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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7-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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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关警官,我、我是不是搞砸了?”夏嘉瀚慌张地看着众人,结结巴巴地说。
  “言之尚早,绑匪可能事前调查不足,把您当成外资企业老板了。”关振铎冷静地说:“从绑匪之前的态度,我们可以估计他或他背后的主脑是懂得玩弄他人心理的犯人,如果他们真的弄错您的身分,他们应该会重新考虑金额,这假设建基于两点——一、你在电话里表现合作,绑匪应该觉得您还有利用价值:二、如果绑匪在这一刻‘放弃’,他们只会空手而回,没法捞到半点好处。”
  夏嘉瀚明白关振铎口中的“放弃”是“撕票”的意思,只是对方在意自己的妻子,不想她受刺激。两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对夏嘉瀚来说,这两分钟就像两个钟头那么长。
  “喂?”夏嘉瀚说。
  “你……真的只是公务员?”
  “对啊!”
  “在哪儿工作?”
  “廉政公署。”
  “嗯,你的儿子也这样说,证明你没说谎。”对方的态度稍稍放软,叹一口气,说:“真倒楣,我居然弄错了。”
  “请你放过雅樊!我把我的财产全给你!”
  “你有多少钱?”
  “七万元左右……”
  “只有七万?你一家住在九龙塘,吃好的住好的,居然只有七万元积蓄?”
  “我来香港工作,是为了还债……”夏嘉瀚不敢隐瞒。家中的财政状况,儿子也知道,绑匪只要向儿子追问,便会知道他是否说谎。
  “妈的……”男人在电话彼端用粤语骂了一句,再用英语说:“你听好,我要十万元,我限你在一个钟头之内……不,四十五分钟之内筹到。否则你的儿子死定了。”
  “我怎可能在四十五分钟之内拿到余下的三万元?”
  “我哪管你,你没有现金,便拿些珠宝首饰补足差额。你在那么高级的政府宿舍居住,职位想必不低吧?我就不信你老婆没有一些首饰,跟你出席那些高官的宴会时配戴,如果四十五分钟后没准备好,你便准备给你儿子收尸吧。”
  犯人话音刚落,电话再次挂线。
  “邦,找不找得到犯人的位置?”阙振焊脱下耳镊,问道。
  “不,时间不够。”
  “绑匪中断通话,表面上是因为被夏先生惹怒,但也有可能是出于提防。”关振铎略略艘眉,说:“对方可能假设警方已在监听,所以特意让通话分开,令我们无法追踪。如果是这样的话,犯人比我们想像中还要狡猾和谨慎,大家小心一点。”
  关振铎转向夏嘉瀚,问:“夏先生,您真的只有七万港元存款?”
  “是的。”
  “现在是两点三十五分,四十五分钟后,是三点二十分。时间太短,警方无法替你准备有记认的钞票……我想您只好应匪徒要求,到银行提款。”
  “余下那三万元怎么办?”阿麦插嘴问道,“夏先生可以预支薪水吗?”
  “就算能够,也不可能在四十五分钟之内到手,而且那是四个多月的薪金啊……”
  关振铎摸了摸下巴,说:“夏先生,警方无法提供金钱,但我可以用私人名义出借……”
  “阿头,这不合规矩啊!”说话的是老徐。事实上,阿麦、老徐和魏思邦对关振铎这建议也感到惊讶,他们不是讶异于组长居然要帮助死敌廉署的调查员付部分赎款,而是因为一向精打细算、锱铢必较的关振铎竟然大方地愿意帮忙付这很可能“一去不返”的三万块。
  “徐警长说得对,这不合规矩。”夏嘉瀚表示感激地点点头,说:“淑兰有些首饰,是我们父母留给我们的,我们在欠债时都不愿意变卖,但为了雅樊,这些珠宝首饰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那些首饰值三万元吗?”关振铎问。
  “我想它们只值一千五百至两干英镑,顶多兑两万港元吧,不过珠宝价值一向浮动,说不定现在已值三万了。”
  “看,我就说英国人都很有钱吧。”老徐小声地用广东话对身旁的阿麦说。
  “淑兰,我动用那些首饰,你没有意见吧?”夏嘉瀚对妻子道。
  夏淑兰摇摇头,她在没能听到儿子的声音后,神态更是沮丧。
  关振铎走到夏淑兰跟前,握着她的双手,说:“夏夫人,我们一定会让您的儿子平安回来,我向您保证。”夏淑兰抬头瞥了关振铎一眼,忧郁地点点头。
  “夏先生,银行近不近?”
