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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月霁-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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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宁打开房门,水色暗纹织锦斗篷被风吹得扬起,像条流动的小溪,一溜烟地从门缝中抽走了,剩下对视的二人和一室静寂。
  不知道樊图远怎么说服的龙悠悠,第二天照旧精神抖擞地上场了,之前碰到燕夕,一脸郁躁,想是被岳梦鸢烦得不轻。
  “都跟她说了没事,非让我吃这劳什子药!”
  “忍了罢,等你跟她待在一起五年,再来同我说这话。”
  燕夕皱眉瞪他:“你们什么时候回韶关?”
  樊图远把肩甲卡紧了些,拭得泛光,挑眉道:“怎么,赶我们走啊?”
  “没有。”燕夕抿着唇;似在思索,“我准备在你们走之前就请三殿下将她调回江州老家。”
  “哦。”樊图远既不阻止也不赞同,话题一转,不经意地说,“我听宁儿说,三殿下要把鸢儿许给殷青流,看来是我听错了。”
  “什么?”燕夕蹭地站起来,脸色似砰然绽放的烟花,五彩缤纷,“这不可能!”
  “我瞧那殷青流还不错,倒是可以处处……哎,你去哪?”
  燕夕屁股着火般地匆匆走了,也不管比赛即将开始他要监战,樊图远慢悠悠地起身抖了抖盔甲,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随后踏上了赛场。
  四位主将抽完签后,得出了对阵名单,分别是黑云骑对边防军,禁卫军对南方水军,两组获胜之队再争夺第一。
  所有人一瞧黑云骑这阵容顿时乐开了花,连观景台上的万树华也仿佛忘了昨日败居第二之耻,出言讥讽兰宁。
  “兰将军莫不是看不起我们三军吧?”
  兰宁顶着来自文武百官巨大的压力,一句未言,回视着万树华,眸光轻微跳动,仿佛从浅蓝荡漾的湖底骤然耸起一池冰棱,冻穿了脊骨。他猛地一哆嗦,竟不敢再直视她,又思及自己七尺男儿竟被个小姑娘唬住,既帜铡�
  有文官直谏道:“天子莅临的武斗盛会,岂容你这等不循规守序、目中无人之徒?”
  兰宁眸光一转,唇边挽开一朵极冷的笑花,反问道:“敢问大人,可有规定项目参与人数?”
  那人一窒,道:“虽是没有,但……”
  “那我何来不循规守序,何来目中无人?”
  “便是如此,你亦算消极怠战!”
  兰宁又笑了,笑意未到达眼底,手腕掠过耳垂,掀起半缕青丝,墨玉琉璃珠与鸾鸟坠子撞得叮当一响,不知惊醒几双迷眼。
  “比赛尚未开始,我黑云骑未必会输,即便输了……”她微微扬起白玉般的下颌,一字一句地道,“与卿何干?”
  此话一出,那人脸霎时涨成了猪肝色,支吾数声,除了你再说不出第二个字。
  “行了。”
  皇帝声音一出,场下立刻鸦雀无声,兰宁事不关己一般,不断晃动着手里的冰玉盏,看那碧叶一时涌上了玉壁,一时又荡进了绿波,乐此不疲。
  年巡誉适时上前禀道:“皇上,比赛可以开始了。”
  皇帝轻颔尊首。
  第一场是禁卫军与南方水军的比赛,禁卫军选择了地之阵,而水军则是鱼龙阵。
  禁卫军一开始并不着急进攻,六人排成两列,手持兵器面向八方,而水军十分灵活,似一条旋尾桃鲤,忽而攻其左下,忽而横扫中干,乍一看,禁卫军十分被动。
  沉稳应对之间,禁卫军持长枪的两名排头兵瞅准了空隙,一下子捅开了鱼腰,随即六人呈网状包围住鱼尾的二人,攻其要害,迅速制服,随后反包围隔在外的四人。
  此时看台上一片喟叹之声,水军大势已去,输态尽现。
  王炽心态倒是好得很,主动朝沈自平敬酒道:“素闻地之阵防中有攻,常有奇效,这一场看过,不得不服。”
  沈自平回敬道:“鱼龙阵亦叫人眼前一亮,想必于波涛汹涌的海上更是不同凡响。”
  年巡誉笑道:“二位主将如此谦让,断是赛出了高风亮节,是为四军之楷模。”
  “铛”的一声,裁判官敲响了比赛停止的红缨金锣,正式宣布禁卫军胜出,没过多久,第二场开始。
  说实话,樊图远刚看见六器阵还是有点虚。
  六个人站成一排,分别拿着刀枪剑戟枪盾指着你,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戳成筛子,还好兰宁没让他必须赢,不然得拼了这条老命去。
  当跟他们打上手,樊图远发觉这阵型也没看起来那么凶悍。
