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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缘:少帅的前妻-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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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田显然并不是富有经验的人,只是略略带着一丝丝的莽撞,在横冲直撞着。这个时候,张予倩觉得流下的泪水好似都没有那么咸了,只是莫名的觉得她从前所受的屈辱与亵渎,一概好似都能柔化在小田的身上。
是了,从前的天之娇女,张家的七小姐,一夜之间沉沦到了烟花之地,而后就被一个接一个的男人糟蹋着。她对日本人更是厌恶极了了,他们总是十分的粗暴,每每面对暴行,她总是会偏过头去,假意自己什么都不知晓。
第386章 一枯一葳蕤(三)
可是这个时候,她就撑着一只手,望着枕畔小田的侧脸,月光打在他的身上,衬得他整个人都发着青光来,张予倩觉得,自个莫名地觉得伤心难耐。
小田雅治转过身来,一下就握住了张予倩的手,她那雪白的胳臂上印着一排排的水泡痕迹,显然,这是有人用烟枪烫出来的。小田禁不住伸出手替她揉了揉,却见她一下就疼得坐开了去。
小田摸了摸张予倩的额头,冰冰凉凉的,且一直在冒冷汗,只怕她真的醉狠了。张予倩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望着小田道:“这就是命呀……你晓不晓得?”
说罢,张予倩又迷糊地睡了过去,睡觉的时候,她的手脚都不太老实,整个把被窝踢得精光。小田有些窘迫地看着,无奈之下只好用条被单把她紧紧地裹起来。
第二天,天还未亮的时候,张予倩就醒了过来,她的脸色很难看,睁着一双炯炯的眸子望着小田:“我头痛得像是要裂开了。”
小田忙起了身来,给她熬了一碗红糖姜汤,亲自端到床头喂她吃。张予倩勉强支撑着上半天,喝了一半便不喝了,只是俯下头去,两手拼命在搓揉她的太阳穴。
张予倩的长发整个都跟着她的身子滑落着,直到完全都披到前面来,把她的脸给遮住了。半晌,她方才低着头说道:“方才也不知晓是不是睡着了,好似迷迷糊糊地看见母亲了。”
这话说的极为空洞,又没有拖着长音,显得一点生命气息都没有似得。小田雅治耐心地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微微笑道:“你的母亲……她现下在哪里呢?”
“在哪里么?”她抬起头来,略略甩动着一头长发,“也许她的意志还停留在上海,又或者早已经灰飞烟灭了,谁知道呢?”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叫小田听的直皱起了眉头来:“哦,是这样。”
他轻声应了一声,而后伸出手去,替她拭去额上冒出来一颗一颗的冷汗小珠。这个时候,小田就觉得张予倩的眼神非常地特别。她的睫毛虽然因为身下的毛病而腐烂了,可是却仍旧挡不住双眸又深又黑的模样。
她方才发愣的时候,目光里还略略带着惊慌,就好像一只受伤的小鹿,在林中乱窜着,叫人不由得心生了怜惜之情。这一刻,小田笃定,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中国女人。
“我的父亲曾经是这样宠爱我的母亲与我,要什么,就成倍地给我什么。我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许多年之后,甚至可能是我死后都还不会知晓,什么是人间的疾苦。可是突然有一天,父亲狰狞地笑着,毫不迟疑地开枪打死了背叛他的母亲……”说到这里,张予倩禁不住顿了顿,只是略略干笑了一声,而后面上的肌肉就紧绷着,好似心下十分的紧张。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同你一个日本人说这样多的话,我只是觉得现下心里头难过极了。”张予倩边说,边将衣领拉开,指着喉间的下端,那里有一条潜藏着的红色疤痕,就像一条红色的蜈蚣在盘桓着特别的醒目:“我想父亲是恨惨了母亲的,也恨惨了我,他不再承认我是他的女儿,只是一遍遍地拿着拿着刀子逼我自尽,这样也好保全他的颜面。那一日,他几乎已经亲手用刀子割破了我的喉咙,我甚至都尝到了血的咸味……”
第387章 一枯一葳蕤(四)
张予倩说着,脸上便微微抽搐了起来,说是像干笑,小田却觉得是一种痛苦到极致的反馈,她的一双眼睛,就如同一软渐渐熄灭的弱火,挣扎地迸跳着。
小田微微阖了眼,情不自禁地搂住张予倩的肩膀,用手抚摩着她颈上那条红色的疤痕,突然就觉得那条蚯蚓似的红疤,好似滑溜溜的,生生地蠕动了起来一般:“如果我说,我能明白一些你的痛苦,你会相信么?说起来,好似是萍水相逢,可是看着你的神色,我也总是想起一位故人来……”
张予倩听小田雅治主动开了口,只是笑着望着他,然后反将他揽入怀中,揪住他,生生地在他面颊两边亲了一下,心下莫名地生出了一股惺惺相惜的感觉来:“她不在这里么?”