  “开车五分钟便到。”
  “那么,您赶紧到银行提款。阿麦,你躲在夏先生的车子后座,留意任何突发情况,注意别彼人看到你。”
  “遵命。”阿麦点点头,跟着夏嘉瀚离开寓所。
  两人离附后,夏淑兰、关振铎、魏思邦和老徐在客聪中,彼此没有交谈,关振铎坐在沙发上,眼睛彷佛看着无尽的地平线。他的两位部下,以及这房子的女主人,都不知道他正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关振铎想着的,是“油麻地果栏贩毒案”所牵引出的“警队集体贪污案”。
  4
  下午三点,夏嘉瀚和阿麦归来。
  捷阿麦说,一路上没有任何异常,他偷偷从车窗察看四周,也不见任何跟踪夏嘉瀚的可疑人物。夏嘉瀚有六万元放在定期帐户,还有一个月才到期,为了提取这笔钱,他只能取消户头,和息全没了,从银行取得七万元现金后,他把钞票塞进一个公文袋,回到停在银行门前的车子,过程很顺利。
  夏嘉瀚在客厅桌子上倒出一叠叠簇新的钞票。七万元的钞票分成七叠,每叠二十张五百块纸钞。虽然三个月前香港汇丰银行刚发行一千元钞票,但不少银行还是提供俗称“大牛”的五百元纸币e。七万元已是大部分文员六至七年的薪水总和,但换成钞票放在桌上,阿麦觉得比想像中少得多。
  “阿麦,你记下钞票的编号。”关振铎还没开声,老徐便对阿麦发出指示,“时间不多,要赶快哪。”
  阿麦点点头,坐在桌子前,拆开捆着钞票的纸带,仔细地记下每张钞票的编号。这些钞票一旦流入银行系统,警方便多一条线索,从存款人追查赎款流动去向,找寻犯人。
  “用来补足余额的首饰在哪儿?”关振铎问。
  “我放了在书房。”夏嘉瀚边说边往房间走过去。
  “不是放主人房吗?”
  “我们家去年之前还负债累累,贵重物品当然要好好保管,放进保险柜。随便放在主人房,万一有窃贼趁我们家里没人大肆搜掠,那便连仅余的财产也没了……”夏嘉瀚叹一口气,说:“不过,没想到即使收藏得再好,还是得乖乖拿出来双手奉上。唉。”
  关振铎跟随夏嘉瀚走进书房,老徐亦像是要一开眼界似的走在后面,夏嘉瀚的书房不算大,但井井有条,书架上有不少有关法律、办案程式和犯罪监识的窖籍,在书架旁的墙上,挂著几幅画,不过并不是什么漂亮的画作,只是一些画风稚拙的水彩画。
  ?一九七年时,香港发钞银行有两家,分别是汇丰银行及渣打银行。在一九七七年之前,香港最大面额钞票各五百元,而汇丰银行于一九七七年三月三十一日发行一千元纸币,渣打银行在两年之后(一九七九年一月一日)亦开始发行。
  “这是雅樊画的。”夏嘉瀚看到关振铎和老徐瞧着水彩画,便解释道。“他很喜欢画画。虽然他对一般课外活动没有兴趣,唯独画画例外,只要给他画笔和画纸,他可以坐在一旁画一整个下午。淑兰让他参加了课余的绘画班,他便更沉迷了,还要我把他的画挂在书房,说什么书房应该有些画点缀……”
  夏嘉瀚露出浅浅的笑容,但笑容随即消逝,换上苦涩的表情,关振铎和老徐都明白,对夏嘉瀚来说,现在谈论这些轶事不过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夏嘉瀚打开书架旁的一个木柜,里面有一个灰蓝色的保险柜,约有七十公分宽、一百公分高。关振铎看不出它有多深,因为它嵌在茶色的木柜之内。
  夏嘉瀚掏出钥匙,插进保险柜的锁孔,再转动怄门上的转盘,一时向左,一时向右,输入正确的密码后,保险柜门“哢”的一声打开。夏嘉瀚小心翼翼地把一个紫色的盒子取出,关上柜门,拔出钥匙,他把盒子放在一旁的窖桌上,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这个外层裱衬了紫色绒布的盒子。盒子长宽各约为二十公分,厚约五公分。
  夏嘉瀚把盒子从中问打开,关振铎和老徐都被盒子里的首饰吓一跳。盒子里有一条钻石项链,链坠镶有十数颗晶莹剔透的钻石。在项链中间有一双钻石耳环,设计跟项链一样,而一旁还有三枚指环,其中雨枚跟项链和耳环同款,余下一枚镂的不是钻石,是红宝石。
  “这不只值两万元吧?”老徐吹了一下口哨,道。