  若以少敌多,六人抱成团,盾守在前刀剑殿后,还有随时见缝就刺的枪戟,可攻可守,优势滔天。可当以多敌少时,这个阵型反而成了劣势,不但施展不开,面对灵活多变的对手,几乎疲于奔命。
  只见三人从后方围来,那块半人高的铁盾直冲过来挡住去路,樊图远踩上盾面突出的铁棘,一个鹞子翻身落在背后,猛踢其背心,几人向前扑做一团,慌忙收了兵器。
  剩下刀剑二人上前夹攻,颇有默契分取上下路,樊图远将内力灌注于精钢剑上,手腕挥过之处如盘古开天,劈山贯流,气盈太虚,只挨一下那刮过的风刃,便留下一道血口,以刀剑去挡,无不摧折。
  其余四人反应过来,刀剑失去战斗力,阵型已破,比赛却不能输,齐吼一声汹涌而来。樊图远不断上下翻飞,时进时退,躲过致命之击,锐眼环左顾右,还在寻找破绽。
  忽然一个趔趄,他反应了过来,不是说好上来就交枪的吗?这要是打赢了,后面就没的玩了啊。
  台上的万树华已经急了,再这样拖下去,万一被他逐个击破就输了,突然,樊图远露出了一个极大的破绽,不消片刻,长枪已抵在他的脖子上。
  裁判官愣了半晌才再次敲锣,宣布边防军获胜。
  不像其他二军,兰宁懒得与万树华虚与委蛇,而万树华还在想刚才的破绽一事,两人都没说话,旁人看起来倒有些不睦之嫌。
  这时,零星的掌声响起,云震道:“以一敌六尚坚持了这么久,兰将军这位副将果真骁勇难挡。”
  皇帝亦捋须赞道:“此局不看到最后,尚不知这单枪匹马妙在何处,倒是许罄钟,可还敢放言人家消极怠战?”
  那文官上前喏喏地道:“下官失言,请皇上恕罪。”
  云霆微微侧首,玄青色冠带垂到了兰宁跟前,她抬眼一看,如刀眉眼含了几分兴味:“本宫猜下一场兰将军也准备放了,是吗?”
  兰宁低声嗤道:“殿下莫不是从钦天监巫大人那儿讨来了比赛结果?”
  “怎么,舌战完酸儒,还要上本宫这讨几句嘴上便宜?”
  “殿下不与微臣讲话,微臣自然懒得讨这便宜。”
  云霆眯了眯眼,仿佛把她的身影在眼底炙烫了几遍,才由得那一抹浅蓝溜出了眼角,在余光里娉婷绽放。
  稍作歇息之后,争夺三、四名的比赛开始了。
  樊图远刚才消耗了体力,这局更是敷衍,没打几分钟就刻意败在了水军手下,算是“成功”完成了兰宁交代的任务。
  黑云骑的士兵们无一灰心责怪,都以为是他昨日的伤痛所致,他一下场,反而都围过来关心他要不要紧。
  他与他们大笑着勾首并肩,虽未多说,眼底却氤着深沉的明悦。
  众所期待的最后一场,两军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换阵,禁卫军拿出了偏攻击向的天之阵,边防军则由叶馨亲自带队,摆出了更为强大的八重阵。
  兰宁暗想,看来万树华是非要拿下这一局不可了。
  果然,边防军一上场就来势汹汹,主攻对方阵眼,完全放弃了防守,目的是在短时间内迅速破阵。
  禁卫军平日高强度训练出的素养此时完全展现出来,每个人都是一道坚韧的防线,无论攻击谁,一时突破不了,马上便有其他人来支援,像一条百炼钢索,只闻铮咛之声,不见断裂之相。
  当边防军的攻势陷入瓶颈,他们迅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全阵出击,八支长剑如腾龙出海,光影四射,飞速席卷了边防军主将叶馨。她被困其中勉强还击,阵外的同僚却束手无策,互拼一阵之后,她手中利刃不慎被打飞,彻底沦为困兽。
  边防军大势已去。
  万树华垂着头与云震说了些什么,身侧的双手攥得发白,似极力隐忍。
  兰宁眸光掠过他二人,皆神色阴郁,不愧为一丘之貉。
  比赛结果出来,第二项列阵,禁卫军获五分,边防军获四分,南方水军获三分,黑云骑获两分。
  “朕早年读《六韬》,得一远古之阵名为十方,述其状容、器类皆与边防军之八重阵相似,没想到今日败于霄儿所创的天之阵,教朕无比意外。”
  皇帝言辞之间充满了对云霄的疼爱,万树华脸色愈加灰败,不敢看云震的表情,上前拘礼道:“回皇上,下官此等粗仿之阵只学了些皮毛,哪里能与学识渊广的大殿下相比,更遑论上古之阵,当真折煞下官。”
  皇帝摆了摆手,微微笑道:“无须惶恐,朕并无责怪之意,今日之战各军表现堪称精彩,望尔等检其不足,弃焦戒躁,今后更上一层楼。”
  各军主将齐回道:“臣等聆听皇上教诲。”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

  傍晚。
  京畿大营里杂声起伏,人来如梭,城楼篝火鼎盛,已经好久未见此景。
  然而边防军的主帐里却是一片戚戚。
  万树华阴沉着脸坐在上首,看着下面单膝跪地的几位副官,心火乱蹿,气不打一处来。
  “看看你们给我捅了多大的篓子!”
