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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爱上她-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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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吃一堑长一智,承钰不知道在她这里吃了多少的亏,真是够他长到三十岁都受用了。他早就学了个乖,知道在这个时候要闭紧嘴巴,多说多错。
可陈简偏偏要他开口。于是他闭眼,缓缓吐出几个字:“老佛爷,您说的什么都对。”
陈简被他敷衍的样子气笑了,她翻个身,沉沉地压下来,两手撑在他脑袋旁边,做出威压的样子,说:“小钰子,你是不是要上房揭瓦?”
承钰对着她的眼睛,感受到温热的呼吸。他飞速地亲了她一下,说:“你说什么都对。”
陈简低下头,亲他的嘴巴,软软的嘴巴。承钰轻按她的脑袋,回应。
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她伸手,环他的脖子,把头放在他的胸膛上。那里有心跳,有力的心跳,生命的脉动。
她闭眼,觉得他真是好,又温柔又好。这般想着,她胸口就涩起来。
可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他们又吵架了。两人还没来得及和好,承钰便要去赶飞机,她本来要去送他,可现下不想了,于是回到房里午睡。她闭眼听见行李箱的声音,迷迷糊糊有人进了房间,手碰到她的耳朵,嘴唇轻贴了下她的脸。
可她已经半睡半醒,不久后便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脑袋下压着枕头的地方,有硬硬的东西。她揉眼睛,去摸。摸出一张卡,□□,上面贴了字条,是密码。密码是两人生日的合成数字。
她攥着卡想:呵,我是会向金钱屈服的人吗?
她确乎不是会向金钱屈服的人,然而她却向无聊屈服了。下午的时候,陈简百无聊赖地拖出了一个大的纸箱子。这只纸箱与镜子一同来自跳蚤市场。箱面用大块透明胶带封口,里面密密包着塑料胶带,8厘米长,薄薄的一层堆叠一起。
她挑捡起的时候有问过卖家这里面什么内容。卖家却答我也不知道。
好奇心作祟,她还是买了回来。
陈简找了放映机,关了灯看。灯光灭了,黑暗中只有屏幕中不甚清晰的影像。胶带的主人是一个1912年出生的普通法国人,一生漂泊未娶,无亲无后,人生几十年,死后只留下了这些世界各地抓拍的影像,不知缘何流入了旧物市场。
这些镜头中,有风暴后平静的海面、东方绚丽的舞者、马丘比丘的迷雾、纳。粹飞过天空的战斗机、曼哈顿闪烁的霓虹、维多利亚港吞吐船只,绿色蛾虫拱着身体缓缓蚕食树叶……
成千上万的画面,没有主题,零散而杂乱。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在旧物市场里被卖掉了。陈简听着放映机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一生也随着过完了,心里悲凉难忍。很快她昏昏沉沉睡过去。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透黑了,凌晨时分,放映早已结束。
她关了机器,房间一下子寂静无比,几乎让人感觉回到世界初始的时候,这寂静叫人不舒服,于是陈简开了电视,手里收拾东西,耳朵在听。突然她手中的动作就停住了,她有些僵硬地转身,那电视画面中女主持人下方的新闻报条上写着:
土耳其中部和西部地区发生里氏7。4级强烈地震。
陈简原本蹲着,此刻扔开手中东西,猛地起身,脑中一晕,差点栽倒。几秒后她脑袋清明过来,啪啪把灯都开了,去桌子上握住电话机。她手里出了汗,心跳的也有点厉害。她去拨承钰的电话,不通,转入了留言服务。她转身跑到卧室里,去翻电话薄,找到此行有关人员的号码,一个个拨过去,还是不通。
她扔了电话,拨号上网,查土耳其的地图,伊斯坦布尔在西北部。她对自己说:不是地震的中心。她又去查新闻,地震刚刚发生,传过来的消息不多,只知道震中在凡省姆拉迪耶县,伤亡人数还在统计中。
陈简稍微安了心,又回到客厅拨电话,仍旧是转入语音留言。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胡乱洗漱一通,躺倒床上强迫自己入眠。
只是今晚的这个梦终究是不踏实的。
第27章 岛屿
梦里是黑黢黢的一片,她慌张地走;鼻子一痛,撞到什么东西。抬眼一看,是承钰白生生的脸。只是此时这脸上的表情那样冷漠,叫人看得心里又堵又痛。她去握他的腕子;却被他甩开;她垂了手,咬着牙问:“你什么意思?”
