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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恨(大爱诺诺)-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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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扉娘”孟雅春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孟宜春懵了,像被响槌重重敲了一记,头脑里面浑浑噩噩,一时反应不过来。

    孟雅春看他反应,自己干涩的一笑:“我入贼营,兵戈险地,如何能带女眷?自己也是生死未卜,如何顾得她周全?她一双小莲舟,怎经得风尘颠簸?”他一口气说了许多,神色压抑不住的激动,他也知道,自己有再多的委屈和不得已,这赌注听来还是难掩其荒谬。

    孟宜春有了反应,他惊愕难当:“你要入贼营?”

    孟雅春这才想起忘了告诉他自己欲投闯将的打算。

    “是,乱世之中两头押宝下注,方能保得家族平安富贵,也好遂我青云之志。”

    孟宜春失神的喃喃:“好么,我考科举你投贼,一个随朱,一个随李,好么,咱俩打的好赌真真打的好赌”

    孟雅春等了一会,看他似是慢慢接受了自己投贼的事实,这才开口继续下面要紧事宜。

    “扉娘就托付给你了”

    孟宜春面色尴尬,羞恼道:“这是什么话?”

    孟雅春正色道:“就是这个话。一来爹惦记着跟县令的冤仇,二来扉娘也曾忤逆过爹几回,还有,爹老早就说过叫我休妻的话,我这一走,这个家里还有没有她站脚的地方?她一个小脚女人,叫她上哪儿存身?”

    孟宜春想了想,他自己何尝不恨田吾正,父亲眦睚必报的人,接下来的事还真不好说。

    “你可以写封休书,送她回娘家安身。”

    “不妥。你不知她原是被她爹逐出来的么?这一封休书,她爹面子难堪,更容她不得。”

    “那就退回何家?”

    “也不妥,这风陵渡,还有这县城,很快就要乱起来了。”

    兄弟俩搜肠刮肚,为一个女人的归处发愁,讨论半晌仍无可行之策。

    孟雅春道:“还是那句话,我把她交给你了,家里人要为难她,你千万护持着点。”

    孟宜春干脆的点头:“这个我做得到,你放心。”

    “不光是这个。我这一去,也不知有无归日……”孟雅春重重叹了口气,然后像下定某种艰难的决心似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宜春:“若李闯掀翻了朝廷,坐了龙椅,且我侥幸不死,凯旋荣归,那时,扉娘还是我的。”

    说到这里,孟雅春顿了一下,孟宜春等待他的下文,神色突地极不自然起来。

    孟雅春深吸一口气,无比庄肃地看着哥哥道:“若李闯败死,将士无幸……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弟弟,赡养爹娘的担子你一肩担起,还有……扉娘也是你的。”

    停顿片刻,他又自嘲的笑笑:“反正你如今用的,也是孟雅春这个名字,婚书都不必改了……还有,过几日便是她的笄礼,我们还未有圆房呢”

    孟宜春一直将头扭到一边,这会儿回过头来,脸上已是赤红一片:“这…这也太谬了些”

    “事急从权,如今情势,哥哥你还有别的法子么?”

    孟宜春脸上发烫,推拒不是,答应也不是,仔细一想,除了此道,还有更稳妥的处置法子么?

    自己走的科举正途,自然希望朝廷江山稳固不衰,而弟弟却投贼入了歧途,希望的自然是贼人坐上龙椅,重定乾坤再分富贵。乱世,竟把血脉至亲分作了参商,各据东西再无交集还把一个柔弱女子变作了筹码,胜者得之

    匪夷所思的赌局,还是有一点可取之道的,那就是,无论兄弟俩谁胜谁负,结局如何,扉娘这个女子,她的终身是不必担心的。

    “交给你了我们俩个相貌酷似,说起来,她曾经把你当做了我,在秋千上每天看你下学……”这是孟雅春临出门前最后一句话,也是画龙点睛的一句。

    “扉娘扉娘好大个赌注啊……”孟宜春喃喃自语,心肺五脏被震惊冲击得七荤八素,心绪久久难平。

    孟雅春回到铜雀台,甫一进去就发现这里又变得热闹起来,点翠回来了,和孟饭儿两个在院子里嬉闹。两人看见他进来,忙上前来道谢。点翠拉着孟饭儿一道跪下,十分郑重的行礼磕头。

