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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心理:情理法-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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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大姐显然早就看见了罗敏,快手快脚地整理好自己的摊位,然后抽出一个塑料袋扔给她:“快快,桶里的菜已经装满了,你想要什么就自己拿吧,今天下着雨,你出来一趟也不容易,不用给钱了。”罗敏面上一喜,却摆摆手没要马大姐的塑料袋:“你买袋子也是要花钱的,我自己带了筐,谢谢你,谢谢你啊!好人有好报啊!”她谄媚得冲着马大姐一笑,然后埋头在筐里面寻找食材。

    接受别人的施舍,便要懂事别惹人讨厌,把别人对自己的好当做理所当然,那是自掘坟墓,堵住自己以后退路的错误办法,罗敏深谙其中之道,她小心地蹲在装菜的筐前,神情专注,将已经不能食用的烂菜叶子全部都拣出来,拖着左腿,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然后再把卖相不错,只轻微有些损伤的菜,简单打理,又一一还给马大姐,这些菜还是能卖上一些钱的,便宜些总会有人要,或者自己拿回家去吃也是很好的,剩下的卖相不佳,处理后所剩无几的菜,罗敏就装进自己带来的篮子里,她并不贪心,选择够他们母子俩吃两顿饭的菜后,再次向马大姐道谢,这才提着菜篮子,一瘸一拐地离开。

    隔壁摊位的年轻人刚来菜市场摆摊不久,他好奇得看着眼前一幕,过来跟马大姐搭话:“大姐,你的心肠挺好啊!卖菜才挣几个钱,风里来雨里去的,你还能免费养着这么个人。”马大姐正低着头,查看刚才微信上的转帐记录,听到有人叫自己,抬头一看不是客人,而是隔壁摊位的同行,她又漫不经心地低下头去算帐,嘴里解释了几句:“你来的时间短,不知道。她在这附近住了几十年了,虽然穷,却是个极懂事的人,没有一般上了点岁数,身体还有残疾的人那种我穷我有理,全世界人民都该让着我的臭毛病,虽然买菜总选最便宜的买,但真的让人讨厌不起来。她两年前中过风,左边身子不听使唤,为了她那疯儿子,却咬着牙坚持锻炼成现在这样,也是真的不容易,咱就是挣的不多,风里来雨里去的,也比她挣钱容易不是,再说了也损失不了多少,那些菜反正卖出去也值不了两块钱,送给她吃能活两条人命。我多卖两块钱,也变不成大富大贵的人家,就当做善事了。让我常年累月去资助个贫困学生,没那么多精力,自己的钱还不够花呢,但是力所能及的小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对面摊位的男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言语,只抬眼望着罗敏越走越远的背影。

    一片片连绵不绝的低矮木板房,隐藏在高楼大厦的背后,一下雨满是泥泞,和着街道上随处可见的排泄物,家庭垃圾,死猫死狗,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味道。除了附近的原住民,没有任何人愿意到这个地方来,它就像秃子头上的癞痢,这座光鲜亮丽城市背后的牛皮癣,藏在阴暗见不得光的角落里,仿佛被全世界遗忘抛弃的所在。

    天已经很昏暗,这里却只有零零散散的光,有气无力地透出窗户,不足以照亮周围的街道。稍微有些条件的邻居早已经搬走,越来越多的房间空置,这里的条件已经差到哪怕租金再低廉,都没有人愿意承租的地步。

    罗敏花了比出门更多的时间,拎着沉甸甸的半筐菜,一步一挨地挪到自己家门口,颤颤巍巍拿出钥匙,打开自家歪歪曲曲挂在门框上已经快要倒塌的房门。就在此时,邻居家院子里突然传来几声狗叫,声音尖利刺耳连绵不绝,罗敏咒骂了两句,慌忙将手里的菜篮子扔下,心急火燎地向卧室赶去,深恨自己这条病腿。当她的手放在卧室门上,正要用力往里推的时候,里面突然响起一个男子低声的咆哮,逐渐转变为抽泣,那声音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要多压抑有多压抑,要多悲愤有多悲愤,罗敏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想要冲进去,像以前一样抱住儿子,给他安全感,让他慢慢安静下来,但是现在她不敢。十年的时光,让她不到50岁的身体已经佝偻,两鬓早已斑白,左半边身子更是不太听使唤,她在不断衰老,但她的儿子一天比一天强壮,哪怕神智依然不清醒,可是在罗敏的精心照料下,身高已经一米八。长得膀大腰圆的儿子疯狂起来,她早已不是对手,再限制不了他的行动,安抚不了他的躁动。每每当儿子发疯的时候,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紧紧锁着卧室的门,绝不能放他出去,以免惊扰到为数不多的左邻右舍,又或者他跑得更远,跑出这片贫民区,跑到马路上,被车撞到,太多太多无法预计的可怕后果,让她再不敢像从前那样,每当阳光明媚时,还会扶着儿子在外面附近走一走,晒一晒太阳。