  一位副官喏喏地推卸着责任:“若第一场除掉了他,哪有后头这些事……”
  万树华震怒,一脚飞踹过去将他踢得老远,撞碎了桌椅,“混帐!隔墙有耳,这话也是你随口可说的?”
  “将军!”叶馨眼见场面不可收拾,忙开口道,“下官还有一计。”
  万树华扭头看向她,沉默了一会儿,脸色和缓了些,道:“你们都出去。”
  那两人连忙扶起受伤的副官出了营帐。
  “说吧。”
  叶馨上前伏至他耳边细声说了几句,他思索了一阵,点头同意了。
  “那下官这就去办。”
  “等等。”万树华叫住她,慎重叮嘱,“千万莫出差错。”
  “下官知道。”
  叶馨一扭身出了营帐,回自己房间拿了些东西,往黑云骑帐中而去。
  此时黑云骑那边正是热闹。
  龙悠悠亲自下厨做了一席好菜,红肥绿瘦,鲜香满溢,众人围坐在桌沿,脚下生着火炉,炉上煨了一壶暖酒,边吃边聊不知多热闹。
  “蒙疆洞房之夜被你们灌得不省人事?哈哈哈,他也有今天!”岳梦鸢笑得半天直不起身。
  江暮道:“同僚们没喝几杯,倒是他村子里人多,个个都来敬酒,他憨直得很,来者不拒,自然要醉的。”
  “他那小媳妇没找他麻烦?”
  樊图远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你以为世上女子都跟你一样刁钻任性。”
  “嘿!”岳梦鸢拿筷子指着他,“你今天跟燕夕瞎叨叨,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怎么,你不是想激一激他么?”
  “我……我改变主意了不行啊!”岳梦鸢支支吾吾地说。
  兰宁自动忽略了他二人,转身问司徒辰:“我托你带的礼物可赠予他了?”
  司徒辰点头:“送了,他很是喜欢,让我多谢将军厚意。”
  兰宁颔首,脸颊拂过一层浅浅的暖意:“喜欢便好。”
  叩门声响起。
  “樊副将,边防军的叶副将求见。”
  “她来做什么?”岳梦鸢眯起眼,“我去会会她。”
  “你给我坐着。”
  樊图远一把按住她,跟着报信的士兵出了门,岳梦鸢鼓着脸,塞了一块蜜汁排骨在嘴里嚼来嚼去,还不忘伸长了脖子瞅两眼。
  走到门外,不远处一道倩影袅袅而立,褪去了盔甲,不似白日里那么英气干练,反倒透出点点滴滴的韵味。
  甫走近,一股异香飘散。
  她冲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壶,晏笑道:“难得见到这迟迟不落的火烧云,如此好景,要不要把酒叙叙旧?”
  樊图远轻掀嘴角:“叙旧可以,酒便不饮了,明日还有比赛。”
  她垂了垂眸,豁达道:“也行,那走吧,我知有一处观景极佳。”
  樊图远随她来到了营地后方的山坡,苦寒冬日,地上仍然长了绒绒细草,他随手一拂,与她席地而坐。
  “我们好像有三年没见了吧。”
  “是。”
  “怎么样,有没有回天都城的打算?”
  樊图远没说话。
  “也罢,天都城这种地方还是不回的好,我若不是在此蹉跎了几年,怎会跟兰将军年岁一般大却还只是个副官?”