  “我不肯定。”夏嘉瀚道。“我在英国时曾找珠宝商估价,对方说约值一千五百镑。或者那家伙骗我吧。”
  “不管它们真实价值是多少,绑匪以为它们有三万元以上的价值便足够。”关振铎说。
  夏嘉瀚关上盒子,叹道:“这项链和耳环陪伴淑兰多年,她却只戴过三,四次,来香港后,也不过在去年十一月跟我出席同僚婚宴时戴过一次,她一直很喜欢这项链,虽然她同意拿来当赎款,但她其实舍不得吧……”
  三人回到客厅,阿麦已抄好钞票编号。七叠钞票中有五叠是新钞,号码相连,阿麦只要抄下首尾两张,便记下令叠二十张的编号。
  “阿头,犯人没指明要旧钞和小面额的纸币,我觉得有点奇怪。”阿麦说。
  “或许犯人想速战速决,所以没附加这些条件吧。”老徐耸耸肩,抢白道。
  “又或者犯人一早已准备好应对计画。”关振铎边说边走近魏思邦,对他说:“给我”那个“。”
  魏思邦知道组长指什么,从放仪器的袋子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盒,盒子大小跟打火机差不多,用塑胶制造,侧面有几条隙缝,可以看到里面有杂乱的电线。盒子的正面有四个螺丝孔,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夏先生,这是发信机。”关振铎把小黑盒放在桌子上,说:“里面有电池,足够用四十八个钟头,您按一下按钮,把它藏进装赎款的袋子里,我们便能够追踪到讯号,知道它在哪里,犯人一旦拿到赎金,我们便有同事跟进,直捣绑匪的巢穴,救出您的儿子。”
  “可是,万一被歹徒发现这发信机……”
  “您可以选择不放,警方不能强迫您做这件事,不过,请您明白,绑匪收到赎金后,不一定会遵守承诺,释放人质。与其说这个发信机是一个赌注,不如说是一份保险。您信任皇家香港员警,便照我所说,将它放进袋子。”
  “……我明白了。”夏嘉瀚点点头。
  “我不知道绑匪会不会指示您在交付赎金期间,将钞票和首饰转移到另一个袋子,所以您要见机行事。”关振铎敲了发信机两下。
  阿麦将钞票扎好,还原成七叠,夏嘉瀚约略点算一下,便把钞票塞进公文袋。因为首饰盒太大,不方便携带,夏嘉瀚找来一个小布袋,将项链、耳环和指环放进去,拉紧袋口的绳子后,再把布袋塞进公文袋,他捡起黑色的发信机,打算也把它跟钞票和首饰放在一起,但临时改变主意,把黑盒子放进自己的裤袋,他想,还是等待绑匪发出指示,确认对方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后,才将发信机混进首饰和赎款之中。
  关振铎在等待期间,打了两通电话,联络香港岛和九龙两区的刑事部,打点行动后续。犯人一发出指示,关振铎便会通知相关区域的警员进行监视和埋伏。虽然事出突然,从案发至今不过三个钟头,但关振铎已灵活地安排好人手,准备应对所有突发情况。
  十分钟后,电话响起。时间是三点二十分——正是绑匪预告的时间。
  众人戴上耳机,魏思邦再次操作追踪仪器和录音援,关振铎向夏嘉瀚点点头,夏嘉瀚便提起话筒。
  “喂。”
  “准备好钱了吗?”仍然是那男人的声音。
  “准备好了,七万元的现钞和三万元的首饰。”
  “看,事在人为嘛!”男人讪笑道。
  “我想跟雅樊说两句。”夏嘉瀚看到魏思邦做出拖延的手势,于是这样说。
  “你凭什么跟我讨价还债?”’男人冷冷地说。“我以下的指示只说一次,你给我嚣清楚。”
  “我要跟雅樊……”
  “现在立即带同赎金,二十分钟之内,茶,到时你会收到新指示。”
  “等等,我要跟雅……”一个人开车到中环威灵顿街乐香园咖啡室,点一杯奶夏嘉瀚话没说完,对方已挂线。
  “追踪不到。”魏思邦卸下耳机,说:“每次的通话时间都好短,完全没办法锁定位置。”
  “邦,你留在这里,仔细检查之前每一段通话录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例如背景音之类。”关振铎把耳机放下,说:“夏先生,对方限时二十分钟,您要立即出发,您知道乐香园的地址吗?”
