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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面具背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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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
  可能连老师傅也看不过眼,干脆一把将她倒转——“啊!”天旋地转的视角,头颅抵着地面,几乎是倒吊着被动背靠墙壁,她手脚死死抵住身后白墙。
  全身血液汇聚于下面——
  厉安心只能将注意力暂时放在周围学员身上,视角奇异看着他们以不同姿势练打。
  时间分秒流逝,胃部一阵不适,想吐的感觉愈发强烈。与之伴随着的是头重脚轻的虚弱感。
  她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是LOL不好玩还是美食尝得不够多?虽然现实里她被亲人遗弃被亲人无视,但起码她不用为了生存把小命搭上。即使她不出梅园,从毕于封偶尔淡淡描述的话语里便知外面的世道如何。
  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
  她觉得自己以前的无病呻吟简直幼稚到好笑。
  这个梦,真实到可怕。
  一个不察,撑地的右手脱力,整个人头顶着地翻身跌倒在地。
  痛呼引来所有人的注目。
  少女狼狈不堪的模样引得男孩子们嘲讽大笑。
  ——这群不知男性风度为何物的臭屁孩!少女咬牙。
  “不要吵闹!”
  老师傅板着脸时学员们都不敢造次,眼看着那人面色不愉朝这边走来,厉安心忍着疼痛翻身爬起来低头认错:“我错了,三师傅。”
  “错在哪里?”
  抬头偷瞄一眼,又低首:“平时不勤加锻炼,体能跟不上。”
  原主的体力比厉安心本人还不如,在这种乱世可不是什么好事。只怪毕于封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把手伸出来。”
  明了他的意思,厉安心犹豫会儿还是顺从伸出双手,摊开掌心。
  谢老三左手的戒尺猛地落在女孩掌心,立即见红。
  一下、两下、三下。
  女孩的皮肤太稚嫩了,掌心乌青乏着血丝。
  原本那些看热闹的男孩们立即不作声了。
  平日里他们针对她不过是因为那些老师傅见她是女孩子缘故于惩罚方面偏心些罢了。他们自小就被自家父母一纸卖身契贱卖到这儿,又甚少允许外出,因而对性别之间的差异仅抱有朦胧不解的认知。
  其实,她也会痛,不是么。
  看了眼低首紧咬下唇不肯呼痛的女孩,又环视一圈面色各异的学徒,达到目的的老师傅轻摆手开口:“今日训练到此结束。”
  长袍的背影离开厅房,几个面熟的男孩连忙围上来:“安心你没事吧?”
  当然有事,皮都烂了!
  不过又有了籍口去找毕于封。后者近乎叹息道:“是我的不是,早该让你锻炼锻炼身子骨了。”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后脚女孩又回到梅园。
  “不过这样也好,谢师傅这回当众惩戒你,那么那伙人就不敢光明正大对你下手了。”他这话说得含糊,她听得不解。
  不就一起学艺吗,怎么搞得勾心斗角的罗马场似的?
  “阿心,你不懂。”
  当时他用一种她不懂的眼神抚摸她头发,并未解释什么。
  后来厉安心才知道,原来于他们年满十二岁后戏班子里最终只能留下二十个人。剩余的则被打发卖到外面去,生死不明。
  世道艰难,外面有的贫苦人家甚至吃不上番薯,他们院里几百口人能吃上窝窝头白粥,偶尔来顿肉汤已经很不错了。
  院里孩子衣服就那么两套,缝缝补补大家都看得眼熟。
  某次,毕于封带着她上街采购院里活计,路过猪肉摊的时候她不经意看见了门旁一角那些鲜血残渣堆中那抹熟悉的布料。
  等毕于封回头找人时,就见女孩怔怔站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某处。
  面色惨白得吓人。
  回到梅园后,女孩病了两天。醒来之际对着床畔担忧神色的少年微笑:“哥,我没事了。”
  梦再可怕,终究也会醒。
  每个人都在拼命证明自身存在价值。
  女孩终于不再逃避,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艰苦式训练。
  她以前曾经看过一些有关传统戏剧的电影,影片中科班学习的小学员们,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挨打罚跪更是家常便饭。而现实中,这里的生活比影片描述的更为严苛。
  ——“不打不成器。”
  学不会要打,练功不到家要打,小伙伴犯错也要陪着‘打通堂。’以至于私底下闲聊时小学徒们都把学戏称为‘打戏’。
  菊园里没有第二个女生,一方面除了戏班子重男轻女的思想外,另一方面女孩子的体力也的确跟不上这儿的学习强度。
  若不是当初毕于封不肯松口硬是‘一走都走,一留留俩’,原主压根没有机会进入梅园大院学习。
  学戏的生活好比于‘苦行憎’。
  每天早上五点钟起床,一直到深夜十一二点钟才休息。流的汗多了,基本功就扎实了。
  某日下午下着绵绵小雨,平时热闹的练功房此刻静悄悄,高高的屋顶下宽敞的房内显得特别空旷。
  厉安心一边压着腿,一边听旁边小伙伴的唠叨。
  男孩瞄了瞄周围,见没有师傅在旁,遂偷偷道:“安心,我听说大牛约你单挑是吗?”