  “……”
  叶馨仰头喝下一口酒,说话都带着香味:“对了,明日是按照今日比赛的名次来决定对阵双方的,你对南方水军,我对禁卫军,你知道的吧?”
  “嗯。”
  “预祝我们旗开得胜。”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樊图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那最后碰上的就会是我们俩了。”
  “那又如何?”她逼近他,吐气如兰,“难道你还会让我?”
  樊图远笑了笑,起身拍去身上的杂草,道:“我先回去了,别喝太多。”
  回到营帐,该散的都散了,龙悠悠闲着等他便拿了个绣样来描,岳梦鸢一时好奇,坐在一旁向她请教。
  樊图远刚走近,岳梦鸢就捂着鼻子叫,一脸嫌恶。
  “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我?有什么味道?”
  他还懵懵懂懂,岳梦鸢却越闻越不对,抓过他袖口细细分辨,脸色微变,从口袋掏出个暗绿色的锦囊,挤出一粒药丸让他服下。
  龙悠悠也放下了绣样,奇怪地看着他们俩。
  “我就知道,好端端的找你干什么,净耍些下三滥的手段!”
  樊图远明白过来,问题肯定出在那股异香上,现在想来不像酒香,倒像是女子所擦的胭脂水粉的味道。
  “这是什么香?”
  “西域一种迷香,名唤烟螺,闻者三日内力尽失,只对男人有效。”
  龙悠悠倒抽一口凉气。
  岳梦鸢闲闲地挥了挥手,安慰她道:“放心,他吸入的不多,吃了我特制的解毒丸就没事了。哼,他们也不动动脑子,有我在这,什么毒什么药能瞒过我?”
  “鸢儿,你真厉害。”龙悠悠单纯的小脸显得无比崇拜。
  一夸她她更得意,“小事小事,我们继续研究绣样吧,图远你可以走了。”
  樊图远啼笑皆非,走?他去哪?这好像是他的营帐吧?
  比赛的第三天,所有大臣将士的情绪已经沸腾起来。
  观景台有一突出的平坦空地,用巨石灌浆铸成,三面用手臂粗的铁链扣住,横吊于半空,原本放置着一架巨型机枢雷震车,玄天变之后,雷震车摔毁,墨匠公输一族尽亡,天机营的能工巧匠研制了多年,再也未能造出。
  现在这块坚硬的石地恰好做了单刀的擂台,年巡誉命人在四周加固了数道铁栅,像一座悬空的铁牢,既耀目又肃厉。
  场地两旁各陈列着一排武器架,全是从兵部库中调来的名器,冷门的亦有,什么凤翅镏金镋、子午鸳鸯钺,形状怪异,应有尽有,在阳光之下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不知吸引了多少眼球。
  第一场是边防军对南方水军。
  双方皆使的是自己惯用的武器,一为双剑,一为长刀。
  这一局几乎没什么悬念,大浪淘尽的水军或许在海上勇若龙宫精兵,到了陆地却是不折不扣的软柿子,被叶馨一袭出神入化的十八剑式打得节节败退,没过多久便认了输。
  第二场开始,樊图远站上擂台与叶馨擦肩而过,清楚地看见她眼底的惊诧,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这又是何必?”
  叶馨脚步一顿,终究什么也没说地走了。
  樊图远上前选了一把玄铁剑,跟平日用的精钢剑差不多,千钧之重,划过巨石地面激起一线火花。倒是禁卫军,上的是个陌生面孔,选了把破天锤,看来,禁卫军也掏出了家底,想在这单刀会上好好拼一把。
  两人对打了一阵,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双手握锤使得虎虎生风,若是普通大剑定被敲出几个豁口。樊图远寻思不能与他久战,不然第二场要吃亏,于是使出了龙家祖传剑法,连削带斩,气贯长虹,迅速拿下了这一局。
  休息了一炷香之后,禁卫军与水军进行三、四名的角逐,禁卫军胜。
  还是与边防军走到了决胜局。
  万树华看看身姿矫捷上下翻飞的叶馨,又看看根本没在观战只顾低头喝茶的兰宁,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一切都中了黑云骑的计。
  算算分数,如果这场黑云骑赢了,那么刚好与边防军平分。
  他们想打到斗元。
  可是为什么?兰宁一介黄毛丫头,难道还能赢了自己?眼前倏地飘过她似笑非笑的神色,万树华心头一凛,周身无端涌起一阵寒意,抬头一看,叶馨已经输了。
  樊图远十招之内就拿下了她。
  他幡然醒悟,既然樊图远有此能力,那么列阵那场不是赢不了,是他不想赢。
  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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