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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皮有两层，第一层是很普通的，硬度和牛皮相仿，但并不是完整的，而是一块一块地长在第二层皮上面。第二层的皮很有韧性，而且完整地覆盖在蜘蛛身体表面。”拉罗夫说道，“不过这样的防御，就能挡住箭矢的攻击，利刃的劈砍……”

　　　　“第一层皮是用来防御的，第二层则是提供缓冲，让第一层皮能够更加有效地防御攻击。”利尔下了结论，“殿下，我们的军队也应该跟蜘蛛皮构造一样的皮甲。”

　　　　“很复杂的装备，得想办法简化。”拉罗夫眼前一亮，随后又暗了下来，“真不知道这些蜘蛛是怎么长的。”

　　　　“殿下，它们在优胜劣汰的自然界中，进化出了这样一套装备，用来消灭敌人或者反抗敌人，是理所当然的。”杰斯当说道，“否则的话，我们也不会看到它们依然健康地生活在这里地下了。”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开阔地带。说是开阔地带，其实也只是一片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有很多四通八达的洞穴，这是一个致命的迷宫，任何人都可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们扫视四周，这里至少有十五个岩洞，各自通往不同的区域。这里依旧生长着微光蘑菇，将这里的环境给稍微照亮了一些，至少能看得清东西了。士兵警惕着四周，避免蜘蛛对他们发起突然袭击，那样的滋味可不好受。

　　　　“啊……人类。”一个岩洞中，忽然爬出了一只蜘蛛。

　　　　“人类……”更多的蜘蛛，从各个岩洞中爬了出来。无数赤红色的眼睛，全都聚焦到开阔地中央的人类身上，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

一百六十一、另一种蜘蛛

　　　　不用拉罗夫发出号令，弓弩手就已经做好了射击的准备活动。他们将距离在心中大致估算一下，然后调整手臂的角度，瞄准了蜘蛛脆弱的复眼以及关节部位，打算一箭就让那里严重受创，从而大大影响蜘蛛的战斗力。是的，他们被蜘蛛包围了。但是，他们绝不打算撤退或者逃跑，阿塔克军人像钉子一样钉在战场上每个角落。

　　　　曾经有人亲眼见过，一群阿塔克人被十倍于己的优秀兵力给分割包围，但是对方的一次又一次攻击都没能将那些零散的阿塔克士兵给歼灭，最后不得不撤退。将领死战不退，士兵宁死也不会有逃跑的想法。他们神圣的荣耀，是绝不容许逃跑和失败来玷污的。

　　　　如果失败，那他们就战死！如果逃跑，那他们就自裁！他们必须要捍卫作为阿塔克人的荣誉。这就是阿塔克！

　　　　其他士兵也拔出兵器，握好盾牌，等待战斗，等待鲜血把自己和敌人都淋个满头满脸，到那时再凯旋归来，享受称赞和鼓励……其实到那时候，一顿饱餐，一晚好梦，都可以让浴血归来的士兵，无悔自己豁出性命的厮杀！不过，依照目前的情况，他们很多人都可能死去。蜘蛛的数量太多了，他们应该是见不到敌人被阿塔克军团打倒的景象了。

　　　　“人类……”一个蜘蛛缓缓向前爬去，士兵绷紧神经，随时都会给它致命一击。

　　　　“我们没有恶意。”那头蜘蛛看见士兵们的神态，用巨大的爪子挠挠自己镰刀一样的口器，“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们不会攻击人类，从来不……”

　　　　“但是有两个蜘蛛刚才打伤了我们的人。”伯特恼火地说道。

　　　　士兵立刻向两边分开，一个脸被针刺蜘蛛划开，拼尽全力才控制住伤口恶化的军士被搀扶出来。他虽然因为脸伤不能做出太多表情，但只要看看他愤怒的眼睛，就可以知道他仇恨这些恬不知耻的蜘蛛，跟仇恨下水沟的耗子一样。

　　　　“那是针刺蜘蛛……很抱歉那些该死的家伙，伤害到了你们。但是……我们绝不是针刺蜘蛛那种堕落的、背叛了女神，抛弃蛛网的生灵。仔细看看，人类。”蜘蛛的形体和人类大相径庭，但它的动作依然可以表现出极大的愧歉，“请你们随我，去我们的部族……我们可以提供你们草药……不仅对蜘蛛有用……对人类也有用……”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圈套。”巴斯塔奈嘟哝。

　　　　“不是的，雷特宁人。我们是巨爪蜘蛛。”蜘蛛好像受到了侮辱一样，挥舞自己的蛛腿。

　　　　“仔细一看，果然不是针刺蜘蛛。”利尔打量了一下对方，“它们的背上没有刺，而且蛛腿上没有尖刺，但是末端长着跟螳螂镰刀一样的攻击武器——被打到一下的话，肯定很痛。而且它们的腿，比针刺蜘蛛要巨大很多，而脑袋却小了一点。”