  大牛是那群男孩当中发育得最早,也是最强壮的一个。
  这段日子以来厉安心很快转变了角色身份,从吊车尾一路搭上火箭炮似的冲上了媲美学霸的前列,练习之际偶尔得到师傅们的一致夸赞。
  有人的地方,就有各种纷争。
  男尊女卑的思想一直存在。年少时期大男人主义萌发的男孩们开始对她有了别的看法。
  他们不满她以女性身份压制在他们前头。
  开始对她进行了各种各样的刁难和轻视。
  除了平时和她谈得来的几个男孩以外,菊园班内的其他学员集体孤立了她。
  但厉安心骨子里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又怎会和一群只有她一半大的孩子一般见识。故而无论他们怎么孤立她冷眼她,一概无视之。继续我行我素。
  招数无效,菊园男孩们咬牙切齿看着她天天游走在菊园通往梅园的路径,乐此不疲。
  她心里真正在乎的人,只有那个人而已。
  抬腿、弯腰,脸庞挨着脚尖,她漫不经心应道:“是啊,写了一封字迹超难看懂的书信。”话说梅园里,字写得最好看的就是毕于封了。
  字如其人,竹之君子。
  “那你要去吗?”男孩担忧望她。
  “怎么可能,练功还来不及,谁有那个时间……”何况单挑地方约在了兰园。
  “兰园?!”男孩惊呼,随即慌乱环视周围一圈,见无人注意到这儿才继续附身说道,“可我听说兰园那儿闹鬼,每当初七或者十七的日子那边就有奇怪的声音传来……”
  “笨蛋,闹鬼的传言你也信。”
  “不是啊,这些都是外面人说的,”男孩挠头,“梅园附近的老百姓肯定比我们住的日子长,他们说闹鬼的话也不是不……”
  “什么闹鬼?”
  突然两人悄悄话被插/入另一道声音。
  吓了一跳的两人回头,一张满面横肉的脸出现在身后,偏生那张脸笑起来很是难看,眼睛被挤得只剩一条缝。
  女孩身体猛地一滞,立即低下头退后两步站在男孩身后。
  “领班先生。”
  叫福喜的男孩微微侧过身,挡住了男人窥向背后女孩的视线。
  她很明显能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那种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就跟油腻腻的蟾蜍仿佛一口就把你吞下肚。
  这人叫刘三,是戏班子的领班。副手位置,地位仅次于班长。
  梅园里的人见了他都得弯腰问好。
  厉安心也不知为什么一见着刘三,身体就能下意识感觉到僵硬与不安。
  ——那是来自身体潜意识的恐惧。
  之前自己生病之际他来探望过一次,差点没把她吓死。
  莫非因为颜值低的缘故?
  “呵呵,闹鬼的传言不可靠。你们只需要好好训练,争取早日当上正式戏班成员就好。”无论他做出什么表情,一坨肉里始终辨别不出美感。
  就比如他穿得再好,人们也不会把视线转移至他脸庞一样。
  福喜连连点头表示受教。
  意味不明看低头女孩一眼,穿着上等布料衣袍的刘三背着手慢慢踱步朝着门口走了。
  “呼,吓死我了。”福喜拍拍胸口,“不过他怎么会来这儿呢。”
  一般领班不会出现在菊园,除非有事情找教戏的师傅。
  “怕是正式成员缺人了,想找人先补上替补席。”女孩望着门口位置,错过了身旁男孩眼中一闪而过的喜悦之色。
  “好了,反正也不关你我的事。”
  菊园里大家的年纪差不多,但有时差了一两岁就是多了先一步觉悟唱曲的优势。相反他俩都是当中年纪最小的。
  闻言福喜低下头,想着什么。
  夜里其他人睡得很沉,唯独某一处被子有了异动。
  厉安心微微合上的眼帘睁开。
  因考虑到女孩子的缘故兼毕于封的请求,师傅们同意给这个大偏房加上一张帘子,帘子后是个独立的小空间。由唯一的女孩儿居住。
  透过帘子她见到身材状似大牛的男孩从榻上爬起来,躬着身子静悄悄走出房门。
  当然,顺便啾了她这儿两下。
  他知道她没睡着。
  呦,还真去单挑呀?