    这样难熬的日子,每一天都弄得罗敏疲惫不堪,大约只有死亡才能解脱,这样的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可是死容易,活着才真正艰难,她无法亲手杀死儿子,更无法狠心杀死自己,留下病儿子无人照料,无声无息地躺在卧室里等死。她只能拼尽全力,咬紧牙关,一天接一天辛苦得活下去,只要儿子还活着一天,只要她还能动一天,他们就必须好好的活下去,一直活下去。

    狗叫声渐渐远去,哀嚎的儿子也渐渐安静下来,又过了十来分钟,再没有动静传来,罗敏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一会儿等吃完晚饭,她一定要去邻居家一趟,空无一人的院落,前后门她都得锁好,再不能让这些随地乱窜的流浪狗跑到附近吓坏自己的儿子了。

    那么胆小,那么敏感的他,是听不得狗叫声的,事实上,任何稍微大一点的动静,都会惊扰到他。又等了一会儿,屋内确实没有再传出动静,罗敏终于放下心来,走回去捡起菜篮子,奔向厨房。

    所谓的厨房,不过是在拥挤的院落一角,用建筑材料剩下的边角料,随意搭起来的棚子,四处漏风,勉强遮雨。破旧的已经生锈的煤气罐与同样沧桑斑驳掉漆的煤气灶,一口把已经掉了的锅,三只破破烂烂的碗,几双筷子,一块儿已经开裂的菜板,一小袋食盐,一瓶还未开封的酱油,半袋醋,还有几个已经发了芽的土豆,就是厨房里的全部东西,这里一粒粮食都没有,如此开放的厨房也没有老鼠光顾,足可见这个家已经穷到了什么地步。罗敏叹息着盘算要怎样合理搭配带回来的菜蔬,争取让儿子能够多吃两口,看着儿子大口大口的吃着她做的饭菜,再朝她傻傻的一笑,是罗敏一天生活中最开心的时光,便是为了儿子的笑容,和包着饭菜的嘴里喃喃不清的吐出一句妈妈,她就觉得所有的苦与累都是值得的。

    天空中最后一丝亮光正在渐渐隐去,罗敏没敢继续耽误时间,她必须尽快做好饭菜,不然吃饭的时候再要点灯,这点可怜的电费已经超出了她的支出范围,能省便省些吧。珍而重之地从隔壁厢房的储物柜里舀出半碗米,他手脚麻利地用个旧电饭锅蒸上米饭,又返回厨房,凉拌了芹菜和胡萝卜,拿出珍藏的一颗鸡蛋,用一小把韭菜炒好,等两个菜出锅,米饭也差不多熟了,她看了一眼已经见底的油桶,暗暗告诫着明天一定得买些油回来。

    再计算一下这个月的开销,罗敏抿了抿嘴,有些多了,11月才过了三分之一,她已经花了四百块了,儿子的药也要没了,这个可是决不能断的。而且天越来越冷,家里到处透风,被子硬的像石头一样,早已经起不到保暖的作用,必须要买一件新的了。

    哪哪都需要花钱,可是她连隔夜粮都没有,可怎么办?

    愁容满面的罗敏端着饭菜,打开了卧室门。

 不安

    “儿啊,妈妈拿着饭进来了,不要害怕啊。”罗敏轻声细语地冲着卧室门说,也不管里面的人到底听见没有,直接开门进去,一边走一边继续轻声道:“是妈妈,妈妈进来了,别害怕啊。是妈妈,宝儿别怕,妈妈给你送饭来了,今天有你最爱吃的炒鸡蛋,可香了,待会你要多吃点啊。乖。”

    卧室里黑乎乎一片,门窗都关得死死的,厚厚的窗帘挡住外界传进来的所有光线,别说傍晚时分了,就是天光大亮的白昼,也不会有一丝光能透进来。空气不流通,卧室内弥漫着一股由屎尿和汗味混合到一起后发酵过的浓烈的臭味,能熏得人摔个跟头。罗敏打开门后,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显然早已习惯这种恶臭,倒不是她有多懒,不肯为儿子收拾,实在是,唉,一言难尽。

