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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摇-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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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容从前那般嫉妒慧容,如今却叹息一句,“也不知道大姐姐这一去是何光景?”
  黛容惋惜道:“家里没有兄弟,连背着上轿子的人都没有!”
  照理说,新嫁娘上花轿之前脚是不能沾地的,都是由家里的兄弟背着上轿子,可余家没有男丁,无奈只得省去这一项。
  映容听到前面鞭炮声接连响了起来,想来迎亲的队伍已经接到新娘子了。
  *
  昌顺伯府大门口聚了许多人,街边叫卖的小贩都停下脚步来看看热闹。
  伯府嫡女出嫁,国公府公子娶妻,这阵仗委实不小。
  霍家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走在前面,后头抬的是慧容的嫁妆,足足占了半条街有余,看起来也算是风光富贵了。
  只是新娘子心情低落,躲在轿子里小声抽泣,前边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官也是冷着一张俊脸,没有半点成亲的喜悦。
  喜婆跟在轿子旁边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着急的不行,又不敢跟霍钦说话,只能敲敲轿子,凑过去小声叮嘱慧容,“姑娘今儿出嫁,高兴着点,您要是哭花了妆,到了婆家可不是要丢人了?”
  轿子里的啜泣声小了一点。
  喜婆笑道:“这就对了,姑娘高兴点!”
  骑在马上的霍钦微微侧目,喜婆立刻站直身子,讪讪笑道:“新郎官也高兴点!”
  霍钦又转过头去,依旧没有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喜婆心里暗暗叫苦,这都什么事儿啊?
  是成亲还是奔丧呢?
  她做喜婆这么多年,就没碰过这样的事,新娘子,新郎官全都拉着脸,她一个喜婆瞧着比他们还高兴些。
  映容,碧容和黛容站在大门口,直到最后一抬嫁妆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回去。
  慧容是这个家里第一个出嫁的姑娘,众人心里多多少少有几分不舍和感慨。
  几人进了厅堂里,老夫人正坐在上首的梨花木高背椅上捂着脸流泪,余文轩和赵氏在一旁温言劝说,“母亲再舍不得,姑娘们也终有出嫁的那一天,今儿是慧容大喜,您可不能哭啊!”
  老夫人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叹口气,柱着拐杖站起来,余文轩和赵氏眼疾手快的跟上去,一人托着一边胳膊,搀扶老夫人往内室去。
  老夫人打量着赵氏,心想到底不是亲娘,慧容出嫁连一滴泪都没掉,再看看余文轩,不由得摇头苦笑,这亲爹做的还不如后娘呢!
  老夫人被扶到内室休息,映容,碧容和黛容便各自回院子里去。
  通往后院的小路上种着一排合欢树,走在路上,只要有风轻轻吹过,如鹅毛柳絮般轻柔的合欢花便会飘落在身上。
  映容一边走一边掸着肩膀上落下的花瓣,抬起头看看,此刻阳光正是浓烈之时。
  岁月须臾,人若蜉蝣。
  人生或许根本不能由自己做主,世间有太多太多无可奈何。
  她不聪明,不漂亮,甚至不算善良。
  有私心,有脾气。
  没有学贯古今之才,经韬伟略之志,没有倾国倾城之姿,颠倒众生之貌。
  亦不是金枝玉叶,天潢贵胄。
  她没有那么大的志向,这一辈子,不求富贵亨通,但求平安喜乐。


第三十五章 (二更)
  天亮的早,人也起的早。
  毅国公府的早上清晨格外喧闹。
  “快着些,把这些都拆了,夫人说了,府里再敢看见一个喜字儿,把你们的皮都扒了,都快着点。”一个穿着褐色短褂的肥胖婆子叉腰叫道。
  丫鬟们忙着撕喜字,小厮们便搭上梯子去揭缠在柱子上的红绸子。
  慧容嫁来霍家,住的是春山院,此刻慧容已经起床,正在房里梳洗。
  今儿是新媳妇敬茶的日子,她不敢起晚。
  从前海棠院的四个大丫鬟凝露,凝清,凝霜,凝雪全都带来了,甘妈妈是奶娘,自然也跟着过来了,老太太还给了一个吴妈妈,也带过来了。
  正经的陪房有四家,大概二十来个人,大部分都是在庄子和铺子里,这些都是出嫁之前就安排好的,老夫人说了,伺候的人少点不要紧,但是这些重要的地方,放的一定得是自家信的过的人。
  如今春山院里的伺候的,有四个大丫鬟,四个从家里带来的小丫鬟,加上甘妈妈和吴妈妈两个。
  霍家也拨了四个人过来,不过慧容只安排她们在外边扫地烧水,不让进房里。
  前边的丫鬟小厮们撕喜字扯绸子闹的动静有些大,站在院门口的凝露听见了,便走过去瞧瞧是在干什么。
  等凝露走到前边廊子里,看见墙上,壁面上贴的喜字已经撕了大半,连柱子上的挂着的红绸子都被扯了,登时气得跺脚大叫道:“住手,你们这是干什么呢?这喜字是要贴一个月的,新媳妇连茶都没敬,你们倒把喜字都给撕了,霍家怎么这么没规矩?”
