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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向迁徙-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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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歌词中的baby改成brother,毫不违和。
声线不成熟的少年音,唱深情悲伤的歌曲。
巨大的反差,让人难受到窒息。
她想起来,那人说过,鲁森爱着他而他恨着鲁森的时候,鲁森死去。
难怪他……那么厌恶别人播放这首歌曲。
除夕夜时,她不小心在他的酒店套房里听过,他可以消失一整夜,连一句解释都不给。
单徙觉得眩晕,随时会从椅子上摔下来一般。
那人往日的音容笑貌,竟全都如同镜花水月。
她初初动心时,说要当他的小天使;他说,还是不要了,天使的下场一般都挺惨的。
车祸,是挺惨的。
他害怕坐别人的车,总是要自己驾驶才放心。
与他坐车,她从来没有自己系过安全带,都是他亲自帮她系的。
他总是说要确保她的安全,处处小心,她还误以为这是一种公子哥的富贵病。
资料里说,他跟鲁森俩人一起走路时,总是一前一后。他会让鲁森走在前面,因为他很喜欢给他讲的童话故事里,老虎就是在身后出没的。
有那么连着几天,她碰巧穿的都是橙色系列的衣服;他还问过她,是不是很喜欢橙色。原来那不只是随口一问。
鲁森的颈后蝴蝶骨处有一个咖啡豆形状的褐色胎记。
所以他说“我爱你”的时候,吻的是她的蝴蝶骨。
他还说,要在她的蝴蝶骨靠近肩胛骨那一块,纹上一个咖啡豆印记。
他不喜欢大海,甚至还晕船,却带她乘船去看灯塔,爬上塔顶,给她拍照。
拍照时,说要看她的小虎牙。
每次提起鲁森,他的声音里总是无意识飘着雪,小小的,刺着人,很凉,很冷。
更衣室里,他曾把她逼到角落,朝她眼睛里吹着气,说“这双眼真像”。
真像……像谁?
那时候单徙猜错了,以为他曾谈过一个跟她长得很像的女朋友。
他嘲笑她,然后告诉了她一部分事实,却隐瞒了绝大部分缘由。
原来还是那个原因————只是因为她跟他曾经的小天使相像。
知道什么叫做替代品吗?
做别人的同类替身,都觉得自己很冤屈;那像她这种……到底该有多难受?
他是薄情人,他有深情冢。
冢里埋着一个死去的小男孩。
单徙终于明白了。
那他给她的爱,是不是从来就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情?
是不是……活着的人永远赢不了死去的人,关于侵占他的心……这件自私的事。
她曾有无数个机会与瞬间可以接触到这个真相。
却从未猜想过就是这样。
这样简单又这样难以置信。
他不喜欢说情话;
他不跟她同寝室;
不愿意让她了解他更多方面;
除了亲吻,不与她做其他更亲密的事;
他不让她参与他家里的事,连提都不跟她提。
他只是领养了一个跟他弟弟很像的孩子,养在身边,供他时时思念亡人。
是真的……很坏啊。
的确是……一个混蛋啊。
完美皮囊,无情冰凉,练得一手好刀法,无声刺中无辜的她,倒在血泊中,忘了该怎么站起来。
张梓游,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是说,所有亲密关系中的那种爱。
包括亲情,包括爱情。
第四十八章
1
单徙坐在黑暗中,盯着电脑屏幕发了许久的呆。
泪痕早就干了,直到电脑自动进入睡眠状态,屏幕变黑,她才回过神来。
移动鼠标,光标指定在u盘文件夹里的第三个文件,好像也是个视频。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单徙立刻慌神,直接把电脑给关了。
三步两步跳回床上,裹好被子,闭上眼睛装睡。
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发现来人应该是容姨。
因为这不是他敲门的节奏。
果然,容姨旋开门把,拉开灯。
“小长乐,小长乐,小长乐……”
等她叫了几声,正想退出去时,单徙才睁开眼,‘睡眼惺忪’地问:“……容姨,他呢?”