    孟雅春笑着示意他们起来,在他看来,烧掉一张卖身死契,改签一份活契,不过是举手之劳。

    点翠却不这样想。那天晚上回去,她躲在被窝里哭了半夜,以为这段情缘就此了断,不想死结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打开了。黄昏时,孟饭儿来了,还是骑着那匹青色大马,意气风发地带着她一路奔回这里,惹得她的心到现在还在云端上飘。

    点翠一改往日随意,郑重地道:“少爷大恩,点翠不敢忘,往后点翠和饭儿两个,水里火里跟定了少爷。“

    孟雅春诧异地望一眼饭儿,饭儿轻轻摇头,他还没有把少爷准备投贼的事告诉点翠。孟雅春不经意地笑了笑:“跟谁不都是一样的呢?等大爷金榜登科之日,少不得需要人手,抬举你们做个管家也不定。“

    大爷?点翠眼里惊疑不定,还待问个分明,被饭儿悄悄一扯,止住了话头。

    孟雅春往正房里走,窗棂上映出两道人影,偶尔有清淡的言语声传出。

    扉娘坐在榻上,望着对面的银钿,心里别扭得难受。

    “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叫你就留在夫人身边么?“

    银钿怯怯的,低头道:“夫人说小姐离家千里,人地两生,叫我还跟着小姐好生伺候。“

    扉娘苦笑一下,算是认命了,马上就转换思路问:“信送到了?“

    银钿点头。

    “我爹怎么说?”

    银钿道:“老爷压根儿不信,说贼人不过是虚张声势,唬人的。”

    扉娘心里一沉,原来自己弄巧成拙了。

    “不过,夫人和姨娘在收拾细软准备退路。”

    扉娘这才轻舒一口气,又问:“城里情形如何?有没有不寻常的稀罕事儿?”

    银钿想了一阵:“我从西门进出,看见有个卖解班子在西大街演武,看的多,给赏的少。这倒不算奇,听闲人们说,城南城北还有两个江湖班子,日日耍免费的把式,热闹得紧。”

    “这几个班子,他们打架么?”

    银钿摇头:“各练各的,没听说他们打架闹事,巡街的衙役们着紧看着在呢。”

    扉娘低低的叹一声:“不打架不争抢地盘,唉,演戏也该演的真一点啊?”


第三章 赌注(十六)

    收费章节(8点)

    第三章 赌注(十六)

    门外的孟雅春听到这一句,噎了一下,忍不住苦笑起来,自己到底还是疏忽了,不过照银钿的说法,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什么纰漏,一切还在自己掌控之中,只待过了今夜,明日午间便可成事。

    他清咳一声,推门进去,扉娘站起来迎他,银钿飞快的瞥他一眼,恭恭敬敬的行了礼。他看到了这个婢女眼里隐忍的欲望,也明白扉娘为何要打发她回娘家不许再回来。

    争抢的,防备的,到头来都是一场空而已。想到这里,他怜悯的目光在扉娘身上转了几转,挥手吩咐银钿出去。

    两人在榻上坐下。

    “还在担心你爹娘?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事的,我绝不骗你。”

    扉娘点头。她不明白丈夫到底在做什么,到底想要什么,孟积珍想要的是父亲的命以泄恨,而丈夫因爱屋及乌,对她的县令父亲怨恨并不深,那么他这一番积极筹谋,只是为了一尽孝道吗?

    扉娘笑了笑,准备起身:“晚了,歇了吧。”

    孟雅春却扯住她:“不忙,我有话对你说。”

    扉娘见他精神有些萎靡,便道:“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也不迟啊。”

    “不,明日说,却迟了。”

    孟雅春心里翻腾了许久,到底要不要告诉她,自己明日将与她分离?早早知晓,无疑是多添些痛苦;闷声不言,再来个不辞而别,会不会更加的伤怀难忍?所以他选择了这最后的一晚,与她分说明白。

    “明日咱家就要动身北上了,你和他们一道儿走。”

    扉娘点头,心道,这还用说吗?

    “我就不去了。”

    扉娘一下就慌了,急急地问:“你为何不去?你要去哪里?”

    “南下投李贼”

    扉娘惊愕地张了张嘴,然后一把揪住他的衣服:“那…那你带我一道儿去”

    孟雅春断然拒绝:“不成南方战事正密,凶险万分,你不能去。”

    扉娘望了望裙底那一双窄窄莲足,不禁悲从心起:去不得的,去了,只会给他添累赘她眼泪哗哗往外淌,急的声音都变了:“不去投贼成不成?咱俩安安分分过日子,好不好?”

