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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缘:少帅的前妻-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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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云道:“我一个女人,不过就是识得几个字罢了,若说你那些生意经,我是一点也听不懂的,您呢,就开门见山,说一说,多少价肯出,咱们也好合计合计不是?”
总管事略吁了口气:“这话可是裴小姐言重了,您这谈吐,您这气质,哪里是寻常人可比的。”
静云也不看他,只是低头啜了口茶:“您开个价罢,我听着呢。”
这总管事原先是看静云年纪轻轻,想来也是个好杀价的主,如今看来,这气色如常,泰然自若,倒当真是不好相与的。
他也不敢轻易开口,只是心下盘算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道:“您看这样如何,这碧玺花簪就给一千大洋,玉佩嘛,也不杀您的价,给您一个高价位,也是一千大洋,您看如何?”
静云拢了拢发鬓上的碎发,微微笑道:“您这价位,开的少了一些呢。那碧玺花簪可是无价之宝,您也说了,这是宫里头出来的,可不是寻常的物件,如今这外头,您要找一样的东西来,怕是也难呢。再说这玉佩罢,不怕放的久没人识货,这玉自然都是越老越好的。要我说呀,您不如就给个六千块大洋,这听着顺了,铺子里的生意也不会差。再说了,这以后我是要赎回来的,这年头物价飞涨,大洋往后怕是更值钱的呢。”
静云边说,边就望着总管事,而后又轻声道:“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总管事微微一愣,他倒是没想着,这静云这样有魄力,敢开这个价位,可是想着,这两件也确实是难得的宝贝,改明儿这天德镇上不管来的是什么驻军,这便是当铺里头的镇铺之宝了。
想到这些,总管事便装模作样轻叹了一声:“这价格,可只有裴小姐说了,我们才好应下的,若是换了旁人,我们怕是还不搭理呢。这年头,几千大洋,那可是要命的天价了。这样罢,还请裴小姐随我到柜上取钱。”
静云不紧不慢地跟着出了屋子,而后似笑非笑道:“这天德镇上,要找出比这更好的东西,怕是也难呢。”
嘴巴上捞不着好,这总管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只是柜台上取了钱,交予静云,而后就客客气气地将她送到了门外。
末了,静云又交代了一句:“这东西,还望你们好生保存着,将来,我是一定要赎回来的。”
第392章 一枯一葳蕤(九)
待得静云回了刘宅,就听着老婆子说,这刘家老太太有找,静云也不敢耽搁,就径直跟着去了刘老太太的屋子里头。
彼时,刘老太太正在抽着水烟,见是静云来了,便忙让老婆子帮着坐起了身来:“静云,你可算回来了。”
静云笑笑:“老夫人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么?”
刘老太太摇了摇头,而后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袋荷包来:“这裴鸿跟着守军移往别处了,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相托。恰巧你要去重庆,那我便想着这包东西,由你转交了。”
静云默默接过这荷包来,里头沉甸甸的,倒是不像是银元。刘老太太便道:“你这一路要带着谦君、兰君两个孩子呢,怕是不容易。我这儿有两根金条,你便带上,一根给你们娘仨傍身用的。另一根呢,你就帮我转交给爱颐,爱颐怕是要在重庆生产的,我也顾不上去照顾她,也便只得略表一些心意了。”
静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刘家老太太把压箱底的金条都给拿了出来,也难怪要去当铺典当铺子里的布料来筹一些生计用的大洋了。
静云轻声道:“老夫人大可不必如此,这两根金条,我便一道都给爱颐罢。算起来,爱颐是我的弟媳,裴鸿不在,我也有责任看护好她的。”
刘老太太连连摇头道:“我是上了年纪了,眼睛也花了,可是心还通透着呢。书言这趟去重庆,能是那样轻松就回来的么?我瞧那,你一个人夜里都没少偷偷抹眼泪,可不是心里头还担着事么。这出门难呀,哪哪都要花钱,又还带着两个孩子,总归备一点防身的玩意在身边,急用的时候,也不至于慌了神不是?”