  “在威灵顿街近德忌笠街那一间?”
  “对,就是那间。这次阿麦不能跟您一起去,因为犯人强调您要一个人交赎金,万一他发现您的车上有另一个人,我怕会危害您儿子的安全。不过,我、阿麦和老徐会一直待在您附近,一有机会,您便简单地告诉我们犯人下一道指令,我们会调动警员部署。我们出发后会利用车上的无线电通知港岛CiD,叫他们派人到乐香园放哨,留意可疑人物。”
  夏嘉瀚点点头。
  “阿麦,你立即到停车场开车离开,在街口等我和老徐。”
  阿麦明白关振铎这指示,是以防绑匪仍在监视,他二话不说,点点头,便抢先一步离开寓所。
  夏嘉瀚没有立即拿起放赎金的公文袋,只走到瘫在沙发上的淑兰跟前,蹲下身子,给妻子一个拥抱。
  “不用担心,我会带雅樊回来的。”在妻子的耳边,夏嘉瀚以肯定的语气说道。夏淑兰听罢,眼眶再次泛起泪光,但这一次她强忍着,只是不断点头,双臂紧紧地环抱着丈夫的身躯。她知道,她要坚强地面对这灾劫,不能让孤身犯险的丈夫为自己担忧。
  夏嘉瀚拾起公文袋,走出玄关,来到停车场,坐上车子,他把赎金放在副驾驶座,扭动车匙,心中盘算著开车路线。他离开南氏大厦正门时,从后视镜看到关振铎和老徐的身影,他们经过管理员的小亭,往大厦外走去。
  在路途上,夏嘉瀚不时留意手表,从寓所往港岛中环大约需时十二分钟,但万一遇上交通挤塞,二十分钟之内未必能赶到。夏嘉瀚每次来到红色的信号灯前,他都不禁心焦地死盯着灯号,黄灯一亮起,他便全力踏下油门,就像在赛车场上争逐名次的车手。
  幸好,由于未到下班时间,沿途的交通都很顺畅。只是经过海底隧道时,那个笨手笨脚的收费员拖慢了十余秒的行程,夏嘉瀚已经说不用找零钱,对方仍呆头呆脑地迟迟不放行。
  夏嘉瀚在三点三十七分及时抵达咖啡室。乐香网位处中环,被本地人称为“蛇卖”——粤语中偷懒开小差俗称“蛇王”,这问咖啡室每天下午茶时间,便会挤满从中环办公室偷偷窜出来喝咖啡奶茶的白领,所以有“蛇宝”之名。夏嘉瀚到达时,正好遇上下午茶时段,整间咖啡室所有桌子都有客人,令他有点不知所措。
  “蛇宝”一向是平民咖啡室,外资洋行的老板或高级职员不会光顾,所以当夏嘉瀚走进店内时,招来大部分人的注目礼。有人猜他是不是走错地方,也有人猜他是不是有急事要找自己的下属,而这位下属刚好开小差来吃下午茶,身为老板迫于无奈要亲自到“蛇宝”拿人。
  “Sorry,no seat。Do you mind……‘搭台’?”一位元四、五十岁的服务生以半感淡的英语对夏嘉瀚道,这位元服务生想告诉夏嘉瀚没有空桌,问他介不介意跟其他客人并桌,只是他不知道用英语怎么说,只好嘴上说广东话,再比手画脚示意夏嘉瀚坐在空位上。
  夏嘉瀚本来想随便坐下,但他忽然瞥见认识的面孔——关振铎和老徐坐在一个四人卡位O上。他借故走近,装作并桌,坐在关振铎身旁。关振铎正单手举起一份对折两次的报纸,摆出读报的样子,而老徐则双手交叠胸前,装出打瞌睡的姿势。这些正是“蛇宝”一众“蛇王”的惯常模样,没有人会怀疑他们是员警,虽然夏嘉瀚刚才拼命赶到这儿,但论枫车技术,他不及年纪轻轻的阿麦,关振铎比他早几分钟到达。
  关振铎和老徐没作声,继续本来的动作,只白了夏嘉瀚一眼,就像在说“怎么有个老外来并桌”,夏嘉瀚也没有主动说话,只是依照绑匪的指示,向服务生点了一杯热奶茶。
  乐香园的奶茶远近驰名,所以才会招来大量偷懒的白领光顾,可是夏嘉瀚现在没有任何心情细心品尝。他啜了一口,便坐在座位上四处张望,等待接头的犯人。
  他看着手表,分针一点一点往四十分的刻度靠过去。当指针快到达四十分时,那个四、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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