导演这场背叛亲手推动这场毁灭吧!
他长叹一声缓缓地坐在椅上深思的眼神中有隐约的伤感沉浮不定。
这一场大梦也该要醒来了。
早就该下定决心的。那个孩子将是燕国的明君是要虎视睥睨天下的人又怎么可以一直依赖他亲政时最大的绊脚石。
更何况不经历暴风骤雨雏鸟又怎么能长成搏击长空的雄鹰。如今的他守成有余而进取不足。在这群雄并起的乱世这孩子想要雄踞一方需要的不是关爱不是保护而是一份压力一个劲敌。
而这份压力这个劲敌只能是自己。
容谦站起身推门出房举目望向朗朗长空。
凛也许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的苦心也许你一生都会怨我恨我但我只求你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负了我这一番施为一腔心血。
凛你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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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怜细草(四)By 王子之骑
怜细草(四)by王子之骑半年以来燕凛的脸上总是写着深深的失落。
即使北静王世子史靖园到驾前伴读他从此在宫中不再孤单然而燕凛内心最深处的那种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寂寞却只似严冬的层冰积雪日渐深沉日渐寒冷。
因为他感觉得到他的容相正在一步一步地远离那个他曾全心全意呵护过的孩子。
容相并没有做些什么他不过是从昔日每日一次的看望变为隔天一次三天一次五六天一次最后像现在这样十天半月都来不了一次;不过是从昔日永远包容温厚地望向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冷淡逐渐变得敷衍最后到现在的毫不在意连在他身上多停留一息的耐心都欠奉;不过是从昔日一脸欣慰骄傲地细细检查他的窗课变得越地不以为意越地马虎了事最后到如今只是随手翻过不置一评不一语。
明知他每日都要入宫议政明知他每日都要到上书房批阅奏章却仍是一次又一次地克制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容相很忙容相不希望自己去打扰他。直到终于熬不住思念的滋味放下帝王之尊亲去寻他得到的却永远只是一句心不在焉的“国事繁重”。他想要与他的容相分担政务回答却永远只是不冷不热的逐客令:“国家大事不是谁都能担当得起的皇上还是玩去吧。”
容相甚至懒得抬头于是他连一次正视都不能得到。
他以为是因为自己还不够聪明不够勤奋于是开始三更休五更起完全不顾惜身体地学习太傅们所授的文韬武略。但无论他多么用功多么进取得到多少太傅们由衷的惊叹他的容相却仍不肯正视他不肯关注他只是越行越急越行越远急得让他无力远得让他绝望。
容相你可知道我这样刻苦这样努力为的不是要追上你越你而只是你的一次驻足一次正视不要舍下我不要抛弃我。
但为什么你竟然吝啬得连这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肯满足我?
燕凛的心已如雪般冰寒可惜竟还是有人要雪上加霜。
仿佛是约好了的他身边信任的近人竟都异口同声地开始指责起容相说他目无君上说他专横独断就连一向对容相敬佩有加的段太傅和素来对容相赞不绝口的王公公也不例外而且放话还最狠最惊心。
燕凛很痛苦很迷惑。他不明白为何身边的世界会变得如此陌生。他质问王公公为什么王公公想了很久深沉的痛苦在眼中时隐时现最后沉痛地说道:
“皇上天子无私事无私情望皇上千万以国事为重。”
那句话在燕凛耳边回响了一天。
那个晚上他让王公公带他到相府去。出乎他意料地王公公只是眼中掠过一丝异色竟没有说什么话就答应了。
他只带了王公公一个身边没有半个侍卫然而一路上竟是出奇地顺利在相府里也没有碰到半个多管闲事的人就连门前的护卫也看不到。
只是到了容相书房前王公公就突然不见了人影。
燕凛也并没有想太多只是痴痴地看着映在窗纸上的容相的身影。
房中似乎还有另外一个人影但他不在意那是谁。他只在意他的容相那个曾保护他养育他教导他鼓励他的男子那个不知不觉间已填满他生命的男子。
房中传来觥筹交错之声还有隐隐约约的言笑声。燕凛想听得真切些便走近了几步不料却听到一句他这辈子都不能忘怀的话:
“燕凛不过一黄口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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