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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心理:情理法-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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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招呼他:“组长,我来接你。现在走吗?”

    秦凯憋了一肚子话想问,可路上却真真不是说话的地方,以前文沫不大开车,有事出外勤都是主动要求坐车的,此时见她神情专注,开得飞快,也实在不忍心打扰,反正也不过几十分钟,一切就要见分晓了。

    解剖台上躺着的秦飞飞早已经叫栾法医里里外外好好收拾了两遍:解剖的刀口、脖颈上的致命伤都进行了仔细的缝合,又特意买了身女装给她穿戴整齐,头发梳拢到一旁,脸上打了层薄粉,使她看起来气色好些,不再那么苍白吓人。此时的她,如睡美人般可爱。

    秦凯已经两年没见过女儿,青春期的孩子,说夸张些,一天一个样,他原本与女儿相处的时间就少。等他下班回来,多数已经深夜,女儿早就睡了,等他起早离开,女儿多半还没起床,就算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们父女两个能坐到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次数都少得可怜。

    他那个时候一心扑在工作上,家里的事理所当然交给妻子。对于男人来说,什么叫负责任呢?只要挣来钱交给妻子养家糊口,不嫖不赌不打老婆,就够了。不得不说,这个时代对男性过于宽容,他拿工作为借口,一次次推远了女儿,以至于现在被迫挺接受他的女儿再也不在了的事实。

    台上躺着的女尸,让秦凯既熟悉又陌生,他看了一眼,心理上还没能接受女儿已死的事实,自然看着不像,可是再看第二眼、第三眼,血脉相连的本能逐渐冒头,忍了一路的眼泪唰一下就落了下来。

    低低的、压抑的呜咽从室内传出,栾法医和文沫早早防着看到这刺眼的一幕,先一步退到外面办公室,给秦凯跟女儿一些时间独处。听到屋内传出的动静,两人也是一脸感同身受的哀凄。

    过了没多久,屋内又重新安静下来,秦凯大步流星走出来,虽然眼眶红红,浑身却再不见悲伤,只散发着浓浓的戾气,他定定地盯着文沫:“谁动的手,抓住了没?”

    文沫在去火车站接他之前一点也没闲着,盯着电脑不住看视频,只要主角是秦飞飞的,都仔细看了一遍,终于找到了她被害的一幕,也算是对秦凯有个交代了。

    她如是这般地解释了下,语气尽量委婉,措辞尽量小心,不好听的词一个也不用,却又明明确确表达了意思,不由心下感叹汉语的博大精深。

    秦凯自然听得分明,他死咬着后槽牙,脸上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里恨不得喷出火来,却一动不动地听着文沫从头到尾说完,这才从牙缝里挤出些话来问,这些视频证据现在在哪,他要亲眼看看,杀了她女儿的人是谁,哪怕文沫一再强调凶手从头到尾没露过脸,而且那视频,任何一个当父亲的,看到女儿如此,都会受不了也丝毫不为所动。

    平静地看完视频,截取了凶手无数张图,送去鉴证科分析,他借了文沫的手机,最终还是拨了电话给妻子。

    陆玄卿说与他形同陌路都是轻的,自女儿丢了,再见秦凯根本是恨之入骨,骂几句的时候少,动手的时候多,秦凯就那么站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自知理亏,他欠她们母女太多,才想着要找回女儿,好好弥补。

    可没想到,再次联系妻子,却是让她来认尸的。做为母亲,秦凯相信,她跟自己是一样的念头,无论结果如何,知道总比永远被蒙在鼓里要好。

    陆玄卿已经有年头不接秦凯的电话了,这一次还是他用别的打来,才接通的,待她听到秦凯的声音又挂断,就听到秦凯低低说:“飞飞找到了。”

    她先是一喜,可还没容她乐,就回过味来。到底是做过十多年夫妻的人,她对秦凯又怎么会不了解,如果秦飞飞能活着被找回来,不论她变成个什么样子,秦凯绝对不会没头没脑只给她打个电话,必是要全须全尾地将人带到她面前来的。

    女儿是他们之间一道跨不过去的沟,可这沟在女儿活着回来后还有几丝可能能填上,现在她却明白,这块身上掉下来的肉,终于还是真的失去了,从今往后,山高水长,只有梦里能再见。

    她忍不住失声痛苦,不能自已,边哭还不忘含混不清地问候着秦凯的祖宗十八代,秦凯静静听着,他没有辩驳的立场,能为她做的已经不多。夫妻一场,到现在,只能说造化弄人,遗憾已不能重来。

    电话突然断了,秦凯有冲动再拨回去,却怎么也按不下去通话键,他还能说什么?他还有脸说什么?好好个女儿,精心巴意养了十多年,一朝走失,再见时已经阴阳永隔,他身为警察,竟连凶手的毛都没抓到!