他用讥笑地表情瞧她,“我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吗?你别有用心潜到我身边;你以为我不知道?傻瓜;我不过在逗着你玩。”
她心里痛到裂开,银牙几乎咬碎,上前就要抓他的臂膀,那幻像却猛地散了。下一秒;有豆大的灯火突然现了出来;灯光愈来愈亮;暖黄一片中浮现恩一坐卧轮椅的影;清瘦单薄。
他见了她;朝她笑,说:“哎呀,傻站着做什么,来坐。”
她依着他坐下。他就掐了她下巴,左看右瞧,她拿泪水汪汪的眼睛望他。他松手,懒散一靠,漫不经心地问:“想想,你想想自己当初信誓旦旦怎么跟我说的。”
她就恍恍惚惚中想着,当初她是怎么跟他说的呢?她想起来了,当时她恨红了眼,一字一句地,赌咒一般跟他讲:“若有来生,我要做猫,让那个女人为鼠,我要活生生把她的喉咙咬断!”
当时他是什么反应呢?他大笑,笑弯了腰,咳着指着她说:“你呀你呀……”于是她将眼睛瞪他。他瞧见了,笑得更厉害了,他笑停了,看着她,半响,忽然叹了一口气,“陈简你啊,小姑娘啊小姑娘……”
这些也突然消失了,她被魇在梦里,困兽一样打转,明知道这是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仍旧在梦里,忽然她被人攥了汗湿的手,拼命往前跑
那朵白莲小师弟。大地在震颤,无数房屋倾坯下来,她边跑着,回了头,攥她手的人是承钰。是她熟悉的表情,她霎时内心宽慰下来,她一抬眼,看到一幢高屋向两人倒下来,她大惊失色,还未喊出口,被承钰一把推了出去。她眼睁睁看着他被压在钢筋混凝土下,血污顿时脏了一张俊脸。
她吓得肝胆俱裂,爬起来就要跑过去,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下下弹回来,眼睁睁地看着他脸色愈发苍白,身下血团扩大。这时有穿着制服的救援人员从她旁边走过,她去抓他们,却扑个空,手从他们身体里穿过。救援人员抬着担架远了,那一直阻挡她的无形障碍也散了,她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摸到他发凉的身子,染了一手血。
他看着她,问了最后一句:“如果我死了,你会把我忘了吗?”
她抱着他的脑袋,看周围无数高楼大厦瞬间崩塌,眼泪大滴滚下来,她脑中绝望地想:“如果你死了,那么以后无数个空落的白天后的黑夜,那些不眠的黑夜后的白天,我会怎样想念你而梦到你,又会怎样不敢想念你而梦也梦不到你。”
忽然,陈简就一身腻汗地醒了。她满脑门汗水,身上也热得厉害,心里只觉得茫茫然飘若无所依,觉得一切都如同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好半天,才魂归来兮,回过神来。
她又躺了半天,心里对自己说:原来我特么的是这么矫情的一个人。
承钰的电话是第二天到的,他对她说音乐会取消了,他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那些城里的本地人,好多晚上原本裸睡的,现在不仅不敢裸睡了,还穿着运动服睡觉,就怕跑不及把命丢了。还有好多人,洗澡上厕所也不关门了,怕地震一来逃不出去。”
陈简握着电话,心中百感交集。
承钰平安无事地回来了,过了几个星期,陈简也把那个梦抛在了脑后。
九月初的时候,原来保洁的阿姨因为女儿生产,请了假,临时又没找到合意的人代替,两个人除了去外面吃,也有几次不得不自己动手煮东西。
衣服也是,夏天的衫子丢了一箩筐,这些普通的衣服也不好专门拿去干洗店,陈简再看不下去,一股脑扔进了洗衣机,撒上洗衣粉,盖了盖。还没到收的时间,她突然小腹坠痛,原来是姨妈大驾光临。亲戚一上身,她整个人就恹恹起来,只恨不得贴死在床上。
她侧躺着,忽然想到差不多洗完了,就唤承钰去收。他满口答应了。下午的时候她去客厅取水喝,看到阳台上一排排晾晒的衣服,没有抖开,皱巴巴挤在一起,你推我搡,褶子像老太太脸上岁月的恩赐。
她本来就气血虚亏,这下更是看了心烦。她把承钰叫来,问他:“你晾个衣服就不能摊平整了?”