“哎,你醒啦?”容姨重新折回来,“先生在卧室,躺床上看电脑。”
“哦……”她心里有点虚。
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那人。
还能……像往常那样吗?
似乎不能了。
她甚至不想再见到他。
“下楼去用晚餐啦。”容姨见她坐在床上出神。
又用张梓游事先教给她的话,说:“先生又没胃口,说不下楼了。你可得好好用餐啊,不能学着他的样。”
单徙敷衍地应着,也没多问什么。
容姨倒是松了一口气,就怕她跟以前一样打破砂锅问到底。
2
十分罕见的,常年不跟他们一起用餐的容姨,今天陪着她用完了晚餐。
但是她一点都没察觉到异样,心里只有那根刺。
越刺越深,越深越痛。
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也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生活似乎突然失了重,她漂浮在外太空,脚不着地。
上楼之前,单徙问容姨:“他这两天是不是没休息好?”
“是啊,眼圈下方都有乌青了。”
“那……我是不是不好去打扰他?”
“……”这个问题,张梓游没教过容姨……
“那我、就……不去打扰他休息了,”单徙说着,低下脑袋,又补充了一句,“得让他好好补眠。”
得让我自己好好清醒。
“好的,我转告他。”容姨着实纳闷,这还是那个黏人的小长乐吗?
也许是今天受惊了吧……
这么想着,她便让她也早点休息。
“对了,长乐呀,”容姨想起了什么,慈眉笑眼地跟她说,“明天先生好像很空闲,会带你出去玩。”
“……”
宁愿不要了。
单徙僵硬地笑了笑,跟她说了“晚安”,就准备上楼。
“还有……”容姨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什么?”她转身。
容姨似乎有点犹豫,拿捏不准该怎么说。
她强颜欢笑,“容姨,你再不说,我就真的上楼啦。”
“也没什么,就是……”容姨停下系围裙的动作,看着她说,“先生他这几天的心情……不太好,长乐想想办法,让他开心点,多说说话。”
她咽下心酸,点着头说“好”。
他心情不好……
我的心都碎成渣了,又该怎么办?谁来拯救我?
3
卧室墙上的挂钟已经转到晚上十点了,张梓游抬头看了好几回。
很不对劲。
小家伙怎么没有过来黏着他?
眼前的文件看不进去,张梓游有点烦躁。
内心关押的恶鬼随时可能出来作怪。
他也没把握还能被她黏多久——像个没事人那样。
嗯……让他想想,还有什么可以带她去玩的。
旅游肯定不行,基金会的事正在收尾阶段,不能离开奥斯陆。
野营也行不通,天气变冷了,她是在中国南方长大的女孩子,野营过夜肯定会感冒。
游乐场人太多,不自在,也不安全。
前些天杜明疏发动态,说,原来ain最漂亮的雪景并不一定是在三月,秋季的ain也别有一番风景。
明天带她去滑雪好了。
她会喜欢滑雪吗?
会不会像鲁森那样笨?
但愿她的肢体协调感稍稍好一些。
妈的。真想过去小家伙的卧室,抱抱她,吻吻她。
右手枕在脑后,左手轻轻举起,他试图弯一下长指,却发现有点困难。
夹板固定在手背,它不会疼,我也不会疼,疼的是骨骼。
我也曾愚蠢得像世间绝大多数人那样,在黑夜里祈求过上苍: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
这些年来,命运俯首在我耳边轻声细语:不能。
4
清晨,单徙洗漱好之后,从门缝中探出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
她害怕一走出房门就碰见某人。
如今,她对他已经是害怕了。
一路轻手轻脚地下楼,却在还剩下几级楼梯的时候,与楼下的他四目相对。
“……”谁来出个主意,告诉她应该往上还是往下?