    他知道,老婆必是要来的,便是不想见他,女儿却肯定是要见一见的。他慢慢踱回法医科,目露哀求,希望栾法医能隐瞒女儿曾经被侵犯的事实,便是陆玄卿追问,也希望他能撒个小谎骗一骗她。

    栾法医自然答应,做母亲的心,他懂。女儿死了,已经是最坏的结果,还曾经屈辱地活着,知道对她无异于火上浇油,却无半分益处。

    陆玄卿果然很快出现,与上次栾法医见到她相比,已是瘦得脱了形,先是哭了一场女儿,等喘上来一口气,就没轻没重地挠了秦凯一脸花,再之后,决绝离去,她有太多的事要做,头一件重要的,就是先办了女儿的丧事。

    秦凯目送陆玄卿的背影消失,这才迈步离开,文沫叫了他两声,问他要去干什么,没有得到回答。

    不过很快,所有人都知道秦凯去做了什么,他女儿被害的消息这才渐渐传开,一组其余人一个不落,全都过来看了一眼,摇头直叹可惜。

    将自己的事交代了个底掉,被批准逮捕关进看守所的尚助、峰峰水泥厂对战中投降侥幸活下来的三个亡命徒,都叫秦凯打成了猪头,要不是同事看着不对,一涌而上,把盛怒如狮子的秦凯拦下来,这四条人命大约可就要交代在他手里了。

    可是知道的就是知道,不知道的还是不知道,这四个人连秦飞飞其人是谁都不知道,问他们前几天仓库里死了人没,倒是有个人点头如捣蒜,可要问是谁动的手,却又一问三不知了。

    秦凯想要再揍,终是未能如愿,违规放他进来已经是同行能做的极限,带了身伤他们本来就担着干系,再真闹出人命来,所有人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统统别想捞着好。

    后来秦凯冷静下来,再仔细一想,才大约明白,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应该已经死了。当初仓库的看守人员根本没有能跑得掉的,在峰峰水泥厂被包了饺子,只剩下这三个见机的,还能勉强多活几天才吃断头饭。

    可知道是一回事,不能手刃凶手为女儿报仇,秦凯心中压着的这团火却是怎么也发不出去,不了解女儿这么多年的经历,不知道她真正死因,他到底意难平。

    案子办到如今这样,王维庆的下落不明,想要在漫长的边境线上堵到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无论如何已经不是x市公安局的他们能管得了的了。

    两个月后,人口走私案分别在两地共同公开审理,尚助、邹墨迪、陈莉、以及另外五名充当打手的犯罪分子一审均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其余涉案人员三年至十年不等。被判死刑的众人不服,上诉至省高院,省高院做出同样的终审判决,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然而伤害已经造成,无论是死去的人、被解救的人,都不可能再找回原本属于他们的生活,死者已矣,活着的他们,却要努力重新开始新生。

    一场小小的葬礼。

    秦凯待众人散去,呆坐在女儿坟头,面色发沉,不知想些什么。

    本卷完。

 漫天飞雪

    从昨天傍晚开始,位于南方的x市下起了2018年的第一场雪。这雪没有并丝南方的雪应该有的温柔小意,反而来势汹汹,竟是越下越大,从最开始稍感觉有些打脸的冰碴子,到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片。一时间让人有置身西北的错觉。

    有老人感叹一声,自他记事起这么多年了,也没怎么下过这么大的雪,再抬头望望天,阴沉得厉害。

    不管大街小巷,汽车、电动车、自行车还是行人,出行时都带了几分狼狈,飘雪时可能还有心欣赏几分,等到白皑皑的雪铺了满地,再被车轧人踩,零落成泥,黑乎乎一片,美感顿消,只剩下了不便。

