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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人，值得她舍弃骄傲。

……

似是走的有些过急，陆君常到达那扇红木门时，已经喘得面色苍白起来。与愈加虚弱的体质相反，他神情的灵巧之色却可见的浓厚起来，已经有几分像模像样的机谋。

他咽下虚气，伸手敲了三下门，唤道，“爹，娘，你们可下寝了？”

无人应答。
……

“好！”

徐导提着耳机的一边，侧耳听着，低声赞叹。

果然啊，电影界那些老对手们津津乐道的萧南‘场场原声赛配音’的名头，不是空穴来风。

萧南对于陆君常的声线控制简直以假乱真，从深喉处流出的虚弱喘气声到每一个咬字和停顿，腔圆，气短，略中型，若是只听声音，任谁也觉得这应当是一名复复转声年纪的少年。

徐导现在已经可以完全确认了，这部电视剧回归制作，一定会大火特火，质、名、利三收。

与此同时，他开始庆幸起自己对这第一场的镜头顺序安排来。

新人接不住萧南的戏，他是知道的，所以专门安排了这样的布景——陆君常敲门之后，屋内的陆云裳回了一句，而后这一镜头就算完。

这样一来，接下来的对话就算陆云裳有什么差错，那也不会浪费了之前那个完美的长镜头。

徐导有自己的考量。这陆云裳的饰演者感染力强，在学生一代里算是天赋异禀，但是那不甚圆滑的演技，在像一块巨碑一样压在所有年青一代心脏上的萧南面前，只能是蚍蜉撼树，云泥之别了。

徐导别无他想，心满意足地揉揉脖子，等着结束第一镜了。

……

“爹，娘？”

屋中一片寂静，连唤两遍都得不到回应。

陆君常眉头微扬，落下星点思索。

“往日里，爹娘此时应尚在屋中。怎今……”

话没说完，面前近在咫尺的门后却突然跃出两字空籁顽皮，带着糯糯的咬字音，直钻入耳中，甜的发痒。

“哥哥！”


……
天！

徐导一瞬间坐直了，眼前不由自主地跳进一副幻想画，一名张着白嫩小臂的五六岁女童，在张着白嫩小臂朝他跑来，咿咿呀呀地逗乐了！只这两字‘哥哥’，就直直把那股亲昵揉进人心最烘暖的地方！






第19章　一线师姐（1）
他死死盯着镜头里还紧闭着的门，失神的连喊‘卡’都忘了。

这是周艺在说话吗？！这、不是她的声音啊！

……

“咔呀——”门被整个打开，一道清粉色迎着阳光一跃而出，不待得让人看清容颜，幼兔一般的身影已经扑向了嘴角沾起宠溺的陆君常。

一次即正中红心，她眉眼亮亮的仰头，紧紧搂着兄长精瘦的脊背，咯咯的笑声不断，颤得头顶的长珠串叮铃作响，“哥哥！”

“哥哥今日你诞辰，云裳要做头一个祝贺你的人！”

几乎是听到那声哥哥时，陆君常便目光大振，眼里亮的不可思议，任由那人儿投奔一样扑进自己胸膛，嘴都傻傻的咧起来，“丫头！……你记得我生辰？”

胸前抬着头等他回复的小人儿正吃吃笑着，流光溢彩的双瞳弯成两道小银钩，脸蛋似有些红霞，酒窝深深，满满蜜糖。

那一声声软香的哥哥，好似教他这个顽劣谋算的少爷变作了痴呆的傻子，亮堂的黑眸含着期待，只盯着她，笑了一声，“云裳？”

那小人儿，却好似有一瞬停顿。

怎么？

……周艺心跳如雷，想必抱着她的这人能听到。

她能感受到他屈着的膝盖，能感受到他胸膛的热度，能感受到他蛰实的脊背肌肉，能感受到包裹着自己的男性气息……最怕的是，能感受到他毫无保留的宠溺爱意。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盈盈的笑容。

那不是他的眼神，那也不是她的笑容……只是为什么……她觉得喘不过气，要溺死在那股不属于她的亲昵里。

后背忽然传来轻轻的按压力，她短促吸了口气，满足地笑得露出两排净透小牙齿，“那当然了！我还准备了贺词呢！”

她挣脱他的怀抱，在他疼爱的傻笑中，掰着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口，“诺，云裳祝哥哥‘福如东海；日月昌明。松鹤长春；古稀重新’……”