  ——年轻就是好。
  有这个闲工夫计较这个,肯定是因为平时的训练强度不够。明个儿她就向谢师傅打个小报告让他联系强度加倍……
  女孩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决定无视他的邀约,反正她也没有明着答应。
  只是。
  突然闭上的眼复睁开。
  她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响。
  之所以说是奇怪,是因为辨别不到由什么物体发出来的声响。
  外面没有下雨,今夜没有台风。那么,这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声音?
  转瞬间,那声响又消失了。
  外头非常安静。
  水龙头的水滴声也变得明显起来。
  想了想刚出去的大牛,厉安心犹豫想着这会不会是他吸引她出去的恶作剧。
  唉,睡觉吧。
  她苦恼挠挠头发,明天和他说清楚好了,整天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盖上被子,女孩很快入睡。
  延绵的呼吸声。
  窗台的纱布被风扬起,映出外面的斑驳树影。
  寂静中‘吱——’细微异响,水龙头被关上——水滴声停止。
  ……
  作者有话要说:  ——
  大晚上的,透心凉不?
  你们喜欢什么时段的更新时间呢,晚上九点还是十点?
  想在网络上搜些有关面具图片作封面素材,结果大半夜的差点没把我吓死……


☆、梅园惊梦3

  第二天厉安心起得很早,穿着完毕就跑去了梅园。
  女孩疾跑起来犹如一阵轻风,风风火火的势头。路旁晨起练太极的戏班成员见了不由摇头慨叹:“年轻就是好啊。”
  其他人纷纷附和。
  小毕和丫头的感情他们一路看着过来,兵荒马乱世道当中不是兄妹胜似亲生兄妹。
  当年两人一同入了戏班,说什么也分不开两人紧拽的小手。
  “两人抱紧不放,后来还是打了一顿,晕过去之后硬把人隔开。”说话间挥舞着关公大刀的男人举起锋利的刀刃一下子将砧板上西瓜劈开两半,鲜红色的汁液自刀口徐徐流出。
  “给。”
  西瓜瓣逐个分给在场人吃。
  回想起当初,另一人搭话:“就是女娃太吵了,醒来说什么也停不下来,一个劲砸东西,哭个不停啊……”
  “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后来呀,那个刘老三赏了女娃几巴掌,差点没把人打傻。”
  众人一阵唏嘘。
  “其实也挺可怜的,”某个人感叹,“年纪那么小就被拐来当……”另一人忽然拍了一下他肩背,那人突然反应过来虚虚道:“哈哈瞧我大清早说什么胡说呢……”眼神闪烁不定。
  他们的身后,领班刘三似笑非笑瞟着院子里闲坐聊天的人。
  当刘三撇着肚子一步步走过来时,谁也不敢小觑他。毕竟是靠他,他们才有了活路。
  见他们低头状,刘三低嗤一声。
  “这人呐,最重要的就是管住自己的嘴,不然呐……吃亏在后头。”
  成员们面面相觑。
  刚巧此时班长由外面进来,见此情形心里清明——刘三肯定明里暗里打压戏班子的人。
  有时候一个团体里免不得唱白脸和□□脸的领头,刘三的存在一定程度上省却了自己许多麻烦。再者刘三拥有的门道和人脉能使他们在本地混得开。
  谈判方面更是一绝。
  “行了行了,都出去练功吧。”他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等剩下他们两人时,班长转身气重心长道:“差不多就行了,别打压太过。现在戏班子成员折损多,好多人不愿意来干这行,,能真正用得上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我们过些天有笔大买卖,人不够哪里使得?”