　　　　利尔的用辞绝不应该应用在智慧生物上，他就像是描绘某种怪物一样。但是蜘蛛却没有露出什么怪异的神色，它们习以为常了。身为智慧生物，却不被大陆任何一种国家承认，它们早有了和普通怪物平起平坐的觉悟。

　　　　“它的嘴构造很奇特，那是用来喷射蛛丝的。”杰斯当小声说道，“……那果然是巨爪蜘蛛，有蛛丝的蜘蛛，和无蛛丝的蜘蛛，对人类的态度也是截然相反。”

　　　　“它们应该没有恶意。”拉罗夫猜测，“但我实在无法相信这样的生物，更何况是深入它们的巢穴……抱歉，我绝不能拿我的士兵的生命去冒险。”

　　　　“……洛戈塔克早就知道……人类不会信任我们。”蜘蛛念叨着，缓缓向所来的道路走去，“不过，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不会攻击你们……你们要小心针刺蜘蛛。”

　　　　“等等。”伯特忽然叫了起来，“我跟你们去。”

　　　　“伯特！”拉罗夫吃惊地说道。

　　　　“我得帮受伤的士兵拿回草药，否则他们会更加痛苦。而且……我们需要食物。”伯特对二王子说道，“好久没有饱餐了，不是吗？我听说，巨爪蜘蛛所制作的地下藓食物，可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佳肴。”他微笑起来，“我们总不能让士兵空着肚子去打仗吧。”

　　　　“那我也得去。”拉罗夫直视伯特，“我无法让我的兄弟去冒险，我却留在这里。”

　　　　“危险是让身边的人去承担的。”伯特将拉罗夫转了个圈，将王子送回士兵的保护中，“我一个人就足够了，那些什么大蜘蛛、小蜘蛛……不会攻击我的。”

　　　　“搭上我。”杰斯当走到伯特身边。

　　　　“我也是。”利尔将树枝扔上空中，然后接住。

　　　　“我们三个就够了，如果巨爪蜘蛛在它们的巢穴里安排了一个大网，准备捕捉小昆虫的话，那就是它们的不幸了。”杰斯当将法杖扛到肩上，毫不在意地说道。

　　　　“我们会带回来充足的补给，让士兵有能力去对付针刺蜘蛛，而且走出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的。”利尔信誓旦旦，“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听到这边的话语，先前退回的蜘蛛洛戈塔克又拖着自己庞大的身躯走了回来：“人类，很高兴你们又改变主意了。那么跟我走吧，我们巨爪蜘蛛是特别热情、好客的。而针刺蜘蛛，会用鲜血，和碎肉块来招待拜访者。”

　　　　“对了，你们知不知道走出这里的途径——除了通往血族巢穴的那一条。”杰斯当问了大家最关心的一点，“请务必告诉我们，那对我们非常重要。”

　　　　“我们巢穴里有一条比较危险的，不推荐你们走，那条路只要花五分钟，就可以到恐慌森林。不过，就算最强壮的巨爪蜘蛛，也将其视作通往地狱的道路。”洛戈塔克将自己所知道的说了出来，“而另一条，就在针刺蜘蛛的巢穴里——我更不推荐你们走那一条。”

　　　　“只好先去看看你们巢穴里的那一条了。”杰斯当说，“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伯特向身后的人们挥手告别：“会活着回来的，再见！”

　　　　巨爪蜘蛛的巢穴，离这里并不远。一路上，洛戈塔克给他们介绍了一下这个错综复杂的地下王国。

　　　　巨爪蜘蛛对人类没有多少恶意，它们不像针刺蜘蛛那样贪婪血肉。不过，巨爪蜘蛛受到人类侵袭的时候，依然会让他们知道巨爪蜘蛛有多么强大。

　　　　最早的时候，一群巨爪蜘蛛定居在这里，将自己的巢穴称为“巨爪－荣光”。它们织网，制作自己的华丽巢穴，在随处可见的阴暗角落，用灵巧的蛛腿采集苔藓和微光蘑菇。它们还懂得耕作，有自己的微光蘑菇培植场和苔藓生长区。在不知岁月的庞大地下世界中，它们对女皇言听计从，一代代地流传繁育。到现在，它们的数量有一万多，在这里开辟出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

　　　　巨爪蜘蛛是吐丝的，这意味着它们信仰捕猎邪神汉娜，即它们口中的“蜘蛛女神”。这个神灵对探索、追求有着极高的热情，不知何时，成了蜘蛛的信仰。汉娜在发现自己多了一群忠实拥趸时，便赐予了它们吐丝的力量，让它们可以织造自己的巢穴。