    罗敏是个可怜的女人。

    四十多年前出生于农村的她,十几二十岁的年纪上,貌美如花,是远近几个村子小伙们明里暗里喜欢的对象。时常受到追捧,还有别人家长辈看着她时或真心或假意的劝说,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能嫁给个庄稼汉,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生活?土里刨食的日子有多难过,再美丽的脸,被太阳常年累月晒来晒去,便是连黄脸婆都当不了,直接进级成黑脸包公了。好不容易精心伺候一年庄稼,累得像狗一样,等到丰收了,那最好的粮还得拿去交税,剩下的才能卖几个钱,都不够一家老小扯布做身新衣服的。

    如此苦难的日子,老一辈已经过了大半生了,为什么还要小辈继续过呢?但凡有点姿色的女人都想尽办法嫁进城里去,变成城里人。当城里人多好啊,按月发粮票,布票,各种票,他们天然高人一等,不用辛苦劳作就有饭吃。

    罗敏自然也想奔着这条康庄大道走,脱离贫穷落后的家乡。于是那个时代特有的怪现象之一,漂亮的农村美女嫁给城里的残疾人,便屡见不鲜了。罗敏那时候找的老公名叫范拥军,他身体健全,他的父母和他三个人都在国营工厂里上班,放在那个年代,可以算得上一等一的好家庭,工资高,工作体面,想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罗敏经过介绍人认识范拥军时,几乎以为自己是被天上掉的金元宝砸中头了,晕乎乎地死死贴上范拥军不松手,哪怕后来得知他曾经有过一段婚姻,不过他老婆怀孕时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死了,这才降低自己的标准。

    即使男方是个二婚头,比起之前罗敏以为自己会嫁个缺胳膊断腿的男人,范拥军都要好上在多,他仪表堂堂的脸和他金光闪闪的工作,都为他加了太多分,也让罗敏迷花了眼,在认识不到一个月后就松口答应结婚的事。

    没有婚礼,没有酒席,罗敏就被范拥军骑着自行车接回他家,便算过门了,用她婆婆公公的话说,都二婚了,还是低调点,不然让亲戚朋友知道了笑话。那个年代,是提倡夫妻白头偕老的,丧偶之后再娶虽然不算什么坏事,但是范拥军的前妻死了才不到半年,他就另抱得美人归,真细论起来,还是不太道德的。只要能嫁进工人家庭,吃香喝辣,罗敏哪还管得了有没有婚礼,兴高采烈地嫁进来,准备过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然后她的噩梦就开始了。范拥军长得人模狗样,可是这张皮下面隐藏着的,却是恶魔一样的心。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打女人是家常便饭,后来罗敏才知道,他前妻怀孕六个月从楼梯上滚下去一尸两命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范拥军照着一天三顿饭的打她,根本不管她是否怀着孩子,他前妻实在受不了,娘家又不管,最终才想不开自己自杀的,那么绝决惨烈地送掉了两条人命,可是范拥军根本一点悔意都没有,他的母亲,同样身为女人,却只黑着脸对罗敏说,如果她不老实点,以前可是有榜样的,他们老范家便是再弄死十个八个儿媳妇,也照样会有人前扑后继地嫁进来,那女人不听话,活该挨打,唯一可惜的是她那还没出世的大孙子,女人要多少有多少,孙子却是稀罕货。

    罗敏虽然是个女孩子,家里也有别的兄弟,但是因为长得漂亮可爱,从小到大也是受尽家人疼爱的,哪里想过原来世上还会有如此狠心的人,拿别人家的闺女不当人看。可惜为时已晚,木已成舟,范拥军碗口大的拳头打在身上疼得她阵阵惨叫,可是婆婆公公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每天只躲在自己屋里装死,除非打得实在太过份,婆婆才会出来阻止一下,理由无外乎是真打坏了还得送去医院,要花钱。

    罗敏是个要强的,她曾经是众人羡慕的对象,父母的骄傲,哪怕如今的生活一地鸡毛,狼狈不堪,但是在家人和同村好友面前,她仍然下意识地选择粉饰太平,她太高傲了,绝对不允许自己变成众人同情的目标,所以她会小心地遮掩一身伤痕,在被痛打时学会沉默。忍字头上一把刀,罗敏把这把刀埋在身体里,虽然仍然会痛,但她已经习惯。