  刘三冷哼道:“缺人总比内讧来得好。你知道方才那些兔崽子议论什么吗?”指指梅园某个方向,“那小子当年被我们……”
  班长面色一变。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怎么突然……”
  “呵,怕是有人故意想借此闹事……兰园闹鬼的事你听说了没?”提及这个,刘三的面色阴阴沉沉,饶是班长都有点怕他。
  他小心翼翼看了周围一眼,“你觉得除了我们,还有别的人?”
  “不然呢?”刘三露出凶狠的眼神,笑起来面部肌肉一抖一抖,“我倒要瞧瞧是谁在搞鬼……”
  ……
  厉安心前去找人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房内。想及对方可能比她还要早起练功,女孩立即掉头朝另一边方向跑去。
  同是戏班子学班,梅园和菊园大大不同。
  菊园的男孩们练得是生角,男性粗矿的角色为主,故而师傅们没有压抑他们那份天性。梅园练旦角或青衣的男孩子们则不同,他们站在舞台上给观众展示的角色便是阴柔至极的女子。
  花旦多扮演热情活泼、明快泼辣的女性。青衣在旦行里占着最主要的位置,所以叫正旦,青衣一般扮演的都是端庄、严肃、正派的人物,大多数是贤妻良母或者旧社会的贞洁烈女之类的人物。
  在唱念做打这些必修的基础功中,最让旦角小学徒们头疼的便是跷功,“跷”是一种模仿缠足妇女的“三寸金莲”而制成的、长约三寸的木制“假脚”。
  开始练习踩跷时,师傅会给学生拄两根棍子,慢慢扶墙走;然后是平地一站一两个钟头;等慢慢地能站稳了,就要练习站砖,站三角(三条腿的桌子),甚至站缸沿。
  厉安心曾经见识过毕于封的跷功,十分了得。当询问秘诀时,毕于封叹息:“哪有什么诀窍,不过是勤加苦练。”少年回忆之际讲述他练习的时候,站缸沿,一站最少两三个钟头。两脚先是由酸到麻,站到最后两条腿直打哆嗦,最后渐渐失去知觉,解下跷来还不能马上休息,要立刻跑圆场,跑到恢复知觉为止。
  基本功扎实了,才能开始绑着跷练习手眼身法步。
  “要想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
  后来毕于封也学着谢师傅一样,时常把这话挂在嘴边,直到后来再也唱不动为止。
  别的旦角学徒她不曾留意,只是当她发现了庭院中那个最角落的少年时,目光再也挪不开。
  晨曦的沐光之下,少年身着一件单薄的白衣,发带缠绑于脑后。
  举手投足之间,眼生百媚,手重指划,身宜曲势,步如跳蚤,轻似飞燕。
  厉安心看呆了。
  她不懂该怎么形容这种美感,只知道自家哥哥非常非常好看。
  怪不得能成为戏班里最被看好的准学员。
  练了好一会儿,直到出汗到一旁拿凉巾抹汗时少年才发现了如同兔子般露出两只眼睛瞪眼望他的少女。
  扑哧一笑。
  “阿心。”他一笑,宛若百花齐放。
  于混淆了性别的年纪里,少年糅合了英气及温柔,化作绵绵细雨,独独滋润了她一个。
  “你再等一时半刻,我练完今天的份待会陪你说话。”
  女孩点头,发呆凝视他继续摇身作唱。
  毕于封生来就是吃这饭碗的人,不……应该说没有他学不好的东西。若让他去当个裁缝、账房先生、甚至衙门的师爷也是毋庸置疑的。毕于封身上有着令人信服的气场。
  生而高贵。
  而这般清灼的人却流落至此。
  刺出那最后一剑,少年反手抽剑回鞘。逆光中朝她一步步走来。
  她突然脱口而出:“哥哥,教我唱旦角吧。”
  毕于封一愣,奇道:“怎么突然有此想法?”
  女孩嘟嘴:“我想学的一直是花旦和青衣,怎奈师傅们一直不答应。”在旁人看来,女生唱旦角十分荒谬。“我不管,你教我。”
  被她缠得无奈,少年终服软并提出条件:“过几天你们不是要进行第一次考核吗,假若你以前十名的成绩过了,我再来教你。”
  “那行,一言为定。”怕他反悔,要和他拉勾勾。毕于封既好笑又没辙。
  “你呀,怎么就不知道长大呢。”指尖轻点她眉心,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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