　　　　不过，有的蜘蛛把吐丝用来猎杀弱小生物，这和单纯将吐丝用来建筑的另一支蜘蛛发生矛盾。它们开始交锋，用来建筑的蜘蛛失败了，它们退入地下。而用黏丝猎杀的，则生活在更加富饶而且美丽的陆地上。

　　　　地下的蜘蛛也是纠纷不断，它们渐渐形成了几个大的种群，互相交战。而巨爪蜘蛛，便是其中一种。大概是二三十年前，针刺蜘蛛也发现了这个地下王国，它们和巨爪蜘蛛交战并且胜利，进一步扩大这个王国，甚至还和血族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不论如何，现在巨爪蜘蛛的势力被弱化，而针刺蜘蛛的力量十分强大。目前，巨爪蜘蛛正在筹备一次大的决战，将这个王国的主人位置夺回自己手中。

　　　　而洛戈塔克，便是出来侦查情报的。

　　　　“前面便是我们的巢穴了。”洛戈塔克指了一下它前方的一扇大门。它走到门前面，将自己的巨爪按在门旁边的一个圆形孔洞中，稍稍一转，门便打开了。

　　　　洛戈塔克钻进门中，退到旁边。伯特大步走了进去。

　　　　事实上，他也没有想到，蜘蛛的国度居然如此的壮丽。门的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岩洞，无边无际，跟人类的城镇一样大。在“巨爪－荣光”里，蜘蛛用白色的蛛丝，在悬空中制造四通八达的交通路线。而这“道路网”下面，则用较粗的蛛丝，吊着一间又一间可供多只巨爪蜘蛛居住的屋子，有的比较大，有的比较小，形态不一。

　　　　而最下面，也就是地面，则种植着大量的微光蘑菇，和各种苔藓。微光蘑菇不仅在地上有，还长在岩壁上、洞顶上，将这个地下世界笼罩在微微的蓝色光芒中，梦幻绮丽。

　　　　“看，这便是我们花了三代蜘蛛的时间，所得到的成果。”洛戈塔克毫不掩饰自己的无限骄傲，它用巨爪敲击地面，显得格外兴奋，“我们在这里生活，在蛛网上奔跑，食用美味的微光蘑菇和苔藓丛……这绝不比你们人类的生活要枯燥、落后。”

　　　　“我也是这么想的。”利尔愣愣地说道。

一百六十二、蜘蛛女皇（上）

　　　　确认巨爪蜘蛛没有给人类安排一个大陷阱后，伯特三人立刻回到之前所在的地方，向王子和其他人报告这个让人满意的消息。于是，在十几分钟后，他们已经来到了巨爪蜘蛛的巢穴“巨爪－荣光”。在洛戈塔克的安排下，他们在岩壁上的一处简陋平台休息。这绝不是巨爪蜘蛛不够好客，而是人类根本就不会有住进蜘蛛丝屋的念头。

　　　　那简直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看那吊着屋子的绳子，脆弱不堪，好像随时都会断裂。而屋子离地面有至少一百米，要是忽然掉下去的话，估计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肉酱。

　　　　洛戈塔克让几个蜘蛛去搬来食物，不多时，两个大蜘蛛背着一筐筐的食物，沿着细细的丝网线路，走到平台上。框里装满了他们闻所未闻的食物，比如被糅合得像球一样的微光蘑菇，被蛛丝绑着，一捆一捆的苔藓团……

　　　　不过，闻起来倒是很香。

　　　　在伯特用自己验证了这些食物没有毒后，士兵们开始大快朵颐。微光蘑菇，被蜘蛛处理之后，味道近似于被炒熟的大米，足以填饱肚子。而那些苔藓，颜色上虽然差强人意，但是吃起来却有蔬菜的香味，而且绑着它的蛛丝，嚼起来跟东方食物“面条”一样，味道不错。

　　　　士兵们很快就因为这顿丰盛夜宵，和蜘蛛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不少。他们感觉体力已经基本恢复，可以继续执行作战任务——不论它有多么严苛。

　　　　“人类王子。”洛戈塔克将一对螯肢抬起来，这是蜘蛛表示尊敬的动作，“女皇陛下要见一见你，她想要了解你们的动向……最近针刺蜘蛛的侵扰动作越来越大了，女皇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请您谅解。”