小田苦笑着摇了摇头:“她已经去世了,用你们中国的话来说,那就是相思成疾。她的父亲是陆军的大佐,一心想要将她嫁给将军,可是,她却偏偏违拗了父亲的意思,执意与我这个铁匠的儿子订了婚。这也便彻底惹怒了她的家人,之后便是无情的软禁。我被强行应征入伍的时候,正是她离开这个世间的时候,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再多看她一眼。”
说罢,小田雅治的嘴唇就微微抖动着:“你该是姓张的吧?从前,张大帅病重的时候,我是去过公馆为他探诊过的。那个时候,公馆的墙上挂着一幅硕大的全家福,我见过你的样子,很是特别,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那个样子,几乎看一眼就忘不了的。可是昨天席间,我倒并不是很肯定,你就是那位相片里的张小姐,直到方才……听闻,那阵子,张大帅家里头是出了一些事的……”
听到这里,张予倩略略诧异,而后微微地张开了嘴道:“原来,你就是那位曾给我父亲探诊的日本医生……所以你现下确实是在为日本军部做事的,是么?”
小田的手一下就紧握了起来,而后低下头道:“我是被强行应征入伍的,这场战争,并不是我希冀发生的。那时候,我也不过是医学院的一名学生罢了。倘若我知晓,要见到这样多的罪恶,我倒是宁愿回到家里的打铁铺子做一名铁匠,也好过在这里违心地做一名医生。”
这话藏在小田心下多时了,这时候说出来,他只觉得无比地畅快。他一路从北地到上海,见了太多太多的杀戮,还有太多太多的暴行,他终于彻底见识到了人性的恶,也意识到了心底的那种不忍直视的脆弱感是如何的无力。
他想逃,也想离开这一片战场,可是却又无处可去。而张予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与他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也许你不相信……我手上,绝对没有沾过一滴中国人的血。我恨极了他们,也恨极了自己……”他重重地吁了口气:“张小姐,你还是可以走的,离开这里,离开这片魔窟罢,你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
“离开?小田先生,我想你心里是清楚的,说离开,谈何容易……况且你也瞧见了,我如今一身的毛病,离开,还能去哪里?在这里,纵使不过就是被你的那些长官们给糟蹋罢了。我不过也是在等着,哪一日,这身子它自个就垮掉了,那便是我解脱的那一日了。”张予倩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口气略略带着冷意。
第388章 一枯一葳蕤(五)
天德镇上,这天中午,因着天有些莫名的闷,也没几个人出来做生意,柜台里的掌柜也是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在摇晃着,整个人看着滑稽极了,连带着瓜皮帽子从头顶滚落都不知道。
这掌柜的旁边的檀木算盘上上还停了一只略大的苍蝇,得意洋洋地拥簇着前腿,整个搓来搓去的,好似是在向着人示威。几个学徒模样的人也无事可做,自然也是乐得歇歇脚,就径直坐到了当铺门口过道里,说些不三不四的闲话来。
静云手里抓着一只丝绒质地的手包,面色平静地跨进了当铺里头。这会见里头悄然无声,心下难免多了一丝疑虑。正想着呢,就见着掌柜头顶的瓜皮小帽落到了胸前。
静云一踮脚,就瞧见掌柜的光秃秃垂挂在胸前的头顶,于是心下便有了主意,只是将手微微蜷起,而后轻轻敲了敲台面。掌柜的猛一惊醒,吓了一跳:“怎么?日本人打进来了?”