  那胖婆子听了,走到凝露边上甩手就是一个嘴巴子,“好你个小蹄子!还敢编排国公府没规矩,我看最没规矩的就是你,也不看看这是哪这是霍家,不是余家,是你耍威风的地儿吗?我告诉你,这喜字可不是我们要撕的,是咱们府里的当家主母,是国公夫人要撕的,你若有那个胆子,便去找夫人说去,同我们理论有什么用?”
  凝露那瘦弱的小身板哪经得住那婆子的一巴掌,差点被打的撞在柱子上,凝露气的红了眼,“你个作死的老货竟敢打我,我可是大奶奶身边一等一的管事丫鬟,你敢打我,你便等着大奶奶收拾你吧!”
  那婆子淬一声,“打的就是你这口无遮拦的小贱人,府里成少爷刚没了,公爷和夫人正伤心呢,你倒好,敢把死字挂在嘴边上,今儿要不教训教训你,只怕你往后还是不长记性!”
  凝露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里含了个死字,霍家如今的情形,这死字还真是个忌讳。
  但她刚来霍家,倘若现在就被这婆子给治下去了,她的脸面也不必要了,连着大姑娘的威势也丢干净了,以后还怎么在霍家立足?
  这么想着,凝露便强撑着架势嘴硬道:“就算你是国公夫人的人,也没那个权利打我,我是大奶奶身边的一等管事丫鬟,是余家的陪房,你打我便是打了大奶奶的脸面,更伤了夫人和大奶奶的婆媳情分,这罪责你担当起吗?”
  胖婆子嗤笑一声,“我呸,你们院里那个也配叫大奶奶?我们奶奶可比你们那个先进门,今年还生了小公子,那才是名正言顺的大奶奶呢,你快别在这丢人了!”
  凝露这下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这婆子根本不是国公夫人那边的人,而是二房夫人郑氏那边的人!
  霍家本来有两个少爷,霍成是长房的大少爷,霍钦是二房的大少爷,府里不分先后,都叫成少爷,钦少爷。
  郑氏是二房的媳妇,众人原本叫的是钦大奶奶,若是慧容嫁给霍成,便是成大奶奶,这样也没得可争。
  可谁知道
  天有不测风云,霍成临近婚期突然亡故了,慧容如今嫁的是霍钦,这下就难办了。
  慧容是长房媳妇,霍夫人早就吩咐了让府里人都管慧容叫大奶奶,管二房郑氏叫二奶奶,可郑氏比慧容先进的门,还生下了嫡长子,她怎么肯低头服输,怎么肯从大奶奶变成二奶奶?
  不过一明白过来这婆子不是霍夫人那边的,而是郑氏的人,凝露立刻就不怕了。
  本来还想着好歹是霍夫人的人,多少面子要给一些,不然岂不是让姑娘难做了?
  可原来这下贱的婆子根本就是二房派过来挑事的,遇到这样的事,她可不能落了下风丢姑娘的脸!
  凝露恨恨骂一声,“老娼妇,把你能耐的,叫的比狗还欢,跟你主子学的吧?”
  说着就扑上去跟那婆子扭打在一块,婆子胳膊粗腰身壮的,劲虽大,但没凝露灵巧,两个人打在一块,凝露看着是占了下风,但是那婆子也没少挨掐挨挠。
  长廊这里离春山院近的很,院子里能听见那边好大的响动,时不时还夹杂着凝露的尖叫声,剩下的三个大丫鬟听了,急忙跑过去察看情况。
  进了廊子里,刚转个弯便看到凝露和一个粗壮的婆子打在一起,互相揪头发挠脸,凝露的头发已经扯的全散下来了,衣裳襟子都扯开了,露出里面肚兜的一抹嫩黄色。
  那婆子下手毒辣,知道凝露年纪小怕臊,就故意去扯她衣裳,凝露的衣领和襟子都开了,她不敢大动,一动就会露出里衣来,这不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三个大丫鬟看见凝露受欺负,慌忙叫道:“凝露姐姐!”