　　　　“我会去的，请带路。”拉罗夫将剩下的半捆苔藓塞进嘴里。

　　　　“务必让我们去保卫您的安全。”杰斯当拍拍二王子的肩膀。他也想要见见那个“蜘蛛女皇”，这可不是多见的机会，人类可不能随随便便见到如此高贵的生物。

　　　　拉罗夫耸耸肩，答应了。而伯特和利尔则一声不吭，跟在拉罗夫后面。他们是打定主意要跟着二王子去瞧瞧蜘蛛女皇的，因此连请示都没有一个。

　　　　“蜘蛛的建筑工艺可真奇特。”利尔踏上了蛛丝。他原本以为，在这样纤细的蛛丝上行走，一定要很小心地保持平衡。他往下看，地面离这里很遥远，就像是深渊一样。他觉得，必须得慢慢地往前移动，避免脚下一滑，从空中掉下去。因此，当他一踏上蛛丝时，便张开双臂，试图保持平衡，以免酿成惨剧。

　　　　不过利尔的想法完全是错误的，他发现，蛛丝的黏性太强了！他的右脚踏上蛛丝，立刻被黏住，纹丝不动。他为这个发现感到高兴，于是便将双手收回，用一只脚试着独立在蛛丝上。如果这纤细的东西不是蛛丝，而是普通绳索的话，利尔早就掉下去了。

　　　　但是，凭借蛛丝的超强黏性，利尔如履平地。他迈左脚，然后用力拔起右脚……就这样一步一步向前，在熟悉了这蛛丝路后，他轻快地跑到对面，那一小块用蛛丝缠裹的“陆地”。

　　　　杰斯当的悟性比利尔要强得多，他也很快明白蛛丝的黏性足以让他安全通行。

　　　　于是对面就有了两个人在兴奋地朝这一头挥手，让拉罗夫和伯特快点过来。拉罗夫身为王子，胆识过人，神色平静，优雅地穿过纤细的蛛丝。当然，杰斯当看见拉罗夫的小腿在打颤。不论如何，在这样的高空，低头一看都是一种折磨。

　　　　洛戈塔克也很快地走了过去。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伯特了。

　　　　“我……我……我……我还是不去了……”伯特紧张地说道，他不停向后退去，几乎要坐到地上了。他稍微探出身子往下看，就会头晕目眩，更何况走上那危险的蛛丝？

　　　　“伯特有轻微的恐高。”利尔耸耸肩。

　　　　“啊？”拉罗夫显得很是惊讶，“我以为像他这样的勇士，是无所畏惧的。”

　　　　“他两岁的时候，被父亲从高塔上扔下来，然后安全地被接住——古老的家族仪式，每个克里斯林家族的孩子都要被这么处理。”杰斯当作出解释。

　　　　“从那以后，他就恐高了。”利尔惋惜地说道，“倒霉孩子。”

　　　　“伯特，在那里歇着吧。”杰斯当朝伯特挥挥手，“我们很快回来。”

　　　　伯特脸色煞白，不过还是勉强朝杰斯当挥挥手，表示告别。

　　　　蜘蛛女皇的宫殿，还是很容易辨别的。即使从他们所在的位置也能看到，那座独一无二的巨大丝织神殿。蜘蛛辛勤地吐丝，然后用不为人知的方法将它们变成一堆建材，接着用无人知晓的本事将建材变成建筑物，最后用神秘莫测的技巧将建筑物变成华丽神殿。那座神殿不像别的屋子一样，呈现白色或者灰色，而是暗紫色，在“巨爪－荣光”中格外显眼。

　　　　它有三层高，用四根粗而坚韧的蛛丝吊起来，然后用数十根蛛丝连接它的大门。神殿前面还有一个高大的捕猎邪神汉娜的雕像，那是用石头雕刻的，巨爪蜘蛛不仅深谙建筑艺术，还对雕刻技术有独到的心得。

　　　　“那是我们最引以为傲的。”洛戈塔克骄傲地说道，它的八对红色复眼都闪着兴奋劲，“最早的时候，五百只巨爪蜘蛛，花了五百次微光暗淡的时间，才完成了它。”

　　　　“微光暗淡的时间？”利尔没听过这个新名词。

　　　　“微光蘑菇，每过……嗯……用你们的话来说，是二十三个小时……对，每过二十三个小时就会暗淡下来，一个小时后才会重新发光。”洛戈塔克解释。

　　　　“也就是说，花了一年多。”杰斯当计算了一下，“真是值得敬佩的浩大工程。”

　　　　“也不能这么说……”洛戈塔克十分谦虚，“据我所知的话，针刺蜘蛛巢穴里也有一栋建筑，那是大针刺塔，有六百米高。它的伟大程度当然比不上我们的女皇宫殿，却也是少见的精致建筑。可惜它们的尖刺蛛腿，远没有我们灵活。”

　　　　在他们闲聊了一会后，宫殿的台阶已经离他们不远了。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