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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身孤星的你-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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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忘记了,就算颜欢病得晕头转向,也是个男人。比力气,她怎么可能比得过。
    这次是被按住肩膀倒回沙发里,反抗换来更用力地吸吮。不幸中的万幸是沙发材质不错,身下触感绵软,给颜欢制住手脚也不至于腰酸背痛。谢光沂憋得脸色通红,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喘了一口气,正想骂人,还没飙出第一个音节,就被恶徒抓住机会,更进一步地侵入,攻城略地。
    是不是她刚才挑衅得太过分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以牙还牙?
    她不是生活在漫画真空里的纯情少女,没有为人间蒸发的前男友坚守大本营的伟大觉悟。颜欢杳无音信后一年多,她断断续续交过几个男朋友。起初还很抵触抗拒,但若想重砌一段坚实顽固的恋爱新城墙,接吻是不可或缺的工序之一。认识到这一点,她便渐渐试着不再排斥与新男友的亲密接触,其中不乏吻技高超的,也不乏青涩到只是亲吻嘴角就连耳根也红得要滴血的。
    她不再排斥,但心中总有个声音在说,不对。
    这些都不对。
    并不是技巧问题,也不是说初恋的地位无可取代什么的——自她从少女漫画毕业以来,更是坚决抵制宿命论。或许她总有一天会再遇见一个能让她觉得比颜欢更正确的人,但她已经倦怠了,不想再流连寻找——她的人生又不是非得恋爱不可,甚至倘若颜欢回来了,她也不再想要。
    然后,颜欢就真的回来了。
    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但在被如此熟悉的气息包围之时,找到了久违的归属感。
    “本就应该如此”。
    这样的感觉。
    像是要惩罚她的不够专心,颜欢忽然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咽。与此同时舌尖一痛,谢光沂难以置信地瞠圆眼睛。她还没来得及发怒,对方的唇舌又像要讨好她似的,停止了狂风暴雨般的侵略,小心翼翼地轻轻舔舐起她的嘴唇。
    一巴掌抽醒眼前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之前,谢光沂脑中倏忽盘桓起一个滑稽的念头。
    若隐若现的黑色内衣没关系,反而是“我记得你发烧会眼眶酸痛”这个青涩得要死的理由让他暴走了?
    暌违八年,依然纯情地生活在漫画真空里的人是颜欢才对吧?
    八
    “走。”
    “去哪儿?哎哎,放手!勒死啦勒死啦!”
    十八岁的颜欢,人生中99。9%的时间都戴着一张淡漠矜贵的精英面具,以至于这张面具几乎要生出神经纤维融进血肉里。难得需要扒下面具的时候,便不是一般的疼痛惨烈:“到那儿你就知道了。”
    十八岁的颜欢同学,智商、情商双双逼近满分线,平时男友力爆棚,但关键时刻拿出的求和礼物,竟然是两张单价刚够买一份烤鸭包的巴士车票。
    目的地是距离F大所在的S市约两个小时车程的小镇月河。
    谢光沂气不打一处来。但难得见识到古朴的水乡风味,她决定暂且搁置战火,新奇地四下逛游着。站在青砖桥上眺望曲折河道,乌篷船晃晃悠悠地穿过桥洞,谢光沂激动得当下就要冲去码头一乘为快。
    颜欢牵住她的手,适逢桥口为游客拍照留念的中年男人拦住他们:“十块钱一张包塑封,很划算哦。”正在兴头上,谢光沂可不想踩到两人之间的地雷,拖着颜欢就要走人。不料颜欢松手,抬起手臂揽住她肩膀,对大叔微微笑了下:“嗯,麻烦您了。”
    “嗯?!”谢光沂见了鬼似的瞠圆眼睛。
    结果拍出的照片就是这样子——最好年纪的两个人,面容年轻得让人羡慕,女生张牙舞爪一副想要打架的样子,男生则温柔却不失强势地圈住她,稍许倾过身来,额角抵住她的刘海。
    那是她本来的样子,和他本来的样子。
    趁着大叔回店里塑封的时间,谢光沂大马金刀地叉腰站在桥中央,质问一反常态的男友:“你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冒名顶替了颜欢的外壳?快说你到底是谁,把真正的颜欢藏到哪里去了?”