承钰面上的诧异不似作伪,“一样都能晾晒,为什么一定要摊开?”
陈简忽然觉得其实也有小小的道理,既然能干为什么要摊开?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他是在混淆常识,于是她指了阳台,吩咐他把那些皱巴的t恤弄平了。
谁知道承钰瞅她一眼,倒在沙发上,捧了书,像是没听见。
她忍着火气又叫了一遍。
他放下书,看着她,突然一捂胸口,说:“啊,不行了,我心脏疼,我动不了了”
陈简冷冷瞧着不为人知的你。
他看她一眼,又捂了眼睛,“眼睛也疼,看不见东西了。”
陈简晓得他在埋汰自己。每当一有什么要她去做,她浑身上下的懒骨头首先叫嚣了,她的意志败下阵来,便一下捂眼睛说“哎呦,眼睛疼,你这么好看我都看不见了真是要命”,一下又去扶脖子“不行了,我脖子僵住了动不了,快来搀我一把。”
把承钰气得要跳脚,又偏偏奈何不了她的无赖样子。
他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陈简看他捂了眼睛,却用另一只眼睛瞄自己一眼。她心里连连骂了三声“小心眼!”,又对他讲:“去不去?”
承钰放下捂眼睛的手,手中书抖了下,向后一靠,老神在在地,也不望她,口中坚定地很:“不去。”
陈简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抄起衣架子,追着他满屋子打。
晚上的时候他们卧在房间里,陈简侧脸贴着柔软的枕头,死狗一样缩在被子里。灯被扭开了,暖色的光漫过来。承钰一手捧着书,一手握着她的手,扣着她十指,边读书边陪着这个每月间歇性“病人”。
陈简不敢动,只觉得呼吸一口气,都疼得脸色煞白。她虚弱地开口跟他讲,“下辈子我要个男人。”
承钰就笑了,问她:“做男人干嘛?”
她吸一口气,疼得一哆嗦,缓缓吐出:“做男人,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承钰就笑了,陈简觉得他的这个笑一点都不真诚,充满嘲弄的意思,她觉得自己作为病人的自尊受到了伤害,于是她要给他找点事情做。她就以虚弱的病体,吩咐他去煮一碗小米粥来。
承钰应了,站起身来,眼睛看着书往外走,脑袋磕到门。
陈简立马抓住时机,回报给他一个充满嘲弄色彩的笑,她这么一笑,腹部又是排山倒海般的一抽,抽得她煞白的脸色都要扭曲了。
承钰回了头,看她一眼,“老佛爷,保重凤体。”书一夹,他往门外跨出去了。
陈简闭着眼等了半天,不见他回来。她起了身,去厨房探看。见厨房的灯亮着,承钰一手插。在口在里,靠着门廊,仍旧读他的书。
陈简气不打一处来,硬着声音问他:“叫你煮粥你在这儿煮书?”
承钰夹了书的手往那儿一指,“不负圣旨。”
陈简斜他一眼,走过去,揭开锅,香气漫出来,雾蒙蒙袭上她的脸,她的眼,可她一看清锅里的东西,两眼一黑,几乎气个倒仰。
那沸腾的水泡里,哪里是嫩生生的软绵小米,分明是飘荡的白芝麻!她转身去用力摸他的脸,“我瞧瞧,我瞧瞧,是不是瞎,你说你是不是瞎?”
承钰抓住她的腕子,没有一点“犯罪嫌疑人”的忏悔,反而很是自我谅解:“不过没注意弄错了而已,况且白芝麻也是好东西,不仅营养丰富,还抗衰老……”
陈简气得指他,“你你你……”
承钰笑得不行,学她:“我我我……”
可恶!