    孟雅春耐心对她说了一番道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此道必行。

    扉娘想起李闯入主京师后的那一番作为,先是京中大小官员,后及城中富户缙绅,连追带拷,所过之处,几乎家家倾覆。更不提各地大小贼寇,以张献忠为尤,见富即开杀戒。穷困之人,亡于饥寒,富足之人,亡于刀斧。情势如此,以致天下之大,竟无可容身之处。

    扉娘心里有数,这是一场豪赌,怕压错了方向,只有两头下注,看似稳妥,可他们想过没有,如果两头皆输呢?

    默然半晌,扉娘拭净了泪痕,一脸肃穆地道:“春郎,如果我说我自那回死而复生,便有了未卜先知的本事,你信不信?”

    孟雅春见她端着一张少见的严肃面孔,便一本正经的点头:“我信。”

    “那么我告诉你,咱们的崇祯皇帝,会缢死在皇家后山上。”

    孟雅春心里一动,皇帝自挂东南枝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李闯赢得了江山?他并不信扉娘所谓的未卜先知,只是这话说出来,倒是个好彩头。

    扉娘接着道:“李闯会入主京师一段时日,可是后来,还是叫满洲鞑子多了去。”

    “不可能怎么会是旗人鞑子?他们也配?”

    这样的结果,扉娘自己也不想。既然丈夫决定投李闯,她当然希望李闯能笑到最后,自己亦可夫妻重圆。

    “不是配不配的问题,群雄逐鹿,实力算数。两头都是无望,不如咱们不去京城,另找个清静地方?”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哪有清静地方官也好,匪也好,抬抬脚趾就能把咱踩死。”孟雅春的话不容置疑,脸色也阴沉下来,他就知道,要过妻子这关,是最难的,反复劝说,拉衣服扯袖子,哭哭啼啼,与预料中的分毫不差,全都来了一遍。

    扉娘看他脸色,自知再劝亦是徒劳,掏出帕子捂住脸,呜呜咽咽哭起来。

    哭了一阵,扉娘慢慢止了情绪,擦干泪眼,抬头就对上丈夫满目的怜惜。孟雅春见她不哭了,幽幽叹一口气道:“等我凯旋归来再和你团聚,还不成么?”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大限度的抚慰。

    扉娘接受了他的安慰。

    “好那你须得依我两件事。”

    这一夜既漫长又短促。

    二人皆无眠,孟雅春闭目假寐,扉娘干脆睁着一双微肿的眼睛望向窗外茫茫夜色。晨曦迟早会来的,她有生头一回如此恐惧黎明的到来。黎明一至,她将失去身边最重要最难舍的人,她会从此成为望门怨妇。

    这是她与丈夫的最后一夜。

    扉娘翻了个身,只见丈夫双目紧闭,沉在夜色里的脸模糊不清,隐隐只见一个熟悉的轮廓。她知道他一定还没有睡着,她的手搭上去,轻轻唤他:“春郎”

    孟雅春眼睛睁开,一对眸子褶褶生辉。

    迎着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扉娘坐起身,低声道:“我后日便足十五,那天…你不在。今夜你就替我行了笄礼,好不好?”

    孟雅春目光微微一闪,泛起两汪离情,他跟着坐起来,将一床锦被裹在扉娘身上,只露出黑漆漆一颗长发披拂的小小头颅。他以指代梳,将那一头略乱的长发细细理了一遍,高高挽起,在顶心盘了一个略嫌粗糙的圆髻,用一支碧玉笄子从中间横穿而过。

    “好了,礼成。”孟雅春郑重道,然后仔细端详她,像打量一件精美的古玩奇珍。

    扉娘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髻和那支温润的笄子,轻轻一笑,两人复又躺下。

    扉娘还是睁着眼不肯睡,轻声道:“春郎,我们…还没有圆房呢。”

    原来她提早行了笄礼,等的就是这个孟雅春侧头看她,迎上一双殷殷目光,那原本澄澈眼睛里,此刻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欲望。

    孟雅春心里一热,不敢再看,慌忙将头扭回去。

    “春郎。”耳边软语呢喃,少女的幽香在鼻端萦绕不休,孟雅春轻叹了口气,将手伸过去,摩挲锦被下细腻多姿的柔软躯体。

    扉娘微闭双目,努力迎合。奈何,心里一团炽热,身子却是一片冰冷,任由那只温热的大手如何在肌肤上游走**,这具青涩的身体仍没有一星半点觉醒的意思。

    孟雅春停了动作,想起与哥哥宜春的赌约,他突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犯罪,心念转了几转,慢慢将手收回去。