    吃的穿的,与以前比,确实高档不少,可是换来这些享受的背后有多少血泪。罗敏早已经学会不再哭泣,在家里尽量降低存在感,不多说一句话,不敢做错一件事。整整一年,罗敏便已经判若两人,她由一朵盛开的鲜花迅速衰败。

    每个女人怀孕时的母性光环她没有,坐月子时好吃好喝家人呵护她没有,孩子辛苦生下来她这当妈的连抱一下的资格都没有,罗敏觉得自己像头可怜的母猪,生完崽子就没有了用处。

    直到儿子范思哲七岁,罗敏的人生才迎来转机:国企下岗潮来临。

    经济转型升级的余波来得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快,吃惯了大锅饭,捧惯了铁饭碗的人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失去了他们身上光鲜靓丽的标签,他们走出了已经暮气沉沉的工厂大门,突然发现早已经不适应外面激烈竞争的世界,他们,正在慢慢被社会抛弃。没有技术,一身懒筋,吃不得苦受不得累,活得像大爷的一群人,下岗找不到工作,另谋出路根本就是个笑话。

    原本三个人吃皇粮,现在变成三个人坐吃山空。眼见着范家父母儿子越来越绿的脸,一次次碰壁的求职经历,罗敏笑得肚子抽筋,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她觉得从来没有如此痛快过,让你们一天到晚牛x轰轰,从鼻孔里看人,居然也有今天,真是老天爷长眼!

    范拥军下岗后,年富力强的大男人,不想着如何再就业,却是天天喝酒赌钱,喝醉了输钱了便回来打老婆,罗敏一开始忍着是因为不想让四邻至亲看笑话,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反正范拥军也不敢真把她打死,便再不只挨打不还手,夫妻两个常常打得鸡飞狗跳,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连以前趾高气昂的公婆也只是气得跳脚,却再也不敢拿罗敏打跑了自有后来人当儿媳妇来威胁,以家里现在的情况,还会有人愿意跟着范拥军才叫见鬼。

    罗敏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她不再满足于当个家庭主妇,迫切地想要出去见见世面,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精神的她靠着勤劳的双手,支撑起个水果摊,虽然挣得不多,但也够一家人吃喝了。那个年代,基本上只要敢于去做,真材实料,都会成功,罗敏并不是多有商业头脑,她只是敢想敢干。

    家里有了经济来源,原本是件好事,罗敏自己用着自己花来的钱,腰杆也能越来越硬,但问题是,在家里有吃有喝后,范拥军连最后一点出去找工作的心都没了,整天开始不务正业,没钱就问自家老婆要,罗敏只要稍微提出反对意见便能立刻遭到一顿毒打,无奈只能破财免灾,就当家里养个废物。

    如果仅仅是这样,罗敏还是能将日子过下去的,为了儿子,她也能忍。可是范拥军都变成地上的臭狗屎了,居然还会有不长眼睛的女人贴上他。

    在外场上,范拥军会打扮得像个人样,再加上他大手大脚花钱习惯了,自然放在某些没安好心的女人眼里,就是一只不错的金龟,傍上了可以有吃有喝。范拥军对这样的女人是来者不拒的,或者说,一般的男人,对免费贴上来的女人,总是抱着不上白不上的心态,极少会拒绝。

    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玩玩女人,在大多数存在偏见的人眼中,算不得什么大事,反正自家总是不吃亏的,家里的老婆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要死要活的闹着离了婚又如何,天下男人都是一样,再找个别的,同样还是会出去偷吃。罗敏对范拥军早就没了感情,不愿意离婚的唯一理由就是不想儿子没个完整的家,当然更懒得管范拥军在外面的那些糟心事,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问题是,范拥军在外面玩女人,得吃饭开房,这些钱总不能让女人倒贴吧?花销的钱越来越多,罗敏累死累活挣的钱,多数都要喂进范拥军的嘴里,让他出去逍遥快活,自家儿子想吃点好的都没钱买,这是她绝不能忍的。

    夫妻俩又恢复从前一天三顿饭打架的日子,吓得范思哲常常嚎啕大哭,可罗敏再顾不上,只能由婆婆过来哄。

    范拥军要不到更多钱,在情人面前丢了面子,憋着气回来打架,两人打得红了眼的时候,范拥军浑劲上来,目标从罗敏换成了范思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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