陈简气得肚子疼都忘了,一手抓过长勺,追着他满屋子打。
十月初的时候,陈简在医院附近的私人诊所领了一份职位,她履历不够,特意前来预约的人并不多,倒也不十分忙碌。十二月三十号的时候,她开车下班回来,车身碰擦出一道长长的口,第二天,三十一号,便送去重新喷漆。那天傍晚,她出了诊所的门,骤降暴雨,淋了个透湿,才打到出租。回到公寓,当夜便开始发烧。
她自己检查了耳朵、喉咙和眼睛,摸了下淋巴,又找了自备的仪器听了肺部和心跳,确定不是链球菌新咽喉炎,只是流感引起的发热,不需要抗生素,去了医院也会被赶回来。陈简摸到客厅,倒了杯热水,吃了点退烧药,躺床上硬捱。
她身子滚烫,脑袋也沉甸甸。闭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转,光怪陆离。一会儿她觉得自己是三十年代那位英属东非的第一个女飞行员,驾驶着双座飞行器,载着货物穿越在东非高原的上空,旱季的草原像一块晒干的狮子皮,天黑了,她在茫茫黑暗中控制航向,孤寂无比,穿破牢不可破的黑夜,一直到时空的尽头。突然之间飞机下坠,她尖叫起来,感觉自己被谁捉住了手脚,有人用显唇和手碰她的脸,那体温凉得舒服,她紧紧抱过去,听到耳边有低语,不断跟她讲话,唇擦着她的耳朵而过。
她闭着眼,感觉自己在急速中降落,恐惧无比。她感觉身体坠破海面,痛苦地挣扎,有小鲸从海底浮起,将她托举,她趴在鲸面,冰凉舒服的体表。她催促小鲸带自己寻觅岛屿,他们如同风暴中飘卷的落叶,在无垠大海中穿梭,久久不见陆地,她焦急地哭泣,绝望地落泪,她拍打小鲸的背,死命拍打,身子滑下去,摔进水面,她呛了水,浮出来,面对小鲸的眼睛。
她哭:“我的岛屿呢!我的岛屿呢!我找不到我的岛屿了!你还给我还给我!”
小鲸看着她,温柔的眼睛,“我就是你的岛屿。”
她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她睁眼见到生命中21世纪的第一缕阳光,柔柔地漫进来。她感觉自己被人攥着腕子,她顺着看过去,是承钰黑色的脑袋。
她用另一只手覆上他脑袋,缓缓地摸了摸。
他醒了,抬眼,熬夜后红色的眼。他拾她的手,软软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带有温度。
阳光漫过来,漫过他的全身。
他微笑,说:“新世纪快乐。”
她看他,静静地看着。良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新世纪快乐。”她说。
承钰给她端了粥,生滚粥,小米熬的,浓浓的一碗,放了剥核的红枣,大颗,红红地陷柔软里。他捏了白勺,一口口喂她。
她一口口接了,喝了一小半,说:“不要了。”
他把碗连同勺子放在一旁的柜上。然后开口说:“我和你说个事。”
陈简低着头,整理自己的头发,问:“什么事?”
他说:“我妈妈过不久要来看我。”
她抬眼,静静看他。
第28章 孽报
傅母到来的那天是一月的第一个星期六。纽约连落三天大雪,户外温度吓人;猛吸一口气,鼻内几乎结出冰碴,肺腑也被寒气刺痛。
这天的早上,陈简八点起床;洗漱;然后对着镜子梳头。她握了梳柄,一下下通下去,扯着头皮;龇牙咧嘴。镜子被雾气蒙上;她拿手背擦;露出一小块,映着她的脸。
这脸好看是好看,只是人中略长,五官也天生霸道;攻击性强。往好听的地方说是添了英气;然而心眼不好的人瞧了这种面相;会说这女人心术不正。
陈简盯着那雾气中余留的清晰;想到恩一的话;他说:面狠心软,要不得,要不得。
她捧冰水扑了脸,挤豆丁大小的洗面奶,一圈圈在脸上揉泡沫。冲洗干净的那一刻,她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心里想:怎么样才要得呢?
有酒喝酒,有仇报仇,快哉,快哉。
她净了脸面,走出浴室,没看到承钰的人影。陈简把脑袋探出窗,被寒气激了个彻底,听到隐约的汽车响——他已经把车开出来了。
她坐上副驾,车子一路开,到了机场。他们把车停了,从温暖中钻出来。陈简看着自己呼吸吐出的白气,哆哆嗦嗦地去找手套。找半天,没带,影子都没有,陈简懊恼地咬了下唇,气自己的粗心大意。
她转过身去,脸被承钰捧住了。他亲她的鼻尖,冻冻的鼻尖,他攥她的手,伸到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去。
她脑袋靠着他胸膛,说:“就你腻歪。”
他被这女人的不知好歹气笑了,说:“行,我腻歪,你呢?你话多。”
她很快地笑了一下。闭着眼,突然又想:你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也有陈简不知道的事情。
那是去年,一九九九年的十一月,承钰回中国演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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