张梓游坐在客厅沙发上,长腿交叠,膝盖上摊开着晨报。
这会儿他正侧头,看着站在楼梯上的小姑娘。
“早。你打算在那里站成一棵树吗?”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报纸。
“……”单徙一想起鲁森,就暂时丧失了语言能力。
连同他干净好听的声音,都让她难受到喘不过气。
她踩着最后三级楼梯走下来。
“去用早餐,等会儿带你出门。”他没有看她,但话是对她说的。
因为客厅里只有他们俩人。
单徙不得已地“嗯”了一声,赶紧溜进餐厅房。
她的餐位旁边照例放着一杯乳白色的牛奶。鲁森最爱喝的牛奶。
她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一边喝粥,一边不争气地掉眼泪。
刚刚客厅里的人,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昨日那个对她霸道又蛊惑、对他姐夫暴戾而阴狠的张梓游,仿佛如同云烟一般,消散在黑夜里。
今天,是八月二十九号。
5
出门上了车,他依旧倾身过来,要帮她系安全带。
单徙张了张口,阻止的话条件反射一般抵达喉间。
但是他没有伸手。
他顿住了。
于是她的话也卡在喉咙里。
“……不想摘手套,你自己系。”张梓游直起身,看着正前方说。
他今天破天荒地戴了一双黑色薄皮手套。
修长漂亮的十指尽数藏在手套里。
原来天气已经冷到这种程度了吗?
这么想着,单徙也觉得冷了。
的确是很冷的一天。
气温冷,人心也暖不到哪里去。
6
“你不开心。”他开着车,冷不防地冒出一句,肯定句。
“……”单徙一点都不想说话,也害怕自己一说话就暴露了什么。
他这么精明又敏感的人,估计她一开口就能被看穿。
语气、语速、神情、小动作、话语内容、遣词造句……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全都是一个人暴露自我的方式。这一点她还是了解他的。
如果可以,单徙真想跟他分开一段时间。
尽管这样会呼吸困难,像游鱼离开水。
“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话吗?”他又说了一句,很普通的一个疑问句。
“……”单徙心慌了。
目光四处乱撞,瞥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她清了清嗓子,伸手指着问:“那个、你怎么这样开车呀?”
他惯用左手,以中国话来说,就是左撇子。
但是今天他的左手只是放在盘面上,手指根本没有抓方向盘。
只有右手握着。
“试试新方法。”他一本正经。
“……”随便他怎么说,反正单徙现在发现,无论如何她也猜不透这人的心思用意,各个方面的。
“去哪呀?”她很努力地装得跟往日一样自然。
“就快到了。”他勾着唇笑了笑。
7
滑雪场。
挪威每年一度的三月滑雪节,在本国是极其隆重而欢乐的节日。
张梓游从小就擅长滑雪,也并不讨厌这项古老又传统的运动。
十岁之前,这算是一项可以让他获得极大成就感的运动项目。
人们似乎都挺喜欢滑雪动作漂亮而潇洒的人。
但是玩多了,很快就会厌倦。
“你怕冷吗?”他问她。
“你让我裹成一只熊,会冷才怪呢。”
确实像只熊,因为他在下车前把自己的羽绒运动外套也给她披上了。
现在又穿戴着雪具……
他只着黑色高领毛衣,下巴半藏在领子处,肤色白皙,微抿的双唇,颜色比女生的还红。
呸!迷惑人的外表。
单徙收回自己的视线。
大人们说的果然没错——长得越好看的人,越不是什么好人。
进场之前,他说要看她玩,他自己不准备滑。
“中国南方很少下雪,我猜,”他转身看向她,“你一定会在第一回跌倒。”
“……”你猜的就准哦?
“那、你那不是……让工作人员站在这里了么?”单徙朝不远处的滑雪场员工努了努嘴。
“我只是让他跟我一起看着,可没让他帮你。”他轻轻笑了笑。
单徙:“……”
你就是故意要看我闹笑话的吧?