静云略略蹙起了眉头:“日本人一时半会怕是还进不来的,这都被守军给打退了好几里地了。”
掌柜的吁了口气,这时候才发现,这底下原来站着一位年轻的太太,他虽与静云不熟,但也晓得原先是刘天风家里头请来的贵客,这天德镇上酒丁点小,自然什么事情都是家家户户都知晓一些的了。
不过因着刘家的关系,掌柜的一时也不敢掉以轻心,总归这刘家是天德镇上的大户,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也得客客气气的才好。只是这一会,他倒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一时拿不准她为何而来,脑子里急速地饶了好几个弯,想着近日有没有刘家的人来这里典当,是不是底下的伙计做过什么亏心的事儿来。
想了半日,掌柜的似乎是觉得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于是这心里头就定了神,恭恭敬敬对静云笑道:“裴小姐快请进,里头坐。”
这一下,他便招呼着底下闲聊的几个学徒过来待客,请静云到店铺后头的厅堂里坐着,然后泡上皖南新茶奉上:“裴小姐,今日有空过来,是不是想看看小店里有什么出手的好玩意儿么?”
这按着本地的规矩,店铺里来典当的东西,都是有一定期限的,但凡过了期限,这当铺自然也便有权限出售。近日因着日本人攻城的关系,这铺子里头的生意也是惨淡,因而掌柜的便想着,若是这位裴小姐能够出手买一些物件,那也是顶好的。
这天德镇上,进铺子里来的,有些富农家里的落魄子弟,也有在外头城里吃喝嫖赌,欠了一屁股债务的,只得拿家里头的东西来抵押,因而这铺子里头古玩字画,一应都少不了,铺子虽然不算大,可是里头的典藏却是不少。
静云不动声色,几根青葱似的纤指略略捏住手包的拉链,对掌柜微微一笑:“说起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自己有几样东西,想来你这里估估价,权当做个盘缠,好上路的。”
第389章 一枯一葳蕤(六)
老掌柜在这店铺里头坐镇几十年,清廷那时候就开始在当铺里头混着了,自然是精明老练的主。静云一开口,他自然就晓得她的来意了。因着多了刘天风这层关系,他也不敢擅自做主,万一将来哪里不落好,刘家问责问起来,那也是一件麻烦事。
底下的学徒很快会意,立马转身去内院寻了总管事过来。那总管事听说,是刘家的门客裴小姐来了,立马就迎了出来。他也是听说过一些传闻的,这个裴小姐的先生,好似是上海来的长官,弟弟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再加上听闻她乃刘家座上客,甚至与游击队也有些关联,一时也不好得罪了。
他一来,就把静云给单独领到了一处僻静的屋子里头,这也是当铺的惯例了,但凡是有身份的客人,总要寻一处静谧的地儿,也是帮着遮掩,不好多被外人知道。
静云并不打算隐瞒,只是开口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要独自带着一儿一女出远门怕是十分的艰难。这战时不比往日,哪儿都要花钱,囊中羞涩,也便只得先将几样东西暂时存放在你这里。将来,等事情都平稳了,这些东西,我都还要赎回来的。”
总管事搓着手笑道:“也不知晓您要典当的是什么,我们开当铺的,自然就是典当的生计,可是您这一当,是您自个的主意呢,还是刘家人的主意呢?”
静云倒是不曾想这总管事会这样问,于是便淡声道:“今天是我自个要来当东西的,自然与你无关,万一将来,有人过问起,那也是我自个的事情,您大可不必担心。”
总管事看她的样子,想来她是意思听岔了,忙解释道:“今儿个一早,刘家老太太亲自来了一趟,在我们这儿典押了六匹上好的印度稠和英国绒。”
静云微微一愣:“今儿个一早么?还有这样的事情?”
静云心下不免想着,早上是听说刘家老太太跟着老婆子出去了一趟,她倒是没有料着老太太也是来了当铺的。说起来,老太太吃住总归不太要花多少钱的,这样典当是做什么用途,她倒是一下猜不透了。
总管事见她这样子也不像有假,只得拱手道:“诶哟,瞧起来裴小姐还是不知情呢,倒是我多嘴多舌了,该打,掌嘴!掌嘴!”