    所有人都带了些小心翼翼,仍然时不时能听到哎哟一声:这是有人摔了;嘭嘭两声:这是车撞了。城建局各式各样的机械开出来,所有的保洁人员齐上阵,道路两旁的商家、小区里有闲有心的住户,男女老少都投入到一场轰轰烈烈的扫雪大作战中。

    别人家的忙乱与秦凯并无相干。他自安葬了女儿,整个都似变了个人,每天上下班来不过点个卯,扭头再不见人影,有几回甚至大早起来都远远能让人闻到一身酒气。

    郭建峰念在他多年念想,找回来的闺女竟已经是具尸体,做父亲的心碎成一地玻璃渣滓,想拼都拼不回来。秦凯以前很注重形象,更热爱工作,等闲连个假都不请,可现在他只要一进公安局,一往自己的位置上一坐,就能想起任劳任怨多年的妻子抬手扇他耳光时说的话:

    他秦凯就是个不配做人父亲的,为着份随时可以被别人替代的工作,赔了女儿一条命进去。

    他就半点想工作的心都没了。如果他现在还能一门心思投入工作,估计女儿在地下都得哭醒吧。

    他把大多数时间都消耗在郊外女儿的坟前,生卒年份离得近得吓人。只有喝多了酒,才能把心底压着的愧疚减到最轻。

    这一天,下着雪,天又阴着,没来由就让人心情不好。一组刚刚破了个大案子,结案报告写得飞起,每个人都熬红了眼睛,打着呵欠没精打采。秦凯一直没在x市跟案子,邹墨迪的部分也用不着他千里迢迢回去帮着写报告,他这几天来不来的没大区别。

    但与众人的忙碌相比,秦凯视而不见、因私废公的态度是真正让郭建峰生气的地方。共事多年,郭建峰不愿意眼睁睁看着秦凯就此堕落,看他进来呆不上五分钟就想走,一身酒气熏得人头疼,当即沉下脸叫住他,两人自去寻了个无人的地方说话。

    本是郭建峰给他遮掩,不想当着众组员的面下了秦凯的脸,要不以后可怎么服众,但秦凯现在好话歹话统统听不进去,郭建峰再忠言逆耳了几句,秦凯立即扯着嗓子嚷起来,竟是没一会整个二楼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刑警队除开他们重案一组,还有好几个重案组呢,另外也有些没有分到重案组的同事,均都放下手头的工作,探出头来看是怎么回事,这么大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闹上门来了呢。

    郭建峰脸黑得能滴出墨汁来,要是放在平时,秦凯十分有眼力件儿,怎么可能还跟他顶,可他现在压根就对自己的工作恨得透透的,自己辞还有点舍不得,要是使劲闹,动静大了,把他开除,但算他求仁得仁了。

    反正杀害女儿的凶手已经死了,元凶首恶又不是仅靠他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就能抓回来的。人生陡然失去目标,秦凯整个人的精气神眼瞅着差上一大截子。对着陌生人可能还收敛些不耐,但郭建峰与他本就相熟,说话更是不需要经过大脑,直接让血管里灌多了的酒精说话,闹得郭建峰面子上很不好看。

    他直接甩手走了,秦凯压根不在意,拍拍屁股不知道窜到哪去消磨时光。郭建峰黑着张脸坐回办公室,再动手写报告,却是握了半晌笔,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他最是护手下的一个人,自然不可能真把秦凯如此这般模样的事捅出去,他倒是不在乎秦凯的态度,心情不好再借酒浇愁的人,能说出什么好听话来。他担心的要比这些严重得多。

    重案组一直以来都是香饽饽,一个萝卜一个坑,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想看他们犯错,好腾了地方。秦凯本身还挂着个职务,在大人物眼里不算什么,可是放在无官无职的人眼里,就是条又宽又可靠的跳板。秦凯真被人捅上去告了,能落下他的好来?