  然后一齐冲过去跟那婆子打起来,凝清是做粗活上来的,打架也是一把好手,上来两拳头就把那婆子打懵了。
  凝露被那婆子扯了衣裳,心里又羞又恼,此刻见来了帮手,心里有底,气势也起来了。
  那婆子纵然劲儿大,可一对四还是没那个能耐,急的往后直退,又对着旁边看愣了的几个丫鬟叫道:“小蹄子们光顾着看热闹了?站在那跟木头似的,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没人搭理她!
  这撕喜字的确是霍夫人的意思,霍成的棺柩还停在堂院里呢,霍夫人看着满府的喜字心里难受,这才叫人去揭喜字和红绸子。
  可没人让二房的人也来插一脚啊!
  那个郑氏非要打着分忧的名头,派了自己房里的婆子来监督她们干活,还非挑在离春山院这么近的地方,这不是上赶着找骂吗?
  再说了,两房奶奶们身边的人打架,她们也不好凑热闹不是?这帮谁都不对!
  要是帮着这裘妈妈跟春山院的人作对,那不就是得罪大奶奶了?
  更何况打架的还是大奶奶从娘家带过来的陪房丫鬟,都是心腹,是管事丫鬟,那就更不能得罪了!
  因此旁边站着的人没一个挪步子的,裘妈妈被打的嗷嗷叫,抱着头到处乱窜,嘴里还嚷嚷道:“都等着,小蹄子们,回去叫我们奶奶挨个收拾你们!”
  凝清本来都停手了,听她这么说,火气腾的又上来了,余家的主子们都没怎么教训过她们,如今来了霍家,竟被一个老婆子当头来个下马威,这架要是不打回去,春山院的人都成怂包软蛋了。
  凝清追了上去,一手揪着裘婆子的衣领,一手抽她嘴巴子,抽一下骂一句,“叫你话多?”
  再一嘴巴子,“闭不上嘴直说,姑奶奶给你缝上!”
  裘妈妈哭嚎道:“天神老爷啊,没天理了,反了,反了,这帮蹄子反了!”
  凝清啪啪两巴掌下去,“说!叫你说!你不是能说吗?看看是你的嘴先烂还是姑奶奶的手先烂!”
  裘妈妈不敢开口了,小心翼翼的捂着嘴哭。
  一偏头,远远的看见一群人往长廊这边走过来。
  裘妈妈眼尖,一眼看出来走在最前边穿着墨色织锦长袍的人是霍钦。
  于是连滚带爬的冲过去,嗷的一声叫,“爷快救救老奴,老奴要被这帮小贱人打死了!”
  霍钦背手站着,脸色阴沉,裘婆子知道这位爷脾气不好,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旁边站的是慧容,穿着石榴红撒花长衫,头发已经盘成了妇人模样,戴着金制团花扁簪,看着成熟不少。
  四个大丫鬟见到慧容过来,立刻收了打架的气势,垂首跪在墙边。
  慧容皱着眉,不悦的看了一眼为首的凝露,这才第一天,就闹成这个样子!
  凝露自知犯错,二房在府里都几年了,可她们才刚来,情分肯定是日子久的深,姑爷心里必是偏袒二房的,这一回她联合凝清她们打了二房的人,只怕姑爷要不高兴了,若是再连累了姑娘,那她心里就该愧疚死了!
  裘婆子虽害怕霍钦,但该告的状还得告,她得让爷知道二房受了欺负,得怜惜她们奶奶才是。
  于是这个裘婆子忍着害怕,一边抖一边说:“爷可得给我们奶奶做主,我们奶奶好心好意的,让我来看这这帮丫头们做事,偏就得罪了春风院的人,上来就冲着我骂,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们大奶奶留!”
  裘婆子故意说了大奶奶这三个字,想着看霍钦什么反应,要是不反驳,说明是认可她们二房做大奶奶的。
  可谁知道霍钦看她一眼,问了一句,“你们二奶奶人呢?”
  裘婆子差点哽出一口血来。
  旁边跪着的凝清捂着嘴笑出了声,被慧容一眼给瞪回去了。
  裘婆子咬着嘴道:“奶奶在正堂。”
  正堂是敬茶的地方,郑氏是二房的人,在那里也无可厚非。
  霍钦点点头,没说什么。
  凝霜见状,想着看来二房在姑爷面前也并不是很得脸,便抢着开口道:“爷快瞧瞧,她们把墙上的喜字都撕了。”
  慧容这才看见周围所有的喜庆颜色全都没了,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
  霍钦淡淡道:“撕了便撕了,大惊小怪!”