数了没几个，状态正好的陆云裳嘴中的贺词声却渐低不可闻，天真无邪的神情愈加消褪，到了最后，直接是停止了表演，沉沉喊了一声，“……导演。”

“对不起，我能再来一遍吗。”

自责，不甘，羞愧，千丝万缕的感受交织着。尚且不知道徐导心里想法的周艺，只意识到自己的表演漏洞百出。

以陆云裳和兄长的感情，她拥抱兄长时，肯定是浑然天成，熟悉自然的，怎么会是她表演的那样，又是脸红，又是僵硬。

余光还能看到身边的白影，他估计已经站直了膝盖，凭空又高了许多，空气里浓郁的宠溺都极快地缩回他身体，抽空得一干二净，只剩淡漠。

徐导还没从先前的嗓音中走出，他丝毫不失望，相反还有些激动未平，“好，从开门开始重来，不要冒进，情感还不错，这次稳一点。补妆组来。”

刚才那种纯粹孩童的声调，对于他这种中年无子的未婚者来说，实在是听得心里麻痒了起来，周艺的变声竟然能达到这样的境地！

趁着补妆的功夫，周艺把心里的多余情感扫荡干净，把打脸失败、反被压戏的羞耻感也清空了出去。任由化妆师在自己脸上快速地铺着，她只定定地看着对面正喝水的男人，自我调整。

这不是萧南。
这是陆君常。
我爱哥哥，哥哥爱我……

大概是她的意念太热烈，萧南也有所感应地一顿，瞥眼瞧她，只字不语。

这样近在咫尺的冷漠脸，实在和戏里差距太大，周艺停止催眠，微微撇眉，终于直接地摆过头去，不理他。

之前因为他的眼神而脸红的人是哪个傻子，不是她吧！

张越收起萧南的水杯，看出了周艺情绪不对，趁着这短暂的功夫暖场，“周小姐，你是第一次和我们萧哥接触，一下子不习惯也是在所难免，下次肯定就好些了。”

“是。”周艺微笑移开视线，“下次会好。”

张越听到她这么敷衍的回复，顿觉尴尬。这种一点都不社会的回复，未免姿态有些太高了吧？她区区一个新人……

张越想就此停止对话，看着她低眸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干巴巴的问，“……周小姐以前跟过组吗？感觉不面生啊。”

周艺声音依旧温和没有起伏，“没有。”


张越好像还想问什么，只是此时她的妆已经补好，就要起身往里走，张越只好就此停下，跟萧南交代了一声，往场外走去。

这个温水煮青蛙的新人，怎么感觉是高级拽啊，偏偏那股劲还和南仔有相似之处，他想生气都提不起来。

又没惹她？
张越很忧伤。






第20章　一线师姐（2）
一天的戏码终于在下午四点结束，周艺爬回酒店房间时已经累瘫。
腰疼，腿疼，头顶还疼。

看到这套骚包的总统房时，心也疼。因为，这房间是她自己出钱的。

不是她非想住这么夸张的房间，只是现在除了总统套房便是一等套房，而一等套房也是要和人合住的，她每天晚上要和爸妈还有损友视频，又想练台词，诸多不便，最后还是决定忍痛割钱自己住一间，那价格让她每天躺在床上都觉得心头滴血。

一进房间，周艺就拉窗帘滚到床上闭上了眼睛，几乎一沾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的甚爽，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才醒来。

周艺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洗澡就睡了，踌躇再三，她还是决定先吃晚饭再说。

拎好包，她刚关好房间的门，耳边就冲入清柔腼腆的声音——

“……所以就有些犹豫，问问你的意见。明天太突然了。”

“我？”这声音冷淡的很熟悉，只不过寂静的楼道里，听起来分外熟稔平和，“我一向不参加。”

周艺微微惊讶回头。

萧南正迈步而来，香槟色衬衫，黑领带，臂上搭着黑色牛仔夹克，那厮表情还是那么冷漠，拍摄了一整天却也不见倦色。

他旁边并肩走着一名贵静的女子，白皙的发光，嫩青色棉裙，棕柔长发，一眼看去，轻美似仙，正是女星知名第一人，刘山菡。

周艺心里这才想起，萧南和刘山菡作为绝对主演，确实是应该在这层总统间入住。他二人圈内地位或许十分高，但对此时的周艺来说，这只是同校的师兄师姐而已。

她挺直身子，对上他们的眼睛温顿地笑起来。“晚上好啊。”