    再有更隐瞒的一层意思,就怕秦凯现在妻离子死,再心存了要不得的心思,根本不想活了,他们遭遇悍匪枪战近战的太正常了,只要秦凯放放水分分神,一个英烈跑不掉了。

    他思来想去放心不下,自嘲地笑,自己就是操心命,合该着这些人都得他来供着。却还是偷偷找了文沫,看看她能不能想想法子劝一劝。

    文沫能有什么法子?她自己且得躲着秦凯呢。秦飞飞的死讯是她通知秦凯的,秦飞飞遇害时的视频是她翻出来的,如果说现在秦凯不想见的人有个明确列表,她大概是排在第一号的。虽然秦飞飞的遭遇与她无关,但平心而论,秦凯很难面对着她还能心平气和,甚至吐露心声。

    郭建峰是实实在在给文沫出了个难题。

    可领导张了嘴,事再难办也得办,况且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好歹同事之谊摆在那,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他就此迷失于丧女这痛中无法自拔吧。

    她不是专业人士不要紧,找个专业的就得了呗。翻翻手机里的号码,看看时间,快要吃饭了,嗯,这个点钟,彭忘川应该有空。

    电话拨出去很快接通,彭忘川那随便一听就能让耳朵怀孕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哪怕文沫听了不少回了,依然会有一瞬间的出神。

    “哟~文女士,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我得出去看看外头是不是下红雨了。怎么?要约吗?”彭忘川停下整理病历的工作,往椅子背上一靠,调侃的话越说越顺溜。

    对着别的病人他是绝对不敢的,尤其是女病人。想他也是三十多岁的黄金单身汉,虽然够不上钻石级别,但自认魅力不小,有些女病人来上一两回可能还为着心理健康,次数多了,指不定初衷都不记得,开始对他明示暗示,若有若无地**。

    彭忘川哪里会看不出来,但他除了装傻充愣以外没的选择。虽然他没有身在国外的环境中,但是不与自己的病人产生医患以外的关系是他给自己竖起的一根红线,绝绝对对不想越过。所以他只能板着张脸装木头,让她们知难而退。

    对着文沫,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一来这个女人眼明心亮,跟他又算半个同行,很清楚这些开玩笑的话做不得数,不会往心里去,再加上她有男友,似乎感情也是经过重重考验的,根本不惧他这小小玩笑似的诱惑。

    跟这样的人相处才舒服。文沫在他面前渐渐不再拘束,有点君子之交的随性,他便也就着一起松快下来,露出除了医生外的本性来。

    “约啊。当然要约。”文沫扔掉笔,把写得她头疼的报告拎起来,放到郭建峰的桌子上,一挑眉毛,对着彭忘川说:“这两天,介不介意我带个同事过去,他的情况,我回头先去你那一趟,电话里说不清楚。”

    得到彭忘川的肯定回答,她挂断电话,笑眯眯地对郭建峰说:“那个,领导,秦凯交给我,这报告。。。。。。”

    郭建峰忍不住抚额,大约是他这组长当得太没威严,才底下一个两个都反了天了,可这本就是他自找的,文沫估计着正懒得写呢,抬眼看看闵三行还在,似乎游刃有余的样子,一会就甩给他好了,看都不看文沫,挥挥手让她赶紧滚蛋。

    文沫笑眯眯地滚蛋了,秦凯会去的地方有三,自己家,陆玄卿的住处楼下,还有秦飞飞的墓。她决定先去找彭忘川交代几句,再去秦飞飞的墓地碰碰运气。

    两个都是专业人士,交流顺畅,十五分钟,彭忘川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想让秦凯恢复生活下去的勇气,一是给他目标,二是让他从活人的愧疚感中解脱出来。这两点做到,虽然秦凯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但至少再不会颓废下去,以至于害人害己。

    时间不等人,拖得长了,郁结于心可就不好了。文沫立即杀过去找人,临走还从彭忘川这得到了不少名胜景区附近的特产。祖国的山山水水她没时间去看,吃点特产聊胜于无吧。

    秦凯果然在秦飞飞的墓碑上靠着,脚边扔着个已经空了的酒瓶子,漫天飞雪中,还打起了呼噜。

    也不知道他在此处到底睡了有多久,身上落满了厚厚的一层雪,靠近皮肤的一层不断化出水来,在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得有多冷。

    因与周围白茫茫的背景融为一片,如果不仔细看,还真很难发现这是个人。文沫嘀咕两句这么大个人了,一点也不知道心疼自己,万一真在这睡一夜,冻死人都有可能。零下好几度的天气可不闹着玩的。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秦凯摇醒,他微微睁开条缝,待看清楚眼前之人,手比脑子行动更快,抬手就把文沫架着他的胳膊拂开。文沫弯着腰,一时失了平衡,狼狈摔倒在雪地里。

    秦凯的脸上有懊恼一闪而过,索性低下头不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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