  说罢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这下轮到裘妈妈偷笑了,原来春山院的也不怎么受待见!
  这样她就放心了。
  凝霜说完就后悔了,小心翼翼叫了声,“姑娘?”
  慧容理理衣裳,万分无奈的看着地上跪着的四个人,打架把衣裳也扯破了,头发也乱糟糟的。
  总不能叫她今儿只带甘妈妈去正堂吧?
  想了想,只能挑了四个人里看起来还算比较整齐的凝雪跟着过去了。


第三十六章 (一更)
  转过长廊,是一条朱红色雕花栏杆的抄手游廊,上罩翠碧色瓦盖,游廊尽头,便是正堂大门。
  进了正堂,慧容四处打量一番,堂屋的格局很是宽阔轩昂,清一水儿的紫檀木家具,更显富丽奢华,只是房梁太高,再加上周围的装饰都是偏深的颜色,甚至两侧小门上挂着的帘幔都是绛紫,赭石之色,让人无形之中平添几分压迫感。
  慧容是新妇,不敢东张西望的,只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略显拘谨的站在霍钦身侧。
  正前方坐的是霍公爷和霍夫人,右侧宽椅上坐着二房的夫人郑氏,其余的椅子都空着。
  霍钦一见这情景,立刻皱了眉。
  二房的老爷和夫人没来,却独独把郑氏叫来了,这明显是故意为之。
  霍钦脸色不悦,问道:“我父亲母亲怎么没来?”
  霍夫人哼一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今儿你是作为长房之子携妻敬茶的,你父亲母亲不是在这坐着吗?”
  霍钦冷着脸,“我是问,二房的长辈怎么没有来?便是作为叔伯婶娘,他们也应该到场受一杯茶吧?从前我娶华珍的时候,也是给您二位敬过茶的,怎么如今到了长房,这些礼数就全然不顾了?”
  慧容本是低着头的,听到华珍二字,目光不由得向霍钦看过去。
  华珍。
  原来二房那位夫人,名叫华珍。
  慧容终于感受到了那么一点苦涩,原以为自己不会在乎这些的。
  可在新婚第二日,便与另一位夫人共处一堂,还从丈夫的口中听到旁人的闺名。
  心里终归有点不是滋味。
  除了别扭,更多的还是惶然。
  自古妻妾之争便已经很叫人费脑筋了,更别提二妻之间的矛盾。
  谁也不输谁,谁也不服谁!
  在霍家的后院里,有一个跟她平起平坐的女人。
  从今早的裘妈妈一事便能知道,这位二房夫人不是个省油的灯。
  往后的日子恐怕太平不了!
  霍钦的语气加重,气的霍夫人怒拍桌子,“长房媳妇敬茶,要二房的掺和什么?长房的规矩我说了算,你若不乐意你就滚,我只受媳妇的茶就行了!”
  霍钦气结,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被霍公爷笑着含糊过去,“今儿是喜日子,别为了那些有的没的争论不休,”又冲霍夫人使个忍一忍的眼色,嘴上说的却是,“你也是,哪有只受媳妇茶,不受儿子茶的?谁家也没有这样的规矩,说出去该让人笑话了!”
  霍公爷笑呵呵的说了一堆场面话,倒也算把剑拔弩张的气氛给缓和了下来。
  一旁的两个婆子端着茶盏走上前来,霍钦也只能忍下怒火去敬茶。
  先捧了一盏茶走至霍公爷面前,冷冰冰说了一句,“您请喝茶。”
  慧容也递上茶,恭敬道:“父亲请喝茶。”
  霍公爷没说什么,一盏茶喝了一口,又递上封了银票的红包笑道:“家和万事兴,往后家里一定要和气。”
  慧容接下红包笑着道:“多谢父亲。”
  敬完霍公爷这边,二人又捧着茶到霍夫人跟前。
  慧容先敬的茶,“母亲喝茶!”
  霍夫人接过来喝了一口。
  霍钦跟着上前敬一盏茶,“您喝茶!”
  霍夫人没接。
  霍钦很不乐意地又说了一句,“您请喝茶!”
  霍夫人还是不接。
  慧容愣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用胳膊肘碰碰霍钦,笑着道:“快给母亲敬茶。”
  霍钦看着她,停顿片刻,沉了口气,一字一句道:“母亲,喝茶。”
  那茶杯在他手里似有千斤重,沉重的让他两手微微颤抖。
  霍夫人刮他两眼,这才接过了那盏茶。
  用盖子轻轻拨两下茶叶,抿了一小口便搁在桌上了。
  同样的,也递了一封红包给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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