刘山菡停下交谈，移目看去。本以为这碰巧出门的女生只是个住客，只是现在听到她平熟地和自己打招呼，又看到她惊艳的五官，心里了然，应该是同一个剧组的人。她看了一眼旁边静默的萧南，脸上扬起腼腆的笑，她开口，“你好……请问，你是？”

周艺分明也看出了刘山菡和萧南眼中的陌生，静了一瞬，心生烦躁——明明今天在剧组见过，尤其是萧南，一次不认得没关系，三四次还要如此，故意无视吗？

她把到口的那句‘我们今天在剧组见过的’给删去，直接解释，“我的角色是陆云裳。”

“陆云裳？”不知怎么的，刘师姐看起来竟然有些惊讶，认真打量了周艺几眼，扬眉反问了一句，“是陆君常的妹妹陆云裳？”

周艺不知她在疑惑和审视什么，匀开目光看了一眼萧南，他眼神里也像在思索什么。

“是，唐府雪，陆云裳。”她笃定地说，直视着刘师姐，“怎么了吗？”

刘山菡瞧她这样子，极微地眉峰一动。

她今天虽然确实看到了陆云裳的表演，可她却没看出周艺就是饰演陆云裳的人。她印象中，陆云裳应该只有十五六岁，稚嫩萌美，大概是个童星之类。而眼前的女子，无论是气质，长相，还是年龄，都和陆云裳大相径庭，反差太大。

“没什么，我是惊讶，你上妆可塑性这么强，卸了妆一点也不像陆云裳。”她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周艺身后的总统间豪华的大门，“怎么样，刚进入剧组，‘住’的习惯吗？”

果然。周艺读懂了她耐人寻味的眼神和语气，微微垂眸一笑。自己掏钱买的东西，总是要被当做是‘特殊待遇’？

她笑了一声，“恩。习惯。”

正说着，就见一直沉默的萧南偏过了脸。

他微微对刘山菡点了点头，算是知会了一声，仿佛不想再待下去，迈着大步子，又是毫无征兆地迈步离开了。

刘山菡表情一下子松了，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启唇，只是他却像毫无所觉一般，没有回头。她沉默了有一瞬，腼腆回头对周艺微微勾了勾唇，“好好加油。我们还有对手戏。”

不等周艺回复，她也有些提包径自走了，好似对话原本就可以由她一人喊停。

周艺戴好口罩，几次深呼吸把心中的火压下，盯着那两间开启又合上的房门，满眼不悦。

“对个屁手，我还对脚呢。”

她真是闲的蛋疼才会主动和这一对‘物以类聚’打招呼啊。

——

晚九点十分。

周艺将撸串打包回了酒店，为了不把房间弄得太‘香’，搬着美食挪去了阳台。

四楼不高，能看到的美景却很走心。灯火古城，夜里热闹，不像北京一样，到处是亮着白炽灯的办公室。

去买烤串的路上已经和爸妈打过电话，她这会儿拿着手机，点通了宿舍群的视频通话邀请。

“卧槽！”

吴悦声几乎是秒加入视频通话，接通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声狼嚎。

“周老头你能不能离镜头远点，我这屏幕里全是你毛孔。”

终于又听到吴悦声中气十足的娃娃音，周艺都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了。

“啊大脚啊。”她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可是嘴巴还是滋滋有味地嚼着羊肉串，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一点弯子也懒得绕，“大脚，我心情不好。”

一听周艺说她心情不好，镜头里吴悦声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码字的钟嘉妮，熟练地戴上了耳机，“好了，你来吧，我已经做好听国骂的准备了。”

周艺坐在凳子上，盘起腿，吃着羊肉串，45度仰望夜空，良久才坚定地开口，“踏马的，还是烤串好吃。”

“……”吴悦声扁扁嘴。

你大晚上给我直播撸串，道德吗？！快滚！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脸盲患者要认出艺艺啦！！





第21章　迷雾消褪（1）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内。

“哎！我今天真是绝了。你刚出道那会儿我也没这么费劲的和人打听东西。”

张越在萧南房间里坐定，目光闪烁不停，一直转着圈子说话，“你说是吧，我又不能直接问人家这种突兀的问题，要不然怎么解释啊。金马影帝满剧组打听大二新人？赫赫！怎么样，有我这么一个会说话的助理，幸福吧。”