静云道:“你方才说了什么,我可是一点也没听到。你可放心吧,我也不是学舌之人,不该说的,转头也便忘了。”
静云定了定神,然后就把丝绒钱夹开了出来,将里头的东西给取了出来。这总管事伸手一接,头一件就是碧玺花簪。
他反复看着,这花簪为铜镀金点翠,上又嵌着碧玺、珍珠、翡翠。整体以碧玺做芙蓉花样式,花蕊为细小的米珠,花叶乃是翡翠薄片,花蕾又为碧玺雕成,再加花托点翠,旁的不说,就光是这做工,就足以让人赞叹了。
静云笑道:“这件东西,可有来历,我若没走眼,那是当年清廷时候,西太后宫里的物件,外头寻常,可是见不着的。”
第390章 一枯一葳蕤(七)
总管事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这里头隐隐透着一股非凡的贵气的,原来是有这样的来头。”
静云平声道:“如今都快民国二十八年了,也不是能讲究的时候了,甭说是二十多年前了,就是十多年前,但凡家里头没难处的,谁又愿意将这宝贝拿出来了?”
“是了,是了,裴小姐说的极是。”总管事连连点头道。
静云苦笑了一声:“这东西的来历,自然我也得说清楚了,天德地方小,你们收了这样的东西,自然难免心下要猜忌的。”
总管事道:“怎么会呢,倒是裴小姐多心了。”
静云道:“你们虽然是收典当的,可是自然也有你们的难处,我自然也是理解的。这件碧玺花簪,是当年我结婚的时候,家里头送的,原先是要当传家的物件。你也晓得的,我们是上海来的,婆家从前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样的宝贝自然也便不在少数。只是如今谁家都不太平,若不是真的有难处,我是肯定不会拿出来卖的。”
总管事道:“您倒是说对了,咱们天德地方小,这好东西见得不算多。这玩意,好就好在是宫里头出来的,我从前也没见过这样好的花簪,这回可是托您的福,算是开了眼了。”
静云道:“这个还请您帮着收好,等过些时日,事情都办妥了,我一定还是要来赎回来的。”
总管事忙不迭地点着头,将这花簪置于桃木漆盘里头。而后静云就拿出了第二件东西来,那是一块白玉镂雕的凤凰坠佩。
总管事将这玉佩接到手里,手一掂量,就知道是好货。坠佩乃是双面雕工,样式也很简单,只镂雕了凤凰衔草纹,玉质莹润。总管事一看也不多说什么,忙将这玉佩放置到了漆盘上头。
这个时候,静云便准备将手包拉起,总管事却瞧见了包里头的怀表,于是便多问了一句:“裴小姐这块怀表,能借我瞧一瞧么?”
静云暗暗捏紧了包里的怀表,顿了顿,而后给了总管事瞧。总管事接到手里,细细看着,果然是好货不假。这表壳是微微发红的外国金铸就,表圈里头有十颗钻石,十分耀目,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而且这怀表但在光线明亮的地方看着,更是流光溢彩,人看着舒服极了。那总管事不自禁地把表对准了耳朵,凑近了听着,这里头的金属声清脆带劲,表壳极为规律地微颤着。总管事不禁开口问道:“裴小姐这块表,押不押?”
静云看着表壳上的“书言”二字,略略蹙起了双眉,复又为难道:“这怀表,对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不论再难,都不好卖的,还望管事的理解。”
总管事点点头,便把怀表交还给了静云,心下却是想着,这位裴小姐,看着貌美不设防,实则心下是拎得清事情的,这一派处处可怜的模样,那是叫他不好意思压她的价,这便是不显露山水的聪慧了。
第391章 一枯一葳蕤(八)
这总管事心里头盘算了一番,也不打算这样快就开口说价格,只是叫底下的人赶忙斟茶来,眼见着静云啜了几口茶,方才开口道:“如今这年头,世面不景气,即便是典当了原主不要的物件,要再出手去卖,那也是不容易的。这会子生意难做啊,这点难处,裴小姐该是晓得的。”
静云只是笑了笑,轻挑着眉毛,望着总管事平声道:“您这话是专门说给我听得么?”
总管事连忙摇手道:“诶哟,哪能呀,不过就是随口一说,您看,可不是惹来您的误会了。”
静云道:“我一个女人,不过就是识得几个字罢了,若说你那些生意经,我是一点也听不懂的,您呢,就开门见山,说一说,多少价肯出,咱们也好合计合计不是?”
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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