静云不自禁地握住刘老太太手道:“这真的叫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自打来了天德镇上,就一直没有少受你们照顾……这恩情,静云只得铭记于心上,将来若有机会,一定报答刘家的恩情。”
刘老太太又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没旁的可说,就是将来……万一哪一日,天风在外头若是遇着什么难事,也请帮帮忙。天风是我儿子,他的个性,我再清楚不过了。从前在广州的时候就是,一张嘴太直,总是得罪太多人,如今去重庆,多少人都盯着呢,万一哪一日也跟着下了牢房,但凡你能帮着替我送几顿饭过去,我便是感激不尽了。”
静云略略楞了神,她倒是没有想到,原来刘老太太还念着刘天风的事。从前刘天风还在广州军校的时候,就因着耿直得罪了不少人,这些她也有所耳闻。
静云只是笑着安慰道:“倒是您多虑了,刘伯伯这样的人物,谁又敢动他呢?”
刘老太太复又吸了口水烟,而后吐出烟圈道;“都说这从前清廷的官不好做,依我老太婆看那,如今民国的官更是不好做啊。”
静云沉默半晌,方才开口道:“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虽然现下我们自个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但是只要将来能帮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第393章 迢迢千里(一)
裴鸿已经带着部队去别处备战了,天德镇上暂时是安全了,可是静云却是一刻也呆不得了。自打书言被金润之带到重庆去以后,她就没有一日能睡得好的。
这去重庆路途遥远,怕是也不好行走,静云自然也不敢多带随身的物件,不过就是将那些大洋与金条包在几件衣服里头,也好瞧着没那么扎眼。
刘老太太特意嘱咐了,要奶娘跟着上路,因而这静云就带着奶娘以及谦君、兰君两个孩子,在与刘老太太还有姨奶奶道别以后,就一道上路去了。
临到要走,静云想着陆路不好走,怕是走一半还得遇到日本人,便想着从码头雇船,水路、旱路连着走,这样看起来好似安全许多。可是她们几人才到码头上,就发现所有的船只几天前就已经被雇光了。
静云原先想着,这仗不打了,要出去的人也该少一些的,只是没想着,这准备出走天德的天却是比战时更多了,这个时候,她心下也便跟着急了起来。
如今大势如此,一堆人拥挤在其中,即便是被许多陌生人裹挟住了,也不得不踉踉跄跄跟着走。静云只得又雇了两辆独轮车子,好歹送一段路也好,总好过带着两个孩子用双脚去耗。
两辆车子,静云带着兰君坐一辆,奶娘带着谦君坐一辆。出来匆忙,也没带什么衣物,不过就是一些孩子的东西。至于那银元细软一类的,自然是由静云亲自带着的。
静云思虑的多,为防止不测,还在谦君、兰君的两个孩子内衣兜里缝进了一点银元首饰,万一这路上不小心冲散了,好歹这捡着孩子的人还能善待他们一些。心里头是这样顾忌,可是静云还是加倍地关照了车夫,宁可慢,不能乱,只求安全到达隔壁镇子的渡口。
好不容易,这车子到了隔壁镇子的渡口,彼时这轮船已经是挤满了人。静云按着约定,还加倍给了车夫工钱。然后就是想法子登船了。这会子,人挤人的厉害,登船的甲板早已经被踩的“咯吱、咯吱”作响了。
静云实在是怕伤着孩子,只得与奶娘两个人想法子,把孩子尽量往两个人中间夹着,然后就侧着身子,举步维艰地朝着甲板上行进着。这人实在是太多了,静云脸上早已经是挤得汗珠淋漓,可是她丝毫也不敢松懈,只是一面关照着奶娘,一面又要看好谦君、兰君。
待得她们几人登船的时候,已经是一个钟以后的事情了。这是最最普通的客轮,本来只能容纳千余人左右,如今因着登船的人实在是太多,已经远远超出了可以容纳的最多人数。
船舱里头的空气污浊极了,又湿又霉,蒙到静云脸上,有股莫名的腥味,还混杂着船舱里头呕吐物的味道,以及许多的体味,这一下就成了一股恶臭,叫静云胃酸翻滚,几欲呕吐。
“呜”的一声长鸣,轮船开了,静云的心也挂念着一下一下剧烈的跳动起来,跟着湖浪,紧紧的敲击着,她突然感到一种前惴惴不安的焦虑,她完全不知道,在重庆,等待她们母子三人的又是什么。
第394章 迢迢千里(二)
嘉陵码头,从南面过来的客轮在水面上转了一个圈,慢慢靠上了岸头。船尾搅浑的水,带起了一个一个的漩涡,人若是站在围栏上看着,一准是要头晕的。
虽然是白日里,可是因着是阴天,瞧着整个码头很是黯然。岸边的灯塔,在白雾里闪着淡黄色的光晕。码头上的工人们开始忙碌起来,一把接过船上工人扔下来的绳索,而后麻利地西到了桩子上。
船门开了,甲板迅速地铺陈了开来,在船上拥挤了许多时候的乘客,一个个如同出笼的鸭子,个个前扑后拥地挤着出去。这船外的空气新鲜,一下就叫人觉得好似又重活了回来,这一时各地方言夹杂在一块儿,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静云与奶娘抱着孩子,拎着包袱,疲惫不堪地下了船。邃黑的嘉陵江迷迷漫漫,连接着拥挤不堪的码头。这嘉陵江水来的汹涌,时不时的,扎实而沉重地轰打在船桩上,那声响有些大,吓得谦君、兰君两个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人群就似潮水一般涌上码头,又如潮水一般四散开来。静云望着这陌生的地方,脚下总觉得踩得有些飘,她甚至都有些想不起来,这一路是怎么煎熬过来的了。
就在静云微微出神之际,就听着一声熟悉的声响响起:“姐姐。”
静云抬眼一看,原来是爱颐,如今她月份大了,肚子也显怀了,整个看起来就像塞了一个圆球在肚子上似得。静云略略诧异道:“爱颐,你怎么来了?”