    起了风,桥下流水倏忽变得湍急了,有那么一小股清流急急拍打上岸边岩石,裂成一朵晶莹的浪花。时隔八年,谢光沂再想,为何她能骁勇迎战骄矜毒舌的颜欢,却偏偏对示弱的他束手无策呢?或许答案早就埋在了那时吧。男生苦笑着道:“我的确不太喜欢拍照,但和你……是不一样的……”
    他说着,脸颊竟泛起可疑的绯红。
    “大头贴实在是,不太好意思。这样的合影不是很好吗?”
    木制相框的背面,他用黑色碳素墨水写下了一行字:2011年1月13日 Es muss sein。墨水渗入木头纹路,微微溢开。谢光沂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才发现它早已干涸了不知几个年头。
    远远的小操场上,年轻人们还在敲碗敲碟,大声唱着歌。
    串了歌词也不管。
    “一闪一闪亮晶晶,挂在天上放光明。”
    
    
    第五章
    一
    很久以前,她与颜欢还相安无事地在交往的时候,F大宿舍区距离新闻学院的教学楼很远,午休那短短一个小时当然不够往返一趟。于是谢光沂便常在楼下便利店买点饮料吃食,窜到隔壁经济系去找颜欢。
    两人坐在楼前长椅上简单应付午餐,她抓着手机打游戏,颜欢则多半随身带一本书读。
    那时的手机游戏还很单调乏味,贪吃蛇玩上十几局就腻到不行,她穷极无聊地扭头给颜欢捣乱。那张年轻的侧脸多么英俊好看啊,正午阳光慷慨地给他染上和暖颜色,就连无可奈何微微蹙起的眉心也噙着温柔的意味。修长的五指准确逮住她的手,握紧,口中说着“别闹”。她犹不安分,伸长了脖子要看究竟什么书如此迷人,以至于男友连抬个眼皮都吝啬。可原版书上的蝌蚪文她一个字也读不懂,颜欢被拗得没办法,只得从扉页给她讲起。
    “Es muss sein”
    非此不可。
    谢光沂当然是不懂德语的,但只有这一句话的意思,她明白。
    但颜欢为什么要把这句话写在合影背面?
    谢光沂后知后觉地感到毛骨悚然。
    把跑步机的速度一口气设置到极限,闷头狂奔了半个小时,她连慢走放松的力气都没有了,扶着把手颤巍巍地爬下跑步机。
    庄聿坐在老地方,一边将十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一边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你又受什么刺激了?”
    谢光沂哆嗦着小腿肚,举步维艰地爬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白水。
    不是不愿意说。
    但是该怎么说呢?
    对她和颜欢那点破事最了如指掌的人是祁奚,无奈苦命的文艺小编辑最近忙得四脚朝天——他手下当红的绘本作家Joan终于答应曝光了,祁奚正为签售会的宣传活动焦头烂额,实在无暇陪她分享这不关温饱问题的奢侈苦恼。
    谢光沂当然明白,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在生计大业面前,一切闲杂心事都得靠边站。给小福买的冬装刚巧送到,谢光沂把它们当作新年礼物带去了小星星孤儿院。
    小福仍坐在老位置,感到一片阴影投在书页上,仰起脸淡淡看向围墙上的人:“你是不是被炒鱿鱼了?很闲吗?”
    谢光沂落地,伸手敲她脑壳:“我特地来看你唉,小姑娘嘴甜一点可以吗?”
    小福一侧头躲开了。
    谢光沂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纸袋往她面前一递:“喏。”
    “什么东西?”
    “新年礼物。”
    “不要遥控飞机。”
    “都被你拒绝一次了,你以为我会蠢到送第二次吗?”谢光沂掏出羊绒衫和小棉袄一股脑套到孩子身上,“试试看。”
    因小福一贯孤僻而警觉,谢光沂本就做好了磨破嘴皮子说服她接受的准备。可没想到她虽下意识地挣扎,却又很快放弃了抵抗,甚至还主动抬起手臂伸进袖管。身穿单薄小围兜时灰扑扑的孩子,换上崭新冬装后显出十分的绵软可爱。小福扭过头去看后领的崭新吊牌:“买给我的?”
    “嗯。”
    “新的?”
    “那当然。”
    “谢谢。”
    谢光沂被孩子闷声两个字击得心头一软,忍不住想揉揉她毛茸茸的发顶,没想到小福紧接着道:“但我不能要。”
    “哎?”谢光沂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真是白……”小福顿住,翻了个无可奈何的白眼,掀开羊绒衫,“看。”
    掉色的灰黑小围兜,正面写着“小星星孤儿院”,还画了几颗斑驳的黄色星星。
    制服?谢光沂很犹豫是否该把这个美好的名词赐予如此难看的小围兜。
    “大家都穿成这样,对吧?我突然穿着新衣服回去,岂不是不打自招?”