8
果不其然,第一次时,单徙摔得……四脚朝天。
第二次……狗啃泥。
第三次终于没有再摔,只是姿势相当……生硬而狰狞。
第四回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么一些诀窍。
第五回时,竟然还觉得开始有点好玩了。
工作人员陪着她来回滑,但的确没有主动帮过她。
玩得久了,单徙觉得有点热,兴趣高涨。
再一次站在雪坡顶上时,她不经意地朝那人站着的方向望去。
他闲闲地立在那里,姿态超然,双手收在黑色休闲裤裤兜里。
呀,才发现他穿的竟不是一整套运动服。
原来从一开始不打算陪她玩。
就像……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陪她坠入爱河。
骗子啊。
把她骗进来,偷走她的天真,自己却还站在外面,冷眼旁观。
9
单徙玩累了,脱下雪具,顺便把他的外套还给他。
“容姨说你身子弱,你可不能感冒了。”两人并肩往休息场地走去。
“你是不是对我很不满?”他笑得有点揶揄。
“我这、这都……这么关心你了,你怎么……”怎么还能一眼看穿……
“容姨为什么说我身体不好?”
他停下脚步,挡在她面前,把外套重新给她披上。
偏着头瞧她,“还是说,是你随口胡诌的?”
“……”单徙翻了个白眼,“好吧,是我说的。”
他抬手敲了下她脑门,往她眼睛里吹气。
单徙边躲边嘀咕:“你干嘛呀?很冷哎。”
“想……吃冰淇淋吗?”他咬着下唇,眉眼生动。
“吃什么?”
“冰淇淋。”他笑着看她,双眼亮晶晶的。
单徙:“……”
他是不是不为人知地疯了?
为什么这神情像个小孩一样?
好好的为什么想吃冰淇淋,还是这么冷的天……
“但是,有一个条件。”他走到她左边,用右手揽住她肩膀。
“什么条件?”
“你不能向容嬷嬷告状,关于我们吃了冰淇淋这件事。”
“……”
“拉钩?”
“还没吃呢,拉什么钩?”
“我已经让人去帮我们拿了。”
“……”单徙转头看他,用看r的表情。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怪异目光,说:“我的是茉莉抹茶,你的是巧克力。”
他微微仰着下巴,像在回忆,又像在期待。
“我们吃完再拉钩。”
“……”单徙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他不跟她计较,拿下她的手,轻轻捏她脸颊,“记得保密。”
“……”
单徙被他揽着肩膀往前走,就像被一个叛逆期的少年成功邀请,要去做一件不能被大人们知道的坏事。
“混蛋的大混蛋,我问你哦……”
“问,纯情的小纯情。”
“你看过电影《阿飞正传》吗?”
“无脚鸟。”
“对,就是它。你说起冰淇淋的时候,让我想到无脚鸟。”
“是吗?那可不是一件好事。”
无脚鸟永不能落地,直到筋疲力尽而死。
可是,如果有一天,它很想落地,该怎么办?
就像,坟冢之上开出了花,该怎么办?
我是不是也要用玻璃罩,把我的小玫瑰罩起来?
人们都跑哪儿去了?
谁来告诉我,该怎样降落。
知不知道,这宇宙孤独得很。
第四十九章
1
ain之上,有着全挪威最盛大的雪景,不管何时。
单徙呵着气,嘴唇有点麻,因为她从来没试过,在零下几度吃冰淇淋。
而且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经历零度以下的天气。
旁边的人很安静,就像他在学院喝果醋那样,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有精致侧脸,他有性感眼尾,他似乎有千万面。
可是单徙看不透哪个才是真实的他,哪个才是有温度的他。
黑色高领毛衣衬着白皙皮肤,如果他左耳耳洞那里戴上耳钉,会很漂亮。
他在他说的‘年轻时候’,一定是个漂亮的男孩。
“漂亮”这个词放在其他男人身上显得很奇怪,但是用来形容她此时此刻看见的张梓游,再合适不过。
杂志上讲,美是不分性别的。
或许就是这样。
单徙不太清楚感情是否受视觉感官的影响,但是好看的人总是容易让人心情愉悦。
所以世界上才会有“一见钟情”这种说法吧。
如今对着他,她竟然也有种种不确定了。
2
俩人坐在休息场地的长椅上,周围只有绵延不绝的雪景。
入目皆是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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