爱颐笑道:“可不是奶奶,一早就托人拍了电报来,说是你带着两个孩子上路不放心呢。我心里头也是有些担心的,便想着亲自来看看了。姐姐一路辛苦了,快上车吧。”
静云与奶娘带着连个孩子跟着上了一辆福特的Y式轻型轿车,才上了车子,爱颐就把话匣给打开了:“我同父亲商量,知道姐姐喜欢清静,便想着给你寻一处僻静的屋子。可是,你毕竟带着两个孩子呢,怕还是家里住着好,总归也有个照应呢。”
爱颐这一声“父亲”却听得静云有些心下一紧,静云自然知晓,她口中的父亲并非刘天风,而是金润之。军校一向治军严明,怕是进了里头就不轻易出来了的,因而这爱颐住到金家反倒也是理所当然的了,毕竟她是裴鸿的妻子,金润之的儿媳妇。
车子在长江路与鹅岭正街的交叉口附近停了下来。静云下了车子,抬头望去,这是一处由三栋两楼一底的楼房构成,全是砖木结构。外墙是现下流行的燕窝泥质地,算是融汇了中国传统和西洋建筑风格于一体。
才进门,静云就瞧见园子里浮满了稀薄的雾气,满园的桂花若有若无地吐着忧郁的气息,把空气染得又香又浓。
无一例外的,园子中央是一座喷泉,里头的水撒射的很高,叮叮咚咚地发出清脆的水声来。静云随着爱颐走了过去,好似能感觉到水雾也跟着飘到了她的脸上来。在雾气中,她恍恍惚惚看着这座陌生的宅子,心下的那股不安又加剧了几分。
第395章 迢迢千里(三)
出乎意料的是,金润之并没有在公馆里头,爱颐将她带到了二楼靠南的一处房间,然后又给奶娘安排了住处,这算是暂时安定了下来。
爱颐也并不是很清楚,书言的事情究竟到了哪一步了,只是略略知晓,他现下在一处秘密的地点关押着,说是金润之这些天都在为着书言的事情到处奔走。
自打静云入住金公馆以后,数日不见金润之,心里也就越发的没了底,这时候裴鸿也不在,身边真当是连个商量的人影也没有。
就在静云焦灼之际,唐雪莉却是翩然来到了金公馆拜访。静云原先已经许久没听到她的消息,如今见了她,倒是略略有些诧异。
只见着唐雪莉穿了一袭红色的长裙,外面套着一件白狐狸皮的袄子,看着相当的风情万千,“裴小姐,现下可有时间与我出去一道喝杯咖啡?我想与你聊一聊书言的事情。”
静云略略点了点头,也未施粉黛,与奶娘略略交代了几句,便随着唐雪莉一道出去了。
夜渐渐深了,风雪越来越大,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在高高低低的蜿蜒路上开了一阵,直到了会仙桥,方才停了下来。会仙桥周遭那些密密麻麻的霓虹灯光,呈让纷纷落下的雪花,一道织成了一张七彩晶艳的珠网。
唐雪莉下了车子,两只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护住了头,一下就钻进了门檐下。静云慢慢抬起头来,只见着屋檐下头挂着一块“心心咖啡店”的店招。
一进门就能看到这店铺里头布置的那是相当的考究,里头都是用松木特意定做的小圆桌,配的是条丝靠背椅上头铺陈着干净的西洋式桌布,张张都摆着一束鲜花。店主特意用矮屏风隔成雅座,使得厢与厢相连,座与座相通。
这咖啡店里头的侍应生也学着西方的礼仪,一应戴了西式小花帽,端着圆托盘穿梭往来于店间,耳畔不时传来流利的英文腔调。穿着制服、戴着雪白手套的洋人咖啡师,在吧台上亲手为客人们调制咖啡。这个时间点,已经夜深了,可是里头依旧座无虚席。