    谢光沂明白过来,孩子并非在拒绝自己的好意,而是顾虑旁人的眼光。这代表她打动了这个戒备心极强的小狼崽,终于被接纳了?
    谢光沂感动之余,一拍胸口表示“这件事也包在我身上”。
    “回头再给你送个小箱子来,把衣服藏在这里,你过来看书的时候就穿上,这样总可以了吧?”
    小福看着她,乌溜一双瞳仁仿佛古井般无波无澜,不知是在犹豫又或确认着什么。良久,小福点点头:“嗯。”
    谢光沂松了口气。
    “你们院也真是,就算在室内也不能只穿这么薄的围兜啊。”
    “其他人会把羽绒服穿在围兜里面。”
    “你怎么不学着?”
    “我没有。”
    谢光沂又愣住了。她忽然想起先前和颜欢聊到过,小福进小星星孤儿院之前那一年神秘的空白期。小福太聪明了,谢光沂和她对话时常常会忘记,其实对方只是个六岁的小朋友。唯独这时,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小福的脸色,以最谨慎的态度遣词造句。
    “我……嗯,有一个问题,如果觉得讨厌的话,你……可以不回答。”
    “说。”
    谢光沂抿了下嘴唇:“你还有亲戚在这世上,是吧?”
    “颜欢说的?”小福一语道破,“我被亲戚领养过的事情,你知道了?”
    谢光沂心虚地挪开目光。
    迟疑了一会儿,终究忍不住,她又犹犹豫豫地问:“怎么会来孤儿院呢?亲人的话毕竟更……难道他们对你不好?”
    “没有。晶姨家有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儿子,我用的东西都和他是一样的。晶姨人很好。”
    谢光沂更茫然了:“那为什么……”
    “我偷了东西。”小福淡淡道。
    谢光沂呆住了。
    “晶姨是做会计工作的,家里有个放公款的小保险箱。我撬开了那个保险箱。”
    谢光沂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曾偷拿过爸爸钱夹里的零钱买糖吃,小孩子多少都会犯这种错。但无论如何,小福都玩得太大了吧:“你要把零食店整个买空吗?”
    小福朝她翻了个白眼。
    “故意的。”
    谢光沂张大嘴巴:“你故意,想来孤儿院?”
    “嗯。”
    “中二病?”
    “呸,我才不会得那种蠢毙了的不治之症。”小福一脸不堪受辱的表情。
    谢光沂越发想不明白,神情无限纠结。小福以一句“反正你也不会懂”终止了这个话题:“你和颜欢有什么新进展吗?”
    谢光沂下意识地蜷起腿往墙脚缩了缩。
    饶是小福的IQ突破天际,她也不想把“接吻”这等儿童不宜的事情分享出来。
    “颜欢昨天来院里了,我看他满面春风呢。”
    谢光沂干巴巴地回道:“是吗?”
    “他还找我聊天。”
    小福把“聊天”两个字咬得很重。
    “聊起你的事情。问我怎么会跟你很熟,还说起你们平安夜去了欢乐谷……要不是我跟你性别一样,而且跳起来才能打到颜欢膝盖,我简直要以为他是跑来跟我吃醋呢。”
    天啊!该死的颜欢,你对六岁小朋友做了什么啊?
    谢光沂坚决不相信“吃醋”这两个字与颜欢的性格和智商兼容。
    “所以,他到底采取了什么战略,让你动摇到这个地步?”
    深夜昏黑的201办公室,那温暖干燥而依稀带着缱绻温柔意味的触碰感觉仿佛又袭上嘴唇。谢光沂涨红了脸一蹦三尺高:“什、什么都没有!”
    小福垂下眼皮,不咸不淡地呵了一声,把谢光沂堵得哑口无言。
    “呵。”
    事实上,她也想这么对自己说:到底在干什么啊?