萧南渐渐坐直，眼瞳泛起异光。那张越这是成功打听到了？

他随手倒了一杯茶水快速塞给张越，“她名字是？”


张越眼睛四处游移着，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茶水，顺带吃了根茶叶，“……段奇。”

“……？”

萧南一顿。

下一秒，他眉头猛地攒起，面色阴郁无比地盯着心虚的张越，手里的茶壶狠狠往桌上一甩，‘铛’的闷响声。

“那你跟我邀个屁的功？”

张越讪讪不说话。

“吐出来！”

张越……悻悻地吐出那根茶叶。

“那，南仔，谁让你不多给我提供点信息？我总得知道原因才能更精确的……。”
张越低声说到一半，被萧南愈加阴暗的脸色折服，马上摇头改口，“明天，我肯定再接再励，继续打听。”

萧南翻眼，满目冷漠，不再看他，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面正显示着［刘董］来电，已经震动了很久。

“……刘董？”

张越的胆子竟然还没用完，凑到他一边跟着看手机，一看到是老东家刘董，一下子忘了刚才的心虚，皱眉不悦道，“……是因为刘山菡明天的生日？还带威逼利诱的？”

萧南不说话，目光带了琢磨不透的讽意，他踹了一下张越，往阳台走去。

“刘董。”

阳台宽敞，还安置着一架咖啡伞棚，萧南找了个位子坐下，倚在金属花纹靠背上。

电话里传来意料之中的‘亲切’笑意。

“呵呵，萧南，收工没收工，叔叔没打扰你吧？”

萧南玩着桌子花纹，“有什么事吗。”

大概也是对他这个语调不能释怀，刘董停顿了一下，笑意不减，“这个，我之前问过徐安了。明天你们剧组六点之后呢，就没有工作了，呵呵，刚开机，不正该有个全体的聚餐增进感情嘛。正巧明天是山菡的生日，一起热闹热闹，你说是不是挺好的？”

六点？
正常情况下，剧组怎可能会有如此精准的收工时间。

萧南把话外音都听尽，低低笑了。

“刘董，既然已经和徐导联系过，为什么还要和我打这个电话？”

刘董静了片刻，他实在是因他这句故意的反问恼火不已。只是，现在处在‘有求于人’的尴尬位置上，对方也不是以往那般，可以任他安排的小演员，他再生气也只能将怒气强行咽了下来，平平笑了两声。

“呵呵……萧南啊，山菡你们从大学就认识，到现在也有四五年了吧？……往年你因为‘工作忙’而参加不了，可以理解。可是现在你俩一个剧组，近在咫尺，这次的聚会总要参加吧。”

“刘董。”萧南刚好在他最后一个音节出口，仿佛已经不想再听，声音中连疏淡都不见，只剩冷厌，“不劳您烦心了吧。”

“你……萧南……”

根本不理会话筒里传来的喊着他名字的声音，萧南将手机平放在棕木桌上，手指一弹，那块长方形的高科技金属便顺从的滑远了。
夜色清澈，远远地还能听到电话里隐隐传来的气急败坏的声音。

萧南静静看了会儿楼下景色，没一会儿就听到通话挂断的提示音。

烦。
他习惯性的摸出一根烟，点燃，满面淡色地思考着什么。

“踏马的，还是烤串好吃。”

忽的，右侧某处，一道干脆利落的声音隐隐传出，引得他微微偏头。

“酒店？就那样吧，我就吃过一次，不算很好吃，而且还吃得极其不愉快，极其。”

“啊，这事儿我说出来你都得怕。我那天刚到酒店，住的是三人间，中午安安静静地和俩室友吃了饭，吃完那俩室友忽然拉着我问，‘你和那个总场务是不是亲戚呀’？”

“……就是那个来接我走的总场务，你们没见过，那天我走的时候你们还在睡呢。……我当然如实说我和她没关系了。结果你猜她们说什么，说我能大二就进徐导剧组，肯定靠关系了。”

“Ｋ，她们说这话的时候，只以为我是个出场没几次的群演呢。幸亏我还没告诉她们我的角色是女四号，要不然她们不得以为我是天映娱乐董事长的女儿了吗？”

一团浓白色愣怔在口腔中，手背被热烫的烟灰灼疼时，他才猛地立起了身。






第22章　迷雾消褪（2）
周艺此时自然对自己邻居家阳台毫无所觉，她戴着耳机听着吴悦声为她抱不平。

“我去，剧组里的人都