说起来,这重庆不比上海,从前只讲究喝茶,蔡国仁迁居此地之前,还甚少有专门的咖啡店铺。今时不同往日,即便是不会吃咖啡的人,也要赶个时髦,学着吃一吃,那便是闹洋派。
再者,这蔡国仁如今在重庆提倡新生活运动,不准吃茶,只许喝白开水,这重庆上上下下,的官吏百姓,也便都养成了一派喝咖啡的习惯。而这心心咖啡店,因着达官显贵时常出入,自然也成了本地的一大雅地了。
一落座,唐雪莉便唤来了穿着红背心的侍应生弹了一下手指道:“有劳,给我点根火。”
她边说,边从一只金色的烟盒中,抽出了一根洋烟来,熟练地塞到了嘴中,而后似笑非笑道:“密斯裴不介意我抽根烟罢?”
静云面色平静道:“请随意。”
“这世界可真是不公平。”唐雪莉漫声说着,她深深的吸了一口烟,而后缓缓地吐出了眼圈来,然后就将这烟搁到烟碟上,从皮包里掏出一只粉盒来。
第396章 迢迢千里(四)
唐雪莉一边弹开了盖子,一边对着镜子端详道:“都说岁月不饶人,瞧瞧,你都生了两个孩子了,还是不见老,似乎这老天爷,就只对你特别宽容呢。”
静云淡声道:“唐小姐说笑了,哪里的话呢,倒是唐小姐,风姿依旧呢。”
“是么?”唐雪莉朝着静云挤了一下眼睛:“若是书言也像你一样想就好了。”
这个时候,侍应生将方才两人点的咖啡与酒一道端了上来,分别于两端放置好了,方才弓着身退开了。唐雪莉的话,静云倒并不是十分的在意,她说话一贯如此,倒是也不是什么值得去计较的事。
只是静云心下实在是挂心书言的情况,于是便开口问道:“不知……唐小姐可知晓,书言现下如何了?”
“我最讨厌香槟了,像喝水似的。”唐雪莉边说,边将手边的威士忌仰头喝下,她倒是并不打算这样快就进入主题:“还是这威士忌好,不掺水,够劲。从前,在美国的时候,书言就常与我一道喝酒呢。后来他回了国,我可是生生少了一个酒友。”
静云淡声笑道:“年少气盛时候,喝酒也是一件快意的事情。不过自打他抗日开始,就鲜少有去碰酒了,说是酒多误事呢。”
唐雪莉睨起眼来,望着静云,眼中满是妒意。此时恰好有侍应生路过,她便用用夹在手指上那截香烟,指着空杯说道:“再来一杯威士忌,不掺水的,谢谢。”
咖啡店四壁周围悬着许多琥珀色的柱灯,照在静云的鬓发及素色的线衫上,倒是显得十分的恬静。
唐雪莉就望着静云,喝了一杯又一杯酒,直到喝了第六杯,她的两颧已经泛起了酒晕,嘴角笑得高高的挑起,她眼睛里射出来的光芒好像烧得发黑了一般:“裴静云,你把书言让给我算了,如今对他来说,我才是那个有价值的人。”
静云不慌不燥,只是端起了咖啡抿了一口,而后将杯子轻轻置于碟中,笑道:“从前在上海的时候,我常去俄国人的餐厅喝咖啡,那里的咖啡苦极了,可是我却觉得味道还是醇正的。这里的咖啡虽然也好,但是总归觉得喝起来有些涩口,想来多半是因着人在他乡,心理作用的缘故。”
静云边说,边将碟子推到一旁,而后望着唐雪莉说道:“我与书言,早已是生死相依的了,我发过誓,他在哪儿,我便在哪儿。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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