    二
    那晚在201办公室的一吻寡淡而虎头蛇尾。当她的理智终于回归脑海,正想撂开相框赏给颜欢一记过肩摔的时候,对方抢先一步做出反应。倘若颜欢摆出强势姿态,她倒是有十足自信可以暴力镇压回去。无奈那人拿她的七寸拿得实在太过精准——连她心底深深藏起的、尺寸简直可称“迷你”的软肋都被逮个正着。
    “对不起,我好像真的……有点不舒服。”
    他先是退开一些,而后身体一软,整个人压到她身上。
    谢光沂条件反射地张开手臂接住他,摸到他烫手的皮肤,无法把这发烧的病号狠狠抛开。
    颜欢得寸进尺地将下巴搁到她肩膀上:“车钥匙在外套口袋……可以麻烦你送我回去吗?”
    果然还是老样子,能不去医院就坚决不去。
    麻烦的室内派。
    不过别说生病了,光看他一口气喝空那么多瓶啤酒,谢光沂也不可能放任他开车。好在谢光沂同志向来很有未雨绸缪的精神,虽是没车没房的穷苦一族,却很有远见卓识地早早将驾照考到了手。
    颜欢的凌志IS停在P大西门口,谢光沂把病号塞进车后座,随后自己钻进驾驶席研究仪表盘。颜欢哑着嗓子提醒她操作方法,同时不安分地企图爬到副驾驶座。谢光沂回头喝道:“别动!”脚下踩满油门,凌志IS箭一般蹿上了大路。
    “哐!”
    颜欢没提防,又因酒精的麻痹而动作迟缓,脑门重重地撞在车顶上。
    他捂着额角缩回了后座。
    难得看到颜欢吃瘪,谢光沂先是噗地笑出声,心头油然生出一股快意。但从后视镜里看那人倚在座椅靠背上当真不动了的样子,她又觉得有些歉疚:“难受得厉害吗?先去买药吧?”
    颜欢摇摇头:“家里有。”
    在颜欢的指示下,她将车开到西三环。
    仰望着眼前金碧辉煌的高级公寓楼,谢光沂的五官禁不住微微扭曲起来。光看外表,冬木庄公寓较之并不逊色,但她毕竟是仰仗房东先生那亏本甩卖般的低廉租金才得以入住的。颜欢明明刚毕业回国,说起社会资历来还得尊称她一声前辈呢,竟然如此迅速地斩获了一张房产证——人民教师的薪水真有如此丰厚吗?!
    颜欢继续指挥:“前面左拐……下面也有电梯。”谢光沂憋着一股气,将凌志IS滑进车库,拔出钥匙下车,拉开后车门,把颜欢拽下车并将钥匙塞回正主手里,动作一气呵成:“就这样,你自己上楼。晚安。”
    病号耷拉下眼皮:“不送我上去?”
    谢光沂不为所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相信你的自理能力。”
    颜欢为她浇了一身湿又怎么样?他愿意演苦情戏是他的事,她没有义务奉陪。
    她不能心软,不能被打乱节奏。
    “嗯。”颜欢默然走向驾驶座,“那我送你回去……”
    谢光沂赶忙拦住他:“送来送去的什么意思啊?你脑筋真的不清楚了吧。”
    颜欢睁着迷茫双眼望住她。
    就算暌违经年、分手后彼此漠然如路人,她终究对示弱的颜欢无计可施,她放缓了语气:“你不能吃退烧药,白细胞会升高。柴胡兑清开灵喝完睡一觉,出点汗应该就没事了。就这样,拜拜。”
    她扭头冲回马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颜欢没有跟上来。
    三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狠下心没再慰问对方的病情,只辗转从丁小卯那儿得知颜欢隔天照常回了学校上课,精神不错,似乎已经痊愈了。而颜欢也没有联络她,通讯录里那个标红的名字下方,来信记录始终是零。
    连续做完三期特辑专栏,他们之间一时连个纠葛的理由都没有了。
    那个混乱而又结束得仓促的夜晚,在两人共同的沉默下,被就此揭过。
    
    谢光沂进入半休假的状态。趁把谢大福送去宠物店洗白白的时间,她彻底清扫了一遍家里,接回谢大福后给白得发亮的大肥猫和白得发亮的客厅拍了张合影。接着她彻底怠惰下来,白天蜷在屋里一口气看完了十几部喜剧片,睡前仍旧下楼跑步一个小时。
    庄聿熬过一轮赶稿期,盘着腿坐在休息室的大电视前看偶像剧。男女主角一边沿坡道慢慢散步,一边说着绵绵的情话,粉白樱花如雪片般扑簌簌地掉落。谢光沂忽然想起自己被赶鸭子上架的关东三日游,赶紧求助可靠的房东大人:“能帮我养几天谢大福吗?”
    谢大福是个毁天灭地的死宅,对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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