第三章 赌注(十七)

    收费章节(8点)

    第三章 赌注(十七)

    这几日,居留在芮城县的百姓看够了热闹,新来的三个江湖班子在城里大秀拳脚武艺,找个空场,兵器架子一摆就满场练起了趟子,练完了讨赏,人们会一哄而散,有几个殷实且大方的会洒下几个铜钱,这帮汉子也不恼,笑眯眯捡起来往褡裢里塞,第二日照样出来,继续练免费的把式,让城里的百姓们过足了眼瘾,到后来都发腻了。

    有精细人看出了不寻常的地方。一般来说,像这种江湖班子,有真功夫的顶梁柱子只有二三个,其余烧火打杂的都是老弱妇孺混搭。可这几个班子,清一色精壮汉子,个个体格彪悍,劲气外露,又不计较钱财得失,不争钱财,他们卖力为哪般?

    闲话一传开,就有人私下揣测,弄不好是风陵渡那边的贼寇,溜进城来当细作的。还有人说,咱芮城巴掌大一点地方,啥时候同时冒出三个卖解班子?更奇的是,这几个班子似乎互相并不认识,却又不打架不争抢地盘,几天了,一点摩擦都没有,各练各的,和睦得异常。

    时近晌午,几个闲人正唠着,就听前面一声高亢的叫嚷:“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班子们打成一堆啦”

    好事者们立即兴奋起来,纷纷往声音的来源方向跑动,终于打起来了这才叫真精彩,光自个儿闷头练把式,有个鬼看头

    闹事的地方在南城门,闲汉们还没有跑到地头,远远就听见人声喧哗,城门口乌压压一大槽人头在搅动,像一股漩涡,迅速的扩散,还有几声断断续续的惨叫,凄厉而短促,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大的嘈杂声里。然后,紧闭的两扇城门打开了,门扇启开的一瞬间,外头想起高亢的嘶吼声,振聋发聩,操着各式器具的人潮水般源源不断涌进来。

    混乱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贼寇来了贼寇来了不得了啦”

    混沌中的百姓,再迟钝也都醒过神来了,哭儿叫娘的四下里逃散。临近南门的一条街顿时乱象迭起。

    县衙所在的紫金街在城中位置,与城南门不过数里之遥,乱潮已在朝这边蔓延过来。正值晌午,县衙外此刻还是一团静谧,一个长大汉子在衙门外转悠,形迹可疑,当值的皂隶逐了他几回,暂时走避之后,又探头探脑的冒出来,锲而不舍的流连在县衙门口。 这个人头上罩着大毡笠,只露出下颌和密密麻麻的络腮胡子,如果细认,看过把式的人会认出这人其实也是卖解班子里的一个。

    这会儿他眼睛死死盯着城南方向,那是四个城门中防守最弱的一个,这时一朵灿烂的烟火带着炫耀般笔直地冲上南面的天空。他神色一变,大步走到门口,对着那个驱了他无数次的皂隶道:“贼人进城了,叫你们县太爷快跑”

    话一说完,他扭头就跑,钻进旁边的深巷里不见了。

    那皂隶也是看见了那朵光灿灿的烟火的,正在思量是什么缘故,猛听得这一句,整个人都呆了,耳边似乎声息隐隐,那是一种不祥的嘈杂。

    他身子一僵,踉跄着抡动两条发抖的腿往里面跑,边跑边叫:“各位快跑啊贼人进城啦”

    谁都知道流寇进城后喜欢干些什么,头一件便是直奔官府衙门大开杀戒,若是驻着皇亲的大城,就是先奔皇亲府邸,然后还是官府衙门,任你大官小吏,一个也不留情。

    从前衙到中门,再到二堂,他这一路跑一路叫,所过之处尽是一片惊惶,有人干脆晕过去了,清醒些的扔了公文大呼小叫的往角门跑,尖锐的声音此起彼伏,刚刚还有条不紊的县衙顿时乱成一锅粥。

    田吾正在签押房里小憩,听到动静慌得几步赶出来,与急急入内禀告的皂隶当头撞上。皂隶忘了行礼,也顾不得赔罪,张口就道:“太爷贼人进城来了,快些走避要紧”

    田吾正心里咯噔了一下,马上想起离风陵渡最近